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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沒有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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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沒有敬香

“……行,多註意休息,好好養著,孩子年輕,恢覆能力強的。”

“誒好,好,麻煩您了陳大夫。”

“於夫人您太客氣了,都是分內的事,有任何情況隨時叫我。”

“好的,謝謝。”

李茯苓在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中悠悠轉醒,濃密的長睫顫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

視線有些模糊地聚焦,他看到於夫人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米白色休閑裝,正從衛生間裏端出一盆冒著裊裊熱氣的溫水,動作輕柔地放在床頭櫃上。

“阿苓,醒了?”

於夫人一轉頭,正對上他迷茫的眼神,臉上立刻綻開溫柔的笑意,快步走到床邊。

她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李茯苓的額頭,感受了片刻,才松了口氣般說道:“嗯,不燒了。”

李茯苓眨了眨眼,意識逐漸回籠,肋骨的鈍痛也隨之清晰起來。

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輕聲問道:“母親,您怎麽來了?”

於夫人俯下身,憐愛地將他額前有些汗濕的碎發撥到一邊,指尖帶著暖意:“我來看看我的阿苓啊。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我竟然才知道。”

她的語氣裏帶著心疼與一絲自責,“我們阿苓受苦了……傻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怎麽也不跟爸爸媽媽講?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這個家都是你的後盾,爸爸媽媽一定會替你撐腰的……”

李茯苓安靜地聽著,心底暖流湧動,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

他抿了抿蒼白的嘴唇,微微垂下了眼瞼。

於夫人看著他這副隱忍又懂事的樣子,心裏更是軟得一塌糊塗。

她認真地凝視著李茯苓的眼睛,語氣堅定而溫柔:“阿苓,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叩開了李茯苓心中某個緊閉的角落。

他的鼻尖猛地一酸,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迅速蒙上了眼眸。

他努力忍住哽咽,低聲道:“謝謝您,母親。”

於夫人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身回到盆邊,將柔軟的毛巾在溫水中浸濕,仔細擰幹,然後坐回床邊,動作極其輕柔地為他擦拭臉頰和脖頸。

阿苓總是這樣,乖巧得讓人心疼,禮貌之下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疏離。

“傻孩子。”於夫人看著他靦腆地抿嘴笑了笑,忍不住又低聲嗔怪了一句,語氣裏滿是愛憐。

她一邊細致地幫他擦拭,一邊像是閑聊般繼續說道:“說起來,我倒真沒想到,你哥哥這次能為你出這個頭。濟慈那個孩子啊,從小就嘴硬,脾氣倔得像頭驢,可心腸其實是軟的。你剛來的時候,他不知聽了誰的閑話,誤會你是私生子……唉,所以對你敵意那麽大,為此還沒少挨他爸的揍。”

說到這兒,於夫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回憶的笑意。

李茯苓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裏,不禁擡起頭,有些疑惑地問:“母親,哥哥昨天說……今天早上會來看我,他怎麽……沒來?”

於夫人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輕輕嘆了口氣,將毛巾放回盆裏,語氣帶著些無奈:“你爸爸管他管得嚴,這次鬧出這麽大動靜,讓他回家跪祠堂反省去了。”

“跪祠堂?”李茯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因為動作稍大牽動了傷口,疼得他輕輕“嘶”了一聲,但還是急切地問道,“可是……哥哥他有什麽錯?他是因為我才……”

於夫人似乎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深談,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阿苓,你爸爸那個人……有時候是有些固執,他總是用他自己認為對的方式去教育兒子。”

她看著李茯苓擔憂的眼神,柔聲說,“等你好了,親自回去看看他,濟慈肯定高興。”

李茯苓望著於夫人溫柔卻顯然不願多言的神情,乖巧地點了點頭。

李茯苓在醫院養了一個多月,沈海在李茯苓的懇求下,為他請了家庭教師,補一補功課。

只是,沈濟慈再也沒有來看過他。

每當走廊傳來腳步聲,李茯苓總會下意識地擡頭望去,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又在看清來人後迅速黯淡下去,失落地垂下頭,盯著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發楞。

出院那天,陽光有些刺眼。

當李茯苓收拾好不多的行李,在護士的陪同下走到醫院門口時,卻意外地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以及靠在車邊,雙手插兜,神情有些漫不經心的沈濟慈。

“哥哥。”李茯苓腳步頓了一下,輕聲喚道,心底有細微的雀躍破土而出。

沈濟慈聞聲低下頭,視線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定格在他依舊沒什麽血色的臉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一蹙,語氣平淡道:“嗯。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臉色還是不好看,瘦了。”

李茯苓見他肯搭話,心裏那點雀躍又膨脹了一些,忍不住帶著點委屈抱怨:“在醫院關了一個多月,感覺都快發黴長草了。”

這句帶著孩子氣的話似乎取悅了沈濟慈,他終於沒忍住,從鼻子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嘴角勾起一個熟悉的、帶著點惡劣的弧度:“我看是長蘑菇吧,陰暗角落裏的小蘑菇。”

“沈濟慈!”

李茯苓被他這熟悉的調侃弄得有些惱羞成怒,一直憋著的疑問也沖口而出,“你怎麽還這麽煩人!一個多月了,你明明說過會來看我的,為什麽一次都沒來!”他控訴著,眼睛緊緊盯著對方。

沈濟慈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微微游移,隨口敷衍道:“學校忙。”

“你忙什麽?”李茯苓狐疑地追問,“你不是被停課了嗎?”

“就停了一周,早過去了。”沈濟慈的語氣重新變得有些淡,似乎不願多談。

“……好吧。”李茯苓察覺到他細微的淡漠,訥訥地住了口。

不過,經過這番帶著往日痕跡的插科打諢,兩人之間那種莫名的陌生感似乎被沖淡了不少,這讓李茯苓暗自松了口氣,仿佛找回了一點從前相處的感覺。

車輛平穩地駛回那座熟悉的宅邸。

沈濟慈沒有多作停留,徑自上了樓,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轉樓梯的盡頭。

李茯苓也推開了自己臥室的門。

一股熟悉而濃郁的、帶著陳舊木質氣息的檀香味,如同等待已久的幽靈,瞬間將他包裹。

以前,他從未覺察他房間裏的檀香如此濃,怎麽會……

李茯苓驀地僵在了門口,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在醫院這整整一個多月……沒有去小閣樓。

沒有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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