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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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

謝安瞥了一眼店裏韓冉的背影,挑了個合適的距離停下,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男生。

“不是連和我呼吸同一個地方的空氣都覺得惡心麽,怎麽我教你的那些招你在場上還用得挺好?”

蒲盡江點燃嘴邊的煙,火光在他的眸子裏繚繞,光影不定變化著,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扭曲。

謝安微微皺眉,眼前的人變化太大,紋了身,染了頭發,也開始煙不離手。

蒲盡江察覺到了他表情的變化,故意怪聲道:“哦,對,忘了你聞不了煙味哈。”

他食指和中指夾著煙深吸了一口,將白煙盡數吐在了謝安的身上。

“小安弟弟,我這人煙癮比較大,稍微忍忍。”

謝安沒有防備地轉過頭,卻還是被煙味熏得猛咳嗽了好幾聲。當他轉回來時,臉上沒有一絲氣憤,眸子裏甚至還閃過一瞬的痛惜。

蒲盡江被這樣的眼神刺了一下。

眨眼,情緒被斂去。

“江哥,你——”

蒲盡江連連擺手:“受不住受不住,可別這麽叫我,我知道你其實惡心著呢。”

他還想說什麽,突然一抹刺眼的亮光照得他睜不開眼,下意識伸手去遮。

他沖走過來的人影罵道:“我操,你他媽找死?”

韓冉垂下眼皮,模樣淡然地關掉手電筒,將手機放進校服外套。

“不好意思,我這人怕黑,你稍微忍忍。”

蒲盡江看清了韓冉的臉:“又是你?”

“嗯,你好,又是我。”

蒲盡江先是氣得重重喘了好幾口氣,平靜下來後又了然地看了兩人一眼,然後嗤笑一聲,將視線定在謝安身上。

上下嘴皮一碰,冷道:“謝安,你別告訴我你突然轉了性子。”

牽扯到了韓冉,謝安的語氣終於冷硬了一點:“江哥,和別人沒關系。”

蒲盡江聽後揚眉,吹了口流氓口哨:“生氣了?這麽怕牽扯到他?”

他唇角一勾,將嘴裏的煙扔掉,埋頭踩了幾腳。

轉身離開時,森森笑了一聲。

“謝安,你可別重蹈覆轍。”

蒲盡江撂下這句話,沒管謝安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融入後門小坡的黑暗中。

謝安站在原地望著蒲盡江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突然,唇邊感覺到被什麽熱騰騰的東西碰了一下。

韓冉右手拿著自己的餅啃了一口,左手將另一塊餅遞到謝安嘴邊,見他沒反應,又戳了幾下。

“不吃?”

“給我買的?”

“不然?”

這幾天晚上的氣溫都意外的低,謝安接過手抓餅,熱量從指尖慢慢被送至全身。

“謝了。”

這麽晚才放學,買東西又耽誤了時間,他倆早就錯過了公交車的最後一班。好在二中後門走幾步路就是人流量大的廣場,打車還算容易,謝安和韓冉站在路邊沒等多久就招到了車。

車裏很安靜,吃東西時塑料袋發出的沙沙聲格外清晰,和嗒嗒響著的打表器一起將車輛在路上行駛的聲音蓋住。

韓冉在數著謝安一口餅放嘴裏嚼了二十六下後,看不下去他這種靈魂出竅的樣子,沒忍住問:

“那人高三?”

謝安的動作沒停,咽下嘴裏的東西。

“高一。”

“那你叫他哥?”

車窗被人操控著下降,冷風瞬間湧進車內,狂嘯的風聲灌進韓冉的耳蝸,讓他差點沒有聽到謝安的回答。

開窗的人又埋頭啃了一口餅。

“留級。”

“為什麽?”

車突然加速,韓冉見謝安的嘴巴動了一下,什麽都沒有聽到——不是風聲太大,是謝安沒說。

再問下去他也不一定會回答了,韓冉聳聳肩,自覺地閉上了嘴,幹脆拿出隨身攜帶的兩頁紙背了起來。

憑借這可歌可泣的對背誦的熱愛,韓冉同學在周六前奇跡地背完了這篇要命的文言文,迎來了重返校園後的第一次國慶假期。

真正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國慶假期。畢竟換作工作的時候,別人上班,公司讓他撈錢;別人放假,公司讓他撈更多的錢。

好不容易可以不給公司打工了,韓冉又被發下來都來不及收拾的卷子嚇丟了魂。

七天的假期,各位科任老師也沒打算手下留情。要放假的前幾分鐘各科課代表都從辦公室抱來了一摞卷子,表情麻木地一張一張發起來。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找幫哥是不可能的,老師都機靈的很,把題幹數據和答案都改了,韓冉上次沒註意科技了一張化學卷子,被化學老師陰陽了一節課。

對於這種卷子堆成山的情況,八班人民早已司空見慣。大多數只把雙語的卷子帶了回去,剩下的理科試卷抄著快,返校的時候早點到教室抄做了的人的就行。

入鄉隨俗,韓冉照做 。

但如果都不帶,到時候有誰的卷子能抄?

想著,他還是把卷子都塞進了書包,回去後給試卷夥伴們拍了張照,配上一個中指的表情發了個朋友圈。

上次微信刪了張詁好友,比賽過後張詁又纏著他加了回來。這條朋友圈才發不久,對方就給他點了個讚。

我他媽炸了:【我去?你竟然把所有卷子都帶回來了?】

Kavier:【沒帶的人太多,我怕到時候沒得抄】

我他媽炸了:【總有熱愛學習人帶了。】

韓冉挑眉。

Kavier:【比如你?】

我他媽炸了:【我沒帶,但你可以問問你的大帥逼同桌。】

韓冉看了一眼坐書桌邊盯著手機的謝安。

“你卷子都帶回來了嗎?”

謝安在打字回著消息,聽到後頭也沒擡一下地回道:“休息一天,後天營業。”

韓冉的話堵到嘴邊一變:“我也沒說讓你給我抄。”

怕說服力不夠:“張詁讓我管你問的。”

“哦。”

“那你幫我問問他怎麽不直接找我。”

......

拜托,你很裝誒。

微信的提示音響起,韓冉抓住一切可以轉移註意力的機會,迅速點開微信。

有人在他的朋友圈下回覆了他。

An:【下次記得私聊。】

......操。

韓冉無語,有的人懂不懂做人留一線?

古人大智慧,古人大智慧。

對於謝安的留言,有些人天生反骨,又在那條朋友圈下評論了一條。

我他媽炸了:【安哥,今晚淡淡月光去不去?順便問一下你的帥逼表弟。】

淡淡月光是N城一個受學生黨歡迎的KTV場所,基本放個什麽長假張詁都要拉著班上幾個活躍的去一趟。

張詁財大氣粗,以前帶著他們去過別的地方,賬單下來把其他人都嚇到了。後來張詁再說帶他們去就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對,他本人雖然覺得沒什麽,但本著玩得開心的原則,還是被大夥兒勸得去了淡淡月光。

謝安放假不太喜歡到處跑,其實也沒去過幾次——不過這次有些不太一樣。

“去麽?”

他看向不知道已經拉來凳子在他旁邊坐下的韓冉。

韓冉當然也看到了這條消息,他“啊”一聲,猶豫了一下,說:“算了,不去掃興。”

果然。

謝安沒再勸,拿著手機不知道幹了些什麽,“奧特之父和他的子民們”突然熱鬧了起來。

唐曉曼:【@全體成員,今晚七點,老地方,有意者速來。】

高讚:【@張詁,謝主隆恩。】

張詁:【保留節目了,大家沒事兒就都來啊,今晚玩個爽。】

順便在群裏點名了韓冉。

張詁:【@Kavier,大明星也記得來啊,來這裏的第一個長假,帶你見識一下N城的風土人情!】

韓冉看到群消息,眉頭一下子緊皺,想著大家又沒有多待見他,張詁點他名幹什麽。

不知道該不該在群裏發消息拒絕,謝安先幫他回了。

謝安:【他不去。】

意料之外的,群裏消息不但沒有沈寂下來,反而還刷得更快了。

秦媛媛:【@Kavier,帥哥真的不來嗎。】

高讚:【不來的人有難了。】

唐曉曼:【@Kavier,你不來我們今晚女生都少好多。】

季俊侯:【可能人家比較社恐吧,我看他一直戴著口罩。】

蔣政清:【不要你社恐就覺得別人社恐好不好,萬一人家只是忙來不了呢。】

才發出去,有人發現了華點。

蔣政清:【不對,@謝安,安哥,你怎麽知道他來不了?你和他在一塊兒?】

謝安才記起來他和韓冉的關系班上除了張詁沒人知道,剛才只記得按說好的劇本內容發消息,忘了這一碼事。

謝安:【同桌,加個微信,有事通知,有問題?】

蔣政清想起排球比賽中場休息時謝安跑大半個操場去給韓冉送水的情景。

蔣政清:【沒問題沒問題,忘了你倆關系還挺好的。】

群裏的人說大半天,看著馬上都要到七點了,頂著“迪迦”頭銜的人突然發話了。

迪迦:【多晚了還要出門,一群小屁崽子,剛放假就放飛自我了?】

因為謝遠征平時不在群裏幹涉學生的聊天,甚至還會在群裏和他們打趣,大家沒什麽必須屏蔽老師的話都在這個群裏聊。沒想到班主任會突然發話,大夥兒都默契地沒有發消息,等著他的下一條。

迪迦:【都早點回去,別玩到淩晨,特別是女生,回去的時候註意安全,能找人同路就同路。】

謝遠征打字還挺快,沒多久又添了一條。

迪迦:【@Kavier,有時間就去玩,多和同學們處處,都是要一起兩年的。】

群裏還是沒人發話,不過這次等的人大家都心照不宣 。

謝安註意到韓冉攥著手機的手。

“我幫你發?”

話雖這麽說,但他手沒動,在韓冉拒絕後還立馬點開了早就找好的化學實驗視頻。

韓冉:“.......”

他將鍵盤拉上來,敲下字母。

Kavier:【來。】

張詁辦事效率極高,立馬戳他發過來了定位,還附上一條人聲嘈雜的語音。

“快來快來!馬上到點了,好多人都已經到了,聽到你倆可能要來我們今晚人數直接爆滿。”

語音末尾還有人進入包間的開門聲。

看著時間要到了,韓冉身上還穿著二中的校服,看著張詁發來的照片,也不知道他們哪兒來的時間,都換上了私服,女生甚至還化了妝。

謝安拿起門邊鞋櫃上的鑰匙:“走,打車。”

要去臥室換衣服的韓冉:“?”

“你不換一身衣服?”

謝安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放下鑰匙脫下了最外面紅白色的外套,將紮在褲子裏的白襯衫放下來。

甚至還細心地將有點長的袖口卷了卷 。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最後韓冉和他一起穿著學校的白襯衫走進了包廂。

晚上堵車,他倆去的有些晚,到的時候要來的都已經來了,坐在沙發上吃果盤的吃果盤,拍照的拍照,拿話筒鬼哭狼嚎的鬼哭狼嚎。

張詁騰出中間的位置招呼著他們坐,韓冉看了一眼旁邊不太熟的人,挑了個角落坐下。

謝安朝張詁擺了擺手,跟著韓冉坐在了他旁邊。

高讚一曲結束,轉頭拉著張詁非得要和他合唱一首嗨的燃爆全場。

張詁和高讚唱歌一個水平,但他和高讚不一樣,他清楚自己的定位,除了唯一一首不跑調的Love stroy以外一律不唱。這首還是秦媛媛從初中開始就天天在他耳邊唱,聽了四年他聽會的。

他忙拒絕:“臥槽,專業的在這兒,我不敢唱,你丟你的臉別拉著我一起。”

韓冉剛才和坐邊上不熟的女同學聊了幾句,心情還不錯,聽到這話後往嘴裏送了塊蘋果。

“要唱唱唄,難聽我戴耳機凈化一下就對了。”

不知道誰先帶頭讓韓冉和張詁合唱一首,包廂裏的人都放下了手上的事,你一聲我一聲地起起哄來。

旁邊謝安的雖然沒有說話,但其實已經默默把韓冉起身的位置讓出來了。

早從高讚把話筒往自己這邊遞的時候開始,韓冉的腦子就一直持續著宕機狀態,感受到謝安的視線,回瞪了對方一大白眼。

高讚晃著話筒示意韓冉接下:“唱一首嘛,我們都等著聽呢。”

“唱一首!唱一首!唱一首!”

“來都來了!職業操守拿出來好不好大明星!”

“媽的我視頻都準備錄著了啊,你敢說你不唱!”

大夥兒都笑著朝韓冉說道,是沒有惡意的,同學之間單純的調侃玩笑,還夾雜著沒有刻意遮掩的期待。

——這時韓冉才意識到,他好像真的成為了八班人民中的一員了。

眾人註視下,韓冉伸出手接過了話筒。

時隔半年,他重新拿到了這個熟悉的東西。

韓冉顛了顛手上的話筒,笑了。

原來話筒有這麽沈。

他擡頭問張詁:“你唱什麽?”

“我只會唱Love stroy。”

韓冉點頭,拍拍話筒,試音道:“那就Love stroy。”

伴奏響起,韓冉被謝安推了一把,走到包廂中央和張詁一起站著。眾人歡呼起來,有些還怕聲音不夠大,手靠在嘴邊收音。

韓冉站在屏幕前,發出的光淡淡打在他的臉上,油然而生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有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站在舞臺上,周圍的歡呼似乎和以前無異。

突然想起來不久前周頎易給他發的消息。

難以置信,原來還真的有人願意再聽他唱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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