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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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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與江昊在茶館的不歡而散,像一根鋒利的針,將林晚兮心中那根緊繃的覆仇之弦又紮緊了幾分。走出茶館時,深秋的冷風吹在臉上,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不少。

江昊那些“幕後黑手”的說辭,在她看來不過是江家為脫罪編造的謊言——他越是急於撇清關系,越說明江家心裏有鬼。

林晚兮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愈發篤定,江家人已經察覺到她在暗中調查,正試圖用新的謊言掩蓋當年的真相。

她必須加快行動,而顧家這條線,無疑是目前最有可能撕開缺口的突破口。

自從顧鵬透露想將她作為“扳倒江氏的籌碼”後,林晚兮就明白,自己與顧家的關系早已超越簡單的合作,變成了相互利用的利益捆綁。

她需要顧家的資源查清真相,顧家則需要她手中“不存在的證據”打擊對手。這種脆弱的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而機會,往往就藏在平衡破碎的瞬間。

機會很快就來了,卻以一種她始料未及的危險方式。

顧言對她的追求,在顧鵬的“任務指令”下,早已從最初鋪滿玫瑰的浪漫示愛,演變成了一場步步緊逼的戰略包圍——他會“恰好”出現在她談合作的咖啡廳,會以“顧氏代表”的身份參與工廠的重要會議,甚至會讓媒體拍下兩人同框的照片,營造出“林晚兮即將嫁入顧家”的輿論氛圍。

林晚兮一次次委婉拒絕,從“工廠太忙”到“暫時無心感情”,能用的借口幾乎都用盡了。

就在她思考如何徹底擺脫顧言的糾纏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屏幕上跳動著“顧言”的名字。林晚兮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晚兮,”顧言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溫柔,卻藏不住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個周末,我父親想請你來家裏吃頓便飯。他最近總聽我提起你,說你憑著一己之力重建‘晚兮陶藝’,是個難得的人才,特別欣賞你,想和你當面聊聊。”

“顧家的家宴”——這幾個字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林晚兮的心上,讓她瞬間頭皮發麻。她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絕不是一頓簡單的便飯,而是一場精心設下的“鴻門宴”。

顧鵬那只在商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貍,在利用兒子追求無果後,終於決定親自下場了。他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為了她手中那份被所有人信以為真,實則虛無縹緲的“證據”。

拒絕,就意味著徹底與顧家撕破臉。如今“晚兮陶藝”的供應鏈還依賴顧氏的扶持,失去這個盟友,江氏再趁機打壓,工廠必然兇多吉少;接受,則意味著她要獨自一人走進顧家的別墅,那座裝滿了算計和陷阱的龍潭虎穴,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覆。

林晚兮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聽筒裏顧言還在耐心等待答覆,她卻感覺自己站在了懸崖邊上。

掛斷電話後,林晚兮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陸謹的電話。此刻,只有他能給她方向。

“顧言剛才打電話,說顧鵬想請我去顧家吃晚飯。”林晚兮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我知道這是個圈套,但我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林晚兮能想象到陸謹正皺著眉,在腦海中快速評估局勢的樣子。過了大約半分鐘,他沈穩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冷靜:“去。這不僅是危機,更是機會。顧鵬越是急切地想見你,說明他對江氏的忌憚越深,也越容易在談話中露出破綻。”

“可是我手裏根本沒有證據,萬一被他拆穿了怎麽辦?”林晚兮的聲音更急了,“他那麽老謀深算,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別怕。”陸謹的聲音像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她心中的慌亂,“記住,你現在最大的底牌,就是他們都堅信你手中有底牌。你不需要真的拿出什麽東西,你要做的,是通過你的態度和話術,讓顧鵬相信,你手中的籌碼足夠重要,值得他為你付出更大的代價。”

接下來的兩天,陸謹幾乎推掉了所有不重要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對林晚兮的“戰前指導”中。

他將顧鵬的性格特點、商業手段甚至過往的談判案例都整理成冊,逐字逐句地分析給她聽:“顧鵬這個人,看似和藹,實則控制欲極強,他習慣了掌控一切,最受不了的就是不確定性。你要做的,就是保持這種不確定性,既不明確拒絕,也不輕易承諾。”

他還模擬了家宴上可能出現的各種場景——顧鵬可能會用長輩的身份施壓,可能會用利益誘惑,也可能會突然翻臉威脅。

針對每一種情況,陸謹都教給她對應的應對方法:“如果他提林叔叔,你就表現出悲傷和隱忍,勾起他的‘同情’;如果他談合作,你就強調工廠的困境,把話題引向實際利益;如果他逼問證據,你就裝傻,說自己看不懂,把難題拋回給他。”

陸謹甚至親自陪她挑選赴宴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真絲連衣裙,既不失女性的溫婉,又不會顯得過於柔弱,搭配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恰到好處地展現出職場女性的幹練。“你的形象就是你的武器,要讓他覺得你既值得拉攏,又不是輕易能掌控的。”

陸謹幫她整理好外套的領口,眼神中滿是擔憂和鼓勵,“記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慌。我會一直在別墅外等你,有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周末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申城的半山腰上,將顧家那棟氣派的歐式別墅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林晚兮獨自一人驅車來到這裏,停穩車後,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頭發,在心中默念陸謹教給她的口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顧言早已在門口等候,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西裝,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仿佛這真的只是一場溫馨的家庭聚會。“晚兮,你終於來了!”

他快步走上前,親昵地想要為她打開車門,伸手去牽她的手,卻被林晚兮不著痕跡地避開——她順勢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微笑著說:“麻煩顧總久等了,路上有點堵車。”

顧言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覆了笑容:“沒關系,快進去吧,我爸已經等不及要見你了。”

走進別墅,奢華的水晶吊燈照亮了整個客廳,價值不菲的古董家具擺放整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

林晚兮的目光快速掃過客廳,最終落在了主位上的顧鵬身上。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式便服,手裏端著一杯茶,看起來像個和藹的長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閃爍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計,仿佛能洞穿人心。

“世侄女,歡迎歡迎。”顧鵬看到她進來,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笑呵呵地走上前,“早就聽顧言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啊!憑一己之力把林老弟留下的工廠盤活,這份毅力和能力,真是不簡單!”

“顧伯父您過獎了。”林晚兮微微躬身,態度謙遜而不失禮貌,“我只是不想讓父親的心血白費,做了我該做的事而已。”她刻意提起父親,觀察著顧鵬的反應。

果然,顧鵬的眼神柔和了幾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有擔當!林老弟要是泉下有知,一定會為你驕傲的。快坐,別站著了。”

家宴的氣氛在表面上看起來其樂融融。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顧鵬不斷地給林晚兮夾菜,關心著她的生活和工廠的運營:“工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顧氏在供應鏈和銷售渠道上都有資源,你盡管開口,千萬別跟我客氣。”

“多謝顧伯父關心,目前一切都還算順利。”林晚兮小口吃著菜,語氣恭敬,“只是偶爾會遇到一些資金周轉的問題,但都能克服。”她故意點到為止,留下了話口。

顧鵬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沒有立刻接話,反而開始回憶起與林明的過往:“我和林老弟認識快三十年了,當年我們一起在生意場上打拼,他這個人,正直、仗義,可惜啊……”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江海洋那個小人,真是毀了他一輩子。”

林晚兮適時地放下筷子,眼中泛起了淚光,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顧伯父,我一直相信我父親是清白的。他一輩子都在為林氏操勞,怎麽可能做出財務造假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顧鵬連忙安撫道,“所以我才想幫你。林老弟的冤屈,我顧鵬絕不會坐視不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客廳裏的傭人被顧鵬屏退,只剩下他們三個人。顧鵬親自為林晚兮倒了一杯茶,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晚兮啊,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最近外面有很多傳言,都說林老弟是被人陷害的,矛頭直指江海洋。顧言也告訴我,你似乎……掌握了一些關鍵的東西?”

來了。林晚兮的心跳瞬間加速,手心沁出了冷汗,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陸謹教她的方法,臉上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悲傷和迷茫。“顧伯父,”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父親去世前,確實把一些賬本和文件交給了我,他說這些東西很重要,讓我好好保管。可我一個女孩子,對這些商業上的東西一竅不通,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我看了好幾遍都看不懂,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能證明他清白的證據。”

她巧妙地承認了“東西”的存在,卻沒有說明具體是什麽,也沒有承諾會交出來,把主動權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顧鵬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急切:“好孩子,別怕。你把那些東西交給我,我顧鵬在申城商界混了這麽多年,什麽樣的賬目沒見過?我來幫你分析!只要證據確鑿,我豁出整個顧氏集團,也一定幫你討回公道,讓江海洋身敗名裂!”

他甚至拋出了更誘人的條件:“到時候,林氏不僅能恢覆名譽,我還會讓顧言幫你把林氏重新做起來,比以前更輝煌!”

林晚兮低下頭,攪動著手中的茶杯,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中的算計,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過了許久,她才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猶豫和為難:“顧伯父,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我現在的處境太艱難了。”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晚兮陶藝’雖然走上了正軌,但根基太淺,經不起風浪。前幾天,歐洲那邊的一個大客戶,突然以‘產能不穩定’為由取消了一筆價值千萬的大訂單,這對我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我現在連下個月給工人發工資的錢都快湊不出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顧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工廠倒了,我成了一無所有的孤女,就算找到了證明父親清白的證據,又有什麽用呢?到時候,江海洋一句話就能把我壓下去。”

她沒有直接拒絕交出“證據”,而是將話題巧妙地引向了自己工廠的困境,把一個需要她“付出”的局面,變成了顧家需要“投入”的局面,將一個商業難題擺在了顧鵬的面前。

顧鵬是什麽人?他瞬間就明白了林晚兮的言外之意。這個丫頭,年紀不大,心思卻如此縝密,竟然敢跟他談條件!他心中暗罵一句“小狐貍”,臉上卻露出了更加和藹的笑容,他知道,這個籌碼,值得他下註。

“原來是這樣的小事,你早說啊!”顧鵬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產能不穩定是吧?沒關系!顧氏旗下的環球貿易公司,每年都需要采購大批高端商務禮品,以前都是從國外進口,成本高還不接地氣。我做主,現在就跟你簽一份三千萬的訂單!而且預付一半的定金,明天就讓財務把錢打給你!這樣,你的工廠不就有活路了嗎?”

三千萬的訂單,加上一半的定金,這無疑是一筆救命錢。林晚兮的眼中立刻充滿了“驚喜”和“感激”,她站起身,對著顧鵬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顧伯父!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謝什麽,咱們都是自己人。”顧鵬擺了擺手,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催促,“至於證據的事,你看,伯父這麽有誠意,你是不是也該……”

“顧伯父您放心!”林晚兮立刻接口,臉上充滿了感激涕零的表情,“等我明天收到定金,處理完工廠的緊急事務,穩定了生產,我一定親自把父親留下的東西送到您手上!到時候還要麻煩您多多費心,幫我父親洗刷冤屈。”

她再次用“處理工廠事務”這個完美的借口,將交出“證據”的時間向後拖延,既給了顧鵬希望,又沒有讓自己陷入被動。

顧鵬雖然心中有些不悅,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緊。他已經得到了林晚兮的“承諾”,也相信在這份三千萬訂單的“誠意”面前,那份所謂的證據遲早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他笑著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

這場鴻門宴,林晚兮在陸謹的指導下巧妙周旋,不僅沒有洩露任何實質性的信息,反而利用顧鵬的急切心理,為自己的陶藝廠爭取到了一份救命的大訂單。離開顧家別墅時,夜色已經深沈,陸謹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路口,看到她出來,他立刻下車迎了上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怎麽樣?沒受委屈吧?”

“沒有,”林晚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笑容,“而且,我還為工廠談下了三千萬的訂單。”她依偎在陸謹的懷裏,將家宴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語氣中充滿了驕傲。

陸謹揉了揉她的頭發,眼中滿是欣慰:“你做得很好。但不要掉以輕心,顧鵬不會這麽容易善罷甘休,我們還要繼續準備。”

林晚兮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另一場針對她的風暴,已經在悄然醞釀,而這場風暴的發起者,是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白清妍。

白清妍在得知顧家不僅拒絕了與白家的聯姻,顧鵬甚至還親自設宴款待林晚兮後,心中的嫉妒和恨意徹底爆發了。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著電視上關於“顧氏與晚兮陶藝達成深度合作”的新聞,氣得摔碎了所有能摔的東西。“憑什麽?林晚兮那個喪家之犬,憑什麽得到顧家的重視?憑什麽搶走我的顧言?”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多年的等待和付出付諸東流,不甘心林晚兮處處壓她一頭。她知道,常規的手段已經無法撼動林晚兮在顧鵬心中的“價值”——既然聯姻不成,那她就要用更極端的方式,報覆顧家,也毀掉林晚兮!

第二天一早,白清妍哭著找到了她的父親白寧,將自己紅腫的眼睛和滿是傷痕的手伸到他面前:“爸!顧鵬那個老東西,根本就沒把我們白家放在眼裏!他為了林晚兮那個賤人,不僅拒絕了我們的聯姻,還處處給我們白家臉色看!我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白寧看著女兒的樣子,心中的怒火也被點燃了。他對白家與顧家的聯姻寄予厚望,為此甚至準備了城東的地皮作為籌碼,卻被顧鵬如此輕易地拒絕,這無疑是打了他的臉。“清妍,你想幹什麽?爸都支持你!”

白清妍的眼中瞬間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她湊近白寧的耳邊,說出了自己的計劃:“爸!我們白家不是還持有顧氏集團5%的股份嗎?您忘了?這部分股份是當年顧氏擴張時,您仗義出手幫顧鵬渡過難關換來的,雖然不多,但對他穩固在董事會的地位至關重要!現在各大股東都對他獨斷專行的做法不滿,只要我們撤資,肯定會引起連鎖反應!”

“你的意思是……”白寧的眼睛瞇了起來。

“我要你把這部分股份全部掛牌出售!”白清妍的聲音尖銳而堅定,“我要讓整個申城的資本都知道,我們白家不再支持顧鵬!我要讓他陷入股權爭奪的危機,自顧不暇!我看他到時候還有沒有心思去管林晚兮那個賤人!”

白寧被女兒的瘋狂嚇到了,出售這部分股份意味著徹底與顧家撕破臉,甚至可能引發兩家的商業戰爭。

但一想到顧鵬的背信棄義,想到女兒受的委屈,他的怒火壓過了理智。在白清妍的不斷勸說下,他最終拍板:“好!就這麽辦!我白寧的女兒,絕不能受這種委屈!”

三天後,一則重磅消息引爆了申城的金融市場——白氏地產通過官方渠道發布公告,宣布將公開掛牌出售其持有的全部顧氏集團股份,且不設底價,價高者得。

這則公告像一顆炸雷,在申城資本圈掀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白家對顧家的公開宣戰,也給了那些潛伏已久、對顧氏這塊肥肉虎視眈眈的資本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場圍繞著顧氏集團控制權的戰爭,即將打響。而林晚兮,這個被顧鵬視為“籌碼”的女人,也將在不知不覺中,被卷入這場更高級別、更殘酷的資本博弈之中,她的命運,再次變得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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