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李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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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李寧1
時間回到高二那年寒假。
除夕夜，寧家。
保姆已經放了假，周琴韻即使大著肚子也做了一桌子年夜飯。
她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有個當媽的樣子。
對待寧正陽，寧弘方和她說過，叫她不用管他。
但她畢竟是個女人，心軟，即便寧正陽明顯擺出不待見她的樣子，她也覺得能理解，十六七歲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忽然讓他接受一個陌生女人來做母親，確實是件難事。
新年那天，寧弘方晚上應酬回來，周琴韻才去寧正陽的房間敲門，而後微微開了條縫，笑著說，
“小陽啊，你爸爸回來了，下來一起吃年夜飯吧。”
寧正陽正在打游戲，看了眼大著肚子的女人，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即便他們的交集不多，每天吃飯也是分開的，但也沒鬧什麽矛盾，寧正陽想到他那脾氣不好的爹。
也不管還在對局中的游戲，摘了耳機就跟著下去了。
寧弘方今天去應酬，喝了點兒酒，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一看寧正陽下來，他就扯著嗓子吼道，
“你是我們家的祖宗嗎？！吃個飯還要人喊？以後再讓人喊，你就他媽的別吃了，自己愛幹嘛幹嘛去！”
寧弘方氣撒的突然，此刻瞪著猩紅著眼睛，連周琴韻也嚇了一跳。
她忙上去叫寧弘方少說幾句。
寧正陽看著他爸，楞在樓梯上不上不下的，他好想說句什麽，但話卡在嗓子眼裏，就是送不出來。
周琴韻見寧正陽站在樓梯上，擔心孩子一賭氣不吃飯了，又忙去把寧正陽拉下來。
寧正陽心裏莫名的無力，自己真就這麽惹人厭嗎？
寧正陽被周琴韻半推半就地按到座位上。
寧弘方一身酒氣，但對待周琴韻還算客氣，周琴韻說了幾句他還真就沒再紅著眼睛瞪寧正陽了。
寧正陽看著一桌子飯菜，火鍋，餃子，鹵肉……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可能原本是有的，但現在卻一滴也不剩。
他們三個一起吃飯的機會不多，平日裏也都是保姆做飯，今天這一桌子，確實辛苦周琴韻了。
周琴韻將寧弘方安撫好，才興沖沖給寧正陽遞過筷子，又遞上一碗油碟，
“你嘗嘗周姨調的油碟，這是我們家的傳統秘方，絕對好吃。”
其實這一桌子都是她做給寧正陽的。
寧弘方有局已經吃過了，現在就是象征性吃一點兒，她自己懷著孕，也吃不了多少。
寧正陽看了眼油碟上撒著的香菜，還是接過，
“謝謝。”
周琴韻擔心寧弘方又發脾氣，轉身就去給他調蜂蜜水醒酒。
寧弘方低著頭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擡頭就看見寧正陽在碗裏挑揀著什麽。
火氣噌的一下又上來，筷子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你到底吃不吃？！挑著挑那誰他娘給你管的毛病？！”
寧正陽被嚇了一跳，一激靈筷子也掉了一只到地上。
他看向他爸，極力忍著氣性解釋道，
“是香菜。”
周琴韻聽見聲音就趕忙出來，不知道他們又是鬧得哪出。
“香菜怎麽了？！嘴這麽叼以後自己做飯！別他媽天天叫人伺候你！”
寧弘方酒喝多了，腦子還不清醒，忘記了寧正陽香菜過敏的事兒。
寧正陽聽他這樣講話，火氣再也按捺不住，又委屈又氣憤，一時沒忍住騰的一下站起來，紅著眼睛吼道，
“你到底是不是我爸？！”
寧正陽這一吼，寧弘方腦子才清醒了一些，想起些什麽。
寧正陽小時候，大概五六歲吧，誤食了香菜，喉嚨腫脹險些要了性命，在醫院打了一周的點滴。
這些寧正陽都記得，那一周他只記得難受，往後更是記住了自己不能吃香菜。
周琴韻不知道，寧正陽也沒說，他挑了就沒事了。
寧弘方許久未被人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更何況還是他兒子，他一直看不上的兒子。盡管剛剛他確實忘了寧正陽過敏的事兒。
寧弘方又羞又惱，氣急敗壞道，
“不能吃你就跟你周姨說啊，嘴長著幹什麽的！”
寧正陽攥著拳氣的說不出話來。
周琴韻趕忙上來拉住寧弘方，眼神叫寧弘方別再說了，
“我再調一碗就行了，別跟孩子發脾氣。”
寧正陽喘著粗氣，越想越委屈，連眼淚也不爭氣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周琴韻嚇了一跳，又忙湊過來安慰。
寧正陽羞愧極了，轉身就準備往樓梯上走。
寧弘方還以為他是要出去，覺得他真是翅膀硬了，又威脅似的吼道，
“你有種出了這個家門就別回來了！”
寧正陽原本準備上樓梯的腳步頓住，心一涼。
他看著前方漆黑的雕花大門，大概這個家是真的容不下自己了，他心一硬，直直朝著門走過去。
寧弘方罵罵咧咧地砸了個什麽東西，寧正陽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周琴韻一時慌了神，趕緊開門想跟上，卻只落得寧正陽一個奔跑的背影。
剛出門，寧正陽就忍不住的哭了出來。這麽些年了，他始終對父親還有些期待，以前那些打罵，他全當是自己的錯，他為他爸找理由，但今天，他想了又想，他找不到理由，再也找不到理由。香菜，他爸甚至忘了他不能吃香菜，這些年一直支撐著他的那些幻想全都破了。
他爸變了，再也變不回去了。
跑了許久，寧正陽終於累了，他跑出了那棟房子的視線，眼睛被風吹得幹疼，淚痕也已被冷風吹幹，他停下來時才發覺身上只穿了個單薄的衛衣，冷風正使勁往他衣領裏鉆。
不過比起冷，他的心裏更難受，跟被刀絞著似的。他早和他爸的關系不好了，但從來沒想到會鬧成這個樣子。
這算什麽？是算離家出走還是被趕了出來。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寧正陽又氣又委屈，看著其他人家裏暖色的光，圍坐在餐桌前吃著年夜飯，好像依稀還能聽見他們屋內的歡聲笑語。
寧正陽想起周琴韻做的一桌子菜，鼻頭一酸，他抹了把臉，將衛衣的帽子戴了起來，叫誰也看不清他的臉。
他站在路上有些迷茫，他跑出來什麽都沒帶，手機，錢，全在臥室，自己現在甚至沒個可以去的地方。
他在空蕩蕩的路上站了一會兒，現在正值傍晚，今年冬天本就格外冷，晚上更是降到了只有幾度。
他冷的牙關都在打顫，經過的車輛呼出的尾氣都成了溫暖，他忽然想起附近有個地下停車場，那裏應該稍微暖和一點兒吧。
寧正陽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朝那邊走去，那裏雖是地下停車場，但溫度卻和外面沒什麽兩樣。
一樣冷的刺骨，冷的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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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已經放了假，周琴韻即使大著肚子也做了一桌子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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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畢竟是個女人，心軟，即便寧正陽明顯擺出不待見她的樣子，她也覺得能理解，十六七歲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忽然讓他接受一個陌生女人來做母親，確實是件難事。
新年那天，寧弘方晚上應酬回來，周琴韻才去寧正陽的房間敲門，而後微微開了條縫，笑著說，
“小陽啊，你爸爸回來了，下來一起吃年夜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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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還在對局中的游戲，摘了耳機就跟著下去了。
寧弘方今天去應酬，喝了點兒酒，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一看寧正陽下來，他就扯著嗓子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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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上去叫寧弘方少說幾句。
寧正陽看著他爸，楞在樓梯上不上不下的，他好想說句什麽，但話卡在嗓子眼裏，就是送不出來。
周琴韻見寧正陽站在樓梯上，擔心孩子一賭氣不吃飯了，又忙去把寧正陽拉下來。
寧正陽心裏莫名的無力，自己真就這麽惹人厭嗎？
寧正陽被周琴韻半推半就地按到座位上。
寧弘方一身酒氣，但對待周琴韻還算客氣，周琴韻說了幾句他還真就沒再紅著眼睛瞪寧正陽了。
寧正陽看著一桌子飯菜，火鍋，餃子，鹵肉……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可能原本是有的，但現在卻一滴也不剩。
他們三個一起吃飯的機會不多，平日裏也都是保姆做飯，今天這一桌子，確實辛苦周琴韻了。
周琴韻將寧弘方安撫好，才興沖沖給寧正陽遞過筷子，又遞上一碗油碟，
“你嘗嘗周姨調的油碟，這是我們家的傳統秘方，絕對好吃。”
其實這一桌子都是她做給寧正陽的。
寧弘方有局已經吃過了，現在就是象征性吃一點兒，她自己懷著孕，也吃不了多少。
寧正陽看了眼油碟上撒著的香菜，還是接過，
“謝謝。”
周琴韻擔心寧弘方又發脾氣，轉身就去給他調蜂蜜水醒酒。
寧弘方低著頭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擡頭就看見寧正陽在碗裏挑揀著什麽。
火氣噌的一下又上來，筷子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你到底吃不吃？！挑著挑那誰他娘給你管的毛病？！”
寧正陽被嚇了一跳，一激靈筷子也掉了一只到地上。
他看向他爸，極力忍著氣性解釋道，
“是香菜。”
周琴韻聽見聲音就趕忙出來，不知道他們又是鬧得哪出。
“香菜怎麽了？！嘴這麽叼以後自己做飯！別他媽天天叫人伺候你！”
寧弘方酒喝多了，腦子還不清醒，忘記了寧正陽香菜過敏的事兒。
寧正陽聽他這樣講話，火氣再也按捺不住，又委屈又氣憤，一時沒忍住騰的一下站起來，紅著眼睛吼道，
“你到底是不是我爸？！”
寧正陽這一吼，寧弘方腦子才清醒了一些，想起些什麽。
寧正陽小時候，大概五六歲吧，誤食了香菜，喉嚨腫脹險些要了性命，在醫院打了一周的點滴。
這些寧正陽都記得，那一周他只記得難受，往後更是記住了自己不能吃香菜。
周琴韻不知道，寧正陽也沒說，他挑了就沒事了。
寧弘方許久未被人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更何況還是他兒子，他一直看不上的兒子。盡管剛剛他確實忘了寧正陽過敏的事兒。
寧弘方又羞又惱，氣急敗壞道，
“不能吃你就跟你周姨說啊，嘴長著幹什麽的！”
寧正陽攥著拳氣的說不出話來。
周琴韻趕忙上來拉住寧弘方，眼神叫寧弘方別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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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弘方還以為他是要出去，覺得他真是翅膀硬了，又威脅似的吼道，
“你有種出了這個家門就別回來了！”
寧正陽原本準備上樓梯的腳步頓住，心一涼。
他看著前方漆黑的雕花大門，大概這個家是真的容不下自己了，他心一硬，直直朝著門走過去。
寧弘方罵罵咧咧地砸了個什麽東西，寧正陽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周琴韻一時慌了神，趕緊開門想跟上，卻只落得寧正陽一個奔跑的背影。
剛出門，寧正陽就忍不住的哭了出來。這麽些年了，他始終對父親還有些期待，以前那些打罵，他全當是自己的錯，他為他爸找理由，但今天，他想了又想，他找不到理由，再也找不到理由。香菜，他爸甚至忘了他不能吃香菜，這些年一直支撐著他的那些幻想全都破了。
他爸變了，再也變不回去了。
跑了許久，寧正陽終於累了，他跑出了那棟房子的視線，眼睛被風吹得幹疼，淚痕也已被冷風吹幹，他停下來時才發覺身上只穿了個單薄的衛衣，冷風正使勁往他衣領裏鉆。
不過比起冷，他的心裏更難受，跟被刀絞著似的。他早和他爸的關系不好了，但從來沒想到會鬧成這個樣子。
這算什麽？是算離家出走還是被趕了出來。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寧正陽又氣又委屈，看著其他人家裏暖色的光，圍坐在餐桌前吃著年夜飯，好像依稀還能聽見他們屋內的歡聲笑語。
寧正陽想起周琴韻做的一桌子菜，鼻頭一酸，他抹了把臉，將衛衣的帽子戴了起來，叫誰也看不清他的臉。
他站在路上有些迷茫，他跑出來什麽都沒帶，手機，錢，全在臥室，自己現在甚至沒個可以去的地方。
他在空蕩蕩的路上站了一會兒，現在正值傍晚，今年冬天本就格外冷，晚上更是降到了只有幾度。
他冷的牙關都在打顫，經過的車輛呼出的尾氣都成了溫暖，他忽然想起附近有個地下停車場，那裏應該稍微暖和一點兒吧。
寧正陽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朝那邊走去，那裏雖是地下停車場，但溫度卻和外面沒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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