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世

“傷者搶救無效，已確認死亡，請家屬簽署死亡通知書。”

奶奶聽後倒抽一口氣，手一下一下地拍著胸口，緊緊攥著旁邊護士的手不讓自己滑下去。

羿星河聽見聲，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那個醫生。

“我爺爺、死了？”羿星河尾音打著顫，淚花也旋在眼眶裏，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申澤洋心猛的一揪，看著羿星河止不住的心疼，手輕輕搭上羿星河的背，一下一下的撫慰著。

醫生看著眼前臉龐稚嫩的少年，常年冰冷的臉上浮上一絲動容，隨即朝男孩點了點頭，

“節哀。”

轟——

羿星河忽然覺得自己的世界塌了，楞在原地遲遲做不出反應。

他爺爺、不在了……

爺爺、不在了……

他沒有，爺爺了……

他該……怎麽辦……

羿星河眼前忽然閃過一幕幕與爺爺有關的過往，小時候他騎在爺爺脖子上開飛機，小學被野狗追他跑掉了鞋，爺爺拿著掃帚去趕野狗，後來懂事一點爺爺教他下棋，教他做弓箭……

他是爺爺奶奶帶大的，這十七年來，爺爺奶奶是他最重要的人。

可是現在，爺爺，不在了……

這怎麽讓他接受，他甚至沒來得及送爺爺一件像樣的禮物，他還說，以後掙了錢，要給爺爺換一輛三輪……

現在，什麽都沒了，他沒機會了……

羿星河微張著嘴，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了，一剎那，滾打的淚珠一顆一顆地落下。

醫生又說了幾句話，他聽不清。模糊間，只看見奶奶拿著筆顫顫巍巍地寫什麽東西。

他的世界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完全沖垮，他不是沒做過親人離世的準備，但他完全沒想過會是現在，除了心痛他什麽也感覺不到，他不想接受，不想接受這血淋淋的現實。

申澤洋在旁邊扶著羿星河，此刻說什麽都不會有用，只能陪著他。

簽完字，奶奶冷靜了許多，她畢竟年紀大了，經歷的多，沒了老伴兒，過了那個勁兒現在已經緩過來了，他們都已經過了大半輩子，老頭子六十多了，不可惜。

可就是苦了這孩子。

這孩子，就是命苦，小小時候就被爸媽丟給他們兩個，好不容易拉扯大，一場車禍就又帶走他一個至親。

奶奶心疼地看向自己乖孫兒，羿星河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的，眼淚卻一直流，朋友幫著擦了又擦。奶奶抹了把臉，讓申澤洋扶著羿星河，自己則跟著醫生走手續。

申澤洋一遍一遍的擦著羿星河的淚，又拿出紙捏掉羿星河鼻尖的鼻涕。

羿星河什麽都沒感覺到，他已經把自己困在了這場哀痛中。

下午朱婉發信息，申澤洋說在醫院，把羿星河爺爺的事說了。

“請問是羿堅忠的家屬嗎？”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奶奶剛辦完手續就來了兩個穿著警服的人，其中一個手裏還拿著本子。

“我們是這次處理這次事故的交警……”

羿星河稍微回了些神，紅著眼，眼神呆滯地聽交警說了這次事故的經過。

事故雙方都無重大過錯，他爺爺從小路上公路，因為有樹遮擋，肇事者車速快，沒留意，所以造成此次意外。

意外上午就發生了，老人在醫院搶救了快五個小時，聯系上家屬到現在，肇事方也著急的在等結果。

事故現場有監控，行車記錄也有，交警很快就做出了鑒定結果，認定書最快明天就可以出。

“……肇事方請求私下調解。”

奶奶聽著交警說事情的經過，又開始難受起來，眼淚也跟著流，拍了拍大腿，“那條路老頭子走了十幾年了，怎麽就出事了呢。”

兩位交警啞言。

現在天色不算晚，警察看了眼申澤洋，申澤洋稱自己是家屬朋友，想陪著他們一起，這兩位親屬，一個年紀大了，一個還未成年，整個人看上去已經空洞了，警察見他們這個狀態，也就同意了申澤洋的陪同。

一行人沒多久到了警局，肇事方已經在調解室等著了，奶奶擔心羿星河受不了他們談論的內容，就讓申澤洋陪著他等在門外。

申澤洋點了點頭，扶著羿星河在過道上的椅子上坐下。

看著羿星河整個人因為悲傷而變得呆滯，鼻頭眼眶都紅著，申澤洋看著實在是不忍心，伸過手慢慢把羿星河抱在懷裏。

“哭吧，哭出來，或許會好受點兒。”

羿星河沒有動，任由申澤洋抱著，申澤洋緊緊擁著，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申澤洋耳邊終於傳來嗚咽聲。

申澤洋聽著聲音，一遍一遍順著羿星河的背。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奶奶出來了。她身後緊跟著一個男人，申澤洋看見人，楞了幾秒。

“張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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