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9章 39. 血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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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39. 血痣

秦薄荷:“對了,還有。”

石宴:“什麽。”

秦薄荷看著窗外,輕飄飄地說:

“我很想你。”

出國前,石宴沒忘記醫學會的邀請。

秦薄荷也去了。

那個學術交流會議……具體什麽主題秦薄荷忘了,他原本以為會安排到什麽大學裏,畢竟石宴要發言講課嘛。結果石宴和他說,這種學術會議主辦方會安排在地方拿得出手的酒店,結束後通常會有晚宴。

原本沒那麽感興趣的秦薄荷一下子支棱起來,說那我得去見識見識。

會議被安排在曼尼幡仕酒店二十六層,派頭十足,來的人多得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石宴將他安頓到位置之後就離開了,秦薄荷乖乖坐著,他位置雖偏,但是第一排。秦薄荷看看左右席位上擺著的專家名牌,也不覺得不自在,此微商配得感極高,甚至悠然自得地刷起手機來。

周圍人私語聊天的時候,秦薄荷總能聽見他們在討論政藥。石宴似乎也說過,這次會議是由政藥讚助的。

政琰不過是部員家二代,看平日裏那個揮金如土的樣子,秦薄荷也能想象的出來其企業規模大到什麽程度,結果沒想到比自己猜測得還要更加誇張。

會議即將開始,秦薄荷收起手機,頗有些小激動。他還未真正見識過石宴如此風采的時刻。他的學識能力,很多時候只是作為符號和權能的一種體現。

這個人在自己面前過於溫和。偶爾,有時候。

秦薄荷會忘了他是個極其優秀、學歷傲人的天才。

一開始不是石宴講話,也不知道安排到了什麽時候。臺上的老頭老太對著稿子講官話,秦薄荷聽到一半,忽然發現身邊一直空著的位置輕輕坐下一個人。

很安靜,身上有淡淡的櫻桃甜味。

他忍不住悄悄打量起那人——穿著低領,身材削瘦,膚色白出一種不健康的冷調。最出眾也最吸睛的,是脖子上,喉結那裏,有一顆淺淡偏紫的,紅色的痣。

對方當然也發現秦薄荷在看他,視線對上,又緩緩移開,似乎習慣了被人盯著。

秦薄荷敏銳地察覺到,這好像不是冷漠,而是這人似乎有些習慣性遲鈍。擡高且空蕩的目光給人高傲的感覺,卻並不惹人討厭。

但很快,石宴上臺了。秦薄荷立馬收起註意力,聚精會神地聆聽。

石宴穿著正裝,頭發也梳起來了。

發表演講的時候沒有那麽多廢話,由淺入深,就算是沒有學過也能懂個大概。

“……當前研究的主要趨勢與共識,結合最新進展,該領域呈現出幾個明確的範式轉變。從針對單一靶點轉向多靶點聯合治療,我認為是實現療效突破的關鍵。同時,幹預時機需要重點極度前移,在出現明顯癥狀的‘臨床前’以及‘輕度認知障礙’階段進行幹預……”

聲音低沈,字速適中而清晰。秦薄荷作為主播,自然研磨過吐字歸音。

石宴以端正的態度詳解自己學識內需要與眾僚分享的一切,將結論細細拆分。就算對很多詞匯一頭霧水,也能讓人的註意力高度集中。認真地聽他說下去。

石宴在自己領域內掌控一切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比起院長大人手一揮全額免單的架勢,現在同樣魅力十足。

真是令人崇拜憧憬。

如果是讀書的時候遇見,真的會被稀裏糊塗地騙走吧。

不止有秦薄荷覺得他現在的聲音很性感。

“據AAIC的最新數據發布,首次人體試驗顯示,向腦室註射富含Wnt蛋白的自體脂肪幹細胞安全,且能改善認知,減少tau蛋白和澱粉樣斑塊,這標志著治療思路從‘清楚病變’轉向‘促進神經再生’,為疾病修飾療法開辟了新路徑。”

……後面的逐漸聽不懂了。但秦薄荷差不多也明白,是為了治療阿爾茨海默發表的交流論文。

他看著屏幕上的一些圖片,忍不住喃喃,“得這個病是什麽樣的感覺啊……等我老了也可能會這樣嗎。”

“一夜之間,你認識的所有人都死去了。”

旁邊人突然出聲,秦薄荷挑起眉,他看向旁邊,沒有接話。而那人卻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著,“誰都不認識,在陌生的地方,怎麽都回不了家。”

秦薄荷:“……”

他輕輕地說:“甚至會發現,自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他’才是實體,而你是鬼魂。一直在做黏糊糊的,沒辦法醒的夢。”

嘆出一口氣,他看向秦薄荷,“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秦薄荷有些抱歉地說,“是您家裏人嗎?”

那人收回目光,看著臺上,沒有說話。

石宴發言時間偏長,三十快四十分鐘了,結束時臺下掌聲陣陣,就數秦薄荷拍得最兇,眼裏還冒著對知識分子崇拜的星星。石宴掃了一眼,微微怔了一下,又很快恢覆常態。雖然表情還是得體,眼裏卻忍不住那份獨屬於秦薄荷的笑意。

秦薄荷依舊眼尖,“耳朵又紅了。”他噗道。

接下來介紹的那些人他不感興趣。

石宴的位置第一排靠中,秦薄荷現在只想去找他。就是不知道會議什麽時候結束。秦薄荷偷偷舉起手機。

MINT:【表情動畫】

MINT:石院長

MINT:石院長

……

不知道騷擾了多少條,石宴手機靜音,但也不知怎麽察覺到,居然真的查看了一下。他知道秦薄荷是無聊了,想了想.

石宴:抱歉

MINT:??

石宴:如果坐不住了,可以直接離開,樓下有水吧,在那裏等我也可以。

MINT:沒有坐不住,就是有點困

MINT:說了不要總是道歉你幹嘛啊……

石宴:抱歉

‘石宴’撤回了一條消息

石宴:知道了。

秦薄荷:我看到了!!!

秦薄荷捂著手機,臭著臉將身體前傾,越過聚精會神的專家和嘉賓,狠狠地瞅坐在中間的石宴。當然對方察覺到了,卻沒有看回來,而是裝作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機,也望向臺上。

秦薄荷也不騷擾他了,而且也不會離席。再無聊也要陪下去……至少陪到茶歇時刻。

演講,提問互動,主持人采訪。一套流程看起來反而只有石宴的開場最利落,回答的問題也精準簡略。秦薄荷還記得有人用英文提問,看起來不像白人,聽口音,似乎是日韓那邊的學者。

石宴用流暢的語言回答,甚至講英語時的語速反而要比母語快幾乎一倍,讓人摸不著頭腦。但秦薄荷本來就喜歡他講英文,低醇的聲音配合上地道的口音,總讓他想起石宴偶爾喊自己英文名的時候——“MINT,”石宴也發過這樣的語音,說著李櫻檸的情況,秦薄荷反覆聽了好幾遍。

也是講起醫學呀學術方面的話題時會崩一兩個單詞出來。現在想,大概是常年在那個語言環境學習生活的緣故。

石宴的兩個學弟會稱呼他學長。

秦薄荷偶爾也會想,要是能去留學……在大學遇見作為學長的石宴。會發生什麽事呢……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抵禦困意,上半場終於即將到達尾聲。秦薄荷偶爾瞥見旁邊的人,發現他似乎也是一臉疲倦,甚至有幾次快要睡著了似的,半闔著眼,身體輕輕搖晃。

“……現在,有請政藥集團代表上臺講話——有請集團董事長,政遲。”

主持人一句話弄醒了跟著昏昏欲睡的秦薄荷,他耳朵一豎,好奇地看向臺上。臺下同樣安靜了一瞬,就和石宴剛上臺時一樣,讓人忍不住屏息凝神,看看這位巨企幕後的掌門人到底什麽模樣。

也是政琰嘴裏的叔父,讓人好奇怎麽就怕成那副模樣——

還以為多兇神惡煞,結果實在是有些讓人失望。

那人面容冷峻,常年居高位習慣不茍言笑。雖已經有染風霜的歲月痕跡,但不難看出其英俊和矜貴的氣質。看不出哪裏瘋癲,但比石宴看起來還要沒人情味是真的。

可能是到底年長吧,據說已經五十幾歲了。目光沒有想象中的壓迫感,很平和,可一雙眼瞥過來對方還是會自動矮他幾分。

開始之前,他看了過來。秦薄荷一驚,又後知後覺發現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看自己身邊那個昏昏欲睡的男人。

只是淺短的一眼,很快,回歸正題。

也看不出是瘋子啊。秦薄荷想。政琰一天到晚就愛添油加醋說離譜的話。

政遲是上半場最後一位講話的,據說是因為要提前離開所以往前挪了挪。講話結束後,正好就是茶歇時間。

政遲越過試圖前來攀談的所有人,去和石宴說話。

政遲開門見山,“借一步。”

石宴:“嗯。”

既然在這裏談話,應該也不是太正式的內容。八成是商定雙方私下的安排,因此也沒有特別避著人。在場大多數人都知道,包括坐在第二排的鄭秘書長,心裏清楚明白。

政藥辦這一場耗資不菲的學術會議,三分是真為交流資訊,七分是為了爭得與石宴對接的資格。

當然,僅僅是資格。

雖然是休息時間,但沒幾個人散去,或近或遠或在自己位置上窺探,看政遲,看石宴,好奇他們在低聲談論什麽。畢竟是那樣的兩個人物。不說身份背景,樣貌也夠令人矚目。

秦薄荷淺淺地打了個哈欠在等,自己旁邊的男人居然已經安靜地依著椅子睡著了。氣息很輕,讓人擔心是否還有呼吸——本就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樣。前面的名牌和自己一樣什麽都沒寫,只有姓名兩個字:殷姚。

既然狀態這麽差,為什麽要來呢?

雖然病弱,卻很漂亮,不如說美麗得有點殘破了,總感覺多碰一下,在這裏突兀弄醒他的話,這個人就要像玻璃一樣碎掉。

周圍談話的聲音變大,逐漸有人圍過來,秦薄荷收回目光,一擡頭才發現是政遲走來了。他的步伐速度和表情都表明一種拒絕攀談的態度,就停在殷姚的面前,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喚醒他,而是將身邊人遞來的衣服抻開,批蓋在殷姚的身上。大概是要直接將人抱走的意思。

殷姚醒了,比剛才的神情還要更遲鈍一些,眼睫眨了眨,辨認似的看了政遲一會兒,才說,“我睡著了。”

“嗯。”

他似乎有些愧疚,喊了一聲阿遲。“我以為能撐到結束的。”

政遲沒說話,也不顧眾人目光,將他扶了起來。替他穿好衣服,將人輕攬在懷裏,低頭看著殷姚的眼神,活像下一秒就要吻在額頭上似的。

自然是沒有。

直到二人離開。

“石宴,”秦薄荷忍不住問,“他們兩個是不是……”

石宴:“嗯。”

秦薄荷抓住石宴的手,借著勁兒起身,他倒不是病弱無力,純就是想拉手。一邊說:“但是總感覺有一種很奇怪的氣氛。”

石宴扶穩他:“早年發生的事,我母親是知道的,不過我只聽過只言片語。”

秦薄荷:“我去問問政琰。”

石宴忍了又忍,還是面無表情地:“我建議還是少和他相處。”

秦薄荷:“他現在算我半個衣食父母了。”

石宴:“……我也可以買。”

“表情好可怕啊,”秦薄荷一邊走一邊和他說,四周看看才發現都到會議廳門口了,“等一下。我看好多人都想和你說話來著,你不去應酬嗎?”

石宴看了眼表:“不,下午那場我不會參與。我還有別的安排。你也坐不住了,不是嗎。”

秦薄荷:“倒不用擔心我……你什麽安排啊?”

“去陪你看望李櫻檸。”

秦薄荷一時間,好像忘了還有什麽奢華的晚宴。被這麽一拉著手,就跟著他走了。

好一會兒,才說,“你剛剛。”

石宴按下電梯,“嗯。”

秦薄荷:“你剛剛特別帥。”

石宴看著秦薄荷。

秦薄荷:“特別特別帥,很奪目。眼睛都移不開了。”

石宴:“我在看你直播的時候,也這麽覺得。”

“覺得什麽。”秦薄荷也是知道直播間裏的自己長什麽樣的,有些臉紅,所以才在意,因此固執地問,石宴卻不回答了。

石宴是想,即便戴著模糊面容的十級美顏,也覺得奪目無比。因為本就不是因為容顏。秦薄荷認真,上進,專業又靈巧的姿態,實在讓人移不開眼。

在夜市那天,就吸引著石宴的目光。只是一個背影,就足以讓人為之心動了。

李櫻檸的狀態真的特別好,甚至感覺面色都紅潤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她自己說是最近太輕松了,心態好病自然就好。

看到石宴和秦薄荷一起來,她忍不住紅了雙眼,捧起秦薄荷戴著石宴送的腕表的那只手,顫抖著雙唇開口,像是要說什麽感天動地的話,弄得秦薄荷緊張不已。

結果一張嘴就是,“嫁入豪門了啊哥……嫁入豪門了……”

石宴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去與門口的胡應崢溝通對話,留秦薄荷在床邊痛罵李櫻檸。

其實除了親近的人,秦薄荷極其厭惡他人觸碰撫摸,李櫻檸自然可以摸他,但那個摩挲腕表的表情和動作都實在是太惡心了,讓他意外地渾身不適頭皮發麻:“你能不能少看點小說。”

“不能,我不看會死掉。”

病房內嬉笑怒罵,倒是十分活潑歡樂。隔著一道門,胡應崢嚴肅地與石宴交流完病患信息,詢問起他與海外那邊的領航教授溝通結果如何。

胡應崢嘆了口氣,又吊起一絲精神,問石宴:“李櫻檸的病歷與檢查結果不是都傳過去了嗎?怎麽樣。直接取消移交鑫二總院,請霍普斯教授過來操刀……”

還能聽見病房裏李櫻檸大笑著喊秦薄荷哥。又開著石宴的玩笑。秦薄荷擡高聲音,叫她一會兒不要胡說。

胡應崢:“……過來操刀,樂觀嗎。治療效果怎麽樣?”

石宴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公事公辦的態度與從前並無二致。

但他沈默太久了,胡應城催促:“你有話直說。”

石宴說:“微乎其微。”

“……”胡應崢不意外地嘆了口氣。

霍普斯女士其實很早就回覆了他的郵件,簡訊上說她願意見一面。但只從數據來看,李櫻檸的情況病入膏肓。無論是誰都會建議保守治療。若再人道一些,建議回家待在舒適的環境精養護理,適時可以尋找機構委托臨終關懷服務。

她基本上,沒有痊愈的可能。

石宴第二天,就將這個結果告知了李櫻檸,隔日,他收到一封她寫給秦薄荷的信。委托石宴,將其轉交給她哥哥。

秦薄荷深怕石宴回來聽見,叮囑:“我再和你說最後一遍,一會兒來了你把嘴閉上。不要亂喊。”

李櫻檸笑著點頭,順從地由著秦薄荷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扶到床上躺好。她看著秦薄荷來回忙碌,念叨他不過就出差幾天怎麽所有東西都移位了,找個水杯都找不到,就和小時候照顧她那樣,一邊盡心竭力,一邊臭著臉發牢騷。

李櫻檸:“哥。”

秦薄荷埋頭翻櫃子,不耐煩:“還要幹嘛。”

李櫻檸:“你一定幸福。”

秦薄荷還沒找到杯子,也沒聽太清,順嘴敷衍:“啊?”

李櫻檸拉長聲音,說哥——

“你一定會幸福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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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知識的部分感謝一直以來充當顧問、知無不言的朋友小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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