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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34. 水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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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34. 水面下

“小院長是不是談戀愛了?”

馬上過年,財務部忙得都沒空聊天了。整整一層都烏雲壓頂似的沈悶,常常就是安靜一片,來個家屬鬧半天反而熱鬧一些。

忽然有人開了這麽一個頭,小張鍵盤一拍,“你才知道?”

“什麽玩意才知道,”他身後同事猛地回頭,“沒人說啊?我就知道他前陣子老看直播。啥時候談戀愛了?”

“你還是好好工作吧。”小張換了個人聊,對另一邊的支眼色,“群裏咋說的。”

也該到了休息時間,小李數字看得眼睛酸,也忙不動了,打開手機登內網通,點開那個人數第二多的職工“線上茶水間”,消息時不時彈跳著,首先出現在眼前的就是三個大字。

【秦薄荷。】

小李分享手機屏幕:“說是這個主播,好像以前還挺有名氣的?你看看是不是就老大天天看的那位?”老大指的是石蕓。

“我看看……這男的女的?”

“男的呀。”

小張背後同事跳起來,“我操”了一聲,連忙湊過來看主播的臉,“真的假的就同性戀了?這不能胡說八道的噢,老師們就算了不強求這些,但咱們行政得謹言慎行啊。”

“謹你個頭,給醫館子算賬的不知道以為你紀委呢,”這同事就掃興,所以一屋子都不愛和他玩。

小李把他搡開,實習生趁機湊過來看。他現在沒轉正還進不了內網。又難忍好奇。

看著,他忽然發出一聲誒?說,“等等,我知道這個秦薄荷。”

實習生到底是年輕人,平時也愛看在各個平臺溜達著看視頻,上大學那會兒也愛看吃播。

“你認識啊。”

“這人口碑稀爛啊!我太知道他了,吃播老有名的兔子,被人家扒出來假吃催吐詐騙,銷號速度飛快。起號前好像是什麽擦邊主播,反正就跳跳舞扭一扭那種,開個直播聊天問好要打賞的,也沒什麽才藝。賺不少呢據說。”

“我老天,真的假的。”

“對啊,被罵也不退網,繼續觍著臉做生意,而且最近好像又出事了,還有作風問題。知道互聯網難混,但如果風波不停,自身問題絕對很大。”實習生想了想,拿出手機搜索,“現在就有人扒他,一搜就是,我給你們看。”

“男不男的先放一邊……小院長也不可能和這種人交往的吧?要是真的,那眼光也太差了。”

小張身後同事插嘴,“怎麽不可能了?前陣子大晚上住院的事你們都忘了?現在還在特級躺著呢,你知道一天花多少錢嗎?不知道就對了,根本沒收錢!核檢的時候麻煩死人了年前本來就忙!”

“獎金發給鬼了?怨氣這麽重。”

那人一想也是,確實這時候發的格外多,算了,拿人嘴短。

實習生且在那邊搜索,身後同事看著看著,眨了眨眼,“等會!”忽然直起腰:“這人不是……那天來找石院長的訪客嗎?”

小張原本流失了不少興趣,聞言立馬擡頭:“誰?”

小李知道他說的是誰,她也有印象,自信地反駁,“不可能,”她特地挑了張直播間截圖,放大,“那人比這主播好看多了,長相不知道高級多少倍。現在濾鏡都把人往美了修,咋可能特意扮醜?”

確實,手機裏的主播被濾鏡模糊了五官,鼻梁的線都要看不見了。比起那日清晰的下顎與修長脖頸,視頻裏一彈一跳的美顏幾乎把下巴和脖子融在一起。被放大的眼睛也更圓乎,乍一看就是人山人海的網紅樣貌。庸俗廉價。

來找石宴的人眉細眼長,側著看深度就出來了,最令人註目的就是眼睛,形狀是那種很厲的漂亮,但睫毛綿長,湊在一起給人的感覺極其特別。態度也冷冷淡淡的,很安靜,說話聲音不像視頻裏那樣。

實習生搜到了,舉著手機回想,“不……是他。看五官比例和氣質,是一個人。”

“……”

“就是他。”

頂好看的人是沒辦法p漂亮的,因為沒有什麽需要補足調整的地方。本就完美,那再多餘調整,當然會奇怪。

“不會吧……?他就是秦薄荷?”

也不怪這些人,就連天天看直播的石蕓都要反應一會兒,更別提僅一面之緣的他們。

石宴說:“在幹什麽。”

“石院長、!”

一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又不敢立馬散開,只幹巴巴地僵在原地。

石宴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這群人八卦聊得火熱,還真是沒忍心打擾。話題與自己有關是常有的事,但聽到了秦薄荷的名字,就站不下去了。

他冷淡地掃視一圈,這種男人不溫不火生氣的時候壓迫感最強,雖然誰都沒聽過他發火罵人,但現在這個情況,作為欠罵的一方和被冒犯了半天的正主,小張第一個帶頭心虛起來,心虛得要命。

實習生幾乎是靠著本能把手機鎖了,正準備挨罵,石宴簡單直接地開口問他,“秦薄荷怎麽了?”

“啊?”一點彎都不繞的,直接帶大名就問嗎?

“你說他最近出事了,出什麽事。”石宴伸出手,“我看看。”

“您這是聽了多久……這個……”實習生看向平時一直帶他的李姐,對方卻移開視線,手指絲滑地在文檔表格上隨機選擇框框隨機填入一些數字,看起來很忙。

石宴的語氣也同時在表明他不會講第二遍,實習生硬著頭皮解鎖把手機遞過去。

他並沒有立刻收下,平淡的目光反而更讓人羞愧。這磨人的功夫度秒如年,石宴拿過了他的手機,看到屏幕上帖子的內容,蹙起眉。掃了兩眼,將手機交還給實習生。

小張知道躲不過,“不好意思啊領導……年底太忙了,大夥隨口就……”

石宴:“談論誰是你們的自由,不在崗位的時候如何議論都不會有人幹涉。”

小張:“是是,我們錯了。我們改正。”

石宴:“這不是指責,但涉及人事既不清楚是非對錯,就嘴下留德。”

小張:“……是。”

石宴:“你資歷最久,既然沒能力約束辦公室紀律,那就約束自己。實在困惑,也可以另擇高就。”

石宴離開後,實習生還沒回過神來。小張眾人前挨了頓訓,也沒面子,悶沈沈底抱著自己的茶缸反思。一時間,辦公室又回到了開始的寂靜和壓抑。

久之,李姐冷不丁冒出一句。

“就這還沒談啊?護成什麽樣了都。”

話一出,又炸開鍋。

管事的一走,自然還是該聊什麽就聊什麽。自古以來辦公室都這個德行。

誰都沒見石宴因為這種事發火,秦薄荷的存在因此板上釘釘。拋下無趣繁重的工作,大夥聊得更興奮了。

石宴不知道秦薄荷最近出事。

不如說,他只是發現秦薄荷要比以前粘人很多。

回家的時候夜裏甚至會打視頻電話過來。不管有話沒話,一聊就是很久。

而石宴自己問題也很大,開著會也會回覆消息,甚至連電話都接。雖然並不耽誤什麽,但這個行為舉動,惹人議論再正常不過。不怪八卦傳得越來越兇。

但石宴後知後覺,秦薄荷確實是有段時間沒直播了。也問過,問就是在跑貨。

沒發現,是因為秦薄荷又沒騙人。

他確實在跑貨。

線上的問題暫且冷處理,這一個月他先後跑了南山,赱雲鄉,合安縣等地,國內靠緬邊境的幾個互市口,還有華北華東最大的幾個玉器城與批發市場,忙得和年底的財務不相上下。

所以沒提等於不用撒謊。而且秦薄荷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和石宴電話。

其實有時候他心裏也清楚石宴估計在工作,或者開會什麽的……但秦薄荷還是會打,他就是壞。

畢竟石宴只要看到,無論何時何地,一定會回。

秦薄荷也有苦衷,因為事業壓力大。他不看石宴就難受,不和他說話也難受。

之前聯系的合作的那些老板,幾乎全部失聯。

不接電話,不回微信,躲著不見。秦薄荷也懶得廢話,直接親自去找,有實體門戶的去找實體,有家的找家,要麽就在礦場蹲點。

還是有收獲的,只不過收獲回來的無一例外都是拒絕,甚至態度很不客氣。

秦薄荷這才遲遲對李瀚城的勢力範圍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於是他給秦妍打了電話。

既然是公事公辦的人,既然是說正事。那應該不會拒絕。

秦妍說:“李瀚城對你什麽心思我不信你看不出來。行裏他這人影響力確實很大,我起家那會兒還在跑門路,他已經有自己的線了。你猜的沒錯,確實背有靠山,是誰不知道。這種事問他也不會說的。”

秦妍說正事的時候沒什麽態度,不冷不熱。

秦薄荷拐著彎問:“會有政藥影響力大嗎?”

“政藥?”秦妍思索,“怎麽忽然提起政藥?”雖不解,也仔細回答,“你要這麽問的話,那能說完全不是一回事。一個買賣玉石的倒手,頂破天了也是在做裝飾品生意,切出來一條老坑冰強藍剛的寬條,三四百萬賣出,如果料不是我的,那忙前忙後全國飛我細算下來一條二十萬撐死。”

她說:“你賣給頂富,結交頂富,但永遠成不了頂富。做這種生意,做到頭了,與集團、換言財閥——尤其是政藥這種決定業內標準的牽頭起草單位,是天上地下的區別。巨企是機器,不是個人。它只要平穩運行,那麽每一秒的營收利額,都夠我奔波幾個月甚至一年了。無法相提並論。”

秦妍說得很細,也認真。可能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就像是帶著孩子的老師。

聰明的秦薄荷明白了:“街頭混混和頂流黑社會的區別。”

“……”秦妍無奈,“你最近在搞什麽?為什麽問李瀚城?他找你了?你要……想說,具體怎麽回事,你告訴我。”

秦薄荷:“我和李老板很久沒有過接觸了。”

秦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保護好自己。不要引火上身。”

秦薄荷明白她什麽意思,向她保證:“我會照顧好櫻檸。不會讓這些事波及到她。”

她久久不答,掛之前,才說,“我沒有提她,我是在對你說。秦薄荷,”她提頓,又似乎在懊惱著什麽,最終只匆匆留下一句,“你照顧好你自己。有事情就聯系我。”

秦薄荷正要道謝,卻還未來及回應,對方已經掛了。

石宴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回秦薄荷消息,他用三秒鐘時間打消了直接問的決定,而是轉去搜索直播平臺上針對秦薄荷劣跡的訊息合集。

點讚量最高的一條標題叫做:來扒前圈的三十二線。內容已經很新了,不是老瓜。

罵秦薄荷二線末流網紅,說他現在當三破壞家庭。石宴看得眉頭緊蹙,瓜條同時澄清此人貨品確實沒什麽大問題,他的大問題是背後有大哥,大哥有妻有兒……諸如此類烏七八糟的東西,說得頭頭是道。

評論區也是熱火朝天。

點讚第一條是個初始號,小紅薯後面跟著一串字母數字:

【沒懂貼主拉黑我幹什麽,還刪評論,lhc本來就有老婆,他那是自己騷擾不成背後詆毀,誹謗傳謠引導網暴是會獲罪的,負法律責任。】

回覆ta的評論也不客氣。

【lhc是誰?大哥?】

【微商還能有這種粉是我沒想到的……】

【哇這是建小號出來洗了?既然這樣能不能代傳話回應一下退款的問題】

小紅薯:【退款?你說退款什麽問題?所有退款都是核實之後秒發的,不管鑒賞二十四小時四十八小時,就算一周後來退也是會退的,你胡說八道有證據嗎?我這裏所有賬務信息全都有留存】

【沒證據,就是詐你一下。我路人湊熱鬧而已】

【自爆了就是小號啊啊啊啊】

石宴繼續往下翻,沒有什麽實質的信息,更多像一場狂歡。比起一家店因為貨品質量和售後問題翻車,更像是對討厭的網紅的群嘲。

替秦薄荷辯解的人應該是他的小助理,她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就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能力替秦薄荷暫且承擔著99+的惡意。

石宴一條一條地翻著看,從頭到尾,每一條帖子下面的每一條評論。

惡意變成字符,變成下滑後可能沒一會兒就忘記的趣意,沒過一會兒又變成惡意。

不只是現在的,更有這五六年來秦薄荷在互聯網生存時期死死又活活的痕跡。他知道秦薄荷的過去,那時候他輕描淡寫地說出過往,在那天喝酒胃痛後說:“當時吃播把胃搞不好了,後來被發現假吃挨了罵就換賽道了。”

短短一句話說完,笑著說自己沒事。那時候石宴也認為只是人生不值一提的過往。

直到現在,石宴才有了概念。所謂“挨了罵就換賽道”,水面之下竟然是如此鋪天蓋地的惡意,對於他行為的批判,言辭鋒利到每一句調侃和戲謔都像把刀,恨不得通過語言隔著屏幕將對方活活捅死。因為秦薄荷犯了沒有職業操守的錯。因為他沒吃下那些油乎乎的高熱高糖令人作嘔的食物,他吐出來了,因為帶貨賺錢了,所以他得去死。

石宴看了很久。

直到微信彈出消息。

他打開微信,軟件切換的一瞬間,那些泥濘的惡意暫時也被剪斷。天已經徹底黑了,石宴沒有開燈,就在這間寬大死寂的辦公室,只有手機屏幕的熒光慘白,但石宴冷淡的眼神依舊探照不亮似的,漆黑一片。

置頂是秦薄荷的消息,還能看到最後一條是石宴發的一個字:好。

秦薄荷說明天早上從南山坐高鐵回來,不需要去接,問石宴明晚有沒有空,時間也差不多了,石宴年後要出發去美國,會議繁忙,還有個講課活動。想趁石宴走之前請他吃頓飯。

從李櫻檸出事那天算起,早早就說好,但一直沒有機會兌現。

但這不是石宴面無表情的原因。

因為發來新消息的人是政琰。

畢竟是秦薄荷的面子,石宴勉為其難通過了政琰的好友申請。不過也是難得可貴的十分安靜。偶爾會催促一下,對話公事公辦。

今天也是一樣,線上對話言簡意賅,毫不膠黏。

Persona:看看我這會兒在夜店遇到誰了?

政琰幹凈利落地發來一張照片,背景昏暗,但也足夠清晰。是夜店,或者是什麽別的令人不適的場所。李瀚城正狠狠地掐著一個人的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目猙獰。

他手下的人面容模糊,亦有遮擋。所以看不清表情。畢竟是偷拍視角。但石宴還是瞬間認出來了。

那個被李瀚城扼著的人,是秦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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