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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政藥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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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政藥集團

“院長呢?”

“在看直播。”

“……我說的是小院長。”

“小院長也在看直播。”

小張一楞,滿臉狐疑地敲開了石宴的門。

這會兒是飯點,石宴今天沒有應酬。

他面前擺了個透明沙拉碗,手邊擱著一瓶蘇打水,看到人來,將叉子和手機一起放下,對小張伸出手。

小張將手裏的表格和其餘文件遞給他,“委員會專家評審的字都簽好了。還有這個,是購銷合同。等您簽字。”

“知道了。”

遞交完畢,因為實在好奇,小張沒舍得走,夠著脖子問:“您在看什麽呢?”

手機雖然被放在一面,但是屏沒熄。

直播間是個男主播,也不知道是濾鏡還是美顏……乍一看以為是個女孩。小張瞅來瞅去,總感覺此主播的眉眼有點眼熟,像是見過似的, 但又死活想不起來。

正要嘴一句,石蕓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對小張:“沒事情幹?”

大boss一來,他肩膀誇張地一縮,灰溜溜地走了。

石宴熄了屏幕:“媽。”

石蕓關門坐下,“那件事處理得還行。你也算是有點長進。”

石宴說:“您說的好像我是剛入社會的學生。”

“不然呢,你以為你是什麽?”雖沒好氣,但石蕓到底還是滿意自己兒子的。

總是調侃,斥責。可要說她不為石宴感到驕傲,那肯定是假的。

她問:“你是不是和秦小姐說了那個鐲子的事。”

“您怎麽知道?”石宴蹙眉,“只是順嘴提了一下。”

“前兩天我去開會,她看我朋友圈發會議圖文私聊我,說她也在首都。所以我們約著見了一面。”

“嗯。”

她嘆了口氣,“那也是個孝順孩子。雖然從商多年,但知書達理。為著她母親的事情,請我吃了頓飯,說要道謝,給我送了個翡翠。”

石宴挑眉,“您收下了?”

“怎麽可能收。”醫患關系本身微妙,請客吃飯就已經不太合適了。石蕓想著,笑了一聲,“那鐲子,除了飄那幾條絲帶一樣的草綠,其餘透得像玻璃。一看就知道價格不可估量。我還真是喜歡得緊。”

石宴聽了半天,沒懂他媽到底要說什麽,但又不好打斷,只能點頭應和,“嗯。”

石蕓說:“現在我回來了,她打電話慰問。我才發現從那頓飯到現在,她半個字沒提你。兒子,我問問你,你對人家到底是怎麽看的?”

石蕓話題轉得太快太絲滑,石宴默了一會兒,只說,“我想對方應該沒有那個意思。”

“這種事你總不能老讓人家女方主動。說實話,看這孩子精明的樣子,想都能想出來你倆聊天的場面。她講十句,你回一句。又不是談合同,對象能這麽處嗎?”

這麽聽著,石宴忽然想起了那張請柬。

那是夏天的婚禮,自從收下到現在已經一個星期了,遲遲沒有寄回去。

他願意見證,也不想只身一人。所以考慮過是否要為此再去找什麽人見見面,或許能脫離母胎單身的窘境。但最終還是覺得有點麻煩,算了。

為此選擇一個沒什麽感覺的人陪伴,實在是很沒有必要。

一個人也很好,尤其是見到學弟與愛人膠黏幸福的模樣,他忽然意識到理想中清透健康的關系,需要機緣而非強求。

“您是想說什麽?”

石蕓也不和他廢話,“你既然不排斥,那就再接觸接觸。主動一點。對方要是完全沒有那個心思,不可能一句話不提。這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她是有興趣的,但同時也有不滿。

石宴想了想:“可以見一面。”

他不明白秦妍此舉動機,但既然引起石蕓註意,那麽去見一面說清楚也好。

石蕓:“對了,你剛手機上看什麽呢?我一來你立馬就關了。”

石宴:“沒什麽。”

會面的地址還在先前的那個商業中心,依舊是那家水吧。石宴沒換衣服,但有意思的是秦研也沒有,她甚至沒怎麽化妝,穿了條端莊素色的連衣裙,長發幹練地紮起來。

像是來談生意的。

石宴剛坐下,就聽她開門見山地講了幾句,沈吟片刻,“你要介紹投資人?”

還真是來談生意的。

秦妍點點頭,“我就知道石阿姨會讓你主動聯系我。”她笑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您今天指不定是來劃清界限的。”

石宴失笑,“秦小姐真是個優秀的商人。”

“幹到我這地步,這都是社交場的基本功,”她擺擺手,也不說廢話,“我知道今年易蕓生有意爭一爭三甲,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只欠東風。我去年因緣結識的客戶,前兩天與我又有一筆交易,我也賺了不少。與對方閑聊時提了一嘴,他說對易蕓生很感興趣。”

石宴:“能否問一句對方代表什麽身份?”

秦妍說:“說來您認識,也不會陌生。而且必定與之有過合作。”她也不賣關子,“與我做生意的那人,可以代表政藥集團。”

政藥集團。

這四個字一出,話題點到為止。秦妍說:“我在首都與石阿姨談得都是公事,我聽她說有計劃購入兩臺達芬奇,我雖然不太懂這個,但聽著是什麽了不起的設備,數目恐怕不小。冒昧問一句,推進到什麽地步了?”

這沒什麽好瞞的,石宴點頭,“就要簽購銷合同。”

秦妍一笑,她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米色的樹紋紙,有一股似有若無的水果味道,像是櫻桃汁。

“別這麽急。”她將信封遞過去,“這麽貴重的設備,貴院要回本,規劃也得三五年起。乘著簽合同前緩一緩,或許有人樂意當禮物送呢?”

石宴看了一會兒那個信封,不知裏面裝的是名片還是又一張邀請,“我知道了。實在是很誘人的條件,非常感謝秦小姐百忙中還想著我們醫院。”

他說得含糊,是因為都清楚天上不會白掉餡餅。

政藥集團,就不提它清末民國至今近二百年的商業歷程,它是行業標準的起草單位之一,同時是老百姓耳熟能詳的百年族企。

一步步發展蓬勃至今,做西藥的年頭能與港商論長短。

政藥董事長政遲,石宴對之印象極其深刻。早年還在國外讀書的時候,石蕓閑話起來提過不少荒謬又瘋癲的秘聞。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拋枝出來做慈善。必定有他的目的在,說不定還相當為難人。

秦妍見他表情,石宴在想什麽,她心知肚明。只將信封推了推,“名片又不咬手,”她笑道,“這都是你和阿姨需要去細細探論的事情。我只是個傳話人,當然不會現在就要您什麽結論。”

石宴收下了信封,“不,這與我們來說是很珍貴的。再次表達感謝。”

秦妍談了口氣,“阿姨沒收我的鐲子,總感覺我心意沒到位。我母親這麽多年了,到最後說實話沒報太大希望。你們治病救人,於我有大恩,這都不為過。”她似乎不願再多說,一頓,狡黠道,“這不請我喝一杯?”

石宴見狀,正要問酒水單,卻沒想到秦妍笑著起身了,捉弄道,“開玩笑的,這都幾點了還喝酒。您要是有空,送我下去吧。”

還是那個圓形廣場。

大概是因為今天是工作日,遠沒有聖誕節那天人多。

二人一邊走著, 一邊談起生意上的事情,倒是有些話講。

……果然是沒那個緣分。做婚戀對象二人磕磕巴巴,尷尬地沒話找話,做生意上的朋友反而能正兒八經地聊起來。

說起當年留學時的趣事,秦妍聽得笑出聲,“還真有這種事?”

“他們今年就要結婚了。”

“怪不得您著急相親,”她看了石宴一會兒,忽然問:“既然您開放,我也不遮掩。您是不是……也喜歡男人?”

扯到這個話題,石宴腦海裏很快滑過一個人。

還有一張帶著很軟和的笑意、仰頭看自己的臉。

……就這麽突然而然的。

他搖了搖頭,頗為堅定地說自己不是。前幾年在大學見過太多,反而能確定自己對同性沒感覺。

……雖然異性好像也沒什麽感覺。但石宴想通了,這都要看時機和緣分。換句話說,聽天由命。

“是嗎,”秦妍雖然表情輕松,但細看好像又有哪裏微妙,石宴發現了,但沒說什麽。

“您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不管怎麽說,我都希望您以後能找到意中人。”她說,“我們這個歲數了,要說沒經歷過什麽也沒人信。曾經激情過的深愛過的,即便最後沒有善終,但依舊能留下很深的痕跡。現在的人大都會在另一半身上尋求極致的感情……”

不只是想起了什麽,秦妍不再講話,她攏緊身上的外套,扭頭去看聖誕節那天沒來及好好逛一逛的夜市。

今天擺攤的不多,好幾家換了攤主。手作西點的店鋪,光芒最亮最暖,飄來一股乳酪蛋糕的味道,帶點鹽黃油的鹹甜香,熱乎乎的,像一陣焦糖味的風。

二人路過夜市,都被這股甜意吸引,下意識向那邊看去。石宴一頓,腳步停下。

秦薄荷正在之前的那個位置,手機架起來了,但是沒有直播。他正在和旁邊那個占蔔攤的女孩聊著什麽,臉上帶著生意成交後賺了錢的笑意,看著比以前慵懶不少,有些冷漠戲謔。

和醫院那會兒的神態又不太像了。

直播的時候,和自己對話的時候,還有現在。

秦薄荷的言行舉止仿佛千變萬化,不知道哪個才是他真正的模樣。

距離不遠,擺攤的主播與鄰居說著話,一擡頭也看見了石宴,他一楞,反應倒也快,笑著站起來,“石院長——”見到出手闊綽的‘金主’十分開心,似乎這就要過來問候。

石宴才想起身邊秦妍也在,他和秦薄荷說話恐怕會耽誤一段時間,為了禮貌,轉身想先和她道個別,卻忽發現秦妍不太對勁。

她背挺得很直,是因為身體僵硬。嘴唇微微張著,直勾勾地看著秦薄荷。

臉上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從容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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