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u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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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ourth.
兩人吃過晚飯，一邊閑聊一邊往學校的方向走。
本來謝舟度是想叫些朋友一起，但又顧及許念深恐怕會窘迫、也就沒叫其他人——他卻是想不到，吃飯還好，路上才是尷尬極了。
許念深低垂著頭。
他平日裏也不太和同學講什麽，對著謝舟度，縱使想說話，也一時沒想到能說什麽，只能閉著嘴走在他身側。
謝舟度則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著許念深就會想起自己下午查到的那些事，就氣到說不出話。
可他暗暗放在心上那麽久的人，好不容易認識了，成為朋友了、一起吃飯了，卻連句話都說不上，這可真夠急人的。
他正絞盡腦汁思考能說些什麽許念深感興趣的話題，身側的人卻先開口了。
“學長，其實那天……他們本來就是因為我才綁我的吧？”許念深聲音有些小。
他想了幾天才把這個問題想明白。
謝舟度畢竟和他不一樣，就那身行頭，也是肉眼可見的貴，想必之前的話也是為了安慰自己故意扯的謊。
謝舟度本以為他不會細究，聞言，驚訝了一下。但許念深自己都已經猜了出來，那他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於是他輕輕“嗯”了一下，算是肯定了他的說法。
許念深沈默了。
饒是他這個學霸的靈光腦子，也只能堪堪反應過來謝舟度在騙他，卻想不出個中緣由。所以他問了。
“為什麽？”
“我本來就知道你，這也是順口的事。你一個三好學生，也不該和他們扯上關系。至於我……”謝舟度停了停，苦笑，“也不盡然和他們全無相似。況且，蘇澄他們去了，那群人不敢怎樣。我只是，想讓你好受些而己。”
許念深仍垂著頭：“沒關系，我習……我是說，我不在意。我也猜得到是誰。”
謝舟度一怔，眼眸一暗。
“我習”什麽？習慣嗎？謝舟度深呼吸好幾次才壓下自己一顆躁動的心。
要他是許念深，恐怕不會這樣忍辱負重，早以一刀了結了那些個人渣，再去自首。
可他現在只試著緩了緩臉色，想說什麽，又聽見許念深開了口。
“奶茶店的兼職，並不是我找的第一份工作。之前在酒吧，我曾經得罪過人，”許念深說得很慢，聲音也很輕，跟他解釋著，“雖然學校也有些我的傳言，但這樣的事，他們做不出來。這種綁到巷子裏‘洩憤’的事，怎麽想也就只有兩種人。要麽有錢，要麽有權。我所得罪的人裏也只有那一個。”
“你……”謝舟度猶豫片刻，“你看起來也不像會得罪人的。”
這話一出，許念深卻是笑了。他終於擡了頭，看向謝舟度。
“我也不想的，可那話太難聽了，許念深說不出口，“總之不是什麽要緊的，只是那天連累你了。”
“……我又沒傷到。”謝舟度被他看得不自在，只笑笑，“順手的事。”
他的笑太明朗了，讓許念深忍不住停下步子又多看了幾眼。
再好看又有什麽用呢？他們註定不會有結果，連這次的交集也不過是因為謝舟度的一時興起。
許念深緩緩吐出一口氣，又垂下頭，不說話了。
謝舟度以為自己哪句話惹他不開心了，默默反思了一下；又想到許念深的欲言又止，幹脆拿手機再次查看手下發來的、查到的部分消息，只盤算著這個“得罪”似乎比他想的更嚴重些。也不知道那天那個人是誰，否則，他絕對要叫那人吃不了兜著走。
他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只是在心上人面前還是得裝一裝。
兩人各懷心事，並肩往學校走近。
可正要過馬路時，許念深卻毫無征兆地開始發抖，怎麽也走不動。
謝舟度第一時間察覺了不對，也停下腳步，靠近他。
“怎麽了？不舒服？”他的語氣同那天在巷子裏護著懷中人時一樣溫和。
許念深下意識地就後退兩步。他死死咬著下唇，什麽都說不出來，連眼眶也一瞬間被逼得通紅。
“許念深？你還好嗎？”
謝舟度也不顧不上什麽了，一把把他攬了過來，看上去擔心極了。
許念深緩了緩神，好容易把日積月累的恐懼壓下去，他卻是一瞬間從脖子到發際線，一張臉紅了個透。
他慌忙推開謝舟度，低聲說：“沒事，走吧。”
謝舟度像是沒發現他紅了的臉，點了點頭，跟在許念深旁邊。
他四周環顧一圈，周圍很正常，沒有什麽會影響到一個人心態的不法因素。然而當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對面的校門口，一點冷意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他的眼眸。
他差人查過許念深——畢竟他認定的人，總該謹慎一些——知道他家境早年並不差，所以他之前一直琢磨著都這樣了為什麽許念深還要拖著學業四處尋找兼職。許念深的舊手機他留著，也是前不久才破開密碼看到了一部分他和他爸的聊天記錄。再加上他手下那些人又多查了些，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學長。”許念深嘆口氣，“你先回去吧，我爸和我姨過來了。”
他並不想讓謝舟度知道他家裏的破事，下意識地想把人支開。
謝舟度卻在天橋上猛地拽住了他——沒好意思去攥他的手，只握住那一截瘦白的手腕。
“學長……”許念深楞了下，有點惱羞成怒，“謝舟度！”
“嗯。”謝舟度充耳不聞，極其敷行，“反正我也沒什麽事。”
後半句的話像是臘天的冰渣子，透著莫名其妙的不爽，手卻也不松開。
許念深無法，又嘆氣。
謝舟度忽然開口：“你剛剛的反應也是因為他們吧？”
許念深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被他拽著，一級一級樓梯往下走。
“別擔心，你謝學長去給你撐場子。”謝舟度慢慢悠悠地丟出一句話。
許念深恍惚一下。他好久都沒有聽見這樣的話了，一時不察，又叫眼眶紅了一圈。再開口時，他音聲中竟帶了幾分哽咽。
“好。”
於是兩人並肩走過去。快到自己家人跟前，許念深才不痛不癢地掙紮了一下，讓謝舟度不情不願地松了手。
“爸，陳姨，你們怎麽過來了？”許念深走過去，同他們打招呼。
他聲音有點抖。
似乎是察覺了他情緒不對，謝舟度放在身側的手不動聲色地撫了下他的後背。
許念深父母滿眼都是兒子，並未註意他，只看著許念深。
“你弟弟要學個什麽樂器。”許父倒是直接，“我也不懂，你姨說還差些錢。”
“那是你兒子。”許念深不想多說。
陳姨連忙賠笑：“念深啊，我和你爸……”
“這位阿姨，我記得念深還沒到該贍養你們的時候吧？”謝舟度彎著眼眸，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還故意叫得親昵，“念深一個大學生，為什麽要替你養兒子？”
“那是他弟弟，他不給他弟弟花錢，他給誰花？”許父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你還是他爸呢。”謝舟度覺得好笑，“你怎麽不養？”
“謝舟度。”許念深不想同他們撕破臉皮，小聲叫他。
陳姨見許念深還向著他們，也毫不客氣地開口：“你是什麽人？我們的家事你有什麽資格管？”
許念深下意識看向謝舟度。
後者表情不變分毫，話中甚至有玩味的意味：“我是沒有資格，只是好心提醒一句，念深如果不想幫你們養兒子，他大可以不養，還能再告你們一告，或許你們……”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冷冷地威脅他們。
許念深拽了下他：“那學長可要幫我。”
許父和陳姨一楞：“不行，許念深，你怎麽能這樣？我們是一家人，你有錢不給你弟弟花自己藏著算什麽？”
謝舟度見他們吵嚷引來周圍人的目光，怕許念深不自在，忙反手握往他的手。
一切都是沖動，兩人都反應過來。
陳姨更是直接哭了出來：“念深，你怎麽可以這麽心狠？雖然姨不是你親生母親，但你弟弟是和你有血緣關系的啊，你忍心看他被他的同學嘲笑、看不起嗎？”
許念深剛要開口，謝舟度就把他往身後一擋。
或許是所謂“血緣關系”戳到了他的痛處，面上戾氣更重。
“阿姨，你就沒想到你在我們校門口吵，ns也會被其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嗎？他弟弟想學什麽，父母給不起，那也可以像念深一樣自己掙去。有你們兩位家長，念深沒長歪，還真是不容易。血緣怎麽了？照樣可以不管不顧下死手。”他嗤笑一聲，“您要有道德綁架他的功夫，不如自己去多做些事，給你兒子賺點錢。”
許念深沒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來。
許父怒了，想同往常一樣甩他一巴掌，卻被人中途截住。
“家暴啊。”謝舟度意味深長。
“許念深！你就看著外人羞辱我們嗎？你還有良心嗎？”許父勃然大怒，口不擇言。
也許是被謝舟度感染，許念深難得地沒有置氣，只是笑了笑。
“良心？爸，我以為我已經很有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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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過晚飯，一邊閑聊一邊往學校的方向走。
本來謝舟度是想叫些朋友一起，但又顧及許念深恐怕會窘迫、也就沒叫其他人——他卻是想不到，吃飯還好，路上才是尷尬極了。
許念深低垂著頭。
他平日裏也不太和同學講什麽，對著謝舟度，縱使想說話，也一時沒想到能說什麽，只能閉著嘴走在他身側。
謝舟度則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著許念深就會想起自己下午查到的那些事，就氣到說不出話。
可他暗暗放在心上那麽久的人，好不容易認識了，成為朋友了、一起吃飯了，卻連句話都說不上，這可真夠急人的。
他正絞盡腦汁思考能說些什麽許念深感興趣的話題，身側的人卻先開口了。
“學長，其實那天……他們本來就是因為我才綁我的吧？”許念深聲音有些小。
他想了幾天才把這個問題想明白。
謝舟度畢竟和他不一樣，就那身行頭，也是肉眼可見的貴，想必之前的話也是為了安慰自己故意扯的謊。
謝舟度本以為他不會細究，聞言，驚訝了一下。但許念深自己都已經猜了出來，那他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於是他輕輕“嗯”了一下，算是肯定了他的說法。
許念深沈默了。
饒是他這個學霸的靈光腦子，也只能堪堪反應過來謝舟度在騙他，卻想不出個中緣由。所以他問了。
“為什麽？”
“我本來就知道你，這也是順口的事。你一個三好學生，也不該和他們扯上關系。至於我……”謝舟度停了停，苦笑，“也不盡然和他們全無相似。況且，蘇澄他們去了，那群人不敢怎樣。我只是，想讓你好受些而己。”
許念深仍垂著頭：“沒關系，我習……我是說，我不在意。我也猜得到是誰。”
謝舟度一怔，眼眸一暗。
“我習”什麽？習慣嗎？謝舟度深呼吸好幾次才壓下自己一顆躁動的心。
要他是許念深，恐怕不會這樣忍辱負重，早以一刀了結了那些個人渣，再去自首。
可他現在只試著緩了緩臉色，想說什麽，又聽見許念深開了口。
“奶茶店的兼職，並不是我找的第一份工作。之前在酒吧，我曾經得罪過人，”許念深說得很慢，聲音也很輕，跟他解釋著，“雖然學校也有些我的傳言，但這樣的事，他們做不出來。這種綁到巷子裏‘洩憤’的事，怎麽想也就只有兩種人。要麽有錢，要麽有權。我所得罪的人裏也只有那一個。”
“你……”謝舟度猶豫片刻，“你看起來也不像會得罪人的。”
這話一出，許念深卻是笑了。他終於擡了頭，看向謝舟度。
“我也不想的，可那話太難聽了，許念深說不出口，“總之不是什麽要緊的，只是那天連累你了。”
“……我又沒傷到。”謝舟度被他看得不自在，只笑笑，“順手的事。”
他的笑太明朗了，讓許念深忍不住停下步子又多看了幾眼。
再好看又有什麽用呢？他們註定不會有結果，連這次的交集也不過是因為謝舟度的一時興起。
許念深緩緩吐出一口氣，又垂下頭，不說話了。
謝舟度以為自己哪句話惹他不開心了，默默反思了一下；又想到許念深的欲言又止，幹脆拿手機再次查看手下發來的、查到的部分消息，只盤算著這個“得罪”似乎比他想的更嚴重些。也不知道那天那個人是誰，否則，他絕對要叫那人吃不了兜著走。
他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只是在心上人面前還是得裝一裝。
兩人各懷心事，並肩往學校走近。
可正要過馬路時，許念深卻毫無征兆地開始發抖，怎麽也走不動。
謝舟度第一時間察覺了不對，也停下腳步，靠近他。
“怎麽了？不舒服？”他的語氣同那天在巷子裏護著懷中人時一樣溫和。
許念深下意識地就後退兩步。他死死咬著下唇，什麽都說不出來，連眼眶也一瞬間被逼得通紅。
“許念深？你還好嗎？”
謝舟度也不顧不上什麽了，一把把他攬了過來，看上去擔心極了。
許念深緩了緩神，好容易把日積月累的恐懼壓下去，他卻是一瞬間從脖子到發際線，一張臉紅了個透。
他慌忙推開謝舟度，低聲說：“沒事，走吧。”
謝舟度像是沒發現他紅了的臉，點了點頭，跟在許念深旁邊。
他四周環顧一圈，周圍很正常，沒有什麽會影響到一個人心態的不法因素。然而當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對面的校門口，一點冷意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他的眼眸。
他差人查過許念深——畢竟他認定的人，總該謹慎一些——知道他家境早年並不差，所以他之前一直琢磨著都這樣了為什麽許念深還要拖著學業四處尋找兼職。許念深的舊手機他留著，也是前不久才破開密碼看到了一部分他和他爸的聊天記錄。再加上他手下那些人又多查了些，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學長。”許念深嘆口氣，“你先回去吧，我爸和我姨過來了。”
他並不想讓謝舟度知道他家裏的破事，下意識地想把人支開。
謝舟度卻在天橋上猛地拽住了他——沒好意思去攥他的手，只握住那一截瘦白的手腕。
“學長……”許念深楞了下，有點惱羞成怒，“謝舟度！”
“嗯。”謝舟度充耳不聞，極其敷行，“反正我也沒什麽事。”
後半句的話像是臘天的冰渣子，透著莫名其妙的不爽，手卻也不松開。
許念深無法，又嘆氣。
謝舟度忽然開口：“你剛剛的反應也是因為他們吧？”
許念深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被他拽著，一級一級樓梯往下走。
“別擔心，你謝學長去給你撐場子。”謝舟度慢慢悠悠地丟出一句話。
許念深恍惚一下。他好久都沒有聽見這樣的話了，一時不察，又叫眼眶紅了一圈。再開口時，他音聲中竟帶了幾分哽咽。
“好。”
於是兩人並肩走過去。快到自己家人跟前，許念深才不痛不癢地掙紮了一下，讓謝舟度不情不願地松了手。
“爸，陳姨，你們怎麽過來了？”許念深走過去，同他們打招呼。
他聲音有點抖。
似乎是察覺了他情緒不對，謝舟度放在身側的手不動聲色地撫了下他的後背。
許念深父母滿眼都是兒子，並未註意他，只看著許念深。
“你弟弟要學個什麽樂器。”許父倒是直接，“我也不懂，你姨說還差些錢。”
“那是你兒子。”許念深不想多說。
陳姨連忙賠笑：“念深啊，我和你爸……”
“這位阿姨，我記得念深還沒到該贍養你們的時候吧？”謝舟度彎著眼眸，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還故意叫得親昵，“念深一個大學生，為什麽要替你養兒子？”
“那是他弟弟，他不給他弟弟花錢，他給誰花？”許父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你還是他爸呢。”謝舟度覺得好笑，“你怎麽不養？”
“謝舟度。”許念深不想同他們撕破臉皮，小聲叫他。
陳姨見許念深還向著他們，也毫不客氣地開口：“你是什麽人？我們的家事你有什麽資格管？”
許念深下意識看向謝舟度。
後者表情不變分毫，話中甚至有玩味的意味：“我是沒有資格，只是好心提醒一句，念深如果不想幫你們養兒子，他大可以不養，還能再告你們一告，或許你們……”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冷冷地威脅他們。
許念深拽了下他：“那學長可要幫我。”
許父和陳姨一楞：“不行，許念深，你怎麽能這樣？我們是一家人，你有錢不給你弟弟花自己藏著算什麽？”
謝舟度見他們吵嚷引來周圍人的目光，怕許念深不自在，忙反手握往他的手。
一切都是沖動，兩人都反應過來。
陳姨更是直接哭了出來：“念深，你怎麽可以這麽心狠？雖然姨不是你親生母親，但你弟弟是和你有血緣關系的啊，你忍心看他被他的同學嘲笑、看不起嗎？”
許念深剛要開口，謝舟度就把他往身後一擋。
或許是所謂“血緣關系”戳到了他的痛處，面上戾氣更重。
“阿姨，你就沒想到你在我們校門口吵，ns也會被其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嗎？他弟弟想學什麽，父母給不起，那也可以像念深一樣自己掙去。有你們兩位家長，念深沒長歪，還真是不容易。血緣怎麽了？照樣可以不管不顧下死手。”他嗤笑一聲，“您要有道德綁架他的功夫，不如自己去多做些事，給你兒子賺點錢。”
許念深沒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來。
許父怒了，想同往常一樣甩他一巴掌，卻被人中途截住。
“家暴啊。”謝舟度意味深長。
“許念深！你就看著外人羞辱我們嗎？你還有良心嗎？”許父勃然大怒，口不擇言。
也許是被謝舟度感染，許念深難得地沒有置氣，只是笑了笑。
“良心？爸，我以為我已經很有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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