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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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過往
路青夜自從那天知道那個紅發少年名叫宋白秋以後，就經常往醫院裏跑。
這幾天，路青夜天天都跟宋白秋混在一塊兒。
他從宋白秋口中得知，醫院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他知道，宋白秋在醫院裏面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少說也有五六年了。他還知道，宋白秋對這裏就像是對自己家一樣熟悉。
這天，兩人又聚到了一起，來到了水池邊。
“春節好像也快到了啊。”路青夜掰著手指數著，又眨巴著他那水靈靈的杏眼，“是不是等到春節一到，我們去看了煙花，你也要拋棄我走了？”
“當然不會，我無處可走，我會一直在醫院裏，等到把病治好。”宋白秋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他的什麽情感變化。
沒有歡喜，也沒有憂愁，似乎他是一個很寡淡的人。
水池漾起一圈圈漣漪，將兩人的話語打散。
霎時，一陣沈默。
“那你父母呢？看你的樣子，不應該是哪家的小少爺嗎？”路青夜看著宋白秋不停地往水池裏一顆一顆的扔石子，忍不住問道。
宋白秋撿石子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又開始扔石子。他所用的力一顆比一顆大，像是在報覆什麽。
宋白秋像是自己碎碎念，可是他又擡頭，對路青夜說：“其實我的父母對我都……一言難盡。其實，我爸在我出生沒幾天就死了。我以為我能跟我媽過一輩子，結果後來啊，我媽跟了個闊少，他們一家和和美美，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後來，我也去找過我媽，她不想認我，繼父也是。但當她知道我得了病以後，還是找人給我安排到這裏，可能是想給繼父留下一個好印象吧。
“不過說起來也是笑話，我住院到現在連她一面也沒見到。我不知道我這個兒子在她的眼裏究竟算是什麽東西，也許她根本就不喜歡我吧。”宋白秋又笑著，語氣依舊毫無波瀾，“這都不算什麽，我早就不在意了。我的人生我做主嘛，他們又沒有權利來幹涉我活著。”
聽著宋白秋故作輕松的語句，路青夜語塞，沒有其他的動作，只是默默撿起幾粒石子遞給他。
他的樂觀與堅強，都是裝出來的嗎？
為什麽他的眸子裏，像是暈染了一層淺淺的憂傷？
為什麽這人偏偏裝得那麽開心？
“你呢？你為什麽要跳樓？”宋白秋沒有接那顆石子。
水波平了，可是路青夜的心卻平靜不了。
他實在不能把宋白秋的曾經與現在這個還能與他談笑風生的人聯系起來。
宋白秋是在安慰他嗎？
路青夜想不明白，垂頭喪氣一般低下了頭。
宋白秋一直都死死地看著他，好像一個不慎，路青夜就跑了。
他一字一頓：“活著不好嗎？”
活著……不好嗎？
第一次有除母親外的人這麽跟他說。
他聽得最多的就是“你怎麽還不去死啊”“你這種人怎麽配活著”“趕緊去死吧”“晦氣”一類的話。
這真的是第一次。
宋白秋太好了。路青夜想著。
他的話都在這一句裏散盡了，一下子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時間，淚水決堤。
他擦了擦淚。
太丟人了，就為了這破事兒流淚，不值得吧。他暗想。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慢慢對上宋白秋的目光。
“白秋，我跟你的情況也差不多，可能比你要稍微好點吧。”他不緊不慢地說著，把那道自己以為結了痂的疤重新撕開，擺在宋白秋的眼前。
“我出生的時候，我爸爸就不喜歡我。後來我才知道，他想要個女孩兒。他覺得我不好，就連帶著覺得我媽媽不爭氣，也不喜歡我媽媽。
“被他趕出家門以後，我跟我媽媽就相依為命。因為他給的錢，我們搬到了一個小院子裏面，可是小院裏的人都不喜歡我們二人。他們以為我們也是富人。於是，他們用盡了全力來針對我們二人。本以為窮人都很善良，可是他們見錢眼開。
“那天，我母親拼勁了全力才把我托付給了她的熟人，讓那個人把我帶出了院子。再後來，我與那個人走丟了。再相見時，他說我母親讓我來這裏等她，可是我母親至今沒有消息。
“那些曾經住在院子裏的人都說，她現在已經去世了，可是我不相信。但那個叔叔帶來了母親的留給我的東西，叫我不得不……唉，其實我也不知道，現在我該怎麽辦了。”路青夜輕聲道，嗓間又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幾分哽咽。
宋白秋沈默，用指尖輕輕擦去路青夜的淚水，然後靠近了他，輕輕地抱住他。路青夜沒有躲避，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隔會兒，宋白秋低頭看著他，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說：“看來咱倆一樣可憐。沒事兒啊，咱們可憐鬼湊一窩。青夜，以後你就跟著我混吧。我人還在這兒，我媽就必定不會讓我輕易去死。你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湯喝。別忘了，我們可是要一起去幻城看煙花的。”
路青夜看著他火紅的頭發和燦爛的笑容，心裏暖暖的，像生了一簇小火苗。
“那你的病呢？不會很嚴重吧？”路青夜一直心有顧慮，他不敢去想。
如果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也因為疾病離世，他指不定又會做出什麽傻事兒，就像那天他站在樓頂上一樣。
“沒事的，都是小病，只是治療需要很長的時間而已。”宋白秋笑了笑，“再說，我要是現在就去了，你怎麽辦啊？青夜那麽傻，指不定在我走了以後又會怎樣。再說了，咱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去看煙花嗎？”
“嗯，我們要一起。”他伸出小指與他拉勾，一抹笑在嘴角綻放。
其實路青夜笑起來也蠻好看的。宋白秋暗戳戳地想。
宋白秋的臉上不知何時，也浮現了笑意。
至少，在看到煙花前，自己不能走。也不知道這副身子還能撐多久。他無聲的嘆口氣，對上路青夜的眼眸，卻又想，自己絕不能失約，還有人在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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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青夜自從那天知道那個紅發少年名叫宋白秋以後，就經常往醫院裏跑。
這幾天，路青夜天天都跟宋白秋混在一塊兒。
他從宋白秋口中得知，醫院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他知道，宋白秋在醫院裏面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少說也有五六年了。他還知道，宋白秋對這裏就像是對自己家一樣熟悉。
這天，兩人又聚到了一起，來到了水池邊。
“春節好像也快到了啊。”路青夜掰著手指數著，又眨巴著他那水靈靈的杏眼，“是不是等到春節一到，我們去看了煙花，你也要拋棄我走了？”
“當然不會，我無處可走，我會一直在醫院裏，等到把病治好。”宋白秋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他的什麽情感變化。
沒有歡喜，也沒有憂愁，似乎他是一個很寡淡的人。
水池漾起一圈圈漣漪，將兩人的話語打散。
霎時，一陣沈默。
“那你父母呢？看你的樣子，不應該是哪家的小少爺嗎？”路青夜看著宋白秋不停地往水池裏一顆一顆的扔石子，忍不住問道。
宋白秋撿石子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又開始扔石子。他所用的力一顆比一顆大，像是在報覆什麽。
宋白秋像是自己碎碎念，可是他又擡頭，對路青夜說：“其實我的父母對我都……一言難盡。其實，我爸在我出生沒幾天就死了。我以為我能跟我媽過一輩子，結果後來啊，我媽跟了個闊少，他們一家和和美美，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後來，我也去找過我媽，她不想認我，繼父也是。但當她知道我得了病以後，還是找人給我安排到這裏，可能是想給繼父留下一個好印象吧。
“不過說起來也是笑話，我住院到現在連她一面也沒見到。我不知道我這個兒子在她的眼裏究竟算是什麽東西，也許她根本就不喜歡我吧。”宋白秋又笑著，語氣依舊毫無波瀾，“這都不算什麽，我早就不在意了。我的人生我做主嘛，他們又沒有權利來幹涉我活著。”
聽著宋白秋故作輕松的語句，路青夜語塞，沒有其他的動作，只是默默撿起幾粒石子遞給他。
他的樂觀與堅強，都是裝出來的嗎？
為什麽他的眸子裏，像是暈染了一層淺淺的憂傷？
為什麽這人偏偏裝得那麽開心？
“你呢？你為什麽要跳樓？”宋白秋沒有接那顆石子。
水波平了，可是路青夜的心卻平靜不了。
他實在不能把宋白秋的曾經與現在這個還能與他談笑風生的人聯系起來。
宋白秋是在安慰他嗎？
路青夜想不明白，垂頭喪氣一般低下了頭。
宋白秋一直都死死地看著他，好像一個不慎，路青夜就跑了。
他一字一頓：“活著不好嗎？”
活著……不好嗎？
第一次有除母親外的人這麽跟他說。
他聽得最多的就是“你怎麽還不去死啊”“你這種人怎麽配活著”“趕緊去死吧”“晦氣”一類的話。
這真的是第一次。
宋白秋太好了。路青夜想著。
他的話都在這一句裏散盡了，一下子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時間，淚水決堤。
他擦了擦淚。
太丟人了，就為了這破事兒流淚，不值得吧。他暗想。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慢慢對上宋白秋的目光。
“白秋，我跟你的情況也差不多，可能比你要稍微好點吧。”他不緊不慢地說著，把那道自己以為結了痂的疤重新撕開，擺在宋白秋的眼前。
“我出生的時候，我爸爸就不喜歡我。後來我才知道，他想要個女孩兒。他覺得我不好，就連帶著覺得我媽媽不爭氣，也不喜歡我媽媽。
“被他趕出家門以後，我跟我媽媽就相依為命。因為他給的錢，我們搬到了一個小院子裏面，可是小院裏的人都不喜歡我們二人。他們以為我們也是富人。於是，他們用盡了全力來針對我們二人。本以為窮人都很善良，可是他們見錢眼開。
“那天，我母親拼勁了全力才把我托付給了她的熟人，讓那個人把我帶出了院子。再後來，我與那個人走丟了。再相見時，他說我母親讓我來這裏等她，可是我母親至今沒有消息。
“那些曾經住在院子裏的人都說，她現在已經去世了，可是我不相信。但那個叔叔帶來了母親的留給我的東西，叫我不得不……唉，其實我也不知道，現在我該怎麽辦了。”路青夜輕聲道，嗓間又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幾分哽咽。
宋白秋沈默，用指尖輕輕擦去路青夜的淚水，然後靠近了他，輕輕地抱住他。路青夜沒有躲避，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隔會兒，宋白秋低頭看著他，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說：“看來咱倆一樣可憐。沒事兒啊，咱們可憐鬼湊一窩。青夜，以後你就跟著我混吧。我人還在這兒，我媽就必定不會讓我輕易去死。你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湯喝。別忘了，我們可是要一起去幻城看煙花的。”
路青夜看著他火紅的頭發和燦爛的笑容，心裏暖暖的，像生了一簇小火苗。
“那你的病呢？不會很嚴重吧？”路青夜一直心有顧慮，他不敢去想。
如果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也因為疾病離世，他指不定又會做出什麽傻事兒，就像那天他站在樓頂上一樣。
“沒事的，都是小病，只是治療需要很長的時間而已。”宋白秋笑了笑，“再說，我要是現在就去了，你怎麽辦啊？青夜那麽傻，指不定在我走了以後又會怎樣。再說了，咱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去看煙花嗎？”
“嗯，我們要一起。”他伸出小指與他拉勾，一抹笑在嘴角綻放。
其實路青夜笑起來也蠻好看的。宋白秋暗戳戳地想。
宋白秋的臉上不知何時，也浮現了笑意。
至少，在看到煙花前，自己不能走。也不知道這副身子還能撐多久。他無聲的嘆口氣，對上路青夜的眼眸，卻又想，自己絕不能失約，還有人在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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