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 190 章 “為什麽一定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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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 190 章 “為什麽一定要逼我！……
眨眼間, 到了顧瑤五歲生日，緊接著是六月份顧清和的生日, 宮裏連辦喜事，連帶著宮人們也喜氣洋洋。
這兩次喜事，慕容天嬌和長孫葳蕤都出席了。
慕容天嬌自從上次春游之事被拒後，就沒再發出邀請，而是時不時派人往紫宸殿和長樂宮送東西。
譬如宮外時興之物，流行的點心，熱門的小吃, 又或是南方來的一些新鮮物事兒。
這些, 長孫葳蕤倒是讓惠安都收下了, 同時命惠安回禮。
只是, 在宴席上碰見，她從沒看慕容天嬌一眼。
這次顧清和生日宴, 依舊如此。
慕容天嬌黯然回想, 以往長孫葳蕤拒絕她，是因為對她失望, 如今她拒絕她, 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是因為蕭小刀嗎？
她覺得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她們相識了二十多年，她對她的性情是了解的。
長孫葳蕤要是無情, 那就是徹徹底底的無情，手起刀落，絕對不給她一絲一毫的機會。
甚至她死在她面前，她都不會眨下眼睛。
可是長樂給自己賜下假毒酒後，她第一時間就趕到了大將軍府, 驚慌失態，惶恐至極。
所以，她還是在乎自己的。
這又是因為什麽呢，是因為自己是長樂的親生母親嗎？
慕容天嬌疲倦地捧住頭，蒼白的手指穿進發絲中，內心苦澀無比。
這是她最不願意相信的原因，可偏偏這個原因越來越像是答案。
她甚至沒有勇氣去問長孫葳蕤，她怕她回的那些信，她抱住她時她沒有推開她的短暫柔情，以及收下她送去的禮物，都只是因為她是長樂的母親。
慕容天嬌在痛苦中煎熬了一夜，次日便打起精神，投入到“皇家暗衛軍”的組建中。
她已經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年。
*
夏日的尾聲來臨，天氣終於不再那麽炎熱。
長孫葳蕤每日除了看顧清和送來的那些書，便是去紫宸殿轉轉。
顧清貴的到來，讓這座宮殿越發的熱鬧。
長孫葳蕤去的次數多了，便養成了習慣，後來基本每日都去。
惠安對此是樂見其成。
以往，主子總是深居長樂宮，哪都不肯去，像是一朵養在花瓶中的絕美之花，雖然開的嬌艷，美麗，可花瓶終究是花瓶，毫無養分，再美的花，也會雕零的。
她看著她一日日消沈，心裏止不住地擔憂。
如今，主子肯出去走走，她很是高興。
長孫葳蕤是為了去看顧瑤和趙子希。
趙子希還小，基本都是在睡覺，她看一看，將幾個奶嬤嬤問話一遍，便去顧瑤的書房。
上午，顧清和教顧瑤和顧清貴讀書，下午布置課業，顧清和便可騰出時間，與司徒盈、劉志遠等人籌辦新書的抄錄、印刷、教學事宜。
七月初的一天，長孫葳蕤再次過來，恰好聽見顧清和正與司徒盈、劉志遠商量開辦書院的事。
她駐足聽了會兒。
顧清和見她感興趣，便請了她進去。
司徒盈、劉志遠連忙告退。
顧清和打算辦一座有教無類的書院，以各種分門別類的知識書籍為教學課材，以工、農、商為大類，其下又分細類，專門教授學以致用的各項技術，再將畢業生分派到全國各地。
這座書院將是她滲透東昭國各個權力階層的基礎，春風化雨般分化權貴階層掌握的資源，實現階層之間的軟性流動，進而推動東昭國方方面面的生產力發展。
長孫葳蕤聽得眼神微變，此事若成，將動搖東昭國各階層的利益劃分，世家大閥絕對不願見到。
阻力很大。
她立刻問道：“你可知此事難在何處？”
顧清和坦然道：“無外乎權貴二字。”
長孫葳蕤沈默片刻，道：“那你知不知道，皇帝和權貴是分不開的？”
顧清和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皇權表面上離不開權貴的擁護，實際上皇權的基礎是廣大百姓，歷朝歷代的的皇室，無一不是因為百姓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才走向覆滅。”
長孫葳蕤沈吟不語。
顧清和繼續道：“火器一出，東昭國不改革也要改革了，這是必經之路，不然便如小兒持金過鬧市，周邊諸國人人覬覦之，我之所以籌建書院，既是因為這是改革最柔和的方式，也是為了搶占先機。”
長孫葳蕤想到她送來的那些書，其中很多思想聞所未聞，想來顧清和要做此事，攔也是攔不住的。
她又問道：“長樂可知此事？”
顧清和道：“自然知曉，我娘子聰慧過人，書院一出，她焉能不知？”
長孫葳蕤心道，這倒是實話，我女兒除了情之一字上不夠理智外，處理政事很是殺伐決斷。
自宋辭雪去歲登基以來，所處理的各項朝政，都十分幹練利落，比之老皇帝也不遑多讓。
長孫葳蕤又問：“這座書院，日後可還有其他打算？”
顧清和對她言外之意心知肚明，直接道：“母後是想問我是不是想插手士、兵、政嗎？”
長孫葳蕤：“你知道便好。”
顧清和笑了笑：“母後多慮了，我所作所為只是為了提升東昭整體國力，讓東昭領先諸國一大步，並不想動搖皇權，何況我自己就是皇權的一部分，我怎麽可能革自己的命？”
而且在這個生產力不發達的封建社會，妄動皇權，根本就是找死。
歷史有自己的發展規律，她並不想破壞規律，只想順勢而為，讓世家大閥吐出一部分資源，讓利於百姓，不然皇帝遲早被架空，成為傀儡，那時候距離亡國也不遠了。
長孫葳蕤聽得點點頭，長樂對她一往情深，看樣子今後只會冊立她的骨肉為儲君，這種情況下，顧清和確實不可能去動搖皇權。
“這件事很難。”她鄭重道。
顧清和道：“我知道，真正的改革，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
長孫葳蕤松了口氣，沈思片刻，道：“就叫國安書院吧，掛本宮的名字。”
顧清和鄭重行禮：“多謝母後成全。”
長孫葳蕤忍不住問道：“這才是你的用意吧？”
顧清和十分坦然：“是，有母後支持，國安書院必能順利開張。”
她如今樹大招風，早已引來各方覬覦，再籌建國安書院，絕對不是八方支援，而是八方為難，但是有了長孫葳蕤掛名就不一樣了，那群世家可不敢明面上對抗長孫葳蕤，這就是皇太後執掌大權二十年的威力所在。
長孫葳蕤深深看她一眼，離去。
顧清和是陽謀，她看破了，也只能入局，畢竟是為了自己女兒。
同時暗暗慶幸，幸而此人對長樂一片真心，不然她真的會忍不住動殺心。
她去了顧瑤書房，下午時光，顧瑤和顧清貴都在完成自己的課業。
長孫葳蕤制止宮人行禮，悄悄走了進去。
顧瑤很認真，也很專註，正在背書，背會後，便找顧清貴核對課文，顧清貴也背給她聽，不過顧清貴有些淘氣，時不時分心去玩，顧瑤反而是督促她的那個。
長孫葳蕤搖了搖頭，短時間內顧清貴跟得上顧瑤節奏，但是再過不久就跟不上了，得給顧瑤找伴讀了。
她心裏又有些忍不住，很想親自教養顧瑤。
晚上，顧清和同宋辭雪說了白天的事。
宋辭雪聽罷道：“你擔心阻力，何必掛別人的名，掛朕的名不是更好？”
顧清和心道，我還不是為了撮合你們母女？
不過這話她可沒說出來，說出來指不定炸毛。
她一本正經道：“你是我娘子，我怎麽能讓你頂鍋？當然是讓外人頂鍋了，萬一那些世家大閥跳出來反對，娘子還可以出來充當白臉。”
宋辭雪皺眉，瞪她，又皺了皺眉，又瞪她。
好討厭，想反駁，又反駁不了，畢竟她還恨著長孫葳蕤呢，總不能幫長孫葳蕤吧。
宋辭雪一個翻身，拿翹臀對著顧清和了。
渣乾元，今晚別想碰自己！
顧清和確實沒碰她，她碰了愛人格。
次日一早，宋辭雪發現昨夜雨狂風驟，狠狠咬了她一口。
顧清和盯著手腕上的牙印，暗忖，之前是抽鞭子，現在是咬手腕，這算是情趣呢？還是進步呢？
嘖，這是個問題。
上午，長孫葳蕤早早地來到了顧瑤的書房。
顧清和正在為顧瑤講解詩經的《關雎》。
長孫葳蕤聽得入神，顧清和的講解很生動，是用故事形式教學，顧瑤和顧清貴都聽得津津有味，顧清和又將自己的見解思想融入淺顯易懂的故事中。
兩小只很容易就領悟了。
顧清和早就發現她的到來，也沒停下，等到上完課才請了她進去。
“母後既然來了，便也給瑤瑤和清貴講一講《關雎》吧？”
長孫葳蕤猶豫了下，道：“你是老師，講的頗為不錯，本宮便不多此一舉了。”
顧清和笑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母後的見解肯定與我的不一樣，何不讓晚輩們聆聽一番呢，也好讓她們開闊見識，不拘泥於一家之言。”
長孫葳蕤聽得一怔，眼底顯出驚訝來，如果說顧清和身份揭曉後，她對她的感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麽此刻她這一番話，才是真正令她刮目相看！
這世上有多少道貌岸然之輩，為了一家之說，排除異己，不擇手段，只為了護住自己的那點名利？
不過最讓她動心的是，她可以教顧瑤了。
長孫葳蕤為顧瑤和顧清貴重新講解了一遍關雎，長孫版本的關雎。
顧瑤和顧清貴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巴不得學堂裏熱熱鬧鬧的，對她的到來非常歡迎，聽得也極認真。
長孫葳蕤看著兩小只求知若渴的眼神，尤其是顧瑤那雙神似長樂的眼睛，她心底酸酸澀澀的，回去長樂宮後也久久不能平靜。
“惠安，今日哀家教瑤瑤讀書了。”
她坐在椅子上，呢喃。
惠安欣慰地道：“是啊主子，奴婢在一旁也看見了，小殿下很喜歡主子教她呢。”
連著多日，長孫葳蕤都去了紫宸殿，顧清和見狀，便將上午時間分成兩部分，上半部分給長孫葳蕤教學，下半部分留給自己教學，至於下午的課業部分，剛好有長孫葳蕤輔導，她能騰出更多時間忙書院之事。
等到顧瑤再大些，便可為她聘請名師了，那時候估計國安書院也開張了，顧瑤和顧清貴都可以去書院交流學習。
計劃推進的很順利，直到八月初的某天，宋辭雪忽然提前下朝，她回到紫宸殿，看見了長孫葳蕤正在給自己女兒上課。
這件事她早就聽顧清和說了，但是一直冷眼旁觀。
長孫葳蕤只要不拐帶自己女兒，她可以當她不存在。
但是今天屬於親眼看見，沖擊力和聽說完全不一樣。
她站在門口，沒有驚動，默默聽著。
長孫葳蕤教完課，開始了休憩時間，顧瑤沖她撒嬌：“皇祖母，瑤瑤還要聽母皇小時候的事，好不好嘛？”
看著女兒對長孫葳蕤親昵的樣子，宋辭雪臉色變了變，她無可避免地想起前世，想到顧瑤的慘死，才不到四歲的小人兒，趴在自己懷裏像只小粉團子一樣，就那麽病死了，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因為長孫葳蕤的漠視！
她怎麽能不恨呢，她想起來就恨的咬牙切齒，她望著長孫葳蕤對顧瑤笑，只覺得她不配！
長孫葳蕤抱起顧瑤，聲音溫和地道：“好，瑤瑤要聽，皇祖母當然給瑤瑤講。”
宋辭雪默默聽著，兩只手攥的越來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差。
“你母皇小時候很乖，和你一樣乖，她五歲的時候最喜歡看小人書，去花園捉蝴蝶和蜻蜓，還喜歡聽家裏的武師講江湖奇俠傳……”
“夠了！”
宋辭雪忍無可忍地推開門，雙目通紅地盯著長孫葳蕤。
她兩只拳頭顫抖，眼眶發澀，這個女人拋棄自己，根本沒過問過自己，她怎麽可能知道自己小時候的事？
她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哄騙自己女兒！
長孫葳蕤臉色一變，將顧瑤放下來，低聲安撫了兩句，走到宋辭雪面前。
“長樂，你回來了，我們去偏殿說說話吧。”
顧清和趕過來時，宋辭雪已經和長孫葳蕤去了偏殿。
裏面傳來憤怒的吼聲，是宋辭雪的。
過了許久，長孫葳蕤失魂落魄地出來了。
顧清和沖進去，宋辭雪呆站在大殿中央，渾身發顫，牙關格格作響。
她連忙抱住她：“娘子，你還有我，還有瑤瑤和子希，我們都在。”
宋辭雪這才哭出聲來：“清和，為什麽？為什麽我娘不愛我？”
*
自這日起，長孫葳蕤再沒來過紫宸殿，也沒出過長樂宮。
顧清和暗中帶著顧瑤去看望了她兩次。
一直到九月初九，宋辭雪二十二歲生辰，她才露面。
她消瘦的厲害，頭發好像更白了，眼神無光，昔日的絕色美人，像是即將雕零的花朵。
宋辭雪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將目光移開。
她也瘦了不少。
顧清和暗暗憂心，這個心結必須要解開，不然母女兩人都會活得很痛苦。
慕容天嬌並不方便經常進宮，這次看見長孫葳蕤和宋辭雪都瘦了，尤其是長孫葳蕤憔悴黯然，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的心直接揪了起來！
趁著中途休息，她私下找到顧清和，問明了緣由。
只是得知真相後，她心底更難受了，長樂和她生分，葳蕤不願見她，她像個無能的廢物！
慕容天嬌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她必須要問清楚，她本來以為只要耐心一些，還能迎來曙光，可現在霍然發現，葳蕤和女兒都在受著折磨，而她什麽都做不了，這種感覺太可怕了，她看著她們，心就像是在被不住鞭撻。
長孫葳蕤回長樂宮時，她跟在了後面。
惠安將她請了進去。
長孫葳蕤似是知道她要來，坐在簾後等她。
“天嬌，以後別來了。”
慕容天嬌尚未開口，就聽見這句話，不由地黯然失色。
“葳蕤，為什麽？”
長孫葳蕤未及時回答，似在斟酌言辭。
慕容天嬌卻在這短暫的等待中，心碎莫名，只覺每過去一息，便心如刀絞。
“葳蕤，你我被迫分開，可從分開那一日起，我從沒放下過你，我一直在朝你靠近，以前是我懦弱無能，不能護住你，如今我們有機會從頭開始，為什麽你不願意？”
“是因為蕭小刀嗎？”
“你真的，你的心真的都給了……她？”
她默默捏緊了拳頭，眼圈通紅。
苦等二十年，難道還要再次錯過嗎？
長孫葳蕤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一派平靜。
“不是因為小刀，便是沒有小刀，我們也不可能了。”
慕容天嬌神色大變，惶惑不已：“這是為什麽？？”
“葳蕤，告訴我，告訴我吧！”
長孫葳蕤聽著她近乎哀求的語氣，神色漸漸悲愴，緩緩道：“因為這所有的一切，這所有的事加在一起，再也沒有回頭路了，我早已不是當初的長孫葳蕤。”
她每說一句，神色便悲戚一分，美麗的眼睛落在慕容天嬌身上，再也沒了當初的溫柔和情意，有的只是萬事皆休的孤寂。
“天嬌，你還不懂嗎？覆水難再收，破鏡不能圓，白發……不覆黑。”
慕容天嬌臉色蒼白了下來，墨眸含淚，“葳蕤，我還是不懂，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也一直讓你失望，可那些年那些事我們一起熬了過來，我在努力學著靠近你，理解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忽然泣不成聲，空寂的大殿只有壓抑隱忍的抽泣聲。
深深吸了口氣，她才道：“葳蕤，我的心沒變，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沒變。”
“我說了，我們不可能了！”長孫葳蕤忽然冷冷道，語氣格外決絕。
慕容天嬌如同被澆了一桶冷水，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澆滅。
“為什麽？”
長孫葳蕤依舊冷冷道：“因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而我從不回頭！”
慕容天嬌的心越來越涼，涼的發寒，她依舊不懂，為什麽她可以為她堅守，她卻不行，為什麽她放不下她，她卻可以放下，究竟是為什麽？
長孫葳蕤看著她望向自己的悲傷眼神，便知她壓根不明白，她還在原地糾結，糾結那些已經被世事風霜擊潰的過往。
她悲戚地搖了搖頭，像是對慕容天嬌，也像是對自己。
“你還是不明白，你一直不明白。”
慕容天嬌喃喃道：“是啊，我一直不明白，我以為我們哪怕有嫌隙，有怨恨，但是心還是在一起的。”
長孫葳蕤露出一個悲傷欲絕的慘笑，“你真的不懂，這究竟是你的悲哀呢，還是我的悲哀呢？”
她仰起臉來，任由淚水落回眼眶，而後悲絕地望著她道：“天嬌，從我被送進宮裏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徹徹底底不可能了！”
慕容天嬌語氣同樣悲絕：“那我苦苦等待的這二十年算什麽呢？葳蕤你告訴我，我算什麽？”
長孫葳蕤扯了扯唇，好似想笑，又好似想哭，割裂的情緒在她臉上掙紮，而她的心也像是在被這些情緒撕扯，最終，她平靜地道：“是啊，為什麽你慕容天嬌可以為我長孫葳蕤苦苦等候二十年，而我長孫葳蕤卻棄你於不顧，投入他人懷抱？”
“你想知道這個是吧？”
“那麽顯而易見的真相，慕容天嬌你真的沒想過嗎？你真的想不到嗎？”
“是你親手把我送進宮裏的，你忘了嗎？明明是你先拋棄我，為何你到頭來責問我沒有等你呢？”
“你把我送進宮裏，交到大太監手裏的那一刻，你真的想不到我將面臨什麽嗎？”
她赫赫地笑了起來，卻笑得滿臉是淚。
“我來告訴你吧，我要伺候一個比我大四十多歲的老頭子，他滿臉皺紋，頭發灰白，牙齒松動，身上散發惡臭，稍有不合心意就會人頭落地——”
“赫赫，我要被他睡！我要被他像條狗一樣淩/辱！”
“慕容天嬌，你想不到嗎？從我被送進宮裏那一刻，我們就完了，徹底完了！”
“你還指望我為你守身如玉呢！”
“你什麽時候能成熟一點，你什麽時候能設身處地地為我想一想啊，究竟什麽時候？”
“慕容天嬌你告訴我？”
“你現在知道了嗎？你知道為什麽你可以等候我二十年，我卻不能了嗎？”
“因為你沒有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壓在身上啃咬還要陪著笑臉逢迎！”
“因為你沒有在伺候完惡心透頂的老頭子後，還要被他的賤人妹妹用藥迷昏，然後被淩/辱整夜！”
慕容天嬌臉色煞白，渾身劇烈顫抖。
“赫赫，赫赫。”
長孫葳蕤絕望地笑了兩聲，而這笑令慕容天嬌渾身發寒。
“慕容天嬌，現在你明白了嗎？”
“因為這所有的糟糕和屈辱，都發生在了我身上，你壓根沒有體會過我的痛苦，你當然可以義正言辭地說，你等了我二十年！”
“你但凡受過我所有的屈辱，經歷過我所有的委屈，你再來說這話呢？你還會說得出嗎？不會的，你會仇恨，你會想毀滅一切。”
“現在你知道原因了嗎？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等不了嗎？因為我連活著都活不下去了，你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慕容天嬌嘴唇哆嗦，抖出兩個字：“長，長樂？”
長孫葳蕤又是慘然一笑，“你問長樂？長樂是我此生最大的任性，我不甘啊，不甘被皇權壓迫，所以逆天而行，私懷孽種，如今看來，這一切都是錯的，長樂視我如仇寇，我倒不如……”
她的淚水吧嗒吧嗒掉了下來，開始是一顆一顆，接著是不斷線的珠子，“倒不如那一天，撞死在承天門，清清白白地去了，幹幹凈凈地做一道孤魂野鬼。”
淚水從她蒼白的臉上不住地滑落，像是帶走了她的靈魂，她的眼神空空洞洞，就那麽望著慕容天嬌，輕輕地問道：“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等不了你了嗎？”
慕容天嬌悔恨交加，一個字都說不出。
長孫葳蕤繼續道：“我想到你的時候，我就會想到那一日，你把我送進宮裏，那條宮道真長啊，我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綁著，嘴裏也被塞著，我聽見你和上官交接的說話聲，我幻想你來救我。”
“你知道嗎？我那時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哪怕你帶著我逃跑半路被抓回來，我也會含笑赴死。”
“我想到你的時候，我就會想到皇宮裏的一幕幕，想到狗皇帝，想到他惡臭的身體，滿是皺紋的老臉，想到趙懷真那個卑鄙無恥的賤人……”
“你說這樣的我，還怎麽和你在一起？你要我怎麽和你在一起？”
“慕容天嬌，你告訴我？”
“為什麽呢？為什麽一定要逼我說出來？”
長孫葳蕤眼淚嘩嘩而落，忽然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為什麽一定要逼我！！！”
“究竟是為什麽？？？”
她渾身顫抖，像是馬上要倒下去，慕容天嬌沖過去，緊緊地抱住她。
她聲音悔恨，充滿哀求：“我錯了葳蕤，我錯了，葳蕤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
“葳蕤，是我的錯！”
長孫葳蕤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眼神空洞，只有淚水撒撒而落，她喃喃道：“天嬌，我不恨你了，真的，那天看見你昏迷過去的樣子，我就原諒你了。”
“我知道你救不了我，要怪只能怪這是我的命，我認命了。”
“我現在什麽也不想，我只希望我們都好好活著，能活著就行。”
“長樂也會希望我們好好活著的。”
慕容天嬌拼命地將她抱緊，淚水打濕她的臉，和長孫葳蕤的淚水混合在一起，她哀求地道：“葳蕤，別離開我，我真的知錯了，那晚蕭小刀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她可以為你，我也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願意——”
“不！”
長孫葳蕤推開了她，她滿是淚水的臉上布滿決絕。
“我們不可能！從那一天起，就結束了，徹底完了！”
“葳蕤……”
“慕容天嬌，你不能再逼我！我不想看見你的時候，想到的全是痛苦，而我們擁有過的快樂是那麽短暫稀少，根本抵不過那些痛苦！”
“你沒有經歷過，你可以從頭開始，我不可以！”
“你再逼我，就是要我死！”
慕容天嬌淚眼婆娑，嘴唇囁嚅了兩下，卻悔恨地發不出聲。
長孫葳蕤卻已明白了她想說的話，悲涼無比道：“你想問小刀為什麽可以嗎？”
“因為小刀是新的開始！”
“因為小刀沒有拋棄過我，沒有帶給我痛苦，沒有一次又一次讓我傷心落淚，她帶給我的只有溫暖和力量！”
“我承認我愛過你，但這並不代表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在你決定拋棄我的那一剎那，你就應當明白，你已經失去了我，你不能在拋棄我後還寄望我站在原地等你，你不能在我遍體鱗傷、心碎成片片後還寄望我和你重歸舊好，那不是愛，那是殘忍！”
“我是人，我有血有肉，我記得發生過在身上的每一份屈辱，我沒法當做一切沒發生過！”
“過去的一切我認命，但是今後的路，我要按照自己的意願走，你怨我也罷，恨我也罷，都由得你。”
“慕容天嬌，我說明白了嗎？”
慕容天嬌淚流滿面。
她悲哀地望著她，多想去抱一抱她，可是她再也沒有資格了！她保護不了愛人，也沒給愛人任何依靠，就連言語上的支持也沒有。
她還有什麽臉祈求和她在一起呢？
她又生出了想逃避的沖動，可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她知道她再也不能逃避了，她得面對這一切，這殘忍地剝奪走了所有美好的一切！
再看她一眼吧，再看她一眼吧。
葳蕤，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啊！
我對不起你！
慕容天嬌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葳蕤……”
許久後，她沈默地走出長樂宮，高挺的身軀佝僂了下來，眼睛裏沒了任何神采。
原地，長孫葳蕤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
惠安沖過去托住她，接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地道：“主子，奴婢求求你，離開皇宮吧，離開這個困了你半輩子的牢籠吧！你該為自己活一次，你比任何人都有資格！他們想說就任由他們去說吧！主子，奴婢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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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真的感到悲哀，真的，特別的悲哀。
有些人究竟是懷著什麽樣的三觀和立場，在討伐和抨擊長孫葳蕤呢？
我看到那些毫不留情的字眼加在這個角色身上，我真的，我耗盡生平所學所見，我都找不出詞匯形容我的無力感。
長孫葳蕤居然敢移情別戀？！她怎麽可以？
雖然她的初戀拋棄了她，雖然她的初戀被家裏人阻攔後就放棄了和她私奔，雖然她的初戀懷疑她進宮是為了榮華富貴，雖然她的初戀因為她不肯說出孩子是她的就一去五年，但是她怎麽可以移情別戀啊！
她絕對不可以，她沒這個資格，因為她愛過她，她必須為她堅守到底！
哪怕她被老皇帝睡了，她初戀還在守身如玉呢，她也要守身如玉啊！她怎麽能先移情別戀呢！
甭管你在宮裏過的怎麽樣，甭管你親生孩子 被掉包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甭管你是不是以淚洗面，夜夜煎熬，哪又怎麽樣呢？誰也不知道啊，因為大家都沒經歷過你那些屈/辱，誰知道是真是假啊，對吧？
但是你初戀可是等你那麽久，等了一年又一年，所以你怎麽可以移情別戀，你必須等著你初戀！
你初戀為你守身如玉了二十年呢，她還是大將軍的身份，她是你第一個愛過的人，無論她做過什麽，無論你進宮後是被老頭子睡了，還是被老頭子的妹妹欺負了，你都不能移情別戀，你必須等她！
雖然她和你慪氣一走五年，雖然你在宮裏受盡委屈她也不知道就連想都想不到猜也猜不到，但是她是你初戀，你必須等她！就像是你進宮前一樣愛她！
雖然你和她沒有夫妻關系，你們進宮前就不再是戀人關系，你進宮後成了皇帝的妃子，但是你還是要等她，因為她是你初戀，她為你守身了，她還是你孩子的母親，你怎麽可以移情別戀呢！你必須等她！
長孫葳蕤你聽好了，你不管經歷了什麽，不管是被初戀拋棄，還是忍辱負重伺候一個老頭子N年，又或者是親生女兒被調包喊破喉嚨也沒人能幫你，你都不能移情別戀的，你要等著你初戀，她會來救你的，她在知道了孩子身份後一定會讓你幸福的，因為她是你的初戀，是你孩子的母親，你作為娘親絕對不能棄她於不顧，你的孩子需要一個圓滿，她要有娘，如果你移情別戀了，你就不是孩子的娘了，因為孩子必須要有原配的母親和娘親，你要把你受過的苦當做沒發生過，洗幹凈臉，笑著說，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圓了，我好開心！
諸位看官，你品品，你仔細品品，是不是和現實好相似呢？
爸媽感情不和要離婚，不行呀，為了孩子怎麽可以離婚？為了孩子忍一忍吧！你們當初相愛過，無論中間發生了什麽，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都可以過下去的！受點委屈怎麽了，你不說出來不就行了嗎？
反正委屈也沒落在我身上，我就動動嘴皮子，啊，你們好好過啊，你們兩口子絕對不能離婚，為了孩子！
你們伸出手來數一數，慕容真正做過了什麽，實打實地為長孫葳蕤，為辭雪做過了什麽事？我請問呢？
是啊，慕容沒什麽大錯，不就是年少無知拋棄過長孫葳蕤嗎，可她後來為她守身如玉那麽多年呢，她一直等著她呢，她是原配啊，她長得帥，身份高，不管她做了什麽，長孫葳蕤都不該移情別戀！
有些人能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嗎？但凡你是長孫葳蕤，你會怎麽做？你還能在經歷這麽多之後欣然地接受那個初戀？
別搞笑了，在這個“我對象居然不給我買霸王/茶姬，只給我買蜜雪冰城，我要把她掛到網上讓大家網包她”的時代，你對象但凡吼你一句，你都能跳起來打她一耳巴子，你都能委屈地在網上寫小作文，你能在遭受了那些屈/辱後等著那個初戀？
可以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嗎？
配角也是人，娘親也是人，長孫葳蕤首先是個人，作為人，她為什麽沒有選擇幸福的權利呢？她的幸福就一定要讓步於她娘親這個身份嗎？
她有了自己的幸福，就不是娘親了？就不能愛辭雪了嗎？
她因為年輕時的一段舊情，因為那段舊情裏的人對她念念不忘，她就一定要等著她？？？？憑什麽啊，就憑她是初戀嗎？
那初戀送她去伺候老皇帝時，想不到她一進宮就失去了貞潔嗎？這種情況下還指望她繼續為她守著破碎的心，一如既往地愛著她是嗎？
天下間有這樣的道理嗎？
“我當初拋棄了你，但是我後來後悔了，我發現我還愛你，我一直在等你，所以你也要等著我，你絕對不可以愛別人”
有些人究竟在幻想什麽啊！究竟是什麽樣的立場能說出這樣的話？
“太後喜歡跪/舔的，嘴甜的，無事獻殷勤的，太後一句拒絕慕容就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世界黯然傷神了，你想什麽忠孝兩全啊，三觀都不一樣，不適合，再一個都是人家吃剩下的了，慕容咱不要了行嗎？”
這位說出這番話來，真的那麽理直氣壯嗎？
你但凡換位思考一下呢？哦，你不能換位思考，你就覺得長孫葳蕤無論經歷了什麽，她都只能對她初戀從一而終，她是娘，作為娘絕對不能拋棄孩子和另一半，不然就該罵！
“好好愛你的女兒就好了，過好自己的日子，那個女人早已選擇了別人，早在20年之前就結束了”
還有這句，我也笑了，說的好啊，真好啊，被送進宮裏的是長孫葳蕤，被罵的還是長孫葳蕤，慕容天嬌完美隱身了，和現實中“孩子受傷，媽媽瘋狂被罵，隱身的爸爸毫發無傷”有什麽區別呢？
哦，你說慕容天嬌不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啊，原來如此，原來長孫葳蕤沒給她生孩子，所以長孫葳蕤活該在宮裏受折磨，所以長孫葳蕤不配得到她的安慰和陪伴，所以長孫葳蕤活該被罵，是嗎？
這裏面有句話說的好啊，說的妙，“早在20年之前就結束了”
對啊，心上人把我送進宮裏，我覺得我們當時就結束了，我覺得走過了那麽黑暗漫長的荊棘之路後，我終於可以選擇我自己的人生了，可大家怎麽說慕容天嬌一直在等我，一直為我守身如玉，罵我拋棄了她呢？
更悲哀的是有人一直說蕭小刀是舔/狗？
你從網上看到個時髦詞匯就開始漫天漫地的到處濫用了是嗎？這讓你覺得自己特別時尚，洋氣，走在了流行前列？
一個在血與火中拼殺出來的女人，她執掌著一個王國，她是真正的女王，可以號令群臣和軍隊級別的女王，有些人居然希望這樣一個優秀的人，在對方沒有任何付出的情況下，看一眼就愛上對方？來個一見鐘情？
你是在做夢那是你自己是嗎？
人家經歷了殘酷的宮廷廝殺，手腕鐵血，可不是養在深閨的戀/愛腦和小白花，沒有心甘情願的付出，赤誠的熱愛，以及義無反顧的堅定選擇，憑什麽打動這樣一顆心？
有些人恐怕真的不知道，有個詞匯，叫做“真誠”！
她當然不知道了，她生活在一個浮躁、利己的社會，只能別人對她好，絕對不能她對別人好，不然就成了舔狗，就算是天仙下凡，那也不能主動對天仙好，必須憑借著自我良好的感覺被天仙一眼看中！
這和普/信男有什麽區別？
更搞笑的是，有些人連蕭劍都噴。
說蕭劍心機，我作為創作者，我都沒有想到過這些，我真是笑了。
蕭劍做過任何危害清和和辭雪的事嗎？蕭劍得虧是從頭到尾都在幫助清和和辭雪，是吧？
咱做人能不能有點良心呢，不求感激心，起碼明辨一下是非好吧？
就因為蕭劍也是長孫葳蕤的女兒，她就有罪？她就瓜分走了辭雪的全部母愛？
我就問一句，長孫葳蕤圖謀這麽多年，她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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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 到了顧瑤五歲生日，緊接著是六月份顧清和的生日, 宮裏連辦喜事，連帶著宮人們也喜氣洋洋。
這兩次喜事，慕容天嬌和長孫葳蕤都出席了。
慕容天嬌自從上次春游之事被拒後，就沒再發出邀請，而是時不時派人往紫宸殿和長樂宮送東西。
譬如宮外時興之物，流行的點心，熱門的小吃, 又或是南方來的一些新鮮物事兒。
這些, 長孫葳蕤倒是讓惠安都收下了, 同時命惠安回禮。
只是, 在宴席上碰見，她從沒看慕容天嬌一眼。
這次顧清和生日宴, 依舊如此。
慕容天嬌黯然回想, 以往長孫葳蕤拒絕她，是因為對她失望, 如今她拒絕她, 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是因為蕭小刀嗎？
她覺得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她們相識了二十多年，她對她的性情是了解的。
長孫葳蕤要是無情, 那就是徹徹底底的無情，手起刀落，絕對不給她一絲一毫的機會。
甚至她死在她面前，她都不會眨下眼睛。
可是長樂給自己賜下假毒酒後，她第一時間就趕到了大將軍府, 驚慌失態，惶恐至極。
所以，她還是在乎自己的。
這又是因為什麽呢，是因為自己是長樂的親生母親嗎？
慕容天嬌疲倦地捧住頭，蒼白的手指穿進發絲中，內心苦澀無比。
這是她最不願意相信的原因，可偏偏這個原因越來越像是答案。
她甚至沒有勇氣去問長孫葳蕤，她怕她回的那些信，她抱住她時她沒有推開她的短暫柔情，以及收下她送去的禮物，都只是因為她是長樂的母親。
慕容天嬌在痛苦中煎熬了一夜，次日便打起精神，投入到“皇家暗衛軍”的組建中。
她已經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年。
*
夏日的尾聲來臨，天氣終於不再那麽炎熱。
長孫葳蕤每日除了看顧清和送來的那些書，便是去紫宸殿轉轉。
顧清貴的到來，讓這座宮殿越發的熱鬧。
長孫葳蕤去的次數多了，便養成了習慣，後來基本每日都去。
惠安對此是樂見其成。
以往，主子總是深居長樂宮，哪都不肯去，像是一朵養在花瓶中的絕美之花，雖然開的嬌艷，美麗，可花瓶終究是花瓶，毫無養分，再美的花，也會雕零的。
她看著她一日日消沈，心裏止不住地擔憂。
如今，主子肯出去走走，她很是高興。
長孫葳蕤是為了去看顧瑤和趙子希。
趙子希還小，基本都是在睡覺，她看一看，將幾個奶嬤嬤問話一遍，便去顧瑤的書房。
上午，顧清和教顧瑤和顧清貴讀書，下午布置課業，顧清和便可騰出時間，與司徒盈、劉志遠等人籌辦新書的抄錄、印刷、教學事宜。
七月初的一天，長孫葳蕤再次過來，恰好聽見顧清和正與司徒盈、劉志遠商量開辦書院的事。
她駐足聽了會兒。
顧清和見她感興趣，便請了她進去。
司徒盈、劉志遠連忙告退。
顧清和打算辦一座有教無類的書院，以各種分門別類的知識書籍為教學課材，以工、農、商為大類，其下又分細類，專門教授學以致用的各項技術，再將畢業生分派到全國各地。
這座書院將是她滲透東昭國各個權力階層的基礎，春風化雨般分化權貴階層掌握的資源，實現階層之間的軟性流動，進而推動東昭國方方面面的生產力發展。
長孫葳蕤聽得眼神微變，此事若成，將動搖東昭國各階層的利益劃分，世家大閥絕對不願見到。
阻力很大。
她立刻問道：“你可知此事難在何處？”
顧清和坦然道：“無外乎權貴二字。”
長孫葳蕤沈默片刻，道：“那你知不知道，皇帝和權貴是分不開的？”
顧清和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皇權表面上離不開權貴的擁護，實際上皇權的基礎是廣大百姓，歷朝歷代的的皇室，無一不是因為百姓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才走向覆滅。”
長孫葳蕤沈吟不語。
顧清和繼續道：“火器一出，東昭國不改革也要改革了，這是必經之路，不然便如小兒持金過鬧市，周邊諸國人人覬覦之，我之所以籌建書院，既是因為這是改革最柔和的方式，也是為了搶占先機。”
長孫葳蕤想到她送來的那些書，其中很多思想聞所未聞，想來顧清和要做此事，攔也是攔不住的。
她又問道：“長樂可知此事？”
顧清和道：“自然知曉，我娘子聰慧過人，書院一出，她焉能不知？”
長孫葳蕤心道，這倒是實話，我女兒除了情之一字上不夠理智外，處理政事很是殺伐決斷。
自宋辭雪去歲登基以來，所處理的各項朝政，都十分幹練利落，比之老皇帝也不遑多讓。
長孫葳蕤又問：“這座書院，日後可還有其他打算？”
顧清和對她言外之意心知肚明，直接道：“母後是想問我是不是想插手士、兵、政嗎？”
長孫葳蕤：“你知道便好。”
顧清和笑了笑：“母後多慮了，我所作所為只是為了提升東昭整體國力，讓東昭領先諸國一大步，並不想動搖皇權，何況我自己就是皇權的一部分，我怎麽可能革自己的命？”
而且在這個生產力不發達的封建社會，妄動皇權，根本就是找死。
歷史有自己的發展規律，她並不想破壞規律，只想順勢而為，讓世家大閥吐出一部分資源，讓利於百姓，不然皇帝遲早被架空，成為傀儡，那時候距離亡國也不遠了。
長孫葳蕤聽得點點頭，長樂對她一往情深，看樣子今後只會冊立她的骨肉為儲君，這種情況下，顧清和確實不可能去動搖皇權。
“這件事很難。”她鄭重道。
顧清和道：“我知道，真正的改革，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
長孫葳蕤松了口氣，沈思片刻，道：“就叫國安書院吧，掛本宮的名字。”
顧清和鄭重行禮：“多謝母後成全。”
長孫葳蕤忍不住問道：“這才是你的用意吧？”
顧清和十分坦然：“是，有母後支持，國安書院必能順利開張。”
她如今樹大招風，早已引來各方覬覦，再籌建國安書院，絕對不是八方支援，而是八方為難，但是有了長孫葳蕤掛名就不一樣了，那群世家可不敢明面上對抗長孫葳蕤，這就是皇太後執掌大權二十年的威力所在。
長孫葳蕤深深看她一眼，離去。
顧清和是陽謀，她看破了，也只能入局，畢竟是為了自己女兒。
同時暗暗慶幸，幸而此人對長樂一片真心，不然她真的會忍不住動殺心。
她去了顧瑤書房，下午時光，顧瑤和顧清貴都在完成自己的課業。
長孫葳蕤制止宮人行禮，悄悄走了進去。
顧瑤很認真，也很專註，正在背書，背會後，便找顧清貴核對課文，顧清貴也背給她聽，不過顧清貴有些淘氣，時不時分心去玩，顧瑤反而是督促她的那個。
長孫葳蕤搖了搖頭，短時間內顧清貴跟得上顧瑤節奏，但是再過不久就跟不上了，得給顧瑤找伴讀了。
她心裏又有些忍不住，很想親自教養顧瑤。
晚上，顧清和同宋辭雪說了白天的事。
宋辭雪聽罷道：“你擔心阻力，何必掛別人的名，掛朕的名不是更好？”
顧清和心道，我還不是為了撮合你們母女？
不過這話她可沒說出來，說出來指不定炸毛。
她一本正經道：“你是我娘子，我怎麽能讓你頂鍋？當然是讓外人頂鍋了，萬一那些世家大閥跳出來反對，娘子還可以出來充當白臉。”
宋辭雪皺眉，瞪她，又皺了皺眉，又瞪她。
好討厭，想反駁，又反駁不了，畢竟她還恨著長孫葳蕤呢，總不能幫長孫葳蕤吧。
宋辭雪一個翻身，拿翹臀對著顧清和了。
渣乾元，今晚別想碰自己！
顧清和確實沒碰她，她碰了愛人格。
次日一早，宋辭雪發現昨夜雨狂風驟，狠狠咬了她一口。
顧清和盯著手腕上的牙印，暗忖，之前是抽鞭子，現在是咬手腕，這算是情趣呢？還是進步呢？
嘖，這是個問題。
上午，長孫葳蕤早早地來到了顧瑤的書房。
顧清和正在為顧瑤講解詩經的《關雎》。
長孫葳蕤聽得入神，顧清和的講解很生動，是用故事形式教學，顧瑤和顧清貴都聽得津津有味，顧清和又將自己的見解思想融入淺顯易懂的故事中。
兩小只很容易就領悟了。
顧清和早就發現她的到來，也沒停下，等到上完課才請了她進去。
“母後既然來了，便也給瑤瑤和清貴講一講《關雎》吧？”
長孫葳蕤猶豫了下，道：“你是老師，講的頗為不錯，本宮便不多此一舉了。”
顧清和笑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母後的見解肯定與我的不一樣，何不讓晚輩們聆聽一番呢，也好讓她們開闊見識，不拘泥於一家之言。”
長孫葳蕤聽得一怔，眼底顯出驚訝來，如果說顧清和身份揭曉後，她對她的感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麽此刻她這一番話，才是真正令她刮目相看！
這世上有多少道貌岸然之輩，為了一家之說，排除異己，不擇手段，只為了護住自己的那點名利？
不過最讓她動心的是，她可以教顧瑤了。
長孫葳蕤為顧瑤和顧清貴重新講解了一遍關雎，長孫版本的關雎。
顧瑤和顧清貴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巴不得學堂裏熱熱鬧鬧的，對她的到來非常歡迎，聽得也極認真。
長孫葳蕤看著兩小只求知若渴的眼神，尤其是顧瑤那雙神似長樂的眼睛，她心底酸酸澀澀的，回去長樂宮後也久久不能平靜。
“惠安，今日哀家教瑤瑤讀書了。”
她坐在椅子上，呢喃。
惠安欣慰地道：“是啊主子，奴婢在一旁也看見了，小殿下很喜歡主子教她呢。”
連著多日，長孫葳蕤都去了紫宸殿，顧清和見狀，便將上午時間分成兩部分，上半部分給長孫葳蕤教學，下半部分留給自己教學，至於下午的課業部分，剛好有長孫葳蕤輔導，她能騰出更多時間忙書院之事。
等到顧瑤再大些，便可為她聘請名師了，那時候估計國安書院也開張了，顧瑤和顧清貴都可以去書院交流學習。
計劃推進的很順利，直到八月初的某天，宋辭雪忽然提前下朝，她回到紫宸殿，看見了長孫葳蕤正在給自己女兒上課。
這件事她早就聽顧清和說了，但是一直冷眼旁觀。
長孫葳蕤只要不拐帶自己女兒，她可以當她不存在。
但是今天屬於親眼看見，沖擊力和聽說完全不一樣。
她站在門口，沒有驚動，默默聽著。
長孫葳蕤教完課，開始了休憩時間，顧瑤沖她撒嬌：“皇祖母，瑤瑤還要聽母皇小時候的事，好不好嘛？”
看著女兒對長孫葳蕤親昵的樣子，宋辭雪臉色變了變，她無可避免地想起前世，想到顧瑤的慘死，才不到四歲的小人兒，趴在自己懷裏像只小粉團子一樣，就那麽病死了，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因為長孫葳蕤的漠視！
她怎麽能不恨呢，她想起來就恨的咬牙切齒，她望著長孫葳蕤對顧瑤笑，只覺得她不配！
長孫葳蕤抱起顧瑤，聲音溫和地道：“好，瑤瑤要聽，皇祖母當然給瑤瑤講。”
宋辭雪默默聽著，兩只手攥的越來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差。
“你母皇小時候很乖，和你一樣乖，她五歲的時候最喜歡看小人書，去花園捉蝴蝶和蜻蜓，還喜歡聽家裏的武師講江湖奇俠傳……”
“夠了！”
宋辭雪忍無可忍地推開門，雙目通紅地盯著長孫葳蕤。
她兩只拳頭顫抖，眼眶發澀，這個女人拋棄自己，根本沒過問過自己，她怎麽可能知道自己小時候的事？
她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哄騙自己女兒！
長孫葳蕤臉色一變，將顧瑤放下來，低聲安撫了兩句，走到宋辭雪面前。
“長樂，你回來了，我們去偏殿說說話吧。”
顧清和趕過來時，宋辭雪已經和長孫葳蕤去了偏殿。
裏面傳來憤怒的吼聲，是宋辭雪的。
過了許久，長孫葳蕤失魂落魄地出來了。
顧清和沖進去，宋辭雪呆站在大殿中央，渾身發顫，牙關格格作響。
她連忙抱住她：“娘子，你還有我，還有瑤瑤和子希，我們都在。”
宋辭雪這才哭出聲來：“清和，為什麽？為什麽我娘不愛我？”
*
自這日起，長孫葳蕤再沒來過紫宸殿，也沒出過長樂宮。
顧清和暗中帶著顧瑤去看望了她兩次。
一直到九月初九，宋辭雪二十二歲生辰，她才露面。
她消瘦的厲害，頭發好像更白了，眼神無光，昔日的絕色美人，像是即將雕零的花朵。
宋辭雪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將目光移開。
她也瘦了不少。
顧清和暗暗憂心，這個心結必須要解開，不然母女兩人都會活得很痛苦。
慕容天嬌並不方便經常進宮，這次看見長孫葳蕤和宋辭雪都瘦了，尤其是長孫葳蕤憔悴黯然，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的心直接揪了起來！
趁著中途休息，她私下找到顧清和，問明了緣由。
只是得知真相後，她心底更難受了，長樂和她生分，葳蕤不願見她，她像個無能的廢物！
慕容天嬌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她必須要問清楚，她本來以為只要耐心一些，還能迎來曙光，可現在霍然發現，葳蕤和女兒都在受著折磨，而她什麽都做不了，這種感覺太可怕了，她看著她們，心就像是在被不住鞭撻。
長孫葳蕤回長樂宮時，她跟在了後面。
惠安將她請了進去。
長孫葳蕤似是知道她要來，坐在簾後等她。
“天嬌，以後別來了。”
慕容天嬌尚未開口，就聽見這句話，不由地黯然失色。
“葳蕤，為什麽？”
長孫葳蕤未及時回答，似在斟酌言辭。
慕容天嬌卻在這短暫的等待中，心碎莫名，只覺每過去一息，便心如刀絞。
“葳蕤，你我被迫分開，可從分開那一日起，我從沒放下過你，我一直在朝你靠近，以前是我懦弱無能，不能護住你，如今我們有機會從頭開始，為什麽你不願意？”
“是因為蕭小刀嗎？”
“你真的，你的心真的都給了……她？”
她默默捏緊了拳頭，眼圈通紅。
苦等二十年，難道還要再次錯過嗎？
長孫葳蕤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一派平靜。
“不是因為小刀，便是沒有小刀，我們也不可能了。”
慕容天嬌神色大變，惶惑不已：“這是為什麽？？”
“葳蕤，告訴我，告訴我吧！”
長孫葳蕤聽著她近乎哀求的語氣，神色漸漸悲愴，緩緩道：“因為這所有的一切，這所有的事加在一起，再也沒有回頭路了，我早已不是當初的長孫葳蕤。”
她每說一句，神色便悲戚一分，美麗的眼睛落在慕容天嬌身上，再也沒了當初的溫柔和情意，有的只是萬事皆休的孤寂。
“天嬌，你還不懂嗎？覆水難再收，破鏡不能圓，白發……不覆黑。”
慕容天嬌臉色蒼白了下來，墨眸含淚，“葳蕤，我還是不懂，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也一直讓你失望，可那些年那些事我們一起熬了過來，我在努力學著靠近你，理解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忽然泣不成聲，空寂的大殿只有壓抑隱忍的抽泣聲。
深深吸了口氣，她才道：“葳蕤，我的心沒變，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沒變。”
“我說了，我們不可能了！”長孫葳蕤忽然冷冷道，語氣格外決絕。
慕容天嬌如同被澆了一桶冷水，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澆滅。
“為什麽？”
長孫葳蕤依舊冷冷道：“因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而我從不回頭！”
慕容天嬌的心越來越涼，涼的發寒，她依舊不懂，為什麽她可以為她堅守，她卻不行，為什麽她放不下她，她卻可以放下，究竟是為什麽？
長孫葳蕤看著她望向自己的悲傷眼神，便知她壓根不明白，她還在原地糾結，糾結那些已經被世事風霜擊潰的過往。
她悲戚地搖了搖頭，像是對慕容天嬌，也像是對自己。
“你還是不明白，你一直不明白。”
慕容天嬌喃喃道：“是啊，我一直不明白，我以為我們哪怕有嫌隙，有怨恨，但是心還是在一起的。”
長孫葳蕤露出一個悲傷欲絕的慘笑，“你真的不懂，這究竟是你的悲哀呢，還是我的悲哀呢？”
她仰起臉來，任由淚水落回眼眶，而後悲絕地望著她道：“天嬌，從我被送進宮裏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徹徹底底不可能了！”
慕容天嬌語氣同樣悲絕：“那我苦苦等待的這二十年算什麽呢？葳蕤你告訴我，我算什麽？”
長孫葳蕤扯了扯唇，好似想笑，又好似想哭，割裂的情緒在她臉上掙紮，而她的心也像是在被這些情緒撕扯，最終，她平靜地道：“是啊，為什麽你慕容天嬌可以為我長孫葳蕤苦苦等候二十年，而我長孫葳蕤卻棄你於不顧，投入他人懷抱？”
“你想知道這個是吧？”
“那麽顯而易見的真相，慕容天嬌你真的沒想過嗎？你真的想不到嗎？”
“是你親手把我送進宮裏的，你忘了嗎？明明是你先拋棄我，為何你到頭來責問我沒有等你呢？”
“你把我送進宮裏，交到大太監手裏的那一刻，你真的想不到我將面臨什麽嗎？”
她赫赫地笑了起來，卻笑得滿臉是淚。
“我來告訴你吧，我要伺候一個比我大四十多歲的老頭子，他滿臉皺紋，頭發灰白，牙齒松動，身上散發惡臭，稍有不合心意就會人頭落地——”
“赫赫，我要被他睡！我要被他像條狗一樣淩/辱！”
“慕容天嬌，你想不到嗎？從我被送進宮裏那一刻，我們就完了，徹底完了！”
“你還指望我為你守身如玉呢！”
“你什麽時候能成熟一點，你什麽時候能設身處地地為我想一想啊，究竟什麽時候？”
“慕容天嬌你告訴我？”
“你現在知道了嗎？你知道為什麽你可以等候我二十年，我卻不能了嗎？”
“因為你沒有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壓在身上啃咬還要陪著笑臉逢迎！”
“因為你沒有在伺候完惡心透頂的老頭子後，還要被他的賤人妹妹用藥迷昏，然後被淩/辱整夜！”
慕容天嬌臉色煞白，渾身劇烈顫抖。
“赫赫，赫赫。”
長孫葳蕤絕望地笑了兩聲，而這笑令慕容天嬌渾身發寒。
“慕容天嬌，現在你明白了嗎？”
“因為這所有的糟糕和屈辱，都發生在了我身上，你壓根沒有體會過我的痛苦，你當然可以義正言辭地說，你等了我二十年！”
“你但凡受過我所有的屈辱，經歷過我所有的委屈，你再來說這話呢？你還會說得出嗎？不會的，你會仇恨，你會想毀滅一切。”
“現在你知道原因了嗎？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等不了嗎？因為我連活著都活不下去了，你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慕容天嬌嘴唇哆嗦，抖出兩個字：“長，長樂？”
長孫葳蕤又是慘然一笑，“你問長樂？長樂是我此生最大的任性，我不甘啊，不甘被皇權壓迫，所以逆天而行，私懷孽種，如今看來，這一切都是錯的，長樂視我如仇寇，我倒不如……”
她的淚水吧嗒吧嗒掉了下來，開始是一顆一顆，接著是不斷線的珠子，“倒不如那一天，撞死在承天門，清清白白地去了，幹幹凈凈地做一道孤魂野鬼。”
淚水從她蒼白的臉上不住地滑落，像是帶走了她的靈魂，她的眼神空空洞洞，就那麽望著慕容天嬌，輕輕地問道：“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等不了你了嗎？”
慕容天嬌悔恨交加，一個字都說不出。
長孫葳蕤繼續道：“我想到你的時候，我就會想到那一日，你把我送進宮裏，那條宮道真長啊，我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綁著，嘴裏也被塞著，我聽見你和上官交接的說話聲，我幻想你來救我。”
“你知道嗎？我那時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哪怕你帶著我逃跑半路被抓回來，我也會含笑赴死。”
“我想到你的時候，我就會想到皇宮裏的一幕幕，想到狗皇帝，想到他惡臭的身體，滿是皺紋的老臉，想到趙懷真那個卑鄙無恥的賤人……”
“你說這樣的我，還怎麽和你在一起？你要我怎麽和你在一起？”
“慕容天嬌，你告訴我？”
“為什麽呢？為什麽一定要逼我說出來？”
長孫葳蕤眼淚嘩嘩而落，忽然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為什麽一定要逼我！！！”
“究竟是為什麽？？？”
她渾身顫抖，像是馬上要倒下去，慕容天嬌沖過去，緊緊地抱住她。
她聲音悔恨，充滿哀求：“我錯了葳蕤，我錯了，葳蕤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
“葳蕤，是我的錯！”
長孫葳蕤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眼神空洞，只有淚水撒撒而落，她喃喃道：“天嬌，我不恨你了，真的，那天看見你昏迷過去的樣子，我就原諒你了。”
“我知道你救不了我，要怪只能怪這是我的命，我認命了。”
“我現在什麽也不想，我只希望我們都好好活著，能活著就行。”
“長樂也會希望我們好好活著的。”
慕容天嬌拼命地將她抱緊，淚水打濕她的臉，和長孫葳蕤的淚水混合在一起，她哀求地道：“葳蕤，別離開我，我真的知錯了，那晚蕭小刀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她可以為你，我也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願意——”
“不！”
長孫葳蕤推開了她，她滿是淚水的臉上布滿決絕。
“我們不可能！從那一天起，就結束了，徹底完了！”
“葳蕤……”
“慕容天嬌，你不能再逼我！我不想看見你的時候，想到的全是痛苦，而我們擁有過的快樂是那麽短暫稀少，根本抵不過那些痛苦！”
“你沒有經歷過，你可以從頭開始，我不可以！”
“你再逼我，就是要我死！”
慕容天嬌淚眼婆娑，嘴唇囁嚅了兩下，卻悔恨地發不出聲。
長孫葳蕤卻已明白了她想說的話，悲涼無比道：“你想問小刀為什麽可以嗎？”
“因為小刀是新的開始！”
“因為小刀沒有拋棄過我，沒有帶給我痛苦，沒有一次又一次讓我傷心落淚，她帶給我的只有溫暖和力量！”
“我承認我愛過你，但這並不代表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在你決定拋棄我的那一剎那，你就應當明白，你已經失去了我，你不能在拋棄我後還寄望我站在原地等你，你不能在我遍體鱗傷、心碎成片片後還寄望我和你重歸舊好，那不是愛，那是殘忍！”
“我是人，我有血有肉，我記得發生過在身上的每一份屈辱，我沒法當做一切沒發生過！”
“過去的一切我認命，但是今後的路，我要按照自己的意願走，你怨我也罷，恨我也罷，都由得你。”
“慕容天嬌，我說明白了嗎？”
慕容天嬌淚流滿面。
她悲哀地望著她，多想去抱一抱她，可是她再也沒有資格了！她保護不了愛人，也沒給愛人任何依靠，就連言語上的支持也沒有。
她還有什麽臉祈求和她在一起呢？
她又生出了想逃避的沖動，可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她知道她再也不能逃避了，她得面對這一切，這殘忍地剝奪走了所有美好的一切！
再看她一眼吧，再看她一眼吧。
葳蕤，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啊！
我對不起你！
慕容天嬌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葳蕤……”
許久後，她沈默地走出長樂宮，高挺的身軀佝僂了下來，眼睛裏沒了任何神采。
原地，長孫葳蕤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
惠安沖過去托住她，接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地道：“主子，奴婢求求你，離開皇宮吧，離開這個困了你半輩子的牢籠吧！你該為自己活一次，你比任何人都有資格！他們想說就任由他們去說吧！主子，奴婢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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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真的感到悲哀，真的，特別的悲哀。
有些人究竟是懷著什麽樣的三觀和立場，在討伐和抨擊長孫葳蕤呢？
我看到那些毫不留情的字眼加在這個角色身上，我真的，我耗盡生平所學所見，我都找不出詞匯形容我的無力感。
長孫葳蕤居然敢移情別戀？！她怎麽可以？
雖然她的初戀拋棄了她，雖然她的初戀被家裏人阻攔後就放棄了和她私奔，雖然她的初戀懷疑她進宮是為了榮華富貴，雖然她的初戀因為她不肯說出孩子是她的就一去五年，但是她怎麽可以移情別戀啊！
她絕對不可以，她沒這個資格，因為她愛過她，她必須為她堅守到底！
哪怕她被老皇帝睡了，她初戀還在守身如玉呢，她也要守身如玉啊！她怎麽能先移情別戀呢！
甭管你在宮裏過的怎麽樣，甭管你親生孩子 被掉包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甭管你是不是以淚洗面，夜夜煎熬，哪又怎麽樣呢？誰也不知道啊，因為大家都沒經歷過你那些屈/辱，誰知道是真是假啊，對吧？
但是你初戀可是等你那麽久，等了一年又一年，所以你怎麽可以移情別戀，你必須等著你初戀！
你初戀為你守身如玉了二十年呢，她還是大將軍的身份，她是你第一個愛過的人，無論她做過什麽，無論你進宮後是被老頭子睡了，還是被老頭子的妹妹欺負了，你都不能移情別戀，你必須等她！
雖然她和你慪氣一走五年，雖然你在宮裏受盡委屈她也不知道就連想都想不到猜也猜不到，但是她是你初戀，你必須等她！就像是你進宮前一樣愛她！
雖然你和她沒有夫妻關系，你們進宮前就不再是戀人關系，你進宮後成了皇帝的妃子，但是你還是要等她，因為她是你初戀，她為你守身了，她還是你孩子的母親，你怎麽可以移情別戀呢！你必須等她！
長孫葳蕤你聽好了，你不管經歷了什麽，不管是被初戀拋棄，還是忍辱負重伺候一個老頭子N年，又或者是親生女兒被調包喊破喉嚨也沒人能幫你，你都不能移情別戀的，你要等著你初戀，她會來救你的，她在知道了孩子身份後一定會讓你幸福的，因為她是你的初戀，是你孩子的母親，你作為娘親絕對不能棄她於不顧，你的孩子需要一個圓滿，她要有娘，如果你移情別戀了，你就不是孩子的娘了，因為孩子必須要有原配的母親和娘親，你要把你受過的苦當做沒發生過，洗幹凈臉，笑著說，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圓了，我好開心！
諸位看官，你品品，你仔細品品，是不是和現實好相似呢？
爸媽感情不和要離婚，不行呀，為了孩子怎麽可以離婚？為了孩子忍一忍吧！你們當初相愛過，無論中間發生了什麽，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都可以過下去的！受點委屈怎麽了，你不說出來不就行了嗎？
反正委屈也沒落在我身上，我就動動嘴皮子，啊，你們好好過啊，你們兩口子絕對不能離婚，為了孩子！
你們伸出手來數一數，慕容真正做過了什麽，實打實地為長孫葳蕤，為辭雪做過了什麽事？我請問呢？
是啊，慕容沒什麽大錯，不就是年少無知拋棄過長孫葳蕤嗎，可她後來為她守身如玉那麽多年呢，她一直等著她呢，她是原配啊，她長得帥，身份高，不管她做了什麽，長孫葳蕤都不該移情別戀！
有些人能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嗎？但凡你是長孫葳蕤，你會怎麽做？你還能在經歷這麽多之後欣然地接受那個初戀？
別搞笑了，在這個“我對象居然不給我買霸王/茶姬，只給我買蜜雪冰城，我要把她掛到網上讓大家網包她”的時代，你對象但凡吼你一句，你都能跳起來打她一耳巴子，你都能委屈地在網上寫小作文，你能在遭受了那些屈/辱後等著那個初戀？
可以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嗎？
配角也是人，娘親也是人，長孫葳蕤首先是個人，作為人，她為什麽沒有選擇幸福的權利呢？她的幸福就一定要讓步於她娘親這個身份嗎？
她有了自己的幸福，就不是娘親了？就不能愛辭雪了嗎？
她因為年輕時的一段舊情，因為那段舊情裏的人對她念念不忘，她就一定要等著她？？？？憑什麽啊，就憑她是初戀嗎？
那初戀送她去伺候老皇帝時，想不到她一進宮就失去了貞潔嗎？這種情況下還指望她繼續為她守著破碎的心，一如既往地愛著她是嗎？
天下間有這樣的道理嗎？
“我當初拋棄了你，但是我後來後悔了，我發現我還愛你，我一直在等你，所以你也要等著我，你絕對不可以愛別人”
有些人究竟在幻想什麽啊！究竟是什麽樣的立場能說出這樣的話？
“太後喜歡跪/舔的，嘴甜的，無事獻殷勤的，太後一句拒絕慕容就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世界黯然傷神了，你想什麽忠孝兩全啊，三觀都不一樣，不適合，再一個都是人家吃剩下的了，慕容咱不要了行嗎？”
這位說出這番話來，真的那麽理直氣壯嗎？
你但凡換位思考一下呢？哦，你不能換位思考，你就覺得長孫葳蕤無論經歷了什麽，她都只能對她初戀從一而終，她是娘，作為娘絕對不能拋棄孩子和另一半，不然就該罵！
“好好愛你的女兒就好了，過好自己的日子，那個女人早已選擇了別人，早在20年之前就結束了”
還有這句，我也笑了，說的好啊，真好啊，被送進宮裏的是長孫葳蕤，被罵的還是長孫葳蕤，慕容天嬌完美隱身了，和現實中“孩子受傷，媽媽瘋狂被罵，隱身的爸爸毫發無傷”有什麽區別呢？
哦，你說慕容天嬌不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啊，原來如此，原來長孫葳蕤沒給她生孩子，所以長孫葳蕤活該在宮裏受折磨，所以長孫葳蕤不配得到她的安慰和陪伴，所以長孫葳蕤活該被罵，是嗎？
這裏面有句話說的好啊，說的妙，“早在20年之前就結束了”
對啊，心上人把我送進宮裏，我覺得我們當時就結束了，我覺得走過了那麽黑暗漫長的荊棘之路後，我終於可以選擇我自己的人生了，可大家怎麽說慕容天嬌一直在等我，一直為我守身如玉，罵我拋棄了她呢？
更悲哀的是有人一直說蕭小刀是舔/狗？
你從網上看到個時髦詞匯就開始漫天漫地的到處濫用了是嗎？這讓你覺得自己特別時尚，洋氣，走在了流行前列？
一個在血與火中拼殺出來的女人，她執掌著一個王國，她是真正的女王，可以號令群臣和軍隊級別的女王，有些人居然希望這樣一個優秀的人，在對方沒有任何付出的情況下，看一眼就愛上對方？來個一見鐘情？
你是在做夢那是你自己是嗎？
人家經歷了殘酷的宮廷廝殺，手腕鐵血，可不是養在深閨的戀/愛腦和小白花，沒有心甘情願的付出，赤誠的熱愛，以及義無反顧的堅定選擇，憑什麽打動這樣一顆心？
有些人恐怕真的不知道，有個詞匯，叫做“真誠”！
她當然不知道了，她生活在一個浮躁、利己的社會，只能別人對她好，絕對不能她對別人好，不然就成了舔狗，就算是天仙下凡，那也不能主動對天仙好，必須憑借著自我良好的感覺被天仙一眼看中！
這和普/信男有什麽區別？
更搞笑的是，有些人連蕭劍都噴。
說蕭劍心機，我作為創作者，我都沒有想到過這些，我真是笑了。
蕭劍做過任何危害清和和辭雪的事嗎？蕭劍得虧是從頭到尾都在幫助清和和辭雪，是吧？
咱做人能不能有點良心呢，不求感激心，起碼明辨一下是非好吧？
就因為蕭劍也是長孫葳蕤的女兒，她就有罪？她就瓜分走了辭雪的全部母愛？
我就問一句，長孫葳蕤圖謀這麽多年，她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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