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女危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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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女危速歸！”
窈窕匆忙進來攙扶她, 這一扶才發現宋辭雪渾身軟綿綿的，完全支撐不起來身子, 她大吃一驚，忙拖著她坐在床邊。
剛松手，宋辭雪便滑了下去，身體跟面條似的，人也憔悴支離，如被勾走了魂魄一樣。
窈窕憂心地道：“主子，你既舍不得顧家主, 為何不留下她？”
宋辭雪神色悲戚, 不語。
窈窕道：“主子, 那麽多伴讀進了公主府, 便是多一個顧家主又何妨？”
宋辭雪搖了搖頭，勉力撐住床沿, 很是傷情地道：“罷了, 你退下吧。”
她何嘗沒這樣想過，可是她太了解顧清和, 她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裏的人, 若是她那麽做了, 將她當成面首之一拘在公主府，恐怕她會恨死自己。
她可以對她絕情，但是不能踐踏她的尊嚴。
而且, 長孫葳蕤就是要讓顧清和看見自己招了這麽多面首進府，讓她知道哪怕她中了狀元，也不及這些面首中的任何一個！
窈窕很不放心：“主子，讓奴婢在一旁陪著你吧？”
宋辭雪仍是搖頭。
窈窕只得離去，她剛走出來, 就發現了不對勁，外面的暖閣安靜的有些異常，窈窕剛要喚人，就發現陰影裏站著一個人，她嚇得大驚失色，正要驚叫，就被這人捂住了嘴巴。
“噓。”
那人近前，在幽暗的光芒中，窈窕總算看清了對方模樣，瞳孔猛地張大。
那人竟然是顧清和，她竟然去而覆返！
顧清和對她做了個禁音的手勢，而後慢慢松開手。
窈窕不解地望著她。
顧清和用唇語對她說了句話，窈窕略顯猶豫，片刻後她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顧清和靜靜地站在陰影中。
她不放心宋辭雪，便讓蕭劍將十三引到了院子裏，她又悄悄溜了回來。
知道宋辭雪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也知道她是被逼迫的，以至於現在她們一墻之隔，連面也不能見。
就在這時，落針可聞的臥室內，忽然傳出了一道低低的哽咽聲。
很輕，是極致壓抑下，不小心洩露出來的哽咽。
顧清和雙手驟然握成拳頭，恨不能立刻沖進去，將偷偷垂淚的宋辭雪擁入懷裏。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再帶給她壓力。
她只能獨立於黑暗中，默默品味著怒火在五臟六腑裏燃燒的滋味。
這輩子有自己在，宋辭雪依舊被逼到如此境地，她無法想象前世的她，是何等痛苦，又是何等絕望地死去。
半晌，門又被輕輕推開了，窈窕抱著人走了進來。
顧清和連忙上前，見她懷中人被一件紅色狐裘包裹到嚴絲合縫，連臉都看不清。
她伸進去，摸住了一只小手，手心熱乎乎的，便略略放了心，看來並未凍著。
她又忍不住掀開狐裘的兜帽，仔細凝視。
兜帽下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粉妝玉琢，冰雪可愛，猶如畫裏的小仙童，且睡得正香。
正是顧瑤。
顧清和頓時心軟到一塌糊塗，忍不住俯身，在那粉撲撲的小臉上香了一口。
直起身時，她似想起來什麽，忙伸手入懷，摸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錦袋，輕輕地塞入顧瑤懷裏，這才對窈窕點了點頭。
窈窕心道，顧家主當真愛主子，便連小主子也這麽愛，這便是書裏說的愛屋及烏吧。
她聽見了那晚在顧家永和堂中顧清和和宋辭雪的對話，知道她是借屍還魂，從最初的震驚莫名，到後來的坦然接受，再到現在，她是巴之不得顧清和和自家主子相親相愛。
主子受了那麽多苦，合該有顧家主這樣出色的人來到她身邊，寵著她疼著她。
她抱著顧瑤轉入了內室。
宋辭雪倚靠在床頭，見她進來也沒有什麽反應，直到窈窕抱著顧瑤走近，她才驚詫起來：“你怎麽把瑤瑤抱過來了？瑤瑤怎麽了？”
說著便要下床查看。
窈窕忙攔住她道：“主子，郡主睡著了，睡得很香，奴婢怕主子想郡主，便自作主張抱了郡主過來陪主子。”
宋辭雪立刻聽出她用意，這是怕她自己一個人傷神，便抱了顧瑤來陪伴自己。
宋辭雪讓出一些位置，窈窕將顧瑤放在她身旁。
看見女兒，宋辭雪情緒果然被調動了，凝視著顧瑤紅撲撲的小臉，肉眼可見地有些開心。
窈窕欣慰地看著。
宋辭雪開始為顧瑤解外面的狐裘，窈窕忙也上前幫忙。
就在這時，宋辭雪眼神一怔：“這是何物？”
窈窕低頭望去，見正是顧清和往顧瑤身上塞的錦袋，她猜是顧清和想要借機送給主子的，便佯作不知地道：“主子，奴婢方才去抱郡主時，見她摟在懷中，以為是她心愛之物，便沒敢擅自拿走。”
宋辭雪從那錦袋上嗅聞到一股熟悉的龍涎香，趕緊拿起來看，這一看，眼神就呆住了。
裏面是一顆顆包的特別精致的糖。
“是龍須酥。”
她喃喃道。
這款龍須酥她很熟悉，出自司馬南之手，司馬南的龍須酥怎麽會跑到顧瑤身上呢，不用想，肯定是顧清和今晚過來時，偷偷去看了顧瑤，順便將這袋龍須酥送給了她。
她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窈窕怕她傷心，忙道：“主子，不若你嘗一顆糖呢？”
宋辭雪有些不好意思，女兒的糖，她哪好意思吃。
可是此刻這包糖，卻可解她相思，便將錦袋塞入枕頭下面。
她看了窈窕一眼，緩聲道：“如今天寒地凍，這般抱著瑤瑤出來極易著涼，這次念在你護主心切的份上便不罰你，但是下不為例。”
窈窕忙跪下道：“多謝主子寬恕，奴婢下次不敢了。”
她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暗忖果然還是顧家主懂主子，將郡主抱來後，主子果然開心了。
只是她就在外面，為何不進來自己陪著主子呢，若是主子看見她，不知道多高興呢？
她輕輕放下羅帳，出來外面，顧清和已不見了。
窈窕忙追出門外，也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室內，宋辭雪默默凝視了會女兒的睡顏，忽然又忍不住將錦袋從枕頭下摸了出來，她慢慢送到鼻尖下，輕輕嗅了一口。
果然是清和的味道。
她盯著錦袋，目光漸溫柔，凝視許久，還舍不得放下，忽地又想到什麽，伸手摸向紅唇。
今晚，她又吻了她。
宋辭雪稍稍一想，便為之心醉，指尖下的唇瓣仿佛因此升溫了一些。
可這時，她心裏忽湧動出濃烈到極點的欲望，她發現她根本離不開她，只是想一想和她的分離，就像是死了一樣難受。
她想要她，想得到她，想將她牢牢抓在手心。
兩輩子了，她從未像現在這一刻，如此濃烈地想得到一個人！
清和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顧清和回到顧家的時候，尤萱又照例等在正院門口。
她遠遠地看到她。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十三的淩晨，正值寒冬臘月，天寒地凍，尤其是這幾日，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老天仿佛在憋什麽大招，人人都在傳，大雪將至。
尤萱披著一件長及腳踝的雪白狐裘，梳著出嫁婦人妝，靜靜地站在夜色中。
清冷的白月光灑在她身上，她身段纖細苗條，容貌清麗，神情溫婉，氣質清新淡雅，像是一株開在雪地裏的綠萼梅。
顧清和皺了下眉。
她怎麽會想到這些？
尤萱也第一時間朝她望來，臉上露出極驚喜的笑容。
“郎君。”
顧清和沒什麽表情，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尤萱一直眼巴巴望著她，視線熱灼，緊緊盯在她臉上。
在她擦肩而過時，她小聲地開口。
“郎君，這是我專門為你熬的雪耳紅棗湯，熬了整整一天，現在還是熱乎乎的，天很冷你喝一碗好不好？”
一只陶罐遞到了面前，托著陶罐的雙手，纖細白凈，手腕從寬大的貂裘中露出來，被月光映的格外白。
顧清和忍不住又皺了下眉。
她不該想到這些，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從她面前徑直走過，心裏迅疾被其他事填滿。
她想起離去前，宋辭雪痛苦決絕的眼神。
心頭頓為之一痛，眉心蹙的更緊了些。
她走的沒影後，尤萱才抱著陶罐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尤百落寞地跟在她身後，沒精打采地踢著一塊石頭。
進了偏院，尤百見她立刻進了自己房間，並拴上房門，立刻又變得氣急敗壞，她沖向昌九的房間，使勁兒捶門，結果發現昌九用東西將門抵住了。
尤百氣怒交加，對著門猛踹起來。
踹開門後，她沖進去，裏面很快傳來昌九的求饒聲。
尤萱置若罔聞，沒有事能令她分心。
她坐在桌子旁，打開陶罐，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雪耳燉了一天，已經變得軟糯晶瑩，入口即化，紅棗也都被燉爛了，棕色的果肉融入雪耳中，讓甜湯的口感更豐富，也更甜。
她嘗了一口，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但更令她滿足的是，今晚郎君看她了。
尤萱有條不紊地吃光所有甜湯，而後凈手，漱口，解開衣裳，躺到床上。
她閉上眼睛，開始感應自己的本命蠱，本命蠱依舊在沈睡，她現在還不敢召喚它。
但是她能感覺到本命蠱長大了一點點，她日覆一日地想著顧清和，情意全都被蠱蟲吸收了。
她的本命蠱是情蠱。
顧清和對她無情沒關系，她可以給她種情。
總有一日，她會主動在她面前停下來，看她看的舍不得眨眼。
次日一早，顧清和就去了睿親王府上。
趙欽現在對她頗為看重，聽說她來，竟邀請她一起用膳。
顧清和雖已吃過早膳，但趙欽相邀，她自不會推辭，坦然坐下，陪她吃了起來。
其實趙欽看似隨意的舉動，亦別有用心。
多人宴會上，可以看一個人待人接物，而這種尋常飯局上，則可以看一個人私下用膳時是什麽姿態。
趙欽吃的很慢，左右各有一名美婢侍奉，她一直在觀察顧清和。
顧清和本是商戶，如今中了狀元，也不過是區區六品，在她一等親王面前，根本不夠看。
可是她坐姿優雅又略帶閑適，吃飯時的一舉一動都是泰然自若，透出一份常人沒有的放松。
趙欽越看眼神越是意味深長。
這個顧清和，她有點看走眼了。
能在自己面前做到這般放松，這不是普通商戶能做到的，此人有點不一般。
顧清和感知力驚人，當然知道趙欽在觀察她，她要的就是她對自己越來越感興趣，當一個人展現出來的價值越來越大，才能越來越受重用。
就在這時，趙欽放下碗筷，對著顧清和背後的婢女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個姿容出眾的美婢走到顧清和身旁。
左邊的美婢聲音嬌媚婉轉，呵氣如蘭，“狀元郎，讓奴婢來伺候你吧？”
說著伸手去接顧清和手中的碗，纖纖玉手托住碗肚，那晶瑩的指尖卻像是不小心似的，從顧清和的手背上輕輕劃過。
顧清和立刻看了她一眼，眼睛盯著她線條嫵媚的側臉，不眨眼地看，手也沒有及時松開，而是故意停頓著，等這美婢嬌媚又羞澀地道：“狀元郎，你快松手嘛。”
顧清和這才松了手。
右邊的美婢溫婉動人，走到她身後為她輕輕捏起了肩。
顧清和立刻站起來道：“王爺，此等厚愛，學生實不敢領受。”
睿親王哈哈大笑：“清和，都是自家人，盡可享受便是。”
顧清和知她在試探自己，聞言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而後才施施然坐下，那美婢便在她肩頭上輕捏細揉，手法之妙，無法言喻。
顧清和開始正襟危坐，片刻後便故意放松下來，臉上還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姿態。
而那左邊的美婢，已為她夾了菜，竟親自餵到她口中。
顧清和故意發癡似的看著她，一副為美色所迷，忘記張口的模樣。
那美婢眼底閃過一絲鄙夷，而後笑盈盈問道：“狀元郎這是不敢張口，還是不好意思張口呀？”
顧清和故意色瞇瞇地盯著她，道：“自然是得姐姐伺候，受寵若驚之下，忘記張口。”
那美婢眼底的鄙夷又濃了一分，暗道狀元郎也不過如此，將菜肴徐徐送入她口中。
顧清和瞇著眼含下，就聽趙欽輕咳了一聲。
兩位美婢立刻停手。
顧清和嚼了兩下菜，這才裝作恍然回神般站起來，誠惶誠恐道：“學生失態，請王爺恕罪。”
趙欽看著她，神情間反而很是滿意，一個如此出眾的人才，卻有著好色的毛病，這才是真正可用之人。
她不在意地擺擺手：“無需慌張，吃好了，隨本王去書房敘話。”
顧清和立刻道：“是。”
片刻後，她跟在趙欽身後進了她的書房。
緊接著，方才那兩名美婢上了茶。
趙欽坐下來，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顧清和直截了當地開口：“王爺，敢問學生現在說話，安全嗎？”
趙欽吃驚地望向她，顧清和神色極其嚴肅，繼續道：“還請王爺確保此次談話的安全。”
趙欽馬上意識到她可能要對自己說什麽隱私，或者是從宋辭雪那邊打探來的秘密？
她立刻放下茶盞，在書桌上輕輕敲打了三下。
陰影中似乎有輕微的腳步聲離去，書房變得落針可聞，約莫一刻鐘後，有人輕輕落下來，身形完全隱蔽在墻角黑暗中。
“主子，確認安全。”
趙欽點頭，而後看向顧清和。
顧清和也直視著她，她語氣很慎重，輕而慢。
“王爺可有問鼎天下的打算？”
趙欽眼神倏變，放在桌上的手差點打翻茶盞。
下一瞬，她勃然變色，眼神微瞇地瞪著顧清和：“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顧清和點頭：“學生知道。”
趙欽滿臉冷漠：“那你可知，就你方才那句話，便足以滿門抄斬。”
顧清和再次點頭：“學生很清楚說的是什麽。”
趙欽沈默著，眼神中殺氣凜冽，似乎在做決斷。
顧清和道：“王爺還沒回答學生的話。”
趙欽依舊沈默，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叩擊了下桌面。
顧清和道：“王爺有這個打算，學生才能繼續說，不然學生說了也是白費口舌。”
趙欽臉色再變，眼底殺意猶如實質：“你當本王不敢殺你？莫說你只是一個狀元，便是一品宰相，本王殺你也是輕而易舉！”
顧清和坦誠道：“學生自然知道王爺殺學生易如反掌，但是王爺將失去一個問鼎天下的絕好機會！”
趙欽瞇眼，臉色陰沈地盯著她。
顧清和坦然和她對視。
須臾，一聲大笑從書房響起，趙欽道：“清和，你有話直說，本王恕你無罪。”
顧清和立刻道：“多謝王爺寬宏大量！”
“王爺可知，學生昨日經歷了什麽？”
趙欽眼眸閃爍：“你且說來。”
顧清和道：“昨夜長公主忽然召見學生，她得知王爺為學生保媒了禦使大夫家的親事，便勒令學生退婚，如若不然，便要殺了學生。”
趙欽發出一聲嗤笑：“口氣不小，朝廷命官豈是她說殺就殺的？”
顧清和道：“學生也知曉這點，自然不肯屈服，可是她搬出太後威脅學生，學生便不敢不從。”
趙欽敲了下桌面，語氣不悅：“你找本王，便是為了此等小事？”
顧清和搖頭：“這只是其一，昨日學生得王爺眷顧，參觀了六部，發現了一個天賜良機，這個機會將可以助力王爺手下的神機營所向披靡，戰鬥力翻上十倍不止！”
“敢問王爺，有此天下無雙的軍隊，問鼎天下豈不是指日可待？”
她故意說得很慢，並盯著趙欽，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趙欽臉色大變，她震驚地從書桌後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
顧清和慢慢道：“回稟王爺，學生發現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兵器，這種兵器足可改朝換代，讓天下盡在王爺掌握！”
趙欽的手禁不住抖了抖，激動之色溢於言表，卻又被她強壓著，她克制不住地從書桌後傾身，死死盯著顧清和道：“你發現了什麽？速速為本王說來！”
“學生發現了一種原材料，可以制作出驚天動地的一種武器，此武器只要投擲到敵方軍營，可瞬間摧枯拉朽，一只便可殺掉數百人。”
在趙欽震驚莫測的眼神中，顧清和接著講述起了這種武器的威力和殺傷力，將之形容成的石破天驚，所過之處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趙欽眼底湧出濃烈的貪婪之色，忽然問道：“你如何知道可以制出這種武器？又如何知道這種武器的威力如此之大？”
她迫切想知道答案，倘若顧清和真的發現了這種武器，全都秘密裝備到了神機營中，那她改朝換代確實是指日可待！
哪知顧清和忽然鄭重其事道：“王爺，請恕學生暫時不能透露，因為制作這種武器需要時間，也需要保密，請王爺將學生調到工部，並交給學生一支千人隊伍，學生保證在一個月內，制作出這種武器。”
“屆時，王爺可以親眼見證其威力！”
趙欽沒有說話，但是她瘋狂動心，倘若顧清和方才詳細回答了她的問題，她反而會疑慮重重，覺得這一切是個圈套。
可是顧清和說要用一個月時間制作，還自願要求調到工部。
這莫不是傻子吧？
翰林院不去，卻要跑去工部？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饒有興味地笑。
“清和，須知你是狀元之才，一旦去了工部，再想回到清貴圈裏，那便難上加難了。”
顧清和卻道：“學生相信王爺，學生願為王爺肝腦塗地，王爺定也不會虧待學生，請王爺給學生這個機會，學生……”
她擡起頭來，直視著趙欽，眼底戾氣滾滾。
“學生家族覆滅，頭頂懸劍，學生想報仇！”
趙欽猛地拍掌：“好，本王成全你，那便給你一個月時間，至於軍隊，本王也會私下給你一塊腰牌，便於你隨時調度一千兵馬。”
“至於工部，更好辦，只需本王一句話，便可將你調任，相信陛下也很樂見其成。”
“不過，你可能保證一月制作出來？若是食言，本王可是要重罰你！”
顧清和等的便是她這句話，立刻道：“學生願立軍令狀！”
趙欽聽她這麽說，心頭大定，她要籠絡人心，自然不好真的讓顧清和寫下軍令狀，但是顧清和親口說出來，比她寫出來更管用。
她立刻哈哈大笑道：“本王自是信你，至於軍令狀就免了，只要你真的能制作出來威力驚人的武器，你便是本王的左臂右膀！”
顧清和垂首：“多謝王爺厚愛，學生定不負王爺期望！”
她想要的，到手了。
只要趙欽想要那個位子，她就會順著她設置好的陷阱一步步走下去。
顧清和離開睿親王府時，長樂宮已得到了消息。
長孫葳蕤語氣淡淡問道：“昨日那賤民又去公主府了？”
惠安忙道：“是。不過公主將她大罵了一頓，攆了出去。”
長孫葳蕤嗤笑：“雕蟲小技，也想瞞過本宮？不過是本宮懶得拆穿罷了。”
惠安立刻心頭一緊，生怕她又要殺了顧清和。
長孫葳蕤眼神深邃，沈吟片刻，忽地問道：“那賤民要娶禦使大夫的千金？”
“是。”
“如此說來，她們吵起來，多半是為了此事。”
惠安不敢隱瞞，回道：“密探傳來的消息，確實是為此事爭吵。”
長孫葳蕤居然沒有動怒，唇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淡笑。
“如此也好，便讓那賤民做刀，讓她嘗嘗這種鈍刀子磨肉的滋味，痛苦會讓她長記性，也會讓她知道，天下乾元都不是好東西，無論當時說的多麽天花亂墜，可倘若換個美貌坤澤，他們馬上就會移情別戀。”
“總有一天她會明白，這世上除了權力，什麽都靠不住。”
惠安完全不敢接話，甚至恨不得自己消失。
長孫葳蕤神情漠然，眼神幽幽，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片刻後，她冷淡問道：“可查出了那賤民去睿親王府談了何事？”
惠安躬身道：“主子，今日睿親王府死了五個眼線，顧清和和睿親王書房交談，未能探出。”
她說完立刻下跪：“是奴失職，請主子降罪。”
長孫葳蕤語氣平淡，不以為意道：“惠安，無需慌張，有時候探查不出，何嘗不是一種消息？”
“趙欽這是要謀反啊。”
極其平淡的一句話，甚至還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疲憊。
可在惠安耳中，卻是石破天驚，她惶恐道：“主子，奴即刻派人封鎖睿親王府，捉拿謀逆！”
長孫葳蕤隨意擺手：“不必。”
“本宮本來一直在猶豫，何時殺了那賤民，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且看那賤民的動向，便可知趙欽要做什麽。”
惠安五體投地，崇敬道：“主子神機妙算，一切魑魅魍魎都逃不過主子法眼！”
這日黃昏，宋辭雪正在書房陪著顧瑤讀書，窈窕匆匆進來，遣退左右，附耳道：“主子，八名伴讀中，已有兩名和偏院的美人眉來眼去。”
宋辭雪波瀾不驚，如早有預料般問道：“可有長孫盛、林澗月和容暄？”
窈窕搖頭：“沒有，他們三人每日除了彈琴作畫，便是讀書游園，並無其他異常舉動。”
宋辭雪眼底湧出一抹譏諷，淡淡道：“交代下去，讓那些美人繼續試探，誰先令那三人露出馬腳，本宮為她除去賤籍，送她錦衣還鄉。”
“但誰若是辦砸了，那就在詔獄過下半輩子。”
窈窕忙領命出去。
深夜，邊軍大營。
自雍州城送出去的第二封密函，終於送到了慕容天嬌手中。
她遣退所有親衛，打開信函，卻發現上面空空如也。
一個字都沒有。
慕容天嬌眼神微變，因為她嗅聞到了一種特殊的香味，這是極少數人才知道的密信方式。
通過特殊工藝，將字跡隱藏在信紙中，再通過藥液令字跡顯現出來。
這種傳送密信的方式，可以起到最大程度的保密，因為只有寫信之人和收信之人才知道是何種藥液可以顯現字體。
她不由自主摸向腰間。
那裏懸掛著一個翠綠色的荷包，繡的極為精致，繡工更是精妙絕倫。
慕容天嬌摘下，執於掌中凝視了片刻，眼底閃過一抹傷感之色，而後自荷包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青玉瓶。
她打開瓶塞，往信紙上滴了兩滴液體。
一股奇異的幽香立刻散開，並迅速彌漫整座大帳。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出現了，信紙上顯現出了字跡。
極短，只有四個字。
“女危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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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松手，宋辭雪便滑了下去，身體跟面條似的，人也憔悴支離，如被勾走了魂魄一樣。
窈窕憂心地道：“主子，你既舍不得顧家主, 為何不留下她？”
宋辭雪神色悲戚, 不語。
窈窕道：“主子, 那麽多伴讀進了公主府, 便是多一個顧家主又何妨？”
宋辭雪搖了搖頭，勉力撐住床沿, 很是傷情地道：“罷了, 你退下吧。”
她何嘗沒這樣想過，可是她太了解顧清和, 她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裏的人, 若是她那麽做了, 將她當成面首之一拘在公主府，恐怕她會恨死自己。
她可以對她絕情，但是不能踐踏她的尊嚴。
而且, 長孫葳蕤就是要讓顧清和看見自己招了這麽多面首進府，讓她知道哪怕她中了狀元，也不及這些面首中的任何一個！
窈窕很不放心：“主子，讓奴婢在一旁陪著你吧？”
宋辭雪仍是搖頭。
窈窕只得離去，她剛走出來, 就發現了不對勁，外面的暖閣安靜的有些異常，窈窕剛要喚人，就發現陰影裏站著一個人，她嚇得大驚失色，正要驚叫，就被這人捂住了嘴巴。
“噓。”
那人近前，在幽暗的光芒中，窈窕總算看清了對方模樣，瞳孔猛地張大。
那人竟然是顧清和，她竟然去而覆返！
顧清和對她做了個禁音的手勢，而後慢慢松開手。
窈窕不解地望著她。
顧清和用唇語對她說了句話，窈窕略顯猶豫，片刻後她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顧清和靜靜地站在陰影中。
她不放心宋辭雪，便讓蕭劍將十三引到了院子裏，她又悄悄溜了回來。
知道宋辭雪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也知道她是被逼迫的，以至於現在她們一墻之隔，連面也不能見。
就在這時，落針可聞的臥室內，忽然傳出了一道低低的哽咽聲。
很輕，是極致壓抑下，不小心洩露出來的哽咽。
顧清和雙手驟然握成拳頭，恨不能立刻沖進去，將偷偷垂淚的宋辭雪擁入懷裏。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再帶給她壓力。
她只能獨立於黑暗中，默默品味著怒火在五臟六腑裏燃燒的滋味。
這輩子有自己在，宋辭雪依舊被逼到如此境地，她無法想象前世的她，是何等痛苦，又是何等絕望地死去。
半晌，門又被輕輕推開了，窈窕抱著人走了進來。
顧清和連忙上前，見她懷中人被一件紅色狐裘包裹到嚴絲合縫，連臉都看不清。
她伸進去，摸住了一只小手，手心熱乎乎的，便略略放了心，看來並未凍著。
她又忍不住掀開狐裘的兜帽，仔細凝視。
兜帽下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粉妝玉琢，冰雪可愛，猶如畫裏的小仙童，且睡得正香。
正是顧瑤。
顧清和頓時心軟到一塌糊塗，忍不住俯身，在那粉撲撲的小臉上香了一口。
直起身時，她似想起來什麽，忙伸手入懷，摸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錦袋，輕輕地塞入顧瑤懷裏，這才對窈窕點了點頭。
窈窕心道，顧家主當真愛主子，便連小主子也這麽愛，這便是書裏說的愛屋及烏吧。
她聽見了那晚在顧家永和堂中顧清和和宋辭雪的對話，知道她是借屍還魂，從最初的震驚莫名，到後來的坦然接受，再到現在，她是巴之不得顧清和和自家主子相親相愛。
主子受了那麽多苦，合該有顧家主這樣出色的人來到她身邊，寵著她疼著她。
她抱著顧瑤轉入了內室。
宋辭雪倚靠在床頭，見她進來也沒有什麽反應，直到窈窕抱著顧瑤走近，她才驚詫起來：“你怎麽把瑤瑤抱過來了？瑤瑤怎麽了？”
說著便要下床查看。
窈窕忙攔住她道：“主子，郡主睡著了，睡得很香，奴婢怕主子想郡主，便自作主張抱了郡主過來陪主子。”
宋辭雪立刻聽出她用意，這是怕她自己一個人傷神，便抱了顧瑤來陪伴自己。
宋辭雪讓出一些位置，窈窕將顧瑤放在她身旁。
看見女兒，宋辭雪情緒果然被調動了，凝視著顧瑤紅撲撲的小臉，肉眼可見地有些開心。
窈窕欣慰地看著。
宋辭雪開始為顧瑤解外面的狐裘，窈窕忙也上前幫忙。
就在這時，宋辭雪眼神一怔：“這是何物？”
窈窕低頭望去，見正是顧清和往顧瑤身上塞的錦袋，她猜是顧清和想要借機送給主子的，便佯作不知地道：“主子，奴婢方才去抱郡主時，見她摟在懷中，以為是她心愛之物，便沒敢擅自拿走。”
宋辭雪從那錦袋上嗅聞到一股熟悉的龍涎香，趕緊拿起來看，這一看，眼神就呆住了。
裏面是一顆顆包的特別精致的糖。
“是龍須酥。”
她喃喃道。
這款龍須酥她很熟悉，出自司馬南之手，司馬南的龍須酥怎麽會跑到顧瑤身上呢，不用想，肯定是顧清和今晚過來時，偷偷去看了顧瑤，順便將這袋龍須酥送給了她。
她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窈窕怕她傷心，忙道：“主子，不若你嘗一顆糖呢？”
宋辭雪有些不好意思，女兒的糖，她哪好意思吃。
可是此刻這包糖，卻可解她相思，便將錦袋塞入枕頭下面。
她看了窈窕一眼，緩聲道：“如今天寒地凍，這般抱著瑤瑤出來極易著涼，這次念在你護主心切的份上便不罰你，但是下不為例。”
窈窕忙跪下道：“多謝主子寬恕，奴婢下次不敢了。”
她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暗忖果然還是顧家主懂主子，將郡主抱來後，主子果然開心了。
只是她就在外面，為何不進來自己陪著主子呢，若是主子看見她，不知道多高興呢？
她輕輕放下羅帳，出來外面，顧清和已不見了。
窈窕忙追出門外，也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室內，宋辭雪默默凝視了會女兒的睡顏，忽然又忍不住將錦袋從枕頭下摸了出來，她慢慢送到鼻尖下，輕輕嗅了一口。
果然是清和的味道。
她盯著錦袋，目光漸溫柔，凝視許久，還舍不得放下，忽地又想到什麽，伸手摸向紅唇。
今晚，她又吻了她。
宋辭雪稍稍一想，便為之心醉，指尖下的唇瓣仿佛因此升溫了一些。
可這時，她心裏忽湧動出濃烈到極點的欲望，她發現她根本離不開她，只是想一想和她的分離，就像是死了一樣難受。
她想要她，想得到她，想將她牢牢抓在手心。
兩輩子了，她從未像現在這一刻，如此濃烈地想得到一個人！
清和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顧清和回到顧家的時候，尤萱又照例等在正院門口。
她遠遠地看到她。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十三的淩晨，正值寒冬臘月，天寒地凍，尤其是這幾日，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老天仿佛在憋什麽大招，人人都在傳，大雪將至。
尤萱披著一件長及腳踝的雪白狐裘，梳著出嫁婦人妝，靜靜地站在夜色中。
清冷的白月光灑在她身上，她身段纖細苗條，容貌清麗，神情溫婉，氣質清新淡雅，像是一株開在雪地裏的綠萼梅。
顧清和皺了下眉。
她怎麽會想到這些？
尤萱也第一時間朝她望來，臉上露出極驚喜的笑容。
“郎君。”
顧清和沒什麽表情，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尤萱一直眼巴巴望著她，視線熱灼，緊緊盯在她臉上。
在她擦肩而過時，她小聲地開口。
“郎君，這是我專門為你熬的雪耳紅棗湯，熬了整整一天，現在還是熱乎乎的，天很冷你喝一碗好不好？”
一只陶罐遞到了面前，托著陶罐的雙手，纖細白凈，手腕從寬大的貂裘中露出來，被月光映的格外白。
顧清和忍不住又皺了下眉。
她不該想到這些，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從她面前徑直走過，心裏迅疾被其他事填滿。
她想起離去前，宋辭雪痛苦決絕的眼神。
心頭頓為之一痛，眉心蹙的更緊了些。
她走的沒影後，尤萱才抱著陶罐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尤百落寞地跟在她身後，沒精打采地踢著一塊石頭。
進了偏院，尤百見她立刻進了自己房間，並拴上房門，立刻又變得氣急敗壞，她沖向昌九的房間，使勁兒捶門，結果發現昌九用東西將門抵住了。
尤百氣怒交加，對著門猛踹起來。
踹開門後，她沖進去，裏面很快傳來昌九的求饒聲。
尤萱置若罔聞，沒有事能令她分心。
她坐在桌子旁，打開陶罐，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雪耳燉了一天，已經變得軟糯晶瑩，入口即化，紅棗也都被燉爛了，棕色的果肉融入雪耳中，讓甜湯的口感更豐富，也更甜。
她嘗了一口，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但更令她滿足的是，今晚郎君看她了。
尤萱有條不紊地吃光所有甜湯，而後凈手，漱口，解開衣裳，躺到床上。
她閉上眼睛，開始感應自己的本命蠱，本命蠱依舊在沈睡，她現在還不敢召喚它。
但是她能感覺到本命蠱長大了一點點，她日覆一日地想著顧清和，情意全都被蠱蟲吸收了。
她的本命蠱是情蠱。
顧清和對她無情沒關系，她可以給她種情。
總有一日，她會主動在她面前停下來，看她看的舍不得眨眼。
次日一早，顧清和就去了睿親王府上。
趙欽現在對她頗為看重，聽說她來，竟邀請她一起用膳。
顧清和雖已吃過早膳，但趙欽相邀，她自不會推辭，坦然坐下，陪她吃了起來。
其實趙欽看似隨意的舉動，亦別有用心。
多人宴會上，可以看一個人待人接物，而這種尋常飯局上，則可以看一個人私下用膳時是什麽姿態。
趙欽吃的很慢，左右各有一名美婢侍奉，她一直在觀察顧清和。
顧清和本是商戶，如今中了狀元，也不過是區區六品，在她一等親王面前，根本不夠看。
可是她坐姿優雅又略帶閑適，吃飯時的一舉一動都是泰然自若，透出一份常人沒有的放松。
趙欽越看眼神越是意味深長。
這個顧清和，她有點看走眼了。
能在自己面前做到這般放松，這不是普通商戶能做到的，此人有點不一般。
顧清和感知力驚人，當然知道趙欽在觀察她，她要的就是她對自己越來越感興趣，當一個人展現出來的價值越來越大，才能越來越受重用。
就在這時，趙欽放下碗筷，對著顧清和背後的婢女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個姿容出眾的美婢走到顧清和身旁。
左邊的美婢聲音嬌媚婉轉，呵氣如蘭，“狀元郎，讓奴婢來伺候你吧？”
說著伸手去接顧清和手中的碗，纖纖玉手托住碗肚，那晶瑩的指尖卻像是不小心似的，從顧清和的手背上輕輕劃過。
顧清和立刻看了她一眼，眼睛盯著她線條嫵媚的側臉，不眨眼地看，手也沒有及時松開，而是故意停頓著，等這美婢嬌媚又羞澀地道：“狀元郎，你快松手嘛。”
顧清和這才松了手。
右邊的美婢溫婉動人，走到她身後為她輕輕捏起了肩。
顧清和立刻站起來道：“王爺，此等厚愛，學生實不敢領受。”
睿親王哈哈大笑：“清和，都是自家人，盡可享受便是。”
顧清和知她在試探自己，聞言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而後才施施然坐下，那美婢便在她肩頭上輕捏細揉，手法之妙，無法言喻。
顧清和開始正襟危坐，片刻後便故意放松下來，臉上還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姿態。
而那左邊的美婢，已為她夾了菜，竟親自餵到她口中。
顧清和故意發癡似的看著她，一副為美色所迷，忘記張口的模樣。
那美婢眼底閃過一絲鄙夷，而後笑盈盈問道：“狀元郎這是不敢張口，還是不好意思張口呀？”
顧清和故意色瞇瞇地盯著她，道：“自然是得姐姐伺候，受寵若驚之下，忘記張口。”
那美婢眼底的鄙夷又濃了一分，暗道狀元郎也不過如此，將菜肴徐徐送入她口中。
顧清和瞇著眼含下，就聽趙欽輕咳了一聲。
兩位美婢立刻停手。
顧清和嚼了兩下菜，這才裝作恍然回神般站起來，誠惶誠恐道：“學生失態，請王爺恕罪。”
趙欽看著她，神情間反而很是滿意，一個如此出眾的人才，卻有著好色的毛病，這才是真正可用之人。
她不在意地擺擺手：“無需慌張，吃好了，隨本王去書房敘話。”
顧清和立刻道：“是。”
片刻後，她跟在趙欽身後進了她的書房。
緊接著，方才那兩名美婢上了茶。
趙欽坐下來，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顧清和直截了當地開口：“王爺，敢問學生現在說話，安全嗎？”
趙欽吃驚地望向她，顧清和神色極其嚴肅，繼續道：“還請王爺確保此次談話的安全。”
趙欽馬上意識到她可能要對自己說什麽隱私，或者是從宋辭雪那邊打探來的秘密？
她立刻放下茶盞，在書桌上輕輕敲打了三下。
陰影中似乎有輕微的腳步聲離去，書房變得落針可聞，約莫一刻鐘後，有人輕輕落下來，身形完全隱蔽在墻角黑暗中。
“主子，確認安全。”
趙欽點頭，而後看向顧清和。
顧清和也直視著她，她語氣很慎重，輕而慢。
“王爺可有問鼎天下的打算？”
趙欽眼神倏變，放在桌上的手差點打翻茶盞。
下一瞬，她勃然變色，眼神微瞇地瞪著顧清和：“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顧清和點頭：“學生知道。”
趙欽滿臉冷漠：“那你可知，就你方才那句話，便足以滿門抄斬。”
顧清和再次點頭：“學生很清楚說的是什麽。”
趙欽沈默著，眼神中殺氣凜冽，似乎在做決斷。
顧清和道：“王爺還沒回答學生的話。”
趙欽依舊沈默，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叩擊了下桌面。
顧清和道：“王爺有這個打算，學生才能繼續說，不然學生說了也是白費口舌。”
趙欽臉色再變，眼底殺意猶如實質：“你當本王不敢殺你？莫說你只是一個狀元，便是一品宰相，本王殺你也是輕而易舉！”
顧清和坦誠道：“學生自然知道王爺殺學生易如反掌，但是王爺將失去一個問鼎天下的絕好機會！”
趙欽瞇眼，臉色陰沈地盯著她。
顧清和坦然和她對視。
須臾，一聲大笑從書房響起，趙欽道：“清和，你有話直說，本王恕你無罪。”
顧清和立刻道：“多謝王爺寬宏大量！”
“王爺可知，學生昨日經歷了什麽？”
趙欽眼眸閃爍：“你且說來。”
顧清和道：“昨夜長公主忽然召見學生，她得知王爺為學生保媒了禦使大夫家的親事，便勒令學生退婚，如若不然，便要殺了學生。”
趙欽發出一聲嗤笑：“口氣不小，朝廷命官豈是她說殺就殺的？”
顧清和道：“學生也知曉這點，自然不肯屈服，可是她搬出太後威脅學生，學生便不敢不從。”
趙欽敲了下桌面，語氣不悅：“你找本王，便是為了此等小事？”
顧清和搖頭：“這只是其一，昨日學生得王爺眷顧，參觀了六部，發現了一個天賜良機，這個機會將可以助力王爺手下的神機營所向披靡，戰鬥力翻上十倍不止！”
“敢問王爺，有此天下無雙的軍隊，問鼎天下豈不是指日可待？”
她故意說得很慢，並盯著趙欽，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趙欽臉色大變，她震驚地從書桌後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
顧清和慢慢道：“回稟王爺，學生發現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兵器，這種兵器足可改朝換代，讓天下盡在王爺掌握！”
趙欽的手禁不住抖了抖，激動之色溢於言表，卻又被她強壓著，她克制不住地從書桌後傾身，死死盯著顧清和道：“你發現了什麽？速速為本王說來！”
“學生發現了一種原材料，可以制作出驚天動地的一種武器，此武器只要投擲到敵方軍營，可瞬間摧枯拉朽，一只便可殺掉數百人。”
在趙欽震驚莫測的眼神中，顧清和接著講述起了這種武器的威力和殺傷力，將之形容成的石破天驚，所過之處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趙欽眼底湧出濃烈的貪婪之色，忽然問道：“你如何知道可以制出這種武器？又如何知道這種武器的威力如此之大？”
她迫切想知道答案，倘若顧清和真的發現了這種武器，全都秘密裝備到了神機營中，那她改朝換代確實是指日可待！
哪知顧清和忽然鄭重其事道：“王爺，請恕學生暫時不能透露，因為制作這種武器需要時間，也需要保密，請王爺將學生調到工部，並交給學生一支千人隊伍，學生保證在一個月內，制作出這種武器。”
“屆時，王爺可以親眼見證其威力！”
趙欽沒有說話，但是她瘋狂動心，倘若顧清和方才詳細回答了她的問題，她反而會疑慮重重，覺得這一切是個圈套。
可是顧清和說要用一個月時間制作，還自願要求調到工部。
這莫不是傻子吧？
翰林院不去，卻要跑去工部？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饒有興味地笑。
“清和，須知你是狀元之才，一旦去了工部，再想回到清貴圈裏，那便難上加難了。”
顧清和卻道：“學生相信王爺，學生願為王爺肝腦塗地，王爺定也不會虧待學生，請王爺給學生這個機會，學生……”
她擡起頭來，直視著趙欽，眼底戾氣滾滾。
“學生家族覆滅，頭頂懸劍，學生想報仇！”
趙欽猛地拍掌：“好，本王成全你，那便給你一個月時間，至於軍隊，本王也會私下給你一塊腰牌，便於你隨時調度一千兵馬。”
“至於工部，更好辦，只需本王一句話，便可將你調任，相信陛下也很樂見其成。”
“不過，你可能保證一月制作出來？若是食言，本王可是要重罰你！”
顧清和等的便是她這句話，立刻道：“學生願立軍令狀！”
趙欽聽她這麽說，心頭大定，她要籠絡人心，自然不好真的讓顧清和寫下軍令狀，但是顧清和親口說出來，比她寫出來更管用。
她立刻哈哈大笑道：“本王自是信你，至於軍令狀就免了，只要你真的能制作出來威力驚人的武器，你便是本王的左臂右膀！”
顧清和垂首：“多謝王爺厚愛，學生定不負王爺期望！”
她想要的，到手了。
只要趙欽想要那個位子，她就會順著她設置好的陷阱一步步走下去。
顧清和離開睿親王府時，長樂宮已得到了消息。
長孫葳蕤語氣淡淡問道：“昨日那賤民又去公主府了？”
惠安忙道：“是。不過公主將她大罵了一頓，攆了出去。”
長孫葳蕤嗤笑：“雕蟲小技，也想瞞過本宮？不過是本宮懶得拆穿罷了。”
惠安立刻心頭一緊，生怕她又要殺了顧清和。
長孫葳蕤眼神深邃，沈吟片刻，忽地問道：“那賤民要娶禦使大夫的千金？”
“是。”
“如此說來，她們吵起來，多半是為了此事。”
惠安不敢隱瞞，回道：“密探傳來的消息，確實是為此事爭吵。”
長孫葳蕤居然沒有動怒，唇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淡笑。
“如此也好，便讓那賤民做刀，讓她嘗嘗這種鈍刀子磨肉的滋味，痛苦會讓她長記性，也會讓她知道，天下乾元都不是好東西，無論當時說的多麽天花亂墜，可倘若換個美貌坤澤，他們馬上就會移情別戀。”
“總有一天她會明白，這世上除了權力，什麽都靠不住。”
惠安完全不敢接話，甚至恨不得自己消失。
長孫葳蕤神情漠然，眼神幽幽，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片刻後，她冷淡問道：“可查出了那賤民去睿親王府談了何事？”
惠安躬身道：“主子，今日睿親王府死了五個眼線，顧清和和睿親王書房交談，未能探出。”
她說完立刻下跪：“是奴失職，請主子降罪。”
長孫葳蕤語氣平淡，不以為意道：“惠安，無需慌張，有時候探查不出，何嘗不是一種消息？”
“趙欽這是要謀反啊。”
極其平淡的一句話，甚至還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疲憊。
可在惠安耳中，卻是石破天驚，她惶恐道：“主子，奴即刻派人封鎖睿親王府，捉拿謀逆！”
長孫葳蕤隨意擺手：“不必。”
“本宮本來一直在猶豫，何時殺了那賤民，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且看那賤民的動向，便可知趙欽要做什麽。”
惠安五體投地，崇敬道：“主子神機妙算，一切魑魅魍魎都逃不過主子法眼！”
這日黃昏，宋辭雪正在書房陪著顧瑤讀書，窈窕匆匆進來，遣退左右，附耳道：“主子，八名伴讀中，已有兩名和偏院的美人眉來眼去。”
宋辭雪波瀾不驚，如早有預料般問道：“可有長孫盛、林澗月和容暄？”
窈窕搖頭：“沒有，他們三人每日除了彈琴作畫，便是讀書游園，並無其他異常舉動。”
宋辭雪眼底湧出一抹譏諷，淡淡道：“交代下去，讓那些美人繼續試探，誰先令那三人露出馬腳，本宮為她除去賤籍，送她錦衣還鄉。”
“但誰若是辦砸了，那就在詔獄過下半輩子。”
窈窕忙領命出去。
深夜，邊軍大營。
自雍州城送出去的第二封密函，終於送到了慕容天嬌手中。
她遣退所有親衛，打開信函，卻發現上面空空如也。
一個字都沒有。
慕容天嬌眼神微變，因為她嗅聞到了一種特殊的香味，這是極少數人才知道的密信方式。
通過特殊工藝，將字跡隱藏在信紙中，再通過藥液令字跡顯現出來。
這種傳送密信的方式，可以起到最大程度的保密，因為只有寫信之人和收信之人才知道是何種藥液可以顯現字體。
她不由自主摸向腰間。
那裏懸掛著一個翠綠色的荷包，繡的極為精致，繡工更是精妙絕倫。
慕容天嬌摘下，執於掌中凝視了片刻，眼底閃過一抹傷感之色，而後自荷包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青玉瓶。
她打開瓶塞，往信紙上滴了兩滴液體。
一股奇異的幽香立刻散開，並迅速彌漫整座大帳。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出現了，信紙上顯現出了字跡。
極短，只有四個字。
“女危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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