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今夜只當是私會，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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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今夜只當是私會，可好？……
“噗通！”
尤百被重重丟在地上, 她一骨碌爬起來，正要撲向顧清和, 忽然發現蕭劍在一旁冷冷盯著她。
對於這個女劍客，她是發自骨子裏的懼怕。
她沒敢動，用惡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顧清和：“你把我帶到了什麽地方？”
顧清和豎起食指搖了搖。
“漏漏漏，你弄錯了。”
“你和尤萱的命現在在我手上，我隨時可以收割，所以你不止要乖乖聽話，還要閉上嘴巴, 不然我會在你面前殺了你妹妹, 然後再殺了你。”
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 郭威及時將一張擦拭到鋥亮的大紅酸枝木曲背扶手椅放在了她身後, 顧清和便順勢坐了下去。
她的坐姿相當優雅，而且氣勢十足, 給人感覺根本不是一個商戶, 而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的權臣，甚至像是一位大權在握的女王爺。
蕭劍瞅見這一幕, 心中立刻升起了莫名的崇拜, 她總是覺得顧清和和人說話、談事的神情姿態特別瀟灑, 尤其是她威脅人的時候，有種掌控一切的恣意感。
仿佛天大的事到了她手裏，都變得微不足道。
還有她剛才豎起手指放在面前搖一搖的那個姿勢, 怎麽看起來那麽……爽？
蕭劍立刻偷偷記下她的話和動作，決定下次也要這樣試試。
如果她有機會穿到現代的話，就會知道她現在羨慕的這個做派，叫做——逼格。
尤百聽見顧清和的話，立刻怒不可竭, 她張著嘴想咒罵，可是被打裂的腮骨馬上爆發出劇痛！
“呸！”
她吐出一口血，終於發出了含混不清的聲音，“泥，敢！”
顧清和目光變冷。
“看來從來沒有人教過你怎麽做人。”
“第一，尤萱應該告訴你了，她和我被皇帝賜婚了，兩天後便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我會將她像狗一樣玩弄，然後再狠狠丟棄，而她只會對我癡心不悔，甚至還會奢望懷上我的孩子，目的僅僅是得到我的在乎，但是她永遠都不會如願，她只會活在日覆一日的等待和絕望中，直到老死！”
“因為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泥！！！”尤百目眥欲裂。
“第二，尤百，你以為沒人知道你懷揣何等齷齪的心思嗎？”顧清和的眼神不止冰冷，而且直指人心，像是刀子一樣淩厲，一點點剖開尤百用瘋癲和粗俗捍衛起來的外表，戳破她醜陋的內心。
“外人眼裏你是個為了妹妹不顧一切的姐姐，可是你內心深處到底怎麽想的？若是尤萱知道對她好到骨子裏的姐姐，其實早就對她有了非分之想，你覺得她會怎麽看待你？”
尤百瞳孔地震，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她根本沒有料到會有人看破她內心陰暗。
“不，不是！”
“我沒有！”
“你胡說！”
顧清和站起身來，步步逼近。
“如果尤萱知道你看似對她好的背後，實際對她懷揣不可告人的骯臟心思，你覺得她還會當你是姐姐嗎？”
尤百嚇得往後退去，一步、兩步、三步，神情驚悚，駭懼地道：“你閉嘴！”
顧清和又前進了一步。
“所以你要我告訴尤萱，你的齷齪心思嗎？”
“所以你要我告訴尤萱，你看她的每個眼神，和她說的每句話，都懷揣不可告人的骯臟想法嗎？”
尤百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耳朵，“別說了！我錯了！你別說了！”
顧清和語氣冰冷：“接下來，我說的每句話，你都要立刻照做，稍有差池，我就會讓你後悔活在這個世上，而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尤百拼命地捂住耳朵，拼命地搖頭：“別說了，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
顧清和斂起所有表情，冷冷道：“去墻角，給那個昏迷的人下噬魂蠱，如果他醒來不聽話，立刻讓他痛不欲生。”
尤百一點都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爬去墻角，總算看見地窖的角落裏，鎖著一個披頭散發的男性乾元。
男人昏迷在地上。
她立刻從懷裏取出自己那只視若至寶的小陶罐，從中挑出一只成熟期的噬魂蠱，一把拽住男人頭發，將蠱蟲塞進他嘴裏，而後狠狠托住他下巴，強迫他咽了下去。
接著她又聽見顧清和道：“再放一只藏在他身上，等到我下令時，讓這只噬魂蠱鉆入我指定之人的身體裏。”
尤百臉色一變。
她的噬魂蠱剛剛培育起來，上次吃掉了蕭劍和十三殺掉的那些刺客，才成熟了不過三只，一只刺殺顧清和失敗，一只咬死了那個畜生皇子，一只下給了這個男人，剩下兩只即將成熟。
若是再用掉一只，那她自己便只剩下一只。
要知道，噬魂蠱屬於十大奇蠱之一，極難培養，她天生親蠱，才得以培養出五只，可再想培養出來新的噬魂蠱，就難上加難了。
顧清和瞇了下眼睛。
尤百驟覺後頸一涼，心裏賭咒發誓有朝一日要是抓住了顧清和，她要將她丟進師父的萬蠱窟中，做蠱蟲的養料，然後還要宋辭雪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她是如何被成千上萬的蠱蟲活活啃噬而死的！
可現在，她這些惡毒的想法一點不敢流露出來，只能乖乖照做。
而後，她虛脫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猛地回頭瞪著顧清和，可是迎著那雙冷到極致的眼睛，她兇狠的眼神變得畏懼起來，她收起了骨子裏的狂妄，裝作服軟地問道：“顧家主，我聽話照做，你可不可以不要傷害我妹妹？”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如果你表現好的話，我將她還給你，也不是不行。”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非常淡漠，不帶一絲感情，可是聽在尤百耳朵裏，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養蠱之人，最善於掌控每條蠱蟲的性格，因此對於人類的氣場也能輕松感知，她感知到宋辭雪是個外柔內剛，但是骨子裏是個善良的人，所以才敢一次次得寸進尺。
說白了，她這樣的親蠱之人，天生具有動物的原始本性，會憑借本能辨識獵物是否好欺負，也就是欺軟怕硬。
她現在忽然發現，和蕭劍比起來，顧清和才是真正的可怕。
因為有些人的可怕，不是她撂了什麽狠話，做了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才能顯現出來，而是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那種刻骨冷漠，讓你覺得，如果你得罪了她，你這輩子就完了。
尤百忽然有點後悔。
顧清和淡聲吩咐：“將人都帶上，我們去鎮國侯府。”
郭威大步走過去，提起一桶水，猛地潑在那個昏迷的男乾元臉上。
“咳咳咳——”
男乾元蘇醒，掙紮著坐起來，頭發散開，露出了一張年輕英俊的臉龐，但是神情猙獰，布滿戾氣，而且眼神非常陰毒。
他像毒蛇一樣盯著郭威：“你們這群雜種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趙世業，鎮國侯府二公子，我不會放過——”
“啪！”
郭威一腳踹在他臉上，唾罵道：“狗日的，都已經劁了你，居然還敢放肆，小心將你剩下兩條腿都打斷！”
趙世業臉色唰地變了，然後他感知褲.襠涼涼，接著一股劇痛猛地襲來，扒開一瞧。
“啊啊啊啊——”
他發出野豬被開水燙了一樣的淒厲慘叫。
“我要殺了你們！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郭威及時將一團抹布塞進他嘴裏，然後有幾分擔憂地看向顧清和：“家主，真要送他回去鎮國侯府嗎？要是趙世成知道自己親弟弟被閹了，他會不會？”
顧清和點頭：“會，他會想殺了我們，但是他不會做，因為對他來說，沒什麽事比活著更重要。”
尤百心頭又是一顫。
顧清和做這些事甚至沒瞞著她。
鎮國侯府，聽名字就知道是達官貴人，是普通人惹不起的存在，可是顧清和雲淡風輕的像是對付一頭豬。
她真的不該招惹她，她該帶著尤萱早早離開雍州城，那樣的話，也許現在她已經和尤萱回到了南疆，一輩子都生活的安安穩穩。
那樣誰也看不破她對尤萱的想法，她甚至可以霸占尤萱一輩子。
可是一切都晚了。
三刻鐘後，顧清和一行人出現在鎮國侯府的後門。
郭威敲門說了情況後，趙世成急匆匆趕了出來，等他看見狼狽不堪的弟弟被五花大綁，還被塞住嘴巴，立刻火冒三丈。
“給我拿下！”
親兵從四周傾巢而出，火速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顧清和排眾而出，淡聲道：“小侯爺想知道抓走你弟弟的幕後指使嗎？”
趙世成臉色一變，旋即恨聲道：“等本侯擒拿了你，將你大刑伺候，自然就會知道事實真相！”
顧清和語氣仍是平淡異常：“小侯爺，你這樣沈不住氣，鎮國侯府的覆滅，恐怕指日可待。”
“你說什麽？”趙世成臉色大變，爆喝出聲！
顧清和：“小侯爺你都聽見了，如果你願意，我們進府一敘。”
趙世成臉色鐵青，對方挾持自己弟弟而來，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實在可恨！
可若是進了鎮國侯府，他保她有去無回。
“打開門！”
親衛立刻打開後門，刀刃相向，一步步逼著顧清和等人進了後門。
進門便是一片開闊後院，更多的刀斧手圍了上來。
顧清和反而哂笑一聲，將趙世業猛地一推，五花大綁的趙世業立刻朝趙世成摔了過去。
趙世成下意識伸手去接。
就在他雙手抓住趙世業的瞬間，顧清和遞給尤百一個眼神。
尤百立刻暗中發出指令，藏在趙世業身上的那條噬魂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趙世成身上，就像是落下了一根頭發絲。
這瞬間，尤百恨不得立刻催動蠱蟲，控制趙世成下令刀斧手砍死顧清和，可是她不敢賭，因為蕭劍在，眼前這些普通士兵，根本攔不住蕭劍，到時候顧清和一怒之下，肯定會讓她後悔。
尤百點了下頭。
趙世成匆匆看了眼趙世業，弟弟肯定吃了苦頭，但是看模樣並未受刑，身上沒有傷痕，也沒有消瘦的跡象，只不過神情變得更加陰戾了。
他拽掉了趙世業嘴裏的抹布，趙世業立刻怒吼著道：“哥，快殺了她！她——她……”趙世業的咆哮戛然而止，他被閹了，而這個真相他根本無法當眾說出來，說出來他這輩子都別活了。
他眼睛血紅，死死瞪著顧清和和郭威，恨不得剮了他們。
趙世成深知自己弟弟是什麽德行，沒理會他的話，示意一旁的親兵將趙世業拖到一邊檢查身體。
顧清和意味深長地看著趙世成，徐徐道：“小侯爺，抓走你弟弟的人，你應該能猜到，至於你們鎮國侯府的存亡，也在此人一念之間。”
趙世成眼神驟變，他當然有所猜測，他最開始以為是睿親王出的手，可經過這段時間的冷靜思考，他覺得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睿親王蟄伏已久，心機深沈，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做這等蠢事，而敢有膽子抓走自己弟弟，還囚禁這麽久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一個是遠在邊塞的慕容天嬌，一個就是宮裏那位。
可是這兩個人，沒有必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因為以她們的實力，可以直接覆滅了鎮國侯府。
那就只剩下皇帝趙瑾，趙瑾一直活在宮裏那位的羽翼下，怎麽甘心當一輩子的狗？他一直在排除異己，培養親信，而想奪權，就必須要掌控兵權！
慕容天嬌他不敢對付，就只能對付鎮國侯府！
而且以皇帝的腦子，做這等下三濫的事，再正常不過！
趙世成思慮至此，越發篤定事實便是如此，冷冷道：“你想做什麽？”
顧清和不知道他將幕後指使猜成了誰，但是不論是誰，都對她有好處，因為她和宋辭雪處處皆敵，多一個敵人的敵人，那便是無形助力。
她道：“小侯爺若想保住鎮國侯府，還有你那位正在邊塞建功立業的父親，不妨考慮與我合作。”
趙世成眼神鄙夷：“你？你算個什麽東西？”
顧清和臉色不變，淡定道：“在下不是什麽東西，乃是睿親王的親信。”
睿親王？！
趙世成眼皮一跳，事情怎麽會又扯上睿親王？！
顧清和是睿親王的人，而她和那個宋家真千金即將大婚，而宋家真千金實際上是害死了皇帝嫡子的罪魁禍首。
本來賜婚聖旨就讓他覺得很是離譜，宮裏那位怎麽會允許顧清和活著，還給她賜婚宋家女？
所以這一切其實是睿親王的布局？
莫非？？？
睿親王要造反！
是了，所以她用計害死了趙昱，直接讓皇帝絕後，皇帝瘋癲之下，必然方寸大亂，到時候就是她出手的好機會！
趙世成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最可怕的是，送去邊塞的密函，遲遲沒有回信，父親很可能真的遭遇了不測，若是父親身死，鎮國侯府在接下來的動亂中，絕對岌岌可危！
他冷冷盯著顧清和：“你以為憑借三寸不爛之舌，便可令本侯信你？滾！”
趙世業立刻怒吼：“哥你怎麽能放了她，快抓住她，我要將她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趙世成做了個手勢，親衛立刻將趙世業拖進內院。
趙世業的咆哮聲不住傳來：“哥，殺了她！快殺了她！”
趙世成冷冷瞪著顧清和：“還不快滾？”
顧清和摩挲了下玉扳指，看來一切如己所料，趙世成信了。
只不過這種事，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留下把柄。
很好，實力+1。
她滿意離去。
出來鎮國侯府的後門，郭威猛地松了口氣，發覺後背涼颼颼的，都是冷汗，而觀察周圍，顧清和雲淡風輕，蕭劍在打哈欠，仿佛剛打了一只蚊子，尤百神情莫測，不知道在想著什麽陰謀詭計。
只有他在擔心。
郭威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搞半天他一個人扛起了所有壓力。
沒天理！
趙世成盯著顧清和等人走遠，立刻封鎖大門，快步來到內院。
趙世業一看見他就跟瘋了一樣：“你為什麽放了她？我恨你！”
趙世成恨鐵不成鋼，直接給了他一巴掌：“你個混賬東西，這一切還不是你惹出來的？”
說著將他拖進屋內，打算詢問詳細經過，孰料趙世業忽然紅了眼睛：“哥，我不行了，我不能娶妻生子了，他們閹了我……”
趙世成瞳孔地震：“什麽？”
他呆坐在椅子上，眼神慢慢由震驚變成怨毒，接著握緊了拳頭，喃喃道：“趙瑾，你好狠的心，為了奪兵權，竟要我鎮國侯府絕後！”
趙世業吼道：“哥，和別人無關，都是顧清和幹的，你快幫我殺了她！”
趙世成猛地瞪住他：“你給我閉嘴！顧清和區區一商戶，怎敢挑釁鎮國侯府，這就是針對鎮國侯府的陰謀，你居然一點腦子不長！”
“來人，將二公子禁足，從今日起，不準他踏出後院一步！”
可惜，趙世成怎麽都不會想到，一切事情的起因，僅僅是顧清和想要替天行道，順便撈點外快，至於後面的事，不過是廢物利用罷了。
長樂宮。
長孫葳蕤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那個賤民去了鎮國侯府，並且全身而退？”
“是。”
“可知她和趙世成談了什麽？”
密探將現場對話一一還原。
大內密探想要在鎮國侯府安插探子，簡直是易如反掌。
長孫葳蕤聽完，呵了一聲。
“區區賤民，也敢太歲頭上動土，還妄圖挑撥離間，搬弄是非。”
“該殺。”
殿內霎時間一片死寂。
只見那兩排紅燭燃燒出來的赤色火苗，紛紛彎了頭。
正是殺意凜然，如疾風而過。
“影一。”
一條鬼魅般的影子，從殿角現身出來，極為恭敬地垂下頭。
“奴在。”
“她何時死？”
影一恭聲道：“她身邊一直跟著蕭劍，奴尚未找到機會出手。”
“你敗了。”長孫葳蕤語氣淡淡。
影一筆直的身體猛地一顫，如被閃電擊中，他立刻單膝下跪：“是，奴以半招敗北，奴有罪。”
大殿陷入沈默。
高燃的紅色火苗再度彎頭。
影子，是自己手上最強大的殺人武器，而蕭劍，乃是刀神傳人。
差了半招麽？
長孫葳蕤眼底泛起一抹漣漪，旋即被一抹狠色代替。
那也沒什麽，個人的力量，永遠不可能和帝國對抗。
刀神，呵，自封的罷了。
長孫葳蕤語氣淡漠到了極點，“殿試成績公布之日，便是她人頭落地之時。”
言罷，她擡眸，淡淡一瞥，如俯瞰世間的無情神祗，“記住，你們是影子，是東昭國的榮耀，不要給本宮丟臉。”
影一垂首：“諾！”
惠安心頭劇顫。
果然，主子根本沒打算饒了顧清和。
想到昨日送宋辭雪回歸長公主府的情形，那張和主子一模一樣的絕世容顏，悲愴，隱忍。
連她這個見慣世間百態的老宮人，都忍不住潸然淚下，主子身為親生母親，怎麽就這麽狠心呢？
惠安暗地嘆息了聲。
*
長公主府。
宋辭雪親自給顧瑤洗澡。
窈窕、關關、采采在一旁無奈地看著。
“主子，讓奴婢來吧，要是公主府其他下人知道了，奴婢們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宋辭雪道：“你們不往外說就是了。”
三個丫鬟齊齊嘆氣，主子非要親力親為，她們勸都勸不住。
顧瑤在浴桶裏撲騰，咯咯咯笑，將水撲的濺了宋辭雪一身，宋辭雪也不惱，溫柔地看著她。
顧瑤小時候膽子極小，話都不敢說，現在這樣活潑，都是顧清和的功勞，她讓顧瑤一點點變得快樂起來。
顧瑤撲騰了會兒，發現將娘親衣裳打濕了，馬上變得乖乖。
“娘親，我錯了。”
宋辭雪語氣溫柔：“娘親不怪你。”
顧瑤又道：“娘親，我想母親，母親為什麽，還不回來？”
宋辭雪神情一頓，半晌才道：“她有事要忙，晚些時日回來。”
小孩子很好哄，顧瑤“哦”了一聲，又玩起水。
等洗好，宋辭雪將她裹入長而細軟的幹布裏，抱進了自己的寢臥，窈窕又搶著來給顧瑤擦頭發，被她拒絕。
“主子，讓奴婢來吧，您自己還沒洗呢。”
宋辭雪只好將顧瑤交給她，自己折回水房，關關和采采伺候她沐浴，她泡在熱水中，神情悵然。
清和現在在做什麽呢？
鎮國侯府和長公主府都在西城，而且還位於一片區域。
回去的時候，顧清和不知不覺繞了路。
郭威發現，識趣地沒有揭露，但是蕭劍就不一樣，她道：“顧清和，你走錯路了。”
顧清和盯了她一眼，“你不覺得今晚的星星很美嗎？”
美嗎？蕭劍疑惑擡頭，發現月亮挺亮的，但是星星稀稀落落，一點也不美好吧。
不對，星星美不美和她繞路有什麽關系嗎？
顧清和拽著韁繩，猛地將馬停住。
蕭劍道：“為什麽不走了？”
顧清和翻了個白眼：“是馬不肯走。”
蕭劍疑惑地盯著她的馬：“那你還不抽它？”
郭威捂嘴捂的難受，差點笑岔氣。
尤百在心裏咒罵，這馬怎麽不栽一跟頭，將顧清和這個混蛋摔死？
顧清和默默盯著長公主府的大門，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她想去看她，可是不能。
長孫葳蕤這個時間肯定盯得很緊，她不想給宋辭雪惹麻煩，那個瘋子可是連自己女兒都能下得去手的。
撥轉馬頭，馬蹄噠噠噠，想她想她想她。
到家已夜深，悠悠迎上來服侍她，翠微和綠綺在門簾外探頭探腦，陳玉擋在門口，小聲道：“主子不讓你們進來。”
綠綺惱道：“你個小蹄子，出去一圈居然叛變了，我們要將你開除顧家！”
翠微溫聲道：“都是主子的婢女，你何必為難我們？”
陳玉不敢吱聲，綠綺挑開簾子往裏偷瞧，悠悠立刻朝她瞪了一眼：“出去，以後沒我的命令，敢踏足家主的臥房，我饒不了你。”
綠綺縮回腦袋，在門口跺腳：“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悠悠偷瞧了顧清和一眼，見她端正坐著，閉著眼，面無表情，便放下手中梳子，走去挑起簾子道：“就憑我是長公主的大丫鬟，是長公主指派我到顧家照顧顧家主的，你有什麽意見嗎？”
長公主指派的？
綠綺和翠微不敢吭聲了，白著臉，飛快地溜走。
悠悠冷哼了一聲，看向陳玉：“看個門都看不緊，對得起你那二等丫鬟的月錢嗎？”
陳玉低頭：“悠悠姐，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攔住她們。”
悠悠道：“擡起頭，兇一點。”
陳玉擡起頭，做出兇相。
悠悠皺眉：“你這是苦相。”
陳玉努力瞪眼，悠悠撲哧笑了：“罷了罷了，你還是老老實實當我跟班，看我怎麽收拾她們。”
陳玉認真點頭：“嗯！”
悠悠走回顧清和身後，繼續為她散發，她拿起梳子，細心地將她的頭發從頭到尾梳順，小聲道：“顧家主，你不怪奴婢管著她們吧？”
顧清和睜開眼睛，瞟了她一眼。
悠悠吐了吐舌頭，有點心虛地解釋：“是主子讓奴婢來照顧你的，奴婢肯定要事事親力親為，這也是主子的一片心意，顧家主你千萬別生氣。”
顧清和當然不會生氣，這些丫鬟之間的爭鬥，她也不會管，誰能管好她就用誰，便是這麽簡單。
她只淡淡道：“你盡好你的職責便是。”
悠悠松了口氣，道：“晚上，尤萱姑娘親自送了參湯過來。”
顧清和沒說話。
悠悠聲音低了些：“官媒的人今日來布置成親場地了。”
顧清和眸光輕閃：“知道了。”
散發完畢，悠悠伺候她躺下，卻見外面忽然傳來哭鬧聲，接著陳玉焦急地道：“悠悠姐，不好了，是貴小姐鬧著要見主子。”
顧清和只得起來，披上衣裳出去，顧清貴抱著枕頭，可憐兮兮地站在門口：“姐姐，我想嫂子和瑤瑤。”
顧清和嘆了口氣：“悠悠，你去哄她睡。”
顧清貴不肯走，悠悠只好哄她睡在了隔間的軟塌上。
次日一早，顧清和就帶著顧清貴去了司馬南府上。
“老師，我將你的關門弟子送來了。”
司馬南是個人精，馬上明白她用意，顧清和這麽做，是想給顧清貴尋個庇護之所，他爽快答應了。
臨走時，顧清貴以為自己被扔掉了，眼淚汪汪地追在顧清和身後，揪著她衣袖不肯松。
顧清和只好道：“瑤瑤被你嫂子送去讀書了，所以姐姐也送你來讀書，等你把師父教的所有東西背會，姐姐就來接你回家，那時候瑤瑤和你嫂子也回來了。”
顧清貴吧嗒吧嗒掉淚，然後伸出小手指：“姐姐不許騙我。”
顧清和和她拉勾：“姐姐不會騙你。”
顧清和走後，顧清貴蹲在原地掉淚，阿珠阿玉輪流給她擦眼淚，哄她。
忽然，身後有個聲音笑嘻嘻道：“這麽大個人，還哭，不害臊。”
顧清貴扭頭，沒發現人，於是皺著眉道：“壞人。”
“呀，你還敢罵人？”
顧清貴瞪大眼睛盯著聲音 出處，發現是個漂亮至極的少年，他穿著一襲紫衫，背著手，搖頭晃腦地走出來。
阿珠阿玉立刻將顧清貴擋在身後。
顧清貴扒開她倆，露出腦袋：“你是誰？”
司馬曜昂起下巴，一臉的趾高氣揚：“我是神醫的嫡長孫。”
顧清貴沒反應過來，阿珠阿玉趴在她耳朵上解釋，顧清貴納悶道：“那我是你師叔。”
司馬曜立刻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你休想我叫你師叔！”
他說完還是很生氣，忽然拔腿就跑，剛才顧清和過來，他不敢冒頭，他害怕見老師，因為老師太厲害，顯得他好無能，以為來了個可以欺負的，誰知竟然是師叔？！
司馬曜欲哭無淚：爺爺，你為什麽收了一堆輩分高的，你讓孫子以後怎麽混？
顧清和回到家裏發現官媒的人又來了，是來給她測量尺寸做喜服的，她接受了。
不過她量完尺寸後道：“給我府中下人都做身新衣。”
官媒的人表示為難，陛下賜婚已屬恩賜，他們不可能再額外出銀子給奴才做新衣。
顧清和道：“顧家出銀子，要多少，你報給悠悠。”
官媒的人頓時換上笑臉：“好說好說，顧家主想做多少身新衣都行。”
這麽短的時間做出上百個下人穿的新衣，銀子起碼得翻兩三倍，他們還可以趁機撈一筆。
悠悠暗地不高興，顧家主怎麽這麽大張旗鼓，難道對這門親事很滿意？
不過她想了想，又自我安慰，好歹是皇帝賜婚，不能太寒磣了，而且顧家主太寒磣，也有點丟主子的臉。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十月二十，是聖旨指定顧清和和尤萱成親的日子。
顧清和早早起來，在悠悠伺候下穿戴整齊。
悠悠看著一身大紅喜服的她，忍不住感嘆：“顧家主這身打扮真是風華絕代，舉世無雙，說是仙人下凡也不為過。”
她誇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以前看顧家主，只覺面目可憎，再沒有比她更卑劣的人，可現在看她，只覺神仙中人也。
這人浪子回頭後，真是不一樣。
只可惜，自己的主子無福消受了。
顧清和微微一笑：“如此便好。”
悠悠忍不住嘟噥了句：“顧家主，你還真的開心啊？”
顧清和沒接這句話，走到銅鏡前，仔細檢視了一番。
兩輩子，還是頭一遭穿上喜服。
唉，娘子不在。
她對著銅鏡擠出個笑臉，出門，騎上東來和雙全早就準備好的高頭大馬，無一絲雜毛的白色駿馬，脖子上系著大紅花，背上還披紅掛綠，裝扮的比狀元郎的馬還氣派。
顧清和翻身上馬，圍觀的下人全都發出喝彩聲。
“主子真俊呢！”
“再沒有比主子更俊的乾元了。”
翠微和綠綺擠在丫鬟最前面，看的兩眼冒光。
“主子好俊，可惜主子要娶新娘子了，嗚嗚。”
兩人頭次放下敵對，擠在一起咬耳朵，彼此遺憾又艷羨。
巳正，顧清和戴上大紅花，出發迎親。
迎親隊伍十分龐大，不止準備了風光的鑼鼓隊、禮樂隊、炮竹隊，還準備了氣勢十足的下人方陣，這些下人是東來和雙全精心挑選出來的，身材個頭都差不多，身穿清一色的嶄新玄衣，系著紅色腰帶，步伐整齊地跟在白馬後走起方陣，當真是威風凜凜，風光氣派。
東來和雙全就更威風了，一左一右走在顧清和身側，一人為她牽馬，一人為她揚鞭，將顧清和襯托的清美無雙。
未時，顧清和迎回新娘，走完禮儀後，喜娘領著新娘去了喜房。
申時，賓客紛紛抵達，都是和顧清和相熟之人，比如司馬南、徐子清、張立、教過的那些學生，公孫靈越等人，南宮家的人，以及與顧家往來的一些豪商。
顧家雖然破敗了，可是現在忽然被皇帝賜婚，不知情的人都以為顧家要發達了，這不，趕緊趁著這大喜事，上門趕人情。
酉時，賓客來的差不多了，迎賓司儀忽然高聲唱喏：“鎮國侯府小侯爺到——”
眾人立刻大吃一驚，慌忙起身相迎，只見趙世成一身蟒袍玉帶，邁著四方步進來。
眾人紛紛見禮，尚未坐定，司儀再度唱喏：“睿親王到——”
眾人越發驚訝，齊齊迎出門去，一看果然是睿親王親至。
這下驚地合不攏嘴！
只有顧清和沒什麽意外，睿親王存心給長孫葳蕤找不痛快，肯定會來打她的臉，至於趙世成過來，倒真是意外，說明這人很能忍，是個狠角色。
賓客齊了，開始舉行婚禮。
與此同時，消息不斷送進長樂宮。
“你們看著那宋家千金上轎的？”
“是主子，奴親眼所見，顧清和將宋家千金迎接到了顧家，此時正在拜堂成親。”
長孫葳蕤又看向惠安：“長樂在做什麽？”
惠安恭聲道：“公主早起用了膳，就有些身體不適，回房歇著了，中午也沒什麽胃口，只喝了點參湯。”
長孫葳蕤冷哼了一聲：“不爭氣的東西，居然還舊情難忘。”
“繼續去盯著，若那賤民有任何抗旨不遵的地方，立刻讓顧家的喜事變喪事。”
影子領命而去。
長孫葳蕤又淡淡問道：“趙欽和趙世成都去了？”
惠安稱是。
長孫葳蕤眼底閃過一抹殺氣，這個趙欽，腿都癱了，居然還越來越蹦跶，看來是她太過仁慈了。
戌時禮成，顧清和抓著牽巾將新娘送入喜房，而後出來陪酒。
亥時，她醉醺醺回到喜房，那喜娘和喜娘帶來的兩個陪親丫鬟，還守在房間內，見她進來，連忙催促她行禮。
說罷端來早就準備好的喜秤，顧清和隨手挑起蓋頭，尤萱一身鳳冠霞帔坐在喜床邊，眼睛紅紅的，見她望來，眼中立刻現出驚喜之色。
“郎君……”
顧清和眉眼冷淡，沒有搭理她。
尤萱眼神癡癡望著她，似黏在她身上。
顧清和問喜娘：“還有什麽禮節？”
喜娘笑著道：“接下來自然是二位新人飲下合巹酒了！”
說著念誦一串吉利祝詞，又吩咐人端來合巹酒，顧清和直接端起一杯，一口幹了。
喜娘跺腳：“哎喲，新郎官，這合巹酒要交臂喝才對，你怎麽先喝了？”
顧清和：“我急著洞房。”
喜娘和丫鬟紛紛捂嘴而笑，尤萱眼睛裏也現出癡迷之色，心怦怦亂跳。
她真的要和我洞房了？我真的要成為她妻子了？
少傾，禮成。
喜娘和丫鬟總算肯退出喜房了，顧清和關上房門。
尤萱局促不安，既緊張又驚喜，眼巴巴看著她，想要起身，可是滿頭珠翠亂響，她又嚇得坐回去，小心翼翼道：“郎君，我，我伺候你更衣吧？”
顧清和走去紅燭前，蓋滅了燭光，接著來到尤萱面前，尤萱嗅聞到她身上的檀香味，心幾乎跳出嗓子眼，就在這時，顧清和從袖子裏取出一塊手帕，猛地捂住了她嘴巴，尤萱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便昏了過去。
蕭劍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床頭，和她默默對視了一眼，扛起尤萱離去。
顧清和走去新制的一面木櫃前，打開門，裏面竟然坐著一個同樣蒙著紅蓋頭、鳳冠霞帔的新娘子。
她伸手去握住新娘子的手，那只手縮了一下，旋即認出她來，悄悄回握，顧清和略一用力，將人從木櫃拉了出來。
接著打橫抱起，走向喜床，她在她耳邊道：“來日我還要明媒正娶你，今夜只當是私會，可好？”
新娘子在她懷裏偏開臉，“你方與人行了合巹禮，到我這裏便只是私會，你當我……是什麽？”
聲音滿是幽怨。
顧清和輕輕嘆了口氣，將聲音放低，貼近她散發幽香的耳瓣。
“我迎親迎的是你，夫妻對拜也是和你，合巹酒我沒有與人喝，洞房花燭我也留著給你，為了今晚，我可是豁出命去了，你還同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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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寶寶[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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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尤百被重重丟在地上, 她一骨碌爬起來，正要撲向顧清和, 忽然發現蕭劍在一旁冷冷盯著她。
對於這個女劍客，她是發自骨子裏的懼怕。
她沒敢動，用惡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顧清和：“你把我帶到了什麽地方？”
顧清和豎起食指搖了搖。
“漏漏漏，你弄錯了。”
“你和尤萱的命現在在我手上，我隨時可以收割，所以你不止要乖乖聽話，還要閉上嘴巴, 不然我會在你面前殺了你妹妹, 然後再殺了你。”
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 郭威及時將一張擦拭到鋥亮的大紅酸枝木曲背扶手椅放在了她身後, 顧清和便順勢坐了下去。
她的坐姿相當優雅，而且氣勢十足, 給人感覺根本不是一個商戶, 而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的權臣，甚至像是一位大權在握的女王爺。
蕭劍瞅見這一幕, 心中立刻升起了莫名的崇拜, 她總是覺得顧清和和人說話、談事的神情姿態特別瀟灑, 尤其是她威脅人的時候，有種掌控一切的恣意感。
仿佛天大的事到了她手裏，都變得微不足道。
還有她剛才豎起手指放在面前搖一搖的那個姿勢, 怎麽看起來那麽……爽？
蕭劍立刻偷偷記下她的話和動作，決定下次也要這樣試試。
如果她有機會穿到現代的話，就會知道她現在羨慕的這個做派，叫做——逼格。
尤百聽見顧清和的話，立刻怒不可竭, 她張著嘴想咒罵，可是被打裂的腮骨馬上爆發出劇痛！
“呸！”
她吐出一口血，終於發出了含混不清的聲音，“泥，敢！”
顧清和目光變冷。
“看來從來沒有人教過你怎麽做人。”
“第一，尤萱應該告訴你了，她和我被皇帝賜婚了，兩天後便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我會將她像狗一樣玩弄，然後再狠狠丟棄，而她只會對我癡心不悔，甚至還會奢望懷上我的孩子，目的僅僅是得到我的在乎，但是她永遠都不會如願，她只會活在日覆一日的等待和絕望中，直到老死！”
“因為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泥！！！”尤百目眥欲裂。
“第二，尤百，你以為沒人知道你懷揣何等齷齪的心思嗎？”顧清和的眼神不止冰冷，而且直指人心，像是刀子一樣淩厲，一點點剖開尤百用瘋癲和粗俗捍衛起來的外表，戳破她醜陋的內心。
“外人眼裏你是個為了妹妹不顧一切的姐姐，可是你內心深處到底怎麽想的？若是尤萱知道對她好到骨子裏的姐姐，其實早就對她有了非分之想，你覺得她會怎麽看待你？”
尤百瞳孔地震，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她根本沒有料到會有人看破她內心陰暗。
“不，不是！”
“我沒有！”
“你胡說！”
顧清和站起身來，步步逼近。
“如果尤萱知道你看似對她好的背後，實際對她懷揣不可告人的骯臟心思，你覺得她還會當你是姐姐嗎？”
尤百嚇得往後退去，一步、兩步、三步，神情驚悚，駭懼地道：“你閉嘴！”
顧清和又前進了一步。
“所以你要我告訴尤萱，你的齷齪心思嗎？”
“所以你要我告訴尤萱，你看她的每個眼神，和她說的每句話，都懷揣不可告人的骯臟想法嗎？”
尤百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耳朵，“別說了！我錯了！你別說了！”
顧清和語氣冰冷：“接下來，我說的每句話，你都要立刻照做，稍有差池，我就會讓你後悔活在這個世上，而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尤百拼命地捂住耳朵，拼命地搖頭：“別說了，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
顧清和斂起所有表情，冷冷道：“去墻角，給那個昏迷的人下噬魂蠱，如果他醒來不聽話，立刻讓他痛不欲生。”
尤百一點都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爬去墻角，總算看見地窖的角落裏，鎖著一個披頭散發的男性乾元。
男人昏迷在地上。
她立刻從懷裏取出自己那只視若至寶的小陶罐，從中挑出一只成熟期的噬魂蠱，一把拽住男人頭發，將蠱蟲塞進他嘴裏，而後狠狠托住他下巴，強迫他咽了下去。
接著她又聽見顧清和道：“再放一只藏在他身上，等到我下令時，讓這只噬魂蠱鉆入我指定之人的身體裏。”
尤百臉色一變。
她的噬魂蠱剛剛培育起來，上次吃掉了蕭劍和十三殺掉的那些刺客，才成熟了不過三只，一只刺殺顧清和失敗，一只咬死了那個畜生皇子，一只下給了這個男人，剩下兩只即將成熟。
若是再用掉一只，那她自己便只剩下一只。
要知道，噬魂蠱屬於十大奇蠱之一，極難培養，她天生親蠱，才得以培養出五只，可再想培養出來新的噬魂蠱，就難上加難了。
顧清和瞇了下眼睛。
尤百驟覺後頸一涼，心裏賭咒發誓有朝一日要是抓住了顧清和，她要將她丟進師父的萬蠱窟中，做蠱蟲的養料，然後還要宋辭雪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她是如何被成千上萬的蠱蟲活活啃噬而死的！
可現在，她這些惡毒的想法一點不敢流露出來，只能乖乖照做。
而後，她虛脫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猛地回頭瞪著顧清和，可是迎著那雙冷到極致的眼睛，她兇狠的眼神變得畏懼起來，她收起了骨子裏的狂妄，裝作服軟地問道：“顧家主，我聽話照做，你可不可以不要傷害我妹妹？”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如果你表現好的話，我將她還給你，也不是不行。”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非常淡漠，不帶一絲感情，可是聽在尤百耳朵裏，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養蠱之人，最善於掌控每條蠱蟲的性格，因此對於人類的氣場也能輕松感知，她感知到宋辭雪是個外柔內剛，但是骨子裏是個善良的人，所以才敢一次次得寸進尺。
說白了，她這樣的親蠱之人，天生具有動物的原始本性，會憑借本能辨識獵物是否好欺負，也就是欺軟怕硬。
她現在忽然發現，和蕭劍比起來，顧清和才是真正的可怕。
因為有些人的可怕，不是她撂了什麽狠話，做了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才能顯現出來，而是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那種刻骨冷漠，讓你覺得，如果你得罪了她，你這輩子就完了。
尤百忽然有點後悔。
顧清和淡聲吩咐：“將人都帶上，我們去鎮國侯府。”
郭威大步走過去，提起一桶水，猛地潑在那個昏迷的男乾元臉上。
“咳咳咳——”
男乾元蘇醒，掙紮著坐起來，頭發散開，露出了一張年輕英俊的臉龐，但是神情猙獰，布滿戾氣，而且眼神非常陰毒。
他像毒蛇一樣盯著郭威：“你們這群雜種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趙世業，鎮國侯府二公子，我不會放過——”
“啪！”
郭威一腳踹在他臉上，唾罵道：“狗日的，都已經劁了你，居然還敢放肆，小心將你剩下兩條腿都打斷！”
趙世業臉色唰地變了，然後他感知褲.襠涼涼，接著一股劇痛猛地襲來，扒開一瞧。
“啊啊啊啊——”
他發出野豬被開水燙了一樣的淒厲慘叫。
“我要殺了你們！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郭威及時將一團抹布塞進他嘴裏，然後有幾分擔憂地看向顧清和：“家主，真要送他回去鎮國侯府嗎？要是趙世成知道自己親弟弟被閹了，他會不會？”
顧清和點頭：“會，他會想殺了我們，但是他不會做，因為對他來說，沒什麽事比活著更重要。”
尤百心頭又是一顫。
顧清和做這些事甚至沒瞞著她。
鎮國侯府，聽名字就知道是達官貴人，是普通人惹不起的存在，可是顧清和雲淡風輕的像是對付一頭豬。
她真的不該招惹她，她該帶著尤萱早早離開雍州城，那樣的話，也許現在她已經和尤萱回到了南疆，一輩子都生活的安安穩穩。
那樣誰也看不破她對尤萱的想法，她甚至可以霸占尤萱一輩子。
可是一切都晚了。
三刻鐘後，顧清和一行人出現在鎮國侯府的後門。
郭威敲門說了情況後，趙世成急匆匆趕了出來，等他看見狼狽不堪的弟弟被五花大綁，還被塞住嘴巴，立刻火冒三丈。
“給我拿下！”
親兵從四周傾巢而出，火速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顧清和排眾而出，淡聲道：“小侯爺想知道抓走你弟弟的幕後指使嗎？”
趙世成臉色一變，旋即恨聲道：“等本侯擒拿了你，將你大刑伺候，自然就會知道事實真相！”
顧清和語氣仍是平淡異常：“小侯爺，你這樣沈不住氣，鎮國侯府的覆滅，恐怕指日可待。”
“你說什麽？”趙世成臉色大變，爆喝出聲！
顧清和：“小侯爺你都聽見了，如果你願意，我們進府一敘。”
趙世成臉色鐵青，對方挾持自己弟弟而來，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實在可恨！
可若是進了鎮國侯府，他保她有去無回。
“打開門！”
親衛立刻打開後門，刀刃相向，一步步逼著顧清和等人進了後門。
進門便是一片開闊後院，更多的刀斧手圍了上來。
顧清和反而哂笑一聲，將趙世業猛地一推，五花大綁的趙世業立刻朝趙世成摔了過去。
趙世成下意識伸手去接。
就在他雙手抓住趙世業的瞬間，顧清和遞給尤百一個眼神。
尤百立刻暗中發出指令，藏在趙世業身上的那條噬魂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趙世成身上，就像是落下了一根頭發絲。
這瞬間，尤百恨不得立刻催動蠱蟲，控制趙世成下令刀斧手砍死顧清和，可是她不敢賭，因為蕭劍在，眼前這些普通士兵，根本攔不住蕭劍，到時候顧清和一怒之下，肯定會讓她後悔。
尤百點了下頭。
趙世成匆匆看了眼趙世業，弟弟肯定吃了苦頭，但是看模樣並未受刑，身上沒有傷痕，也沒有消瘦的跡象，只不過神情變得更加陰戾了。
他拽掉了趙世業嘴裏的抹布，趙世業立刻怒吼著道：“哥，快殺了她！她——她……”趙世業的咆哮戛然而止，他被閹了，而這個真相他根本無法當眾說出來，說出來他這輩子都別活了。
他眼睛血紅，死死瞪著顧清和和郭威，恨不得剮了他們。
趙世成深知自己弟弟是什麽德行，沒理會他的話，示意一旁的親兵將趙世業拖到一邊檢查身體。
顧清和意味深長地看著趙世成，徐徐道：“小侯爺，抓走你弟弟的人，你應該能猜到，至於你們鎮國侯府的存亡，也在此人一念之間。”
趙世成眼神驟變，他當然有所猜測，他最開始以為是睿親王出的手，可經過這段時間的冷靜思考，他覺得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睿親王蟄伏已久，心機深沈，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做這等蠢事，而敢有膽子抓走自己弟弟，還囚禁這麽久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一個是遠在邊塞的慕容天嬌，一個就是宮裏那位。
可是這兩個人，沒有必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因為以她們的實力，可以直接覆滅了鎮國侯府。
那就只剩下皇帝趙瑾，趙瑾一直活在宮裏那位的羽翼下，怎麽甘心當一輩子的狗？他一直在排除異己，培養親信，而想奪權，就必須要掌控兵權！
慕容天嬌他不敢對付，就只能對付鎮國侯府！
而且以皇帝的腦子，做這等下三濫的事，再正常不過！
趙世成思慮至此，越發篤定事實便是如此，冷冷道：“你想做什麽？”
顧清和不知道他將幕後指使猜成了誰，但是不論是誰，都對她有好處，因為她和宋辭雪處處皆敵，多一個敵人的敵人，那便是無形助力。
她道：“小侯爺若想保住鎮國侯府，還有你那位正在邊塞建功立業的父親，不妨考慮與我合作。”
趙世成眼神鄙夷：“你？你算個什麽東西？”
顧清和臉色不變，淡定道：“在下不是什麽東西，乃是睿親王的親信。”
睿親王？！
趙世成眼皮一跳，事情怎麽會又扯上睿親王？！
顧清和是睿親王的人，而她和那個宋家真千金即將大婚，而宋家真千金實際上是害死了皇帝嫡子的罪魁禍首。
本來賜婚聖旨就讓他覺得很是離譜，宮裏那位怎麽會允許顧清和活著，還給她賜婚宋家女？
所以這一切其實是睿親王的布局？
莫非？？？
睿親王要造反！
是了，所以她用計害死了趙昱，直接讓皇帝絕後，皇帝瘋癲之下，必然方寸大亂，到時候就是她出手的好機會！
趙世成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最可怕的是，送去邊塞的密函，遲遲沒有回信，父親很可能真的遭遇了不測，若是父親身死，鎮國侯府在接下來的動亂中，絕對岌岌可危！
他冷冷盯著顧清和：“你以為憑借三寸不爛之舌，便可令本侯信你？滾！”
趙世業立刻怒吼：“哥你怎麽能放了她，快抓住她，我要將她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趙世成做了個手勢，親衛立刻將趙世業拖進內院。
趙世業的咆哮聲不住傳來：“哥，殺了她！快殺了她！”
趙世成冷冷瞪著顧清和：“還不快滾？”
顧清和摩挲了下玉扳指，看來一切如己所料，趙世成信了。
只不過這種事，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留下把柄。
很好，實力+1。
她滿意離去。
出來鎮國侯府的後門，郭威猛地松了口氣，發覺後背涼颼颼的，都是冷汗，而觀察周圍，顧清和雲淡風輕，蕭劍在打哈欠，仿佛剛打了一只蚊子，尤百神情莫測，不知道在想著什麽陰謀詭計。
只有他在擔心。
郭威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搞半天他一個人扛起了所有壓力。
沒天理！
趙世成盯著顧清和等人走遠，立刻封鎖大門，快步來到內院。
趙世業一看見他就跟瘋了一樣：“你為什麽放了她？我恨你！”
趙世成恨鐵不成鋼，直接給了他一巴掌：“你個混賬東西，這一切還不是你惹出來的？”
說著將他拖進屋內，打算詢問詳細經過，孰料趙世業忽然紅了眼睛：“哥，我不行了，我不能娶妻生子了，他們閹了我……”
趙世成瞳孔地震：“什麽？”
他呆坐在椅子上，眼神慢慢由震驚變成怨毒，接著握緊了拳頭，喃喃道：“趙瑾，你好狠的心，為了奪兵權，竟要我鎮國侯府絕後！”
趙世業吼道：“哥，和別人無關，都是顧清和幹的，你快幫我殺了她！”
趙世成猛地瞪住他：“你給我閉嘴！顧清和區區一商戶，怎敢挑釁鎮國侯府，這就是針對鎮國侯府的陰謀，你居然一點腦子不長！”
“來人，將二公子禁足，從今日起，不準他踏出後院一步！”
可惜，趙世成怎麽都不會想到，一切事情的起因，僅僅是顧清和想要替天行道，順便撈點外快，至於後面的事，不過是廢物利用罷了。
長樂宮。
長孫葳蕤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那個賤民去了鎮國侯府，並且全身而退？”
“是。”
“可知她和趙世成談了什麽？”
密探將現場對話一一還原。
大內密探想要在鎮國侯府安插探子，簡直是易如反掌。
長孫葳蕤聽完，呵了一聲。
“區區賤民，也敢太歲頭上動土，還妄圖挑撥離間，搬弄是非。”
“該殺。”
殿內霎時間一片死寂。
只見那兩排紅燭燃燒出來的赤色火苗，紛紛彎了頭。
正是殺意凜然，如疾風而過。
“影一。”
一條鬼魅般的影子，從殿角現身出來，極為恭敬地垂下頭。
“奴在。”
“她何時死？”
影一恭聲道：“她身邊一直跟著蕭劍，奴尚未找到機會出手。”
“你敗了。”長孫葳蕤語氣淡淡。
影一筆直的身體猛地一顫，如被閃電擊中，他立刻單膝下跪：“是，奴以半招敗北，奴有罪。”
大殿陷入沈默。
高燃的紅色火苗再度彎頭。
影子，是自己手上最強大的殺人武器，而蕭劍，乃是刀神傳人。
差了半招麽？
長孫葳蕤眼底泛起一抹漣漪，旋即被一抹狠色代替。
那也沒什麽，個人的力量，永遠不可能和帝國對抗。
刀神，呵，自封的罷了。
長孫葳蕤語氣淡漠到了極點，“殿試成績公布之日，便是她人頭落地之時。”
言罷，她擡眸，淡淡一瞥，如俯瞰世間的無情神祗，“記住，你們是影子，是東昭國的榮耀，不要給本宮丟臉。”
影一垂首：“諾！”
惠安心頭劇顫。
果然，主子根本沒打算饒了顧清和。
想到昨日送宋辭雪回歸長公主府的情形，那張和主子一模一樣的絕世容顏，悲愴，隱忍。
連她這個見慣世間百態的老宮人，都忍不住潸然淚下，主子身為親生母親，怎麽就這麽狠心呢？
惠安暗地嘆息了聲。
*
長公主府。
宋辭雪親自給顧瑤洗澡。
窈窕、關關、采采在一旁無奈地看著。
“主子，讓奴婢來吧，要是公主府其他下人知道了，奴婢們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宋辭雪道：“你們不往外說就是了。”
三個丫鬟齊齊嘆氣，主子非要親力親為，她們勸都勸不住。
顧瑤在浴桶裏撲騰，咯咯咯笑，將水撲的濺了宋辭雪一身，宋辭雪也不惱，溫柔地看著她。
顧瑤小時候膽子極小，話都不敢說，現在這樣活潑，都是顧清和的功勞，她讓顧瑤一點點變得快樂起來。
顧瑤撲騰了會兒，發現將娘親衣裳打濕了，馬上變得乖乖。
“娘親，我錯了。”
宋辭雪語氣溫柔：“娘親不怪你。”
顧瑤又道：“娘親，我想母親，母親為什麽，還不回來？”
宋辭雪神情一頓，半晌才道：“她有事要忙，晚些時日回來。”
小孩子很好哄，顧瑤“哦”了一聲，又玩起水。
等洗好，宋辭雪將她裹入長而細軟的幹布裏，抱進了自己的寢臥，窈窕又搶著來給顧瑤擦頭發，被她拒絕。
“主子，讓奴婢來吧，您自己還沒洗呢。”
宋辭雪只好將顧瑤交給她，自己折回水房，關關和采采伺候她沐浴，她泡在熱水中，神情悵然。
清和現在在做什麽呢？
鎮國侯府和長公主府都在西城，而且還位於一片區域。
回去的時候，顧清和不知不覺繞了路。
郭威發現，識趣地沒有揭露，但是蕭劍就不一樣，她道：“顧清和，你走錯路了。”
顧清和盯了她一眼，“你不覺得今晚的星星很美嗎？”
美嗎？蕭劍疑惑擡頭，發現月亮挺亮的，但是星星稀稀落落，一點也不美好吧。
不對，星星美不美和她繞路有什麽關系嗎？
顧清和拽著韁繩，猛地將馬停住。
蕭劍道：“為什麽不走了？”
顧清和翻了個白眼：“是馬不肯走。”
蕭劍疑惑地盯著她的馬：“那你還不抽它？”
郭威捂嘴捂的難受，差點笑岔氣。
尤百在心裏咒罵，這馬怎麽不栽一跟頭，將顧清和這個混蛋摔死？
顧清和默默盯著長公主府的大門，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她想去看她，可是不能。
長孫葳蕤這個時間肯定盯得很緊，她不想給宋辭雪惹麻煩，那個瘋子可是連自己女兒都能下得去手的。
撥轉馬頭，馬蹄噠噠噠，想她想她想她。
到家已夜深，悠悠迎上來服侍她，翠微和綠綺在門簾外探頭探腦，陳玉擋在門口，小聲道：“主子不讓你們進來。”
綠綺惱道：“你個小蹄子，出去一圈居然叛變了，我們要將你開除顧家！”
翠微溫聲道：“都是主子的婢女，你何必為難我們？”
陳玉不敢吱聲，綠綺挑開簾子往裏偷瞧，悠悠立刻朝她瞪了一眼：“出去，以後沒我的命令，敢踏足家主的臥房，我饒不了你。”
綠綺縮回腦袋，在門口跺腳：“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悠悠偷瞧了顧清和一眼，見她端正坐著，閉著眼，面無表情，便放下手中梳子，走去挑起簾子道：“就憑我是長公主的大丫鬟，是長公主指派我到顧家照顧顧家主的，你有什麽意見嗎？”
長公主指派的？
綠綺和翠微不敢吭聲了，白著臉，飛快地溜走。
悠悠冷哼了一聲，看向陳玉：“看個門都看不緊，對得起你那二等丫鬟的月錢嗎？”
陳玉低頭：“悠悠姐，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攔住她們。”
悠悠道：“擡起頭，兇一點。”
陳玉擡起頭，做出兇相。
悠悠皺眉：“你這是苦相。”
陳玉努力瞪眼，悠悠撲哧笑了：“罷了罷了，你還是老老實實當我跟班，看我怎麽收拾她們。”
陳玉認真點頭：“嗯！”
悠悠走回顧清和身後，繼續為她散發，她拿起梳子，細心地將她的頭發從頭到尾梳順，小聲道：“顧家主，你不怪奴婢管著她們吧？”
顧清和睜開眼睛，瞟了她一眼。
悠悠吐了吐舌頭，有點心虛地解釋：“是主子讓奴婢來照顧你的，奴婢肯定要事事親力親為，這也是主子的一片心意，顧家主你千萬別生氣。”
顧清和當然不會生氣，這些丫鬟之間的爭鬥，她也不會管，誰能管好她就用誰，便是這麽簡單。
她只淡淡道：“你盡好你的職責便是。”
悠悠松了口氣，道：“晚上，尤萱姑娘親自送了參湯過來。”
顧清和沒說話。
悠悠聲音低了些：“官媒的人今日來布置成親場地了。”
顧清和眸光輕閃：“知道了。”
散發完畢，悠悠伺候她躺下，卻見外面忽然傳來哭鬧聲，接著陳玉焦急地道：“悠悠姐，不好了，是貴小姐鬧著要見主子。”
顧清和只得起來，披上衣裳出去，顧清貴抱著枕頭，可憐兮兮地站在門口：“姐姐，我想嫂子和瑤瑤。”
顧清和嘆了口氣：“悠悠，你去哄她睡。”
顧清貴不肯走，悠悠只好哄她睡在了隔間的軟塌上。
次日一早，顧清和就帶著顧清貴去了司馬南府上。
“老師，我將你的關門弟子送來了。”
司馬南是個人精，馬上明白她用意，顧清和這麽做，是想給顧清貴尋個庇護之所，他爽快答應了。
臨走時，顧清貴以為自己被扔掉了，眼淚汪汪地追在顧清和身後，揪著她衣袖不肯松。
顧清和只好道：“瑤瑤被你嫂子送去讀書了，所以姐姐也送你來讀書，等你把師父教的所有東西背會，姐姐就來接你回家，那時候瑤瑤和你嫂子也回來了。”
顧清貴吧嗒吧嗒掉淚，然後伸出小手指：“姐姐不許騙我。”
顧清和和她拉勾：“姐姐不會騙你。”
顧清和走後，顧清貴蹲在原地掉淚，阿珠阿玉輪流給她擦眼淚，哄她。
忽然，身後有個聲音笑嘻嘻道：“這麽大個人，還哭，不害臊。”
顧清貴扭頭，沒發現人，於是皺著眉道：“壞人。”
“呀，你還敢罵人？”
顧清貴瞪大眼睛盯著聲音 出處，發現是個漂亮至極的少年，他穿著一襲紫衫，背著手，搖頭晃腦地走出來。
阿珠阿玉立刻將顧清貴擋在身後。
顧清貴扒開她倆，露出腦袋：“你是誰？”
司馬曜昂起下巴，一臉的趾高氣揚：“我是神醫的嫡長孫。”
顧清貴沒反應過來，阿珠阿玉趴在她耳朵上解釋，顧清貴納悶道：“那我是你師叔。”
司馬曜立刻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你休想我叫你師叔！”
他說完還是很生氣，忽然拔腿就跑，剛才顧清和過來，他不敢冒頭，他害怕見老師，因為老師太厲害，顯得他好無能，以為來了個可以欺負的，誰知竟然是師叔？！
司馬曜欲哭無淚：爺爺，你為什麽收了一堆輩分高的，你讓孫子以後怎麽混？
顧清和回到家裏發現官媒的人又來了，是來給她測量尺寸做喜服的，她接受了。
不過她量完尺寸後道：“給我府中下人都做身新衣。”
官媒的人表示為難，陛下賜婚已屬恩賜，他們不可能再額外出銀子給奴才做新衣。
顧清和道：“顧家出銀子，要多少，你報給悠悠。”
官媒的人頓時換上笑臉：“好說好說，顧家主想做多少身新衣都行。”
這麽短的時間做出上百個下人穿的新衣，銀子起碼得翻兩三倍，他們還可以趁機撈一筆。
悠悠暗地不高興，顧家主怎麽這麽大張旗鼓，難道對這門親事很滿意？
不過她想了想，又自我安慰，好歹是皇帝賜婚，不能太寒磣了，而且顧家主太寒磣，也有點丟主子的臉。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十月二十，是聖旨指定顧清和和尤萱成親的日子。
顧清和早早起來，在悠悠伺候下穿戴整齊。
悠悠看著一身大紅喜服的她，忍不住感嘆：“顧家主這身打扮真是風華絕代，舉世無雙，說是仙人下凡也不為過。”
她誇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以前看顧家主，只覺面目可憎，再沒有比她更卑劣的人，可現在看她，只覺神仙中人也。
這人浪子回頭後，真是不一樣。
只可惜，自己的主子無福消受了。
顧清和微微一笑：“如此便好。”
悠悠忍不住嘟噥了句：“顧家主，你還真的開心啊？”
顧清和沒接這句話，走到銅鏡前，仔細檢視了一番。
兩輩子，還是頭一遭穿上喜服。
唉，娘子不在。
她對著銅鏡擠出個笑臉，出門，騎上東來和雙全早就準備好的高頭大馬，無一絲雜毛的白色駿馬，脖子上系著大紅花，背上還披紅掛綠，裝扮的比狀元郎的馬還氣派。
顧清和翻身上馬，圍觀的下人全都發出喝彩聲。
“主子真俊呢！”
“再沒有比主子更俊的乾元了。”
翠微和綠綺擠在丫鬟最前面，看的兩眼冒光。
“主子好俊，可惜主子要娶新娘子了，嗚嗚。”
兩人頭次放下敵對，擠在一起咬耳朵，彼此遺憾又艷羨。
巳正，顧清和戴上大紅花，出發迎親。
迎親隊伍十分龐大，不止準備了風光的鑼鼓隊、禮樂隊、炮竹隊，還準備了氣勢十足的下人方陣，這些下人是東來和雙全精心挑選出來的，身材個頭都差不多，身穿清一色的嶄新玄衣，系著紅色腰帶，步伐整齊地跟在白馬後走起方陣，當真是威風凜凜，風光氣派。
東來和雙全就更威風了，一左一右走在顧清和身側，一人為她牽馬，一人為她揚鞭，將顧清和襯托的清美無雙。
未時，顧清和迎回新娘，走完禮儀後，喜娘領著新娘去了喜房。
申時，賓客紛紛抵達，都是和顧清和相熟之人，比如司馬南、徐子清、張立、教過的那些學生，公孫靈越等人，南宮家的人，以及與顧家往來的一些豪商。
顧家雖然破敗了，可是現在忽然被皇帝賜婚，不知情的人都以為顧家要發達了，這不，趕緊趁著這大喜事，上門趕人情。
酉時，賓客來的差不多了，迎賓司儀忽然高聲唱喏：“鎮國侯府小侯爺到——”
眾人立刻大吃一驚，慌忙起身相迎，只見趙世成一身蟒袍玉帶，邁著四方步進來。
眾人紛紛見禮，尚未坐定，司儀再度唱喏：“睿親王到——”
眾人越發驚訝，齊齊迎出門去，一看果然是睿親王親至。
這下驚地合不攏嘴！
只有顧清和沒什麽意外，睿親王存心給長孫葳蕤找不痛快，肯定會來打她的臉，至於趙世成過來，倒真是意外，說明這人很能忍，是個狠角色。
賓客齊了，開始舉行婚禮。
與此同時，消息不斷送進長樂宮。
“你們看著那宋家千金上轎的？”
“是主子，奴親眼所見，顧清和將宋家千金迎接到了顧家，此時正在拜堂成親。”
長孫葳蕤又看向惠安：“長樂在做什麽？”
惠安恭聲道：“公主早起用了膳，就有些身體不適，回房歇著了，中午也沒什麽胃口，只喝了點參湯。”
長孫葳蕤冷哼了一聲：“不爭氣的東西，居然還舊情難忘。”
“繼續去盯著，若那賤民有任何抗旨不遵的地方，立刻讓顧家的喜事變喪事。”
影子領命而去。
長孫葳蕤又淡淡問道：“趙欽和趙世成都去了？”
惠安稱是。
長孫葳蕤眼底閃過一抹殺氣，這個趙欽，腿都癱了，居然還越來越蹦跶，看來是她太過仁慈了。
戌時禮成，顧清和抓著牽巾將新娘送入喜房，而後出來陪酒。
亥時，她醉醺醺回到喜房，那喜娘和喜娘帶來的兩個陪親丫鬟，還守在房間內，見她進來，連忙催促她行禮。
說罷端來早就準備好的喜秤，顧清和隨手挑起蓋頭，尤萱一身鳳冠霞帔坐在喜床邊，眼睛紅紅的，見她望來，眼中立刻現出驚喜之色。
“郎君……”
顧清和眉眼冷淡，沒有搭理她。
尤萱眼神癡癡望著她，似黏在她身上。
顧清和問喜娘：“還有什麽禮節？”
喜娘笑著道：“接下來自然是二位新人飲下合巹酒了！”
說著念誦一串吉利祝詞，又吩咐人端來合巹酒，顧清和直接端起一杯，一口幹了。
喜娘跺腳：“哎喲，新郎官，這合巹酒要交臂喝才對，你怎麽先喝了？”
顧清和：“我急著洞房。”
喜娘和丫鬟紛紛捂嘴而笑，尤萱眼睛裏也現出癡迷之色，心怦怦亂跳。
她真的要和我洞房了？我真的要成為她妻子了？
少傾，禮成。
喜娘和丫鬟總算肯退出喜房了，顧清和關上房門。
尤萱局促不安，既緊張又驚喜，眼巴巴看著她，想要起身，可是滿頭珠翠亂響，她又嚇得坐回去，小心翼翼道：“郎君，我，我伺候你更衣吧？”
顧清和走去紅燭前，蓋滅了燭光，接著來到尤萱面前，尤萱嗅聞到她身上的檀香味，心幾乎跳出嗓子眼，就在這時，顧清和從袖子裏取出一塊手帕，猛地捂住了她嘴巴，尤萱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便昏了過去。
蕭劍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床頭，和她默默對視了一眼，扛起尤萱離去。
顧清和走去新制的一面木櫃前，打開門，裏面竟然坐著一個同樣蒙著紅蓋頭、鳳冠霞帔的新娘子。
她伸手去握住新娘子的手，那只手縮了一下，旋即認出她來，悄悄回握，顧清和略一用力，將人從木櫃拉了出來。
接著打橫抱起，走向喜床，她在她耳邊道：“來日我還要明媒正娶你，今夜只當是私會，可好？”
新娘子在她懷裏偏開臉，“你方與人行了合巹禮，到我這裏便只是私會，你當我……是什麽？”
聲音滿是幽怨。
顧清和輕輕嘆了口氣，將聲音放低，貼近她散發幽香的耳瓣。
“我迎親迎的是你，夫妻對拜也是和你，合巹酒我沒有與人喝，洞房花燭我也留著給你，為了今晚，我可是豁出命去了，你還同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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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寶寶[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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