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你輕點……”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第 49 章 “你輕點……”
宋辭雪從未跑這麽快, 心像是下一刻就會跳出嗓子眼。
窈窕、悠悠等人本候在偏廳，見狀嚇得追了上去。
“主子, 你怎麽了？”窈窕在後面追問。
宋辭雪猛地停了下來，胸腔劇烈起伏，她壓了壓心口，勉強平息，這才緩緩轉過身去。
六個丫鬟一個接一個地跑近，個個氣喘籲籲。
窈窕疾步上前：“主子，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沒喊奴婢？”
宋辭雪如往常那般掃了她一眼, 淡淡道：“無事, 去叫來宋安, 去安寧堂議事。”
說完舉步便走。
窈窕忍不住提醒：“主子，安寧堂在那邊。”
剛走出幾步的宋辭雪猛地停住, 臉頰微微灼熱, 而後泰然自若地換了個方向。
窈窕擔憂地望著她背影，暗自嘀咕：“主子方才不會和顧家主吵架了吧？”
悠悠小聲道：“吃飯時不還好好的嗎？顧家主還為主子夾了菜。”
饒是這麽說, 窈窕還是皺起了眉, 有些憂心忡忡。
少傾, 窈窕帶著宋安，以及新提拔的護院燕雲前來議事。
宋安：“主子，上午得你允許後, 奴才已派出八個人分別前往城中各處，尋找以前被老家主和老夫人遣散的宋家下人，相信不出兩日，便有消息傳來。”
宋辭雪：“嗯。”
窈窕插話：“如今主子重振宋家，願用舊人, 不止是承繼了宋家門風，也是主子宅心仁厚，但也要防著這份善心被一些心術不正之人糟蹋了，所以奴婢建議，真心願意回來侍奉主子且意願特別強烈的，家中又都清白的人家才可找回來，若是心存猶豫，或心存別念，那還是讓他們各安其分吧。”
宋辭雪：“嗯。”
宋安忙道：“窈窕你說的是，主子請放心，此事我早有妥善考慮，我派出去的人，都是能言會道，善於觀察的好手，必定將那些人的底細都打聽的清清楚楚，只有忠於主子的，奴才才會找回來。”
宋辭雪：“嗯。”
宋安繼續道：“奴才估計，便是尋回來一批老人，府裏人手仍是遠遠不夠，主子如今重整旗鼓，宏圖大展，少不得要出眾的手下人，奴才建議新買進一批下人，早些教規矩，便可早些派到各處使喚。”
宋辭雪：“準。”
新上任的護院燕雲這時插話：“主子，奴才昨晚帶人巡邏宅子，發現護衛隊的人手還是有所欠缺，若是新招一批下人，奴才建議選一批乾元進來，補充護衛隊！”
宋辭雪：“準。”
窈窕不禁和宋安對視一眼，主子這是怎麽了，怎地如此言簡意賅？
燕雲的事說完，先行退走，宋安開始匯報手中各項買賣的進展。
不知說了多久，宋辭雪忽地問道：“顧清和呢？”
宋安和窈窕面面相覷。
宋安趕緊問道：“主子可是要傳顧家主來議事？”
窈窕緊接著道：“主子，顧家主這個時辰應當是在後院學堂為小姐和清貴小姐授課，奴婢馬上讓悠悠去請她過來吧？”
說漏嘴的宋辭雪臉頰微燙，不自在地挪動了下身子。
“不必，我只是問問。”
宋安和窈窕仍是二臉懵逼，疑惑地望著她。
大家正在議事，忽然問起顧家主？
什麽情況？
宋辭雪趕緊補救：“她如今算是階下囚，須得時時盯著，以防她包藏禍心，圖謀不軌。”
宋安和窈窕恍然大悟。
宋安心道，原來主子一直沒放松警惕，讓顧家主住在宋家是為了看住她，也對，還有什麽能比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呢？
主子真是聰明過人！
窈窕心道，主子明明和顧家主夜夜同床共枕，我都要以為她們要和好如初了，沒想到主子一直防著呢，這下我可算放心了，還真怕主子報完仇就原諒了顧家主，就沖著顧家主以前幹的那些混賬事，怎麽可能和好如初？最好便是如主子這般，將她拘在宋家，當個贅妻郎！
主子果然英明！
二人不約而同對視一眼，而後一起躬身道：“主子說的是，奴才/奴婢接下來一定提高警惕！”
宋辭雪默了默，知道他們曲解了，卻不好解釋，也解釋不得。
她只得道：“今日議事到此，你們退下吧。”
宋安回了前院，窈窕退在門外守著。
宋辭雪默默獨坐安寧堂中。
“主子。”
宋辭雪望去，只見十三從黑暗中現身，單膝下跪。
“何事？”
十三看她一眼，便即垂眸：“主子若是擔心顧清和圖謀不軌，奴會時刻盯著她，主子但有命令，奴會立刻殺了她。”
昨日在永和堂的對話，她全程聽見，裏面提到的一些事，讓她不解，也讓她心生警惕，現在的顧清和不是以前的顧清和，而是來自別的地方，那她對主子是敵是友？她來到主子身邊，頂替主子的妻郎有何圖謀？
從昨晚到此刻，十三一直不敢放松。
她是影子，沒有身份，沒有姓名，連生活在太陽下的資格都沒有，可是主子給了她新生，不止讓她摘下了面巾，還給她自由行走在太陽下的資格，甚至還給她安排了一個幹凈舒適的房間。
十三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她發自內心地想要維護這一切，尤其是維護給了她這一切的主子！
宋辭雪心頭一緊。
這句話莫名讓她感到了一絲不安。
十三是影子，影子是整個東昭國最為強大的殺人機器，她想殺顧清和，宛如殺雞宰羊般輕松。
她沈默著，在心裏醞釀字句，要怎麽向十三適當解釋，她能敷衍宋安和窈窕，可不敢給十三任何不明確的指令，因為她是頂級殺手，出手從不留情！
可是話正要出口時，她忽然心中一動。
時刻盯著她？那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知道她在幹什麽？她見了誰？說了什麽話？
宋辭雪心裏驀地生出一股沖動，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同意十三的請求。
不，不行！
她臨時剎住。
“不必。”
她鎮定地否決了十三的話。
“十三，我說過，我只相信你，只有你留在顧瑤身邊，我才能安心。”
十三忍不住又偷偷的，用不太明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原來主子是擔心這個。
“主子，奴耳目靈敏，輕功一流，只要身在這棟宅子中，所有人都在奴的警惕範圍，此時只要主子一聲令下，奴便可瞬間飛掠到小主子身旁！”
宋辭雪略微詫異，原來她竟低估了十三！
她重新審視了十三一番，用斟酌的經過審慎思考的語氣道：“既如此，你可順便盯著她，只是仍要以顧瑤的安危為重，任何時候都不可掉以輕心。”
“是。”
宋辭雪頓了頓，忍不住又補充：“只是盯著她，觀察她一舉一動，未經我吩咐，不可輕舉妄動，至於其他事，都交由奴甲一他們去處理。”
十三聽到這番體貼交代，內心又是一暖，立刻躬身領命：“是！”
廳內又恢覆了空空蕩蕩。
宋辭雪也迎來了議事結束後的疲憊，她略微放松脊背，靠向了椅子，心裏卻生出了一絲放不下的牽系。
是顧清和。
平常這樣無人打擾的時刻，她只會沈浸於傷痛中不可自拔，可是現在她總是不由自主想到她，想到她就會想到和她第一次相見後的情形，想到她對自己說過的所有話，做過的所有事。
這是絕無僅有的狀況！
於傷痛中孕育出的警惕心極力排斥這種心境，可是渴望溫暖的本能卻又生出向往。
疲憊的身體、傷痕累累的心靈，如同生出了觸手，開始將她往某個方向拖拽。
她的意志慢慢松動，終於出聲：“窈窕，隨我去學堂看看瑤瑤。”
片刻後。
宋辭雪出現在宋家後院的學堂外。
她沒有驚動下人，只帶了窈窕和悠悠兩個貼身婢女，並刻意避開了敞開的學堂大門，來到了窗戶前。
學堂布置的素凈典雅，背後是一面墻的藏書，都用裝了琉璃櫃門的檀木櫃儲存，琉璃書櫃後是一張造型古樸大氣的書桌，這是給先生用的。
顧清和此時便端坐在書桌前，面對著居中擺放的四張條形書桌。
顧瑤坐在左首第一張桌前，顧清貴坐在右首第一張書桌前。
依舊教的千字文。
顧清和讀一句，學生跟讀一句。
但是學堂裏明明有兩個學生，卻只有一個人在跟讀，因為顧清貴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顧瑤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也在即將睡著的邊緣掙紮，可是每聽到顧清和的讀書聲，便趕緊揚起小腦袋，努力睜開一條眼縫，含混不清地跟讀一句，然後又點起腦袋。
看著女兒跟個小磕頭蟲似的，宋辭雪差點笑出來。
然後她的目光，不經意地移到了顧清和臉上。
她確實與以前的顧清和是不同的，眼神時而深邃不見底，時而又明亮含笑，她聲音更是不疾不徐，清亮動聽，宛若炎炎夏日間的一股清泉，聽得人解憂忘倦。
就在這時，顧清和放下書，用玉白修長的指節敲了敲桌面。
“開始講故事啦！”
“故事？要聽故事啦？講到哪裏啦？”
呼呼大睡的顧清貴瞬間驚醒，顧瑤也趕緊揉了揉眼睛，眼巴巴望著顧清和：“母親，我要聽！”
顧清和便聲音郎朗的講述了起來。
宋辭雪只聽了兩句，立刻明白她是將剛才讀過的千字文擴充成了故事講給兩人聽，而且她講的故事通俗易懂，輕松有趣，顧瑤和顧清貴聽得停不下來，睡意全無。
忽然，門口傳來了一聲被刻意壓低的、帶著讚嘆的驚呼。
“好好聽！”
宋辭雪扭頭瞧去。
敞開大門口處，不知何時竟坐著兩個小丫頭。
她們搬來了一條長凳，坐在門外靠近欄桿的地方，剛好不妨礙別人通行，卻又能看得見學堂內的情形。
其中一個渾沒坐相，腦袋搭在另一個肩頭，還抱著她一條手臂，正睡得香，另一個卻坐的端端正正，腰板挺直，脖子伸長，目不轉睛地望著學堂裏面，神情向往，唇角蘊著一絲含羞帶怯的笑。
正是尤百和尤萱。
宋辭雪眼神微變。
她剛才過來時，竟然沒留意到門口兩個大活人！
剛才……註意力都放在了顧瑤和顧清和身上，或者說，她只顧著看顧清和，壓根沒留意到門口。
宋辭雪心裏很不是滋味。
上次關關告過狀後，她就警告過顧清和，不許閑雜人等靠近學堂，可是她顯然沒當回事。
宋辭雪又看了一眼尤萱，小丫頭臉上一直掛著笑，很純粹很幹凈的笑容，讓人無法去亂想什麽，可是宋辭雪心裏悶悶的。
尤萱正值年少慕艾青春懵懂的年紀，顧清和已不是以前那個壞事做盡的人渣，她是個優秀耀眼的人，尤萱被她吸引，也是正常吧？
可是為什麽感覺不太舒服呢。
尤其是尤萱一直眼也不眨地看著顧清和，壓根沒留意自己的到來……
正當她悶悶不樂的時候，學堂內傳來一道沈靜清潤的聲音。
“辭雪。”
眾人齊刷刷望過來。
顧瑤第一時間發出驚喜的呼喚：“娘親！”
宋辭雪望過去，剛好對上顧清和那雙溫潤含笑的眸子。
她有種被當場抓包的窘迫，恨不得當場走人，可是那樣不是更加露餡，只得強作鎮定地點點頭。
“嗯，我來看看瑤瑤。”
顧清和定定地看她一眼：“好，那你要不要進來旁聽？”
旁聽，像尤萱那樣嗎？
宋辭雪心裏更加不舒服，但是她餘光瞥過去，看見尤萱正用驚嘆又靦腆的眼神看著自己，見自己望來，她立刻羞答答地站起來，還推醒了尤百。
“宋家主。”
她很禮貌地行禮，尤百則是懶洋洋地抱了下拳，然後又一屁股坐下去。
宋辭雪只好壓下心底的不舒服，回以頷首。
顧瑤已經跑來面前，宋辭雪趕緊將她抱起來，接著顧清貴也跑了來，親親熱熱地喊嫂子，兩人一起纏著她，要她進去聽故事。
宋辭雪被纏的沒辦法，只好走了進去，顧瑤拉著她在自己書桌前坐下來，顧清貴羨慕不已，跟著擠過來，三個人坐一張書桌，頓時有點擠，宋辭雪便將顧瑤抱在懷裏。
顧清和微微一笑：“那我繼續講了？”
宋辭雪總覺得她在對自己笑，倉促地垂下眼簾。
顧清貴：“姐姐快講快講！”
顧瑤：“母親快講！娘親也要聽！”
顧清和笑道：“長進了啊，都知道用娘親要挾母親了。”
顧瑤抿著小嘴，羞羞。
顧清貴則是看看她，又看看宋辭雪，好奇問道：“什麽是要挾？”
顧清和沒接話，宋辭雪自然更不可能接話。
顧瑤搶著道：“姑姑，我知道，要挾是，娘親要聽故事，母親，就給娘親講。”
顧清貴歪頭：“是這樣？”
顧瑤篤定：“對！”
宋辭雪尷尬不已，被迫出聲：“快講吧，我還有事。”
顧清和先是朝外看了看天，天色已近黃昏。
接著探究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似是在說，馬上就要吃晚飯了，還能有什麽事？
宋辭雪愈發窘迫，好在顧清和繼續講述了起來。
宋辭雪默默聽了會兒，忍不住擡眸，瞧了去，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顧清和的眼神也朝她望來，略一對視，便即移開。
宋辭雪只覺如坐針氈。
大約一盞茶功夫，顧清和講完故事，將書合上：“今日到此結束，放學。”
宋辭雪暗地松了口氣。
她抱著顧瑤從學堂出來，尤萱拽著尤百站在門口欄桿旁，拘謹又不失恭敬。
她看了她一眼，隨意地問道：“尤萱，你喜歡讀書？”
尤萱眼中湧出意外，卻馬上因為被人問詢而產生一股受寵若驚感，有些羞澀地答道：“是的宋家主，我和姐姐自小都沒讀過書，聽見顧家主教小小姐讀書，我特別羨慕，忍不住就過來旁聽了。”
宋辭雪神情無波，心裏卻在暗自思忖，尤萱果然還是個天真少女，若是懷了點心機，定會在最後加上一句“希望宋家主不要怪我冒失才好”，但是她沒有，只是乖乖地說出了實話。
心裏稍微松了口氣。
但是她並不能因此而毫不介懷，她已經歷了太多背叛和恥辱，再也不想有任何的不確定牽扯自己的心，她要斬斷一切苗頭。
於是果斷道：“你有這份上進心是極好的，恰好府中要新進一批下人，為了幫大家快速獨當一面，我打算另建個學堂，專門聘請先生教你們念書，屆時你可去正兒八經聽課，無需這般旁聽了。”
這話說的不容置喙，尤百和尤萱都是一楞，尤百率先叫了起來：“你什麽意思？下人學堂？我妹妹只是來報恩的，又不是真來當下人的？！”
宋辭雪盯著尤百，沒有說話，她不想激怒尤百，但是也不會在她面前有任何讓步，不過尤百的應激，忽地讓她想到了一件事，她和顧清和的身體裏，都還有尤百的蠱蟲。
顧清和竟然一直沒提過這件事，她難道不希望驅除蠱蟲嗎？
還是說，她就這麽信任自己？
宋辭雪心情忽然變得有些異樣。
而她的沈默也讓尤百失去了發作的由頭，尤萱拼命拽扯她，在她身邊焦急又小聲地道：“姐姐，你別這麽說，宋家主救了我的命，我來報答她，她卻專門建學堂給我讀書，她是好人，她對我們有恩，我不許你這麽說，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尤百瞬間投降，舉起雙手：“好好好，我不說了行吧，是我不好，都怪我，要不是我太窮供不起你讀書，又怎麽會遇到這種情況，罷了罷了，什麽學堂都是一樣念書。”
她說完立刻又嚇了一跳，趕緊擡袖子去給尤萱抹眼睛：“哎呀，我不過就是急了多說一句話嘛，妹妹你怎麽就哭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求求別哭了，你掉眼淚我心都疼了！”
“不讓我擦眼淚？哦我知道了我袖子臟，那你用那條手帕擦吧，手帕呢，你掏出來啊！”
手帕？！
宋辭雪眼神微動。
尤萱低著頭，飛快地用手抹幹眼角，擡起頭沖著她笑了一下：“宋家主，我和姐姐去幹活了。打攪。”
她鞠了一躬，扯著尤百就跑，尤百卻不明所以仍在追問：“你那條手帕丟了？那我現在去給你買幾條！”
宋辭雪目送姐妹倆跑遠。
兩人路過窗戶時，尤萱扭頭，看向窗內，奔跑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學堂裏面，顧清和正在看書，她在溫習功課，為京師大考做準備。
尤百問：“妹妹，我們去買手帕吧，順便逛逛夜市，我給你說街上可好玩了，現在還沒天黑這時候出去到處都是好吃的，走吧，我帶你去！”
她拽著尤萱走，尤萱腳步跟隨，亦步亦趨地去了。
宋辭雪的眸底掠過一抹深深的漣漪。
尤萱對顧清和的關註，過分明顯了，她自己沒察覺，但是她做的一切都在表明，她被顧清和吸引了！
宋辭雪回頭望去，顧清和正專註看書，剛才外面的喧嘩，她竟是恍若未聞。
這讓她心裏稍微舒服了那麽一絲。
顧清和一直到吃晚飯時，才從學堂出來。
飯罷，她先讓關關和采采帶顧瑤和顧清貴去散步消食，而後對宋辭雪說道：“有兩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宋辭雪有點好奇，忍不住看著她。
顧清和卻做了個請的姿勢：“走吧，我們在宅子裏轉轉，邊走邊說。”
宋辭雪同意了。
兩人穿過西院，來到了正院的抄手游廊，沿著走廊慢行，此時天尚未黑，太陽漸接近地平線，天邊鋪著一大片火燒雲，紅彤彤的雲霞形狀各異，瑰麗壯觀，惹得兩人頻頻張望。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那火燒雲變幻莫測，不多會兒就消散了，顧清和這才道：“顧家你打算怎麽辦？”
宋辭雪驀地一怔，未料到她竟問起此事，一時之家有些躊躇起來。
顧家她本來定是要滅了的，前世的顧清和她都殺了，何況今生？
但是現在出了變故，眼前人不是前世的顧清和，她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若是滅了顧家，於她大不利，尤其是她即將參加京師大考的前提下。
因為別人不知道她身份，只知道她姓顧，是顧家的家主，顧家滅了，她第一個遭殃，會被周圍人唾棄，看不起。
世人都是捧高踩低的。
甚至她現在出門，都會遇到很多異樣的目光，各種戳脊梁骨，謠言紛飛，什麽難聽話都有。
這不是危言聳聽，因為前世的她，全都切身經歷過。
但是今生，真的要讓這樣一個無辜的人，遭受這些冤枉嗎？
尤其是，她真心地維護自己。
宋辭雪反問道：“你想我怎麽處置？”
顧清和語氣很隨意，沒有半點猶豫：“你想怎麽處置都行。”
這回答在意料中，卻也不在意料中，她希望她這麽回答，可她真的這麽回答了，她心裏又仿徨，忍不住追問：“你不怕受牽連？”
她還是不敢相信，會有人對自己這麽好。
為了讓自己覆仇，寧願讓名下的家族灰飛煙滅，哪怕是陌生人，也要有所依傍才好存活啊，真的一點不惋惜那萬貫家財和美婢健仆嗎？
顧清和語氣依舊隨意：“我要是怕，昨日顧家就不會破了。”
宋辭雪眼神定住。
這句話透露出來一股輕描淡寫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大底氣，她在告訴她，她有能力護住顧家，可是卻懶得去做，為的便是她痛痛快快覆仇。
宋辭雪忽然有點生氣。
這是在嚇唬自己嗎？還是向自己示威？她以前出身名門，能力卓越，統領大公司又如何，自己還是公主呢！
她應該不知道自己是公主吧？
想到這裏，她居然莫名地有點小得意，連帶那點氣也消了。
顧清和又道：“顧家你想怎麽處置都行，我不在意，以前欺負你的人，我都收拾了，現在剩下的人，大部分能用，你要是願意收下，我就讓他們認你為主，要是不願意，我就讓他們在顧家老實呆著，你看如何？”
她偏臉看著她。
宋辭雪輕抿嘴唇，她心裏有些驚訝，沒想到顧清和連下人的去路都讓她來決定，這讓她感覺非常舒服。
她沈默了片刻，問道：“為什麽交給我來決定？”
顧清和語氣很理所當然：“他們是你的手下敗將，自然由你處置。”
宋辭雪又陷入沈默，她這時終於找到一個詞形容自己的感覺，那是一種被尊重的感覺。
以前的顧清和，從未尊重過她。
長孫葳蕤，也從未尊重過她。
她心裏忽然有些濕潤，輕聲道：“會連累你。”
顧清和反問：“你會讓此事連累我嗎？”
宋辭雪被問住。
不想承認，也不想回答，更不想在她面前失態，直接轉移話題：“此事容後再議，你要說的第二件事是什麽？”
顧清和：“昨日之事，是個很好的契機，我覺得我可以馬上去投靠睿親王了。”
宋辭雪驀地一驚：“你說什麽？”
顧清和看著她眼睛：“我可以利用昨日顧家破產的契機，去假意投靠睿親王，獲取她的信任。”
宋辭雪下意識想否決，可是她出口的話卻是：“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清和淡淡道：“她對你是個威脅，早點鏟除比較好。”
“你怎麽知道？你又如何確定？”
“辭雪，你上次反應很大，說明睿親王的存在讓你害怕，既如此，就讓我去幫你吧？”
她伸手去握宋辭雪的手。
宋辭雪輕輕抽開，她心裏很惶惑，她不明白顧清和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做內應絕不是那麽容易的，睿親王是堂堂親王，手握大權，對很多人都可以生殺予奪，顧清和在她眼裏就是一個螻蟻。
但是拒絕的話，卻遲遲沒能出口。
因為有個事實，她要承認，那就是成親前的顧清和對她還是很不錯的，即便是偽裝也說明她偽裝的很到位，以至於她一頭栽進去，受盡屈辱還戀戀不舍，差點連命都沒了。
既如此，她又如何確定眼前的這個顧清和，真心有幾分真？是不是也是偽裝的，是不是自己掏心掏肺後又對自己棄之如敝履？
宋辭雪陷入深深的迷茫。
前進，又不敢，後退，又不舍。
她看著她，眼神漸染憂傷。
顧清和感覺到了她情緒變化，再次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觸的瞬間，宋辭雪就感覺出來自己意志上的不堅定，為了對抗這種不堅定，她強迫自己掙開了她的手。
“此事……”
“容後再議。”
說完，顧清和投來探究的目光，宋辭雪逃也似的別開了眼睛，淡淡道：“這宅子，你不熟悉吧？我可以帶你逛逛。”
顧清和摩挲著玉扳指，她其實在等宋辭雪對她坦白，起碼可以對她說一些關於睿親王的事，但是什麽都沒等到。
心底有著小小的失望，不過她沒有表露出來，只道：“好。”
宋辭雪帶著她來到前院的影壁前，凝視著上面的題字。
“這是我宋家先祖留下的家訓。”
良久，她感慨地說了一句。
顧清和道：“你先祖很有智慧。”
宋辭雪唏噓一聲：“是啊，先祖留下的家訓，句句精髓，可笑的是，其中一句，恰好是她名字的來源。”
她？
顧清和挑了下眉，側臉，漫不經心地瞟了她一眼。
“你又想她了。”
宋辭雪立刻否認：“沒有，我不可能想她。”
她怎麽可能想那個人渣！
顧清和“哦”了一聲，“那是我表達錯誤，你想到了她。”
宋辭雪張了張嘴唇，發覺無言以對，心裏居然有點慌，她不知道自己慌什麽，但是聽見這輕描淡寫卻又叫人無法反駁的話，她很排斥。
“我畢竟恨她。”她咬著牙道。
顧清和沒再回應這個話題，直接轉身：“去別處看看。”
她在前面先走了。
宋辭雪落在後面，心情有點失落，她都不等她。
是不是現在就不耐煩了？
她恨以前的顧清和有什麽不對？
她故意磨蹭，裝作東張西望看景色，掩飾不平靜的心情，冷不防一只手猛地伸來，一把捉住了她手腕。
“不是說帶我好好逛逛嗎？”
宋辭雪扯手腕，沒扯出來，瞪了她一眼。
“你別拉拉扯扯的。”
顧清和盯她，宋辭雪眼神閃躲了下，旋即迎上去和她對視著。
她才不怕她。
顧清和一本正經道：“你不抽手，就不會拉扯了。”說完她當著她的面將她手握緊。
完了還拽了她一下，示意她：“快盡地主之誼啊？”
宋辭雪：“……”
她怎麽覺得她這麽無賴？
兩人一路參觀，彎彎繞繞下來，足有好幾裏路，等回到西院的時候，天恰好黑了下來，後花園裏傳來稚嫩的笑聲，兩人同時扭頭，看見顧瑤和顧清貴正在蕩秋千，園子裏亮起了不少燈籠，映出秋千架和忽高忽低的人影。
宋辭雪怔怔看著，忍不住道：“那 個秋千，我好久沒玩了，還是我們十二歲那年一起搭的……”
她說完好久，顧清和都沒說話。
宋辭雪扭頭，看見她在夜色下的清俊輪廓，秀麗中透出一份冷峻，不由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遲疑了會，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提她？”
顧清和遽然一笑：“不會，你想任何時候提她都可以。”
宋辭雪抿住了唇。
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回答。
顧清和從秋千上收回目光，語氣隨意地道：“時辰差不多了吧？”
宋辭雪疑惑地看著她，卻被她拖著手往臥房走。
“你不是毒素發作越來越早了嗎？”
“我們早些回去歇息。”
宋辭雪在背後咬住了嘴唇，她一點都不想回去，可是顧清和說對了，她的毒素剛好爆發。
匆匆沐浴後，顧清和就抱著她上了床，表現的比她還急。
宋辭雪忽然很緊張。
平常顧清和不是這樣急迫的，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可是她又敏銳地聯想到剛才，是不是自己提到了她，她不高興了？
她心裏又緊張，又羞，且胡思亂想。
顧清和直接壓了下來。
乾元的氣息迅速將她籠罩。
宋辭雪的心跳差點漏了一拍，情急之下忽地壓住了她的嘴唇。
顧清和凝眸看著她。
目光帶著一分罕見的銳利，剩下全是赤.裸裸的情.欲。
宋辭雪被瞧的渾身發軟，恨不能躲起來，可是理智上卻又拼命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自己只是情不得已，若非春風酥之毒，自己絕無可能與她肌膚相親！
顧清和一直沒說話，也沒動作，像是專門等她給一個答覆。
宋辭雪越來越心慌意亂，如被火烤。
煎熬的滋味折磨她的意志，毒素的爆發又折磨著她的身體。
忽地，顧清和吻了下她的指尖，灼熱的唇，烙的她指尖倏地移開。
可是指尖被飛快捉住了，又被按回嘴唇上，沿著指腹往下輕吻。
宋辭雪感覺整條手臂都在變得酥.麻，抵受.不住地抓皺了寢衣。
她顫著聲音，用一種隱忍又壓抑的語氣道：“你輕點，我明天有要事在身。”
-----------------------
作者有話說：寶寶我來了[親親][親親][親親][親親]
等不及的寶寶可以看我專欄完結文，根據簡介就可以知道合不合口味啦[害羞][害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辭雪從未跑這麽快, 心像是下一刻就會跳出嗓子眼。
窈窕、悠悠等人本候在偏廳，見狀嚇得追了上去。
“主子, 你怎麽了？”窈窕在後面追問。
宋辭雪猛地停了下來，胸腔劇烈起伏，她壓了壓心口，勉強平息，這才緩緩轉過身去。
六個丫鬟一個接一個地跑近，個個氣喘籲籲。
窈窕疾步上前：“主子，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沒喊奴婢？”
宋辭雪如往常那般掃了她一眼, 淡淡道：“無事, 去叫來宋安, 去安寧堂議事。”
說完舉步便走。
窈窕忍不住提醒：“主子，安寧堂在那邊。”
剛走出幾步的宋辭雪猛地停住, 臉頰微微灼熱, 而後泰然自若地換了個方向。
窈窕擔憂地望著她背影，暗自嘀咕：“主子方才不會和顧家主吵架了吧？”
悠悠小聲道：“吃飯時不還好好的嗎？顧家主還為主子夾了菜。”
饒是這麽說, 窈窕還是皺起了眉, 有些憂心忡忡。
少傾, 窈窕帶著宋安，以及新提拔的護院燕雲前來議事。
宋安：“主子，上午得你允許後, 奴才已派出八個人分別前往城中各處，尋找以前被老家主和老夫人遣散的宋家下人，相信不出兩日，便有消息傳來。”
宋辭雪：“嗯。”
窈窕插話：“如今主子重振宋家，願用舊人, 不止是承繼了宋家門風，也是主子宅心仁厚，但也要防著這份善心被一些心術不正之人糟蹋了，所以奴婢建議，真心願意回來侍奉主子且意願特別強烈的，家中又都清白的人家才可找回來，若是心存猶豫，或心存別念，那還是讓他們各安其分吧。”
宋辭雪：“嗯。”
宋安忙道：“窈窕你說的是，主子請放心，此事我早有妥善考慮，我派出去的人，都是能言會道，善於觀察的好手，必定將那些人的底細都打聽的清清楚楚，只有忠於主子的，奴才才會找回來。”
宋辭雪：“嗯。”
宋安繼續道：“奴才估計，便是尋回來一批老人，府裏人手仍是遠遠不夠，主子如今重整旗鼓，宏圖大展，少不得要出眾的手下人，奴才建議新買進一批下人，早些教規矩，便可早些派到各處使喚。”
宋辭雪：“準。”
新上任的護院燕雲這時插話：“主子，奴才昨晚帶人巡邏宅子，發現護衛隊的人手還是有所欠缺，若是新招一批下人，奴才建議選一批乾元進來，補充護衛隊！”
宋辭雪：“準。”
窈窕不禁和宋安對視一眼，主子這是怎麽了，怎地如此言簡意賅？
燕雲的事說完，先行退走，宋安開始匯報手中各項買賣的進展。
不知說了多久，宋辭雪忽地問道：“顧清和呢？”
宋安和窈窕面面相覷。
宋安趕緊問道：“主子可是要傳顧家主來議事？”
窈窕緊接著道：“主子，顧家主這個時辰應當是在後院學堂為小姐和清貴小姐授課，奴婢馬上讓悠悠去請她過來吧？”
說漏嘴的宋辭雪臉頰微燙，不自在地挪動了下身子。
“不必，我只是問問。”
宋安和窈窕仍是二臉懵逼，疑惑地望著她。
大家正在議事，忽然問起顧家主？
什麽情況？
宋辭雪趕緊補救：“她如今算是階下囚，須得時時盯著，以防她包藏禍心，圖謀不軌。”
宋安和窈窕恍然大悟。
宋安心道，原來主子一直沒放松警惕，讓顧家主住在宋家是為了看住她，也對，還有什麽能比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呢？
主子真是聰明過人！
窈窕心道，主子明明和顧家主夜夜同床共枕，我都要以為她們要和好如初了，沒想到主子一直防著呢，這下我可算放心了，還真怕主子報完仇就原諒了顧家主，就沖著顧家主以前幹的那些混賬事，怎麽可能和好如初？最好便是如主子這般，將她拘在宋家，當個贅妻郎！
主子果然英明！
二人不約而同對視一眼，而後一起躬身道：“主子說的是，奴才/奴婢接下來一定提高警惕！”
宋辭雪默了默，知道他們曲解了，卻不好解釋，也解釋不得。
她只得道：“今日議事到此，你們退下吧。”
宋安回了前院，窈窕退在門外守著。
宋辭雪默默獨坐安寧堂中。
“主子。”
宋辭雪望去，只見十三從黑暗中現身，單膝下跪。
“何事？”
十三看她一眼，便即垂眸：“主子若是擔心顧清和圖謀不軌，奴會時刻盯著她，主子但有命令，奴會立刻殺了她。”
昨日在永和堂的對話，她全程聽見，裏面提到的一些事，讓她不解，也讓她心生警惕，現在的顧清和不是以前的顧清和，而是來自別的地方，那她對主子是敵是友？她來到主子身邊，頂替主子的妻郎有何圖謀？
從昨晚到此刻，十三一直不敢放松。
她是影子，沒有身份，沒有姓名，連生活在太陽下的資格都沒有，可是主子給了她新生，不止讓她摘下了面巾，還給她自由行走在太陽下的資格，甚至還給她安排了一個幹凈舒適的房間。
十三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她發自內心地想要維護這一切，尤其是維護給了她這一切的主子！
宋辭雪心頭一緊。
這句話莫名讓她感到了一絲不安。
十三是影子，影子是整個東昭國最為強大的殺人機器，她想殺顧清和，宛如殺雞宰羊般輕松。
她沈默著，在心裏醞釀字句，要怎麽向十三適當解釋，她能敷衍宋安和窈窕，可不敢給十三任何不明確的指令，因為她是頂級殺手，出手從不留情！
可是話正要出口時，她忽然心中一動。
時刻盯著她？那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知道她在幹什麽？她見了誰？說了什麽話？
宋辭雪心裏驀地生出一股沖動，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同意十三的請求。
不，不行！
她臨時剎住。
“不必。”
她鎮定地否決了十三的話。
“十三，我說過，我只相信你，只有你留在顧瑤身邊，我才能安心。”
十三忍不住又偷偷的，用不太明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原來主子是擔心這個。
“主子，奴耳目靈敏，輕功一流，只要身在這棟宅子中，所有人都在奴的警惕範圍，此時只要主子一聲令下，奴便可瞬間飛掠到小主子身旁！”
宋辭雪略微詫異，原來她竟低估了十三！
她重新審視了十三一番，用斟酌的經過審慎思考的語氣道：“既如此，你可順便盯著她，只是仍要以顧瑤的安危為重，任何時候都不可掉以輕心。”
“是。”
宋辭雪頓了頓，忍不住又補充：“只是盯著她，觀察她一舉一動，未經我吩咐，不可輕舉妄動，至於其他事，都交由奴甲一他們去處理。”
十三聽到這番體貼交代，內心又是一暖，立刻躬身領命：“是！”
廳內又恢覆了空空蕩蕩。
宋辭雪也迎來了議事結束後的疲憊，她略微放松脊背，靠向了椅子，心裏卻生出了一絲放不下的牽系。
是顧清和。
平常這樣無人打擾的時刻，她只會沈浸於傷痛中不可自拔，可是現在她總是不由自主想到她，想到她就會想到和她第一次相見後的情形，想到她對自己說過的所有話，做過的所有事。
這是絕無僅有的狀況！
於傷痛中孕育出的警惕心極力排斥這種心境，可是渴望溫暖的本能卻又生出向往。
疲憊的身體、傷痕累累的心靈，如同生出了觸手，開始將她往某個方向拖拽。
她的意志慢慢松動，終於出聲：“窈窕，隨我去學堂看看瑤瑤。”
片刻後。
宋辭雪出現在宋家後院的學堂外。
她沒有驚動下人，只帶了窈窕和悠悠兩個貼身婢女，並刻意避開了敞開的學堂大門，來到了窗戶前。
學堂布置的素凈典雅，背後是一面墻的藏書，都用裝了琉璃櫃門的檀木櫃儲存，琉璃書櫃後是一張造型古樸大氣的書桌，這是給先生用的。
顧清和此時便端坐在書桌前，面對著居中擺放的四張條形書桌。
顧瑤坐在左首第一張桌前，顧清貴坐在右首第一張書桌前。
依舊教的千字文。
顧清和讀一句，學生跟讀一句。
但是學堂裏明明有兩個學生，卻只有一個人在跟讀，因為顧清貴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顧瑤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也在即將睡著的邊緣掙紮，可是每聽到顧清和的讀書聲，便趕緊揚起小腦袋，努力睜開一條眼縫，含混不清地跟讀一句，然後又點起腦袋。
看著女兒跟個小磕頭蟲似的，宋辭雪差點笑出來。
然後她的目光，不經意地移到了顧清和臉上。
她確實與以前的顧清和是不同的，眼神時而深邃不見底，時而又明亮含笑，她聲音更是不疾不徐，清亮動聽，宛若炎炎夏日間的一股清泉，聽得人解憂忘倦。
就在這時，顧清和放下書，用玉白修長的指節敲了敲桌面。
“開始講故事啦！”
“故事？要聽故事啦？講到哪裏啦？”
呼呼大睡的顧清貴瞬間驚醒，顧瑤也趕緊揉了揉眼睛，眼巴巴望著顧清和：“母親，我要聽！”
顧清和便聲音郎朗的講述了起來。
宋辭雪只聽了兩句，立刻明白她是將剛才讀過的千字文擴充成了故事講給兩人聽，而且她講的故事通俗易懂，輕松有趣，顧瑤和顧清貴聽得停不下來，睡意全無。
忽然，門口傳來了一聲被刻意壓低的、帶著讚嘆的驚呼。
“好好聽！”
宋辭雪扭頭瞧去。
敞開大門口處，不知何時竟坐著兩個小丫頭。
她們搬來了一條長凳，坐在門外靠近欄桿的地方，剛好不妨礙別人通行，卻又能看得見學堂內的情形。
其中一個渾沒坐相，腦袋搭在另一個肩頭，還抱著她一條手臂，正睡得香，另一個卻坐的端端正正，腰板挺直，脖子伸長，目不轉睛地望著學堂裏面，神情向往，唇角蘊著一絲含羞帶怯的笑。
正是尤百和尤萱。
宋辭雪眼神微變。
她剛才過來時，竟然沒留意到門口兩個大活人！
剛才……註意力都放在了顧瑤和顧清和身上，或者說，她只顧著看顧清和，壓根沒留意到門口。
宋辭雪心裏很不是滋味。
上次關關告過狀後，她就警告過顧清和，不許閑雜人等靠近學堂，可是她顯然沒當回事。
宋辭雪又看了一眼尤萱，小丫頭臉上一直掛著笑，很純粹很幹凈的笑容，讓人無法去亂想什麽，可是宋辭雪心裏悶悶的。
尤萱正值年少慕艾青春懵懂的年紀，顧清和已不是以前那個壞事做盡的人渣，她是個優秀耀眼的人，尤萱被她吸引，也是正常吧？
可是為什麽感覺不太舒服呢。
尤其是尤萱一直眼也不眨地看著顧清和，壓根沒留意自己的到來……
正當她悶悶不樂的時候，學堂內傳來一道沈靜清潤的聲音。
“辭雪。”
眾人齊刷刷望過來。
顧瑤第一時間發出驚喜的呼喚：“娘親！”
宋辭雪望過去，剛好對上顧清和那雙溫潤含笑的眸子。
她有種被當場抓包的窘迫，恨不得當場走人，可是那樣不是更加露餡，只得強作鎮定地點點頭。
“嗯，我來看看瑤瑤。”
顧清和定定地看她一眼：“好，那你要不要進來旁聽？”
旁聽，像尤萱那樣嗎？
宋辭雪心裏更加不舒服，但是她餘光瞥過去，看見尤萱正用驚嘆又靦腆的眼神看著自己，見自己望來，她立刻羞答答地站起來，還推醒了尤百。
“宋家主。”
她很禮貌地行禮，尤百則是懶洋洋地抱了下拳，然後又一屁股坐下去。
宋辭雪只好壓下心底的不舒服，回以頷首。
顧瑤已經跑來面前，宋辭雪趕緊將她抱起來，接著顧清貴也跑了來，親親熱熱地喊嫂子，兩人一起纏著她，要她進去聽故事。
宋辭雪被纏的沒辦法，只好走了進去，顧瑤拉著她在自己書桌前坐下來，顧清貴羨慕不已，跟著擠過來，三個人坐一張書桌，頓時有點擠，宋辭雪便將顧瑤抱在懷裏。
顧清和微微一笑：“那我繼續講了？”
宋辭雪總覺得她在對自己笑，倉促地垂下眼簾。
顧清貴：“姐姐快講快講！”
顧瑤：“母親快講！娘親也要聽！”
顧清和笑道：“長進了啊，都知道用娘親要挾母親了。”
顧瑤抿著小嘴，羞羞。
顧清貴則是看看她，又看看宋辭雪，好奇問道：“什麽是要挾？”
顧清和沒接話，宋辭雪自然更不可能接話。
顧瑤搶著道：“姑姑，我知道，要挾是，娘親要聽故事，母親，就給娘親講。”
顧清貴歪頭：“是這樣？”
顧瑤篤定：“對！”
宋辭雪尷尬不已，被迫出聲：“快講吧，我還有事。”
顧清和先是朝外看了看天，天色已近黃昏。
接著探究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似是在說，馬上就要吃晚飯了，還能有什麽事？
宋辭雪愈發窘迫，好在顧清和繼續講述了起來。
宋辭雪默默聽了會兒，忍不住擡眸，瞧了去，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顧清和的眼神也朝她望來，略一對視，便即移開。
宋辭雪只覺如坐針氈。
大約一盞茶功夫，顧清和講完故事，將書合上：“今日到此結束，放學。”
宋辭雪暗地松了口氣。
她抱著顧瑤從學堂出來，尤萱拽著尤百站在門口欄桿旁，拘謹又不失恭敬。
她看了她一眼，隨意地問道：“尤萱，你喜歡讀書？”
尤萱眼中湧出意外，卻馬上因為被人問詢而產生一股受寵若驚感，有些羞澀地答道：“是的宋家主，我和姐姐自小都沒讀過書，聽見顧家主教小小姐讀書，我特別羨慕，忍不住就過來旁聽了。”
宋辭雪神情無波，心裏卻在暗自思忖，尤萱果然還是個天真少女，若是懷了點心機，定會在最後加上一句“希望宋家主不要怪我冒失才好”，但是她沒有，只是乖乖地說出了實話。
心裏稍微松了口氣。
但是她並不能因此而毫不介懷，她已經歷了太多背叛和恥辱，再也不想有任何的不確定牽扯自己的心，她要斬斷一切苗頭。
於是果斷道：“你有這份上進心是極好的，恰好府中要新進一批下人，為了幫大家快速獨當一面，我打算另建個學堂，專門聘請先生教你們念書，屆時你可去正兒八經聽課，無需這般旁聽了。”
這話說的不容置喙，尤百和尤萱都是一楞，尤百率先叫了起來：“你什麽意思？下人學堂？我妹妹只是來報恩的，又不是真來當下人的？！”
宋辭雪盯著尤百，沒有說話，她不想激怒尤百，但是也不會在她面前有任何讓步，不過尤百的應激，忽地讓她想到了一件事，她和顧清和的身體裏，都還有尤百的蠱蟲。
顧清和竟然一直沒提過這件事，她難道不希望驅除蠱蟲嗎？
還是說，她就這麽信任自己？
宋辭雪心情忽然變得有些異樣。
而她的沈默也讓尤百失去了發作的由頭，尤萱拼命拽扯她，在她身邊焦急又小聲地道：“姐姐，你別這麽說，宋家主救了我的命，我來報答她，她卻專門建學堂給我讀書，她是好人，她對我們有恩，我不許你這麽說，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尤百瞬間投降，舉起雙手：“好好好，我不說了行吧，是我不好，都怪我，要不是我太窮供不起你讀書，又怎麽會遇到這種情況，罷了罷了，什麽學堂都是一樣念書。”
她說完立刻又嚇了一跳，趕緊擡袖子去給尤萱抹眼睛：“哎呀，我不過就是急了多說一句話嘛，妹妹你怎麽就哭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求求別哭了，你掉眼淚我心都疼了！”
“不讓我擦眼淚？哦我知道了我袖子臟，那你用那條手帕擦吧，手帕呢，你掏出來啊！”
手帕？！
宋辭雪眼神微動。
尤萱低著頭，飛快地用手抹幹眼角，擡起頭沖著她笑了一下：“宋家主，我和姐姐去幹活了。打攪。”
她鞠了一躬，扯著尤百就跑，尤百卻不明所以仍在追問：“你那條手帕丟了？那我現在去給你買幾條！”
宋辭雪目送姐妹倆跑遠。
兩人路過窗戶時，尤萱扭頭，看向窗內，奔跑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學堂裏面，顧清和正在看書，她在溫習功課，為京師大考做準備。
尤百問：“妹妹，我們去買手帕吧，順便逛逛夜市，我給你說街上可好玩了，現在還沒天黑這時候出去到處都是好吃的，走吧，我帶你去！”
她拽著尤萱走，尤萱腳步跟隨，亦步亦趨地去了。
宋辭雪的眸底掠過一抹深深的漣漪。
尤萱對顧清和的關註，過分明顯了，她自己沒察覺，但是她做的一切都在表明，她被顧清和吸引了！
宋辭雪回頭望去，顧清和正專註看書，剛才外面的喧嘩，她竟是恍若未聞。
這讓她心裏稍微舒服了那麽一絲。
顧清和一直到吃晚飯時，才從學堂出來。
飯罷，她先讓關關和采采帶顧瑤和顧清貴去散步消食，而後對宋辭雪說道：“有兩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宋辭雪有點好奇，忍不住看著她。
顧清和卻做了個請的姿勢：“走吧，我們在宅子裏轉轉，邊走邊說。”
宋辭雪同意了。
兩人穿過西院，來到了正院的抄手游廊，沿著走廊慢行，此時天尚未黑，太陽漸接近地平線，天邊鋪著一大片火燒雲，紅彤彤的雲霞形狀各異，瑰麗壯觀，惹得兩人頻頻張望。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那火燒雲變幻莫測，不多會兒就消散了，顧清和這才道：“顧家你打算怎麽辦？”
宋辭雪驀地一怔，未料到她竟問起此事，一時之家有些躊躇起來。
顧家她本來定是要滅了的，前世的顧清和她都殺了，何況今生？
但是現在出了變故，眼前人不是前世的顧清和，她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若是滅了顧家，於她大不利，尤其是她即將參加京師大考的前提下。
因為別人不知道她身份，只知道她姓顧，是顧家的家主，顧家滅了，她第一個遭殃，會被周圍人唾棄，看不起。
世人都是捧高踩低的。
甚至她現在出門，都會遇到很多異樣的目光，各種戳脊梁骨，謠言紛飛，什麽難聽話都有。
這不是危言聳聽，因為前世的她，全都切身經歷過。
但是今生，真的要讓這樣一個無辜的人，遭受這些冤枉嗎？
尤其是，她真心地維護自己。
宋辭雪反問道：“你想我怎麽處置？”
顧清和語氣很隨意，沒有半點猶豫：“你想怎麽處置都行。”
這回答在意料中，卻也不在意料中，她希望她這麽回答，可她真的這麽回答了，她心裏又仿徨，忍不住追問：“你不怕受牽連？”
她還是不敢相信，會有人對自己這麽好。
為了讓自己覆仇，寧願讓名下的家族灰飛煙滅，哪怕是陌生人，也要有所依傍才好存活啊，真的一點不惋惜那萬貫家財和美婢健仆嗎？
顧清和語氣依舊隨意：“我要是怕，昨日顧家就不會破了。”
宋辭雪眼神定住。
這句話透露出來一股輕描淡寫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大底氣，她在告訴她，她有能力護住顧家，可是卻懶得去做，為的便是她痛痛快快覆仇。
宋辭雪忽然有點生氣。
這是在嚇唬自己嗎？還是向自己示威？她以前出身名門，能力卓越，統領大公司又如何，自己還是公主呢！
她應該不知道自己是公主吧？
想到這裏，她居然莫名地有點小得意，連帶那點氣也消了。
顧清和又道：“顧家你想怎麽處置都行，我不在意，以前欺負你的人，我都收拾了，現在剩下的人，大部分能用，你要是願意收下，我就讓他們認你為主，要是不願意，我就讓他們在顧家老實呆著，你看如何？”
她偏臉看著她。
宋辭雪輕抿嘴唇，她心裏有些驚訝，沒想到顧清和連下人的去路都讓她來決定，這讓她感覺非常舒服。
她沈默了片刻，問道：“為什麽交給我來決定？”
顧清和語氣很理所當然：“他們是你的手下敗將，自然由你處置。”
宋辭雪又陷入沈默，她這時終於找到一個詞形容自己的感覺，那是一種被尊重的感覺。
以前的顧清和，從未尊重過她。
長孫葳蕤，也從未尊重過她。
她心裏忽然有些濕潤，輕聲道：“會連累你。”
顧清和反問：“你會讓此事連累我嗎？”
宋辭雪被問住。
不想承認，也不想回答，更不想在她面前失態，直接轉移話題：“此事容後再議，你要說的第二件事是什麽？”
顧清和：“昨日之事，是個很好的契機，我覺得我可以馬上去投靠睿親王了。”
宋辭雪驀地一驚：“你說什麽？”
顧清和看著她眼睛：“我可以利用昨日顧家破產的契機，去假意投靠睿親王，獲取她的信任。”
宋辭雪下意識想否決，可是她出口的話卻是：“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清和淡淡道：“她對你是個威脅，早點鏟除比較好。”
“你怎麽知道？你又如何確定？”
“辭雪，你上次反應很大，說明睿親王的存在讓你害怕，既如此，就讓我去幫你吧？”
她伸手去握宋辭雪的手。
宋辭雪輕輕抽開，她心裏很惶惑，她不明白顧清和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做內應絕不是那麽容易的，睿親王是堂堂親王，手握大權，對很多人都可以生殺予奪，顧清和在她眼裏就是一個螻蟻。
但是拒絕的話，卻遲遲沒能出口。
因為有個事實，她要承認，那就是成親前的顧清和對她還是很不錯的，即便是偽裝也說明她偽裝的很到位，以至於她一頭栽進去，受盡屈辱還戀戀不舍，差點連命都沒了。
既如此，她又如何確定眼前的這個顧清和，真心有幾分真？是不是也是偽裝的，是不是自己掏心掏肺後又對自己棄之如敝履？
宋辭雪陷入深深的迷茫。
前進，又不敢，後退，又不舍。
她看著她，眼神漸染憂傷。
顧清和感覺到了她情緒變化，再次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觸的瞬間，宋辭雪就感覺出來自己意志上的不堅定，為了對抗這種不堅定，她強迫自己掙開了她的手。
“此事……”
“容後再議。”
說完，顧清和投來探究的目光，宋辭雪逃也似的別開了眼睛，淡淡道：“這宅子，你不熟悉吧？我可以帶你逛逛。”
顧清和摩挲著玉扳指，她其實在等宋辭雪對她坦白，起碼可以對她說一些關於睿親王的事，但是什麽都沒等到。
心底有著小小的失望，不過她沒有表露出來，只道：“好。”
宋辭雪帶著她來到前院的影壁前，凝視著上面的題字。
“這是我宋家先祖留下的家訓。”
良久，她感慨地說了一句。
顧清和道：“你先祖很有智慧。”
宋辭雪唏噓一聲：“是啊，先祖留下的家訓，句句精髓，可笑的是，其中一句，恰好是她名字的來源。”
她？
顧清和挑了下眉，側臉，漫不經心地瞟了她一眼。
“你又想她了。”
宋辭雪立刻否認：“沒有，我不可能想她。”
她怎麽可能想那個人渣！
顧清和“哦”了一聲，“那是我表達錯誤，你想到了她。”
宋辭雪張了張嘴唇，發覺無言以對，心裏居然有點慌，她不知道自己慌什麽，但是聽見這輕描淡寫卻又叫人無法反駁的話，她很排斥。
“我畢竟恨她。”她咬著牙道。
顧清和沒再回應這個話題，直接轉身：“去別處看看。”
她在前面先走了。
宋辭雪落在後面，心情有點失落，她都不等她。
是不是現在就不耐煩了？
她恨以前的顧清和有什麽不對？
她故意磨蹭，裝作東張西望看景色，掩飾不平靜的心情，冷不防一只手猛地伸來，一把捉住了她手腕。
“不是說帶我好好逛逛嗎？”
宋辭雪扯手腕，沒扯出來，瞪了她一眼。
“你別拉拉扯扯的。”
顧清和盯她，宋辭雪眼神閃躲了下，旋即迎上去和她對視著。
她才不怕她。
顧清和一本正經道：“你不抽手，就不會拉扯了。”說完她當著她的面將她手握緊。
完了還拽了她一下，示意她：“快盡地主之誼啊？”
宋辭雪：“……”
她怎麽覺得她這麽無賴？
兩人一路參觀，彎彎繞繞下來，足有好幾裏路，等回到西院的時候，天恰好黑了下來，後花園裏傳來稚嫩的笑聲，兩人同時扭頭，看見顧瑤和顧清貴正在蕩秋千，園子裏亮起了不少燈籠，映出秋千架和忽高忽低的人影。
宋辭雪怔怔看著，忍不住道：“那 個秋千，我好久沒玩了，還是我們十二歲那年一起搭的……”
她說完好久，顧清和都沒說話。
宋辭雪扭頭，看見她在夜色下的清俊輪廓，秀麗中透出一份冷峻，不由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遲疑了會，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提她？”
顧清和遽然一笑：“不會，你想任何時候提她都可以。”
宋辭雪抿住了唇。
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回答。
顧清和從秋千上收回目光，語氣隨意地道：“時辰差不多了吧？”
宋辭雪疑惑地看著她，卻被她拖著手往臥房走。
“你不是毒素發作越來越早了嗎？”
“我們早些回去歇息。”
宋辭雪在背後咬住了嘴唇，她一點都不想回去，可是顧清和說對了，她的毒素剛好爆發。
匆匆沐浴後，顧清和就抱著她上了床，表現的比她還急。
宋辭雪忽然很緊張。
平常顧清和不是這樣急迫的，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可是她又敏銳地聯想到剛才，是不是自己提到了她，她不高興了？
她心裏又緊張，又羞，且胡思亂想。
顧清和直接壓了下來。
乾元的氣息迅速將她籠罩。
宋辭雪的心跳差點漏了一拍，情急之下忽地壓住了她的嘴唇。
顧清和凝眸看著她。
目光帶著一分罕見的銳利，剩下全是赤.裸裸的情.欲。
宋辭雪被瞧的渾身發軟，恨不能躲起來，可是理智上卻又拼命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自己只是情不得已，若非春風酥之毒，自己絕無可能與她肌膚相親！
顧清和一直沒說話，也沒動作，像是專門等她給一個答覆。
宋辭雪越來越心慌意亂，如被火烤。
煎熬的滋味折磨她的意志，毒素的爆發又折磨著她的身體。
忽地，顧清和吻了下她的指尖，灼熱的唇，烙的她指尖倏地移開。
可是指尖被飛快捉住了，又被按回嘴唇上，沿著指腹往下輕吻。
宋辭雪感覺整條手臂都在變得酥.麻，抵受.不住地抓皺了寢衣。
她顫著聲音，用一種隱忍又壓抑的語氣道：“你輕點，我明天有要事在身。”
-----------------------
作者有話說：寶寶我來了[親親][親親][親親][親親]
等不及的寶寶可以看我專欄完結文，根據簡介就可以知道合不合口味啦[害羞][害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