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她不想見顧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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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她不想見顧清和。
宋家老宅, 是一座外面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是內有乾坤的三進三出四合院。
整座宅邸坐北朝南，自東南角的蠻子門而進, 入目便可見到整面墻的影壁，選用整塊太湖石打造而成，上刻宋家先祖的題字：“斯商，不以見利為利，以誠為利……”
往右是南向角院，主要用作馬廄、車轎房。
往左進入前院。
雖只是前院，卻寬敞整潔, 庭中植有花草樹木, 郁郁蔥蔥, 花繁葉茂, 南面是一排倒座房，緊挨著倒座房的是西向角院, 主要用作仆從住房。
正北方是垂花門, 入垂花門，是正院。
正院遠比前院要氣派開闊, 所有建築都是方正通透, 錯落有致, 居中是一排正房，乃是宋家老家主和老夫人的臥房和客廳，左右兩排耳房, 分別用作書房、茶室、琴房、姨娘房、仆從房等等。
耳房與正房之間以抄手游廊相連。
正院的東西兩側，又各有一座偏院，分東、西院，分別與正院之間以角門相連。
東院是以前宋鑫居住的院子，裏面包含若幹間客房；
西院則是宋辭雪未出嫁前住的地方, 這裏自成一片天地，有自己的書房、琴房、小廚房、仆人，還有一個相對小一些的後花園，恬靜私密，極為舒適。
可見以前的宋家家主和夫人對她是疼愛到了極點。
通過東廂房與抄手游廊之間的角門，可進入後院，後院居中是宋家的祠堂，左右兩側分別是議事廳、偏廳、宋家私塾、倉庫等等。
後院的東北角開有後門，主要便於車隊進入裝卸貨。
在東昭國，商戶是沒有資格住三進以上宅邸的。
宋家曾祖和顧家曾祖是生死之交，曾義結金蘭，並一起資助過太祖皇帝，太祖皇帝登基後，分別賞賜了宋家和顧家一座三進大宅。
便是如今的宋家老宅和顧家老宅。
因為這層關系，宋家和顧家一直交好，宋家曾祖和顧家曾祖曾經約定，若是雙方的嫡出子女中，誕下乾元和坤澤，那便指腹為婚，親上加親。
只可惜後來接連兩代，嫡出子女都是乾元，這個約定便一直沒有兌現，一直到宋辭雪和顧清和這一輩，終於有了乾元和坤澤，宋辭雪的祖父和顧清和的祖父自幼也是好友，立刻為兩個孩子交換了信物，訂下了親事。
宋家破產後，老家主和老夫人雙雙病故，府中的下人也因此被大量遣散，及至宋鑫入獄，宋辭雪為了籌措銀兩救他，只能含恨將老宅賤賣，下人也因此一散而空。
如今宋辭雪回歸老宅，宋家的一切可謂百廢待興。
今晚回來的，只有當初跟著宋辭雪陪嫁的四十七人，這四十七人，全都是家生子，勤勞肯幹，忠誠可靠，乃是宋辭雪的心腹班底，再加上被顧清和派到宋辭雪身邊的王成、陳玉，以及後來加入的尤百、尤萱，也不過是五十一人。
顧清和帶著昏迷的宋辭雪趕來老宅後，立刻將這五十一人都交給了窈窕。
亥正。
主子們歇下了，窈窕總算抽出來時間安排人手。
她找到宋安商量後，將所有人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以宋安為首，負責前院，包括五名男性低級乾元，六名女性低級乾元，一名女性中級乾元，十六名男性中庸，共計二十八人。
宋安及十五名男性中庸住在前院的西向角院，那名女性中級乾元提拔為宋家新護院，率領十一名低級乾元住在前院倒座房，主要職責是守護宅子安全，晝夜巡邏等；
另一部分以窈窕為首，主內，共計二十一人，包括十三名女坤澤和八名女中庸。
其中，窈窕新撥了四個坤澤婢女，再加上她自己和悠悠一起，一共六人，貼身在宋辭雪的西廂房伺候。
采采和關關，加上新撥的兩個坤澤婢女，一共四人，貼身負責顧瑤飲食起居。
還有三名坤澤，從中撥出兩名，加上四名女中庸，負責廚房事宜，
剩下一個女坤澤是陳玉，如今宋辭雪還沒有發話，窈窕自然不敢重用，便還是將她分到了後院，負責打掃宋家私塾。
最後四名女中庸，暫時負責庭院灑掃工作。
至於尤百和尤萱，窈窕想到關關告的狀，再加上宋辭雪前幾日說過的話，敏銳地感覺出主子不太喜歡尤百和尤萱，便將兩人都打發去了後院。
因為兩人身份特殊，窈窕沒安排具體的工作，只讓兩人看見什麽活便幹什麽活。
今晚一起搬來的，還有顧清貴和蕭劍。
這兩個人，顧清和專門交代過窈窕，務必安排的周到些。
窈窕知道宋辭雪一向厚待顧清貴，便是顧清和不說，她也會好生安排，便將她和她的兩個貼身丫鬟安排進了西院，和宋辭雪的臥房、顧瑤的臥房挨在一起。
至於蕭劍，她知道蕭劍劍法超群，功夫極佳，就連南宮燕也為之折服，而且顧清和每次出門，都專門交代蕭劍保護宋辭雪，窈窕對這位說話看起來高冷實際上就是個直性子的女俠漸漸有了好感，剛好宋鑫不在家，東院空著，她便將蕭劍安排進去住了。
至於蘇溪若和花奴，她本是要安排在東耳房的，畢竟兩人都是坤澤，誰知蘇溪若理直氣壯道：“我要和蕭劍住一起，她是我未來妻郎。”
窈窕看向蕭劍，發現她抿緊嘴唇，臉紅的能滴血，暗自好笑，便點頭默許。
到這裏，所有人都安排完畢，窈窕頓時如釋重負。
等眾人都散去後，她對宋安說道：“如今府中百廢待興，最缺的便是人手，我打算將以前那些被遣散的下人找回來一些。”
宋安點頭：“老主子心善，當時遣散大家時，不止給足了銀兩，還將賣身契都還回去了，這樣的好人家，哪裏能找得到？”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我也是你這個想法，這些人我這些時日都聯系過，有些已經改行，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這種多半不願意回來了，但是有的過的不大如意，也念著家主，找回來正好。”
窈窕嗯了一聲：“那明日一早，我便給家主說此事。”她頓了一下，又道：“家主一直沒提，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念著蘇嬤嬤，你尋個機會，派人去蘇嬤嬤老家瞧瞧，若是她過的好，兒孫孝順，便留筆銀子給她養老，若是過的不大如意……唉但願如意，蘇嬤嬤是個好嬤嬤，一手帶大了小姐，她那樣的好人，兒孫又怎麽會不孝順。”
“我理會得。”宋安趕緊答應了下來。
蘇嬤嬤是宋辭雪的奶嬤嬤，因為原身的磋磨，劉氏的陷害，氣得病倒，等病情有些起色後，宋辭雪怕她在顧家出事，便勸她回老家養老，蘇嬤嬤死活不肯，怕自己走了無人照顧小姐和小小姐，可是宋辭雪異常堅決，並親自派了馬車送她回去。
臨走時二人依依不舍，宋辭雪回來後就哭了一場。
從顧家被趕出來後，她也時常偷偷垂淚，默默望著蘇嬤嬤老家的方向，父母都去了，蘇嬤嬤就像是她母親，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突然再也見不到了，她怎麽能受的了呢？
她不提，只是怕自己不夠穩定，也不夠強大，不能護住蘇嬤嬤，而且蘇嬤嬤年紀大了，又如何經得起路途顛簸？
但是兩人想為宋辭雪分憂，也想給她一個驚喜。
兩人又說了會事，宋安挑起一個話頭。
“窈窕，你說家主對顧家主是什麽打算？今日怎麽讓顧家主也一起回來了？”
窈窕當時守著永和堂，聽見兩人對話，但是卻沒聽明白宋辭雪問的“你不是她”是什麽意思，只知道宋辭雪極度傷心，後來更是昏迷了過去。
她想了想道：“顧家主和家主畢竟是夫妻，又有了小主子，豈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我們做下人的，便盡好職責，至於主子的事，自有主子自己做決斷。”
宋安誒了一聲，嘆氣道：“我知道這個理，自然不會也不敢幹涉主子，甚至我還盼著顧家主一直對主子和小主子好，只是如今事情鬧成這幅模樣，兩家都是元氣大傷，想來和好也難了，便是主子原諒了顧家主，顧家主到底是乾元，真的肯屈服在宋家之下嗎？”
“這才是我真正擔心的。”
窈窕跟著嘆了口氣，忽然訝異道：“你這意思，莫不是希望家主收顧家主做上門妻郎？”
宋安點頭：“是，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觀察顧家反應，我帶人暗中打擊顧家時，顧家主毫無反應，我想她約莫是真的悔悟了，打算和顧家那些人劃清界限，索性現在顧家破產了，她又隨著家主搬來了宋家，若她一直如此表現，家主收她當贅妻郎，也未嘗不可。”
這話說的窈窕極為心動，她也盼著自家主子能和顧清和和好呢。只是想到在永和堂中，宋辭雪寫的那一紙休書，字字泣血，言辭犀利，可謂是將顧清和當初的羞辱加倍奉還！
這樣的矛盾，還怎麽調和？
不過她沒提休書的事，現在百廢待興，正是需要提振士氣的時候。
她鄭重道：“事在人為，家主這樣的好坤澤，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還愁找不到上門妻郎嗎？何況小主子聰明乖巧，大有家主的風範，家主後繼有人，要什麽贅妻郎？顧家主若是肯當，那她顧家就還在，若是不肯當，那她就是從頭瞎到尾，對不起列祖列宗。”
宋安頓時笑了：“說得好！”
兩人這才散了。
窈窕返回西院，忽地想起來那個總是悶不作聲，喜歡藏在黑暗中的護衛十三。
她趕緊叫了一聲：“十三，你在嗎？”
四下無聲，就在窈窕打算進門時，忽聽走廊的陰影中傳來人聲。
“在。”
窈窕提著燈籠照了照，只能隱約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動不動地站著。
她松了口氣，走過去，燈光驅散黑暗，露出了十三的下半身，但是臉龐依舊籠罩在黑暗中。
窈窕沒再靠近，輕聲問道：“十三，我知道主子很關照你，你是主子的貼身護衛，主子允你進入西廂房的事，你可要守口如瓶。”
十三是女性乾元，出入主子的閨房，不合規矩。
十三：“嗯。”
窈窕道：“我在西耳房給你單獨留了個房間，那裏很安靜，平時也無人打擾，我也會特意叮囑其他人不去吵你，你覺得如何？”
十三沈默了會兒，看了她一眼：“好。”
她是暗衛，自小便接受殘酷訓練，時刻在死亡邊緣徘徊，便連睡覺也要保持高度警惕，所以根本沒有固定的住處，她也壓根沒想到窈窕會給自己安排房間，正打算找棵樹或者在屋頂上將就。
心裏又無聲無息地湧出一股暖流。
窈窕頓了頓，問道：“顧家主的那位朋友蕭女俠，你見過嗎？”
十三：“見過。”
窈窕：“那你和她相比，誰厲害？”
十三沈默片刻，道：“我沒有和她正式過招，我們各有千秋。”
窈窕立刻松了口氣，道：“如此便好，別人有的高手，我們小姐也必須要有，十三，以後小姐和小小姐的安危，便靠你了！”
她轉身離去。
十三默默留在原地，忽然體會到一股重如山岳的責任，很重很重，但是感覺卻很好。
因為她終於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尤百和尤萱分到了東耳房。
尤百認床，半天睡不著，尤萱便陪她說話。
尤百氣呼呼道：“你聽見那個窈窕說的嗎？要我們隨便做些什麽，不拘什麽活，這是什麽意思？這不就是把我們當叫花子，隨便打發我們嗎？”
尤萱卻不這麽認為，認真道：“姐姐，肯定不是這樣的，昨日倉促喬遷，人人都很匆忙，窈窕姐姐忙裏忙外，哪能想的那麽周全？她肯定也是自顧不暇，才那麽說的，何況我們本來就是外來人，她一時之間也不習慣用我們。”
尤百聽她說的有些道理，又眉開眼笑起來：“妹妹，你說的在理，還是你聰明。”
自小便是這樣，尤百暴脾氣，幹什麽都不耐煩，一點就炸，天天和人打架，尤萱則是脾氣好到了極點，什麽人都能好聲好氣說話，尤百最喜歡尤萱哄她，一哄就好。
她說著伸出胳膊，沖尤萱道：“好妹妹，我胳膊給你枕著，有你壓著我，我一會兒準能睡著。”
尤萱大部分時間都聽她的，聞言立刻往她身上拱，然後乖乖枕著她的手臂。
尤百又道：“還要環住我脖子，不然我睡不著。”
尤萱無奈照做，小聲道：“這樣你不會不舒服嗎？”
尤百道：“才不會呢，我是個孤兒，最盼望的便是有親人，妹妹你簡直是神仙送給我的，我小時候就喜歡抱著你睡，你忘啦？”
“你身上香香軟軟，不哭也不鬧，脾氣又好，我真是愛死了，只要抱著你睡覺，做夢都是香的！”
尤萱笑。
她乖巧地窩在尤百懷裏，也覺得踏實可靠，可是腦海裏卻又情不自禁浮現顧清和清美出塵的臉龐。
那樣神仙般的人物，真美啊，是不是老天特意把我帶來她面前，讓我有機會可以經常看到她？
只要能常常看到她，看著她笑，看著她說話做事，看著她教顧瑤讀書，看著她和妻女在一起，就覺得好充實好滿足。
她又忍不住想，若是能和她說上一句話，做夢也是香的吧！
尤百這時忽然眉毛一擰，眼底戾氣橫生。
“哼，我要是知道誰擄走了你，我一定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妹妹，你真的記不得擄走你的人長什麽樣，住在哪裏嗎？”
尤萱被打斷幻想，趕緊道：“不知道，我是被人蒙著眼睛的，姐姐，我們就在這裏好好生活，不要再出去了好嗎？”
她其實記得，但是怕說出來尤百去找人打架，她不想再惹麻煩，也不想起沖突，只想將那件事遺忘。
尤百只好悻悻道：“好吧，宋辭雪和顧清和人還湊合，暫且住在這裏吧，只是那個窈窕既然說了讓我們隨便找活幹，那你便睜只眼閉只眼，有事情就推到她身上去，萬萬不可真的當個苦力。”
“而且我們不是真的下人，恩情我實際上也報過了。”
尤百耐心地教尤萱偷懶。
尤萱心道：“我們是來報恩的，當然要比其他下人還要盡心盡力，不然怎麽能算報恩？”
不過她不想和尤百爭論，便乖乖答應了。
東廂房。
蘇溪若躺在床上，額頭上蓋著一條打濕的布巾，正在哼哼唧唧。
花奴找來蕭劍。
蕭劍見狀下了一跳，立刻走到了床邊：“溪若你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嗎？我馬上去找大夫！”
蘇溪若一把抓住了她手腕，紅著眼睛看著她：“阿劍，我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蕭劍一聽心病就慌了神，她到現在還記得蘇溪若那句“阿劍，你就是我的藥”。
她結結巴巴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那要，要怎麽辦？”
蘇溪若藏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掐了自己一把，然後難受地呻.吟了起來。
“嗯……嗯嗯……阿劍，我好難受。”
蕭劍嚇得手足無措：“溪若，你怎麽樣？真的不用找大夫嗎？我怎麽做你才能好點？”
蘇溪若總算等到她這句話，立刻眨巴著眼睛望著她，虛弱地道：“方才在馬車上，你捂著顧瑤的眼睛，是不是討厭我？”
蕭劍呆了一呆，趕緊道：“不是，真的不是。”
蘇溪若故意抽了鼻子，裝作可憐傷心地問道：“那是為什麽？人家歷經千辛萬苦來投奔你，你居然那麽對人家，人家好傷心，這會兒心裏痛痛的，難受死了！”
蕭劍急得不行，一點也不忍心看見她這幅難過的模樣，忽然道：“我，我當時緊張。”
蘇溪若：“哈？”
蕭劍神情嚴肅，一字一頓地道：“溪若，我已當你是未婚妻，無論任何情況，我都會對你好的，絕對不會傷你的心。”
蘇溪若先是一喜，沒想到詐出來這番真情表白，接著又有點心虛。
因為蕭劍的神情和語氣都認真到了極點。
她來真的了！
蘇溪若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心裏忽然有點癢癢的，她抓著蕭劍的手搖了搖，輕哼著道：“可是當時人家還是好傷心啊，心口就是氣疼了，除非……”
蕭劍忙問道：“除非什麽？”
蘇溪若：“除非你幫人家揉揉心口。”
蕭劍呆住。
蘇溪若立刻道：“看罷看罷，你說的話都是假的，你根本不想對我好，因為這麽點小事你都不肯為我做……”
蕭劍沈默了會兒，道：“我做。”
她慢慢擡起手，慢慢往蘇溪若面前伸，動作很慢，逐寸接近。
蘇溪若看著她的指尖一點點伸到自己胸.脯前，竟忽然有點緊張起來。
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速。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蕭劍神情極為嚴肅，嚴肅裏還夾雜著從所未有的緊張，忽然，她咬牙，猛地按了上去。
觸手是異樣的柔.軟。
蘇溪若啊了一聲。
蕭劍渾身僵住，指尖也僵住，蘇溪若睜大眼睛，看見她的手壓著自己的胸，她呆住了，身體還不由自主地起了層顫栗。
她身體往後縮，猛地推開了蕭劍的手。
王八蛋，是不是故意的啊？
讓她揉心口，又不是揉.胸？
她瞪了蕭劍一眼，蕭劍滿臉緊張：“溪若，是不是我太用力了？我練劍，手勁兒大，對不起！”
蘇溪若看著她那張俊臉變得通紅，心裏又不氣了。
呆子，真呆。
她咬唇，覺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可是這樣的蕭劍，她真的忍不住想逗。
她板起臉：“對，按疼我了，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她翻個身，臉朝裏躺了，還用被子將自己裹緊。
“哼，不理你了。”
蕭劍默默站在床邊，失措又失落。
“溪若……”
蘇溪若背對她，暗地偷笑，聽她這幽幽的失落語氣，覺得她好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她又有點心軟，哼道：“你要站多久，你還不來抱著人家睡覺嗎？”
蕭劍跟火燒屁股似的，騰騰騰連退三步。
“不行，不行的，我們還沒成親，這樣不行。”
蘇溪若哼道：“那你親下我才準走，不然我不依。”
蕭劍又沈默了。
蘇溪若佯怒道：“你怎麽這樣啊，我是你未婚妻你都不親，你到底想親誰？你是不是有了別的女人？”
蕭劍否認很快：“才沒有。”
她皺著眉，似乎在做決定。
蘇溪若轉過身來瞅著她，心裏極度不爽。
她覺得自己絕對算的上美人，不然如何能在雍州城這種美女如雲的地方當上花魁？
可是數次勾.引，這個呆子都能拒不接受？
開始本是假意試探，現在卻是越試越氣，越試越不服輸！
只想征服她，迷死她，讓她見到自己就想親想抱！
她要證明，她蘇溪若的魅力，絕不止如此！
她氣道：“我上次親你了，你還給我！”
蕭劍聽出了這句是氣話，緊張的身體忽然松懈了下來，她快步走近，彎腰，眼睛緊緊地盯著躺著的蘇溪若，蘇溪若見她神情像是要來幹一件重之又重的大事，莫名又緊張起來。
攥住被角道：“你，你要幹什麽？”
蕭劍低頭，一下子親在了她臉上。
她聞到了蘇溪若身上的體香，好聞的不得了，心臟跳的像是要蹦出來，好慌，好亂，嘴唇挨在臉上，臉也好軟。
她身體像是被點了穴，動都不敢動。
蘇溪若也呆住了，也一動不敢動。
直到花奴在外面不耐煩地喊：“餵，你們好沒好？”
兩人才如夢初醒，猛地分開。
蕭劍背過身去，臉紅的能滴血，道：“溪若，我回房去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就快步走了。
花奴滿臉不爽地進來，蘇溪若忽然在床上打滾起來，一邊滾一邊發出奇怪的尖叫。
花奴氣呼呼：“煩死了！”
*
宋辭雪醒來時，天又大亮了。
她第一時間去看身側，顧清和不在。
思緒卻在這一刻活過來，腦海裏不斷湧入昨夜的畫面，她和她肌膚相親，極盡歡.愉，攀上雲.端之際顧清和忽然傾身過來，在她耳邊發出充滿誘惑的低沈聲音：“以後喚我清和……”
宋辭雪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嘴唇。
微疼。
又腫了。
她心裏滋味異樣覆雜，便連她自己說不清。
腦海裏的畫面還在不斷浮現，不想想，可是偏偏控制不住地想，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在知道她是個陌生人的情況下，還和她有了妻妻之實。
忽然有點不能承受，她縮回被窩，用被角捂住臉，好一會兒才鉆出來，白皙的臉龐已捂紅了，可是心臟還在噗通噗通亂跳。
宋辭雪趕緊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忘掉那些畫面。
“窈窕——”
早已在外間恭候多時的窈窕，馬上帶著悠悠和兩個丫鬟進來。
“家主，你醒了？”
宋辭雪點頭。
“她……”
這個字剛出口，她緊急抿住嘴唇。
她想問顧清和行蹤，可是忽然反應過來，她不該這麽關註她，她只是個陌生人。
好在窈窕也沒聽清。
窈窕和悠悠一起伺候她起身，宋辭雪稍一動彈，身上各處便發出酸.痛，輕薄的羅衣滑落下來，露出了手臂、肩頸、兩條修長玉腿上的點點紅.痕，恍若全身上下開滿了桃花。
窈窕和悠悠慌地別開眼睛，又同時在心裏暗啐：“顧家主看著文質彬彬的，沒想到床上這麽能折騰人，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她兩人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也不是第一次暗罵了，但是新撥進房中的另外兩個丫鬟卻是第一次看到，羞的面紅耳赤。
四人伺候宋辭雪沐浴，梳妝，盤發，更衣。
今日是回歸宋家第一天，宋辭雪要對下人們訓話，還有好多事的等著她決策，須得盛裝打扮。
盤發費時間，窈窕揀著昨夜安排下去的事，向宋辭雪一一回稟。
期間她一直觀察著宋辭雪的神情。
宋辭雪神情是覆雜而恍惚的，整個人都不在狀態，窈窕想到她身上那些紅痕，再想到昨日在永和堂發生的事，猜她定然不想提到顧清和，便將話題結束。
其實宋辭雪內心深處隱隱盼著她提。
她不想主動問，可卻盼著身邊人能提一嘴，這種心思很奇怪，可是她又控制不住地想。
結果一直沒等到窈窕提顧清和。
而且一大早她就不見人，自己起來這麽大會兒了，也沒見她來看一眼。
昨晚才和自己那樣親密過。
果然是陌生人，其實根本不在意自己吧……
不知道怎麽的，想到這裏，她心裏無端的有些傷感。
既為自己控制不住關註她行蹤而不滿，又為她沒有在醒來時體貼關心自己而不舒服。
宋辭雪說不清自己的心理。
等到更衣完畢，窈窕打算帶人去客廳吩咐擺餐時，她終於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她呢？”
窈窕先是一楞，接著反應過來，趕緊道：“家主，顧家主起來後就去看小小姐了，她將小小姐穿戴好後，還抱著過來看了你，後來怕小小姐吵到你休息，便說帶小小姐去看蕭女俠。”
原來如此。
宋辭雪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些。
窈窕走出臥房，發現尤萱又在掃抄手游廊，這游廊可長了，一圈掃下來，手臂都得累酸了。
而且抄手游廊並不臟，搬進來前，宋安專門安排下人整體打掃過，這才過去一夜，連片落葉都沒有。
最主要她剛起來時，就見尤萱在掃院子，現在院子掃完了，居然也不停下，又開始掃走廊。
這也太勤快了吧！
窈窕咂舌，她走過去喊住尤萱：“尤萱，不用掃的這麽勤，臟了再掃。”
老家主和老夫人在世時，便對下人極其寬容，就算發現有人偷懶也不喝斥，她可不想小姐才當上家主就落個苛待下人的名聲。
尤百懶洋洋坐在走廊的護欄上，打著哈欠道：“還不是因為你說讓她自己找活兒幹？”
“她從卯正就起來，先將後院打掃了一遍，說是做得不夠，又跑來中院，我看打掃完中院，她還要去掃前院，這樣下去，她不出一月就得累出病來。”
尤萱直起腰，笑道：“姐姐你別這麽說，我不累，我很開心。”
能給顧家主和恩人打掃屋子，她真的很開心，她喜歡她家裏幹幹凈凈的，而且除了這些，她也沒有別的能為她做的了。
就讓她們家裏永遠一塵不染吧。
窈窕自然聽出尤百話中帶氣，再看尤萱毫無怨言一臉滿足的神情，她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斟酌了會兒，她道：“是我的疏忽，沒給你們安排具體活兒，那我現下更正，尤百，尤萱，你們姐妹倆只需每日打掃後院的院子和走廊即可。”
尤百哼了聲：“這還差不多。”
尤萱卻眼現失落：“中院和前院不要我打掃嗎？我有力氣，我不怕累，我願意把整座宅子都打掃幹凈。”
窈窕見尤百臉色都變了，趕緊道：“不用不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兒，這樣大家各司其職，才能領取自己的月錢。”
尤萱哦了一聲，道：“我知道了，我會遵守的。”頓了頓她又小聲問道：“窈窕姐姐，那我可以來中院嗎？”
窈窕道：“當然可以，你們住處不就是在中院的東耳房嗎？”
尤萱又高興起來，她只要每天能看上顧家主一眼，就心滿意足了。
尤百已氣得扯住她袖子，將她往廚房拽：“走走走，你都累了一早晨了，趕快和我去吃飯，還有我們不是賣身的奴才，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怎麽連這種問題也要問？”
窈窕搖搖頭，去了客廳。
吃早膳的時候，宋辭雪終於見到了顧清和。
她牽著顧瑤的手走進來。
顧瑤看見自己，立刻松開她的手朝自己跑來。
“娘親——”
宋辭雪穩穩地接住女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顧清和。
顧清和也恰好朝她望來。
陽光從她背後照進來，為她周身渡上一層光，她唇角泛著一抹笑，笑的很是溫柔。
宋辭雪心頭一跳，垂眸，看著女兒喜悅的臉龐，問了幾句睡得好不好，早起都幹了什麽後，便將她牽到水盆邊，帶著她凈手。
剛捉住女兒的小手浸入水中，就感覺有人走過來了。
是顧清和，她周身散發著清淡好聞的檀香，還沒靠近就先聞到獨屬於她的味道。
而且身材高挑，站在旁邊時，立刻帶來一股無形的籠罩感。
宋辭雪的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
動作也有些僵硬，有種如芒在背的緊張感。
顧清和站定，慢慢卷袖子，然後將手也伸進了水盆。
她握住了顧瑤的小手。
宋辭雪的手正捧著顧瑤的手，也被她一起握住。
水盆中的水蕩漾起來。
但是遠遠沒有宋辭雪的心跳激烈。
顧清和側眸，看著她，聲音輕而隨意地道：“這種事，以後讓我來。”
宋辭雪的手輕顫，下意識往回縮，顧清和也沒阻撓，但是她是緩慢松開的。
宋辭雪清晰感覺到她的掌心肌膚，從她的手背上撫.摸而過。
觸感非常清晰。
她的心跳差點停止。
飛快地將手抽出水面，窈窕已遞來幹布，宋辭雪胸脯快快地起伏了兩下，面上卻強作鎮定，姿態優雅地擦手。
但是她的餘光，能看見顧清和。
顧清和一臉的若無其事，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不緊不慢地帶著顧瑤洗手。
宋辭雪抿了下唇。
她心裏慌慌的，又有點莫名的氣惱。
自己對她來說也是陌生人，憑什麽只有自己這麽難受？
就在這時，顧清貴跑了進來，看見顧清和在為顧瑤洗手，她立刻走到水盆邊，伸出自己兩只手，眼巴巴看著顧清和道：“姐姐，洗手手。”
這些時日，她越來越黏著顧清和了，只要從司馬南那裏得空，就溜去學堂找顧清和和顧瑤玩，昨晚司馬南要哄她去自己家，她怎麽都不肯去。
顧清和便擡起顧瑤的小手，擦幹凈，而後捉住顧清貴的手，按進水裏清洗起來。
顧清貴開心地咯咯笑，姐姐對她越來越好了，再也不罵她兇她還把她關起來了，姐姐給她洗手呢！
顧瑤也樂得在旁邊笑，不肯去桌子上坐著，偏要看著顧清和給顧清貴洗手。
宋辭雪自然不會專門去看，但是她的餘光卻能瞧見。
她忽然忍不住想：“她剛才不會是想為我凈手吧？”
想完了又趕緊打住念頭，堅決不準自己再想。
吃完飯，她就帶著窈 窕等人去了正院。
她不想見顧清和。
見到她就心亂。
不能這樣。
一上午，她都在忙。
先召集所有下人訓話。
相當於是新家主接受全體下人拜見，並發表上任感言，振奮士氣，鼓舞人心，號召眾人齊心協力振興宋家。
接著聽取窈窕和宋安等人的匯報，妥善安排新接手的顧家買賣，掌握最新的買進賣入狀況，思考如何利用常家等等。
等她忙完，時間已經到了午正，窈窕催了幾次吃午飯。
宋辭雪來到餐廳，立刻看見顧清和、顧瑤、顧清貴已經排排坐好。
她一走進去，三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
顧瑤：“娘親——”
顧清貴：“嫂子——”
只有顧清和微笑望著她沒說話，但是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
宋辭雪匆匆垂了眸。
午飯，顧清和又為她夾菜。
她忽然有些忍不住，心裏發慌，不安，仿徨無所依，卻又找不到緣由，而且顧清和表現的遠比她鎮定，就像是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為什麽她做不到？
她努力壓下所有情緒，用一種克制過後的平靜語氣道：“不必為我夾菜，我自己夾得夠。”
顧清和很順其自然地說道：“好。”
語氣依舊是極端鎮定，就像是在閑話家常一樣。
然後她開始給顧瑤和顧清貴夾菜。
顧瑤扭頭：“母親真好，還要！”
顧清貴不甘示弱：“姐姐真好，我也要！”
宋辭雪心裏忽然有點難受起來。
自己只是說了一句不要，她就真的不給自己夾菜了。
還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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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老宅, 是一座外面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是內有乾坤的三進三出四合院。
整座宅邸坐北朝南，自東南角的蠻子門而進, 入目便可見到整面墻的影壁，選用整塊太湖石打造而成，上刻宋家先祖的題字：“斯商，不以見利為利，以誠為利……”
往右是南向角院，主要用作馬廄、車轎房。
往左進入前院。
雖只是前院，卻寬敞整潔, 庭中植有花草樹木, 郁郁蔥蔥, 花繁葉茂, 南面是一排倒座房，緊挨著倒座房的是西向角院, 主要用作仆從住房。
正北方是垂花門, 入垂花門，是正院。
正院遠比前院要氣派開闊, 所有建築都是方正通透, 錯落有致, 居中是一排正房，乃是宋家老家主和老夫人的臥房和客廳，左右兩排耳房, 分別用作書房、茶室、琴房、姨娘房、仆從房等等。
耳房與正房之間以抄手游廊相連。
正院的東西兩側，又各有一座偏院，分東、西院，分別與正院之間以角門相連。
東院是以前宋鑫居住的院子，裏面包含若幹間客房；
西院則是宋辭雪未出嫁前住的地方, 這裏自成一片天地，有自己的書房、琴房、小廚房、仆人，還有一個相對小一些的後花園，恬靜私密，極為舒適。
可見以前的宋家家主和夫人對她是疼愛到了極點。
通過東廂房與抄手游廊之間的角門，可進入後院，後院居中是宋家的祠堂，左右兩側分別是議事廳、偏廳、宋家私塾、倉庫等等。
後院的東北角開有後門，主要便於車隊進入裝卸貨。
在東昭國，商戶是沒有資格住三進以上宅邸的。
宋家曾祖和顧家曾祖是生死之交，曾義結金蘭，並一起資助過太祖皇帝，太祖皇帝登基後，分別賞賜了宋家和顧家一座三進大宅。
便是如今的宋家老宅和顧家老宅。
因為這層關系，宋家和顧家一直交好，宋家曾祖和顧家曾祖曾經約定，若是雙方的嫡出子女中，誕下乾元和坤澤，那便指腹為婚，親上加親。
只可惜後來接連兩代，嫡出子女都是乾元，這個約定便一直沒有兌現，一直到宋辭雪和顧清和這一輩，終於有了乾元和坤澤，宋辭雪的祖父和顧清和的祖父自幼也是好友，立刻為兩個孩子交換了信物，訂下了親事。
宋家破產後，老家主和老夫人雙雙病故，府中的下人也因此被大量遣散，及至宋鑫入獄，宋辭雪為了籌措銀兩救他，只能含恨將老宅賤賣，下人也因此一散而空。
如今宋辭雪回歸老宅，宋家的一切可謂百廢待興。
今晚回來的，只有當初跟著宋辭雪陪嫁的四十七人，這四十七人，全都是家生子，勤勞肯幹，忠誠可靠，乃是宋辭雪的心腹班底，再加上被顧清和派到宋辭雪身邊的王成、陳玉，以及後來加入的尤百、尤萱，也不過是五十一人。
顧清和帶著昏迷的宋辭雪趕來老宅後，立刻將這五十一人都交給了窈窕。
亥正。
主子們歇下了，窈窕總算抽出來時間安排人手。
她找到宋安商量後，將所有人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以宋安為首，負責前院，包括五名男性低級乾元，六名女性低級乾元，一名女性中級乾元，十六名男性中庸，共計二十八人。
宋安及十五名男性中庸住在前院的西向角院，那名女性中級乾元提拔為宋家新護院，率領十一名低級乾元住在前院倒座房，主要職責是守護宅子安全，晝夜巡邏等；
另一部分以窈窕為首，主內，共計二十一人，包括十三名女坤澤和八名女中庸。
其中，窈窕新撥了四個坤澤婢女，再加上她自己和悠悠一起，一共六人，貼身在宋辭雪的西廂房伺候。
采采和關關，加上新撥的兩個坤澤婢女，一共四人，貼身負責顧瑤飲食起居。
還有三名坤澤，從中撥出兩名，加上四名女中庸，負責廚房事宜，
剩下一個女坤澤是陳玉，如今宋辭雪還沒有發話，窈窕自然不敢重用，便還是將她分到了後院，負責打掃宋家私塾。
最後四名女中庸，暫時負責庭院灑掃工作。
至於尤百和尤萱，窈窕想到關關告的狀，再加上宋辭雪前幾日說過的話，敏銳地感覺出主子不太喜歡尤百和尤萱，便將兩人都打發去了後院。
因為兩人身份特殊，窈窕沒安排具體的工作，只讓兩人看見什麽活便幹什麽活。
今晚一起搬來的，還有顧清貴和蕭劍。
這兩個人，顧清和專門交代過窈窕，務必安排的周到些。
窈窕知道宋辭雪一向厚待顧清貴，便是顧清和不說，她也會好生安排，便將她和她的兩個貼身丫鬟安排進了西院，和宋辭雪的臥房、顧瑤的臥房挨在一起。
至於蕭劍，她知道蕭劍劍法超群，功夫極佳，就連南宮燕也為之折服，而且顧清和每次出門，都專門交代蕭劍保護宋辭雪，窈窕對這位說話看起來高冷實際上就是個直性子的女俠漸漸有了好感，剛好宋鑫不在家，東院空著，她便將蕭劍安排進去住了。
至於蘇溪若和花奴，她本是要安排在東耳房的，畢竟兩人都是坤澤，誰知蘇溪若理直氣壯道：“我要和蕭劍住一起，她是我未來妻郎。”
窈窕看向蕭劍，發現她抿緊嘴唇，臉紅的能滴血，暗自好笑，便點頭默許。
到這裏，所有人都安排完畢，窈窕頓時如釋重負。
等眾人都散去後，她對宋安說道：“如今府中百廢待興，最缺的便是人手，我打算將以前那些被遣散的下人找回來一些。”
宋安點頭：“老主子心善，當時遣散大家時，不止給足了銀兩，還將賣身契都還回去了，這樣的好人家，哪裏能找得到？”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我也是你這個想法，這些人我這些時日都聯系過，有些已經改行，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這種多半不願意回來了，但是有的過的不大如意，也念著家主，找回來正好。”
窈窕嗯了一聲：“那明日一早，我便給家主說此事。”她頓了一下，又道：“家主一直沒提，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念著蘇嬤嬤，你尋個機會，派人去蘇嬤嬤老家瞧瞧，若是她過的好，兒孫孝順，便留筆銀子給她養老，若是過的不大如意……唉但願如意，蘇嬤嬤是個好嬤嬤，一手帶大了小姐，她那樣的好人，兒孫又怎麽會不孝順。”
“我理會得。”宋安趕緊答應了下來。
蘇嬤嬤是宋辭雪的奶嬤嬤，因為原身的磋磨，劉氏的陷害，氣得病倒，等病情有些起色後，宋辭雪怕她在顧家出事，便勸她回老家養老，蘇嬤嬤死活不肯，怕自己走了無人照顧小姐和小小姐，可是宋辭雪異常堅決，並親自派了馬車送她回去。
臨走時二人依依不舍，宋辭雪回來後就哭了一場。
從顧家被趕出來後，她也時常偷偷垂淚，默默望著蘇嬤嬤老家的方向，父母都去了，蘇嬤嬤就像是她母親，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突然再也見不到了，她怎麽能受的了呢？
她不提，只是怕自己不夠穩定，也不夠強大，不能護住蘇嬤嬤，而且蘇嬤嬤年紀大了，又如何經得起路途顛簸？
但是兩人想為宋辭雪分憂，也想給她一個驚喜。
兩人又說了會事，宋安挑起一個話頭。
“窈窕，你說家主對顧家主是什麽打算？今日怎麽讓顧家主也一起回來了？”
窈窕當時守著永和堂，聽見兩人對話，但是卻沒聽明白宋辭雪問的“你不是她”是什麽意思，只知道宋辭雪極度傷心，後來更是昏迷了過去。
她想了想道：“顧家主和家主畢竟是夫妻，又有了小主子，豈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我們做下人的，便盡好職責，至於主子的事，自有主子自己做決斷。”
宋安誒了一聲，嘆氣道：“我知道這個理，自然不會也不敢幹涉主子，甚至我還盼著顧家主一直對主子和小主子好，只是如今事情鬧成這幅模樣，兩家都是元氣大傷，想來和好也難了，便是主子原諒了顧家主，顧家主到底是乾元，真的肯屈服在宋家之下嗎？”
“這才是我真正擔心的。”
窈窕跟著嘆了口氣，忽然訝異道：“你這意思，莫不是希望家主收顧家主做上門妻郎？”
宋安點頭：“是，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觀察顧家反應，我帶人暗中打擊顧家時，顧家主毫無反應，我想她約莫是真的悔悟了，打算和顧家那些人劃清界限，索性現在顧家破產了，她又隨著家主搬來了宋家，若她一直如此表現，家主收她當贅妻郎，也未嘗不可。”
這話說的窈窕極為心動，她也盼著自家主子能和顧清和和好呢。只是想到在永和堂中，宋辭雪寫的那一紙休書，字字泣血，言辭犀利，可謂是將顧清和當初的羞辱加倍奉還！
這樣的矛盾，還怎麽調和？
不過她沒提休書的事，現在百廢待興，正是需要提振士氣的時候。
她鄭重道：“事在人為，家主這樣的好坤澤，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還愁找不到上門妻郎嗎？何況小主子聰明乖巧，大有家主的風範，家主後繼有人，要什麽贅妻郎？顧家主若是肯當，那她顧家就還在，若是不肯當，那她就是從頭瞎到尾，對不起列祖列宗。”
宋安頓時笑了：“說得好！”
兩人這才散了。
窈窕返回西院，忽地想起來那個總是悶不作聲，喜歡藏在黑暗中的護衛十三。
她趕緊叫了一聲：“十三，你在嗎？”
四下無聲，就在窈窕打算進門時，忽聽走廊的陰影中傳來人聲。
“在。”
窈窕提著燈籠照了照，只能隱約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動不動地站著。
她松了口氣，走過去，燈光驅散黑暗，露出了十三的下半身，但是臉龐依舊籠罩在黑暗中。
窈窕沒再靠近，輕聲問道：“十三，我知道主子很關照你，你是主子的貼身護衛，主子允你進入西廂房的事，你可要守口如瓶。”
十三是女性乾元，出入主子的閨房，不合規矩。
十三：“嗯。”
窈窕道：“我在西耳房給你單獨留了個房間，那裏很安靜，平時也無人打擾，我也會特意叮囑其他人不去吵你，你覺得如何？”
十三沈默了會兒，看了她一眼：“好。”
她是暗衛，自小便接受殘酷訓練，時刻在死亡邊緣徘徊，便連睡覺也要保持高度警惕，所以根本沒有固定的住處，她也壓根沒想到窈窕會給自己安排房間，正打算找棵樹或者在屋頂上將就。
心裏又無聲無息地湧出一股暖流。
窈窕頓了頓，問道：“顧家主的那位朋友蕭女俠，你見過嗎？”
十三：“見過。”
窈窕：“那你和她相比，誰厲害？”
十三沈默片刻，道：“我沒有和她正式過招，我們各有千秋。”
窈窕立刻松了口氣，道：“如此便好，別人有的高手，我們小姐也必須要有，十三，以後小姐和小小姐的安危，便靠你了！”
她轉身離去。
十三默默留在原地，忽然體會到一股重如山岳的責任，很重很重，但是感覺卻很好。
因為她終於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尤百和尤萱分到了東耳房。
尤百認床，半天睡不著，尤萱便陪她說話。
尤百氣呼呼道：“你聽見那個窈窕說的嗎？要我們隨便做些什麽，不拘什麽活，這是什麽意思？這不就是把我們當叫花子，隨便打發我們嗎？”
尤萱卻不這麽認為，認真道：“姐姐，肯定不是這樣的，昨日倉促喬遷，人人都很匆忙，窈窕姐姐忙裏忙外，哪能想的那麽周全？她肯定也是自顧不暇，才那麽說的，何況我們本來就是外來人，她一時之間也不習慣用我們。”
尤百聽她說的有些道理，又眉開眼笑起來：“妹妹，你說的在理，還是你聰明。”
自小便是這樣，尤百暴脾氣，幹什麽都不耐煩，一點就炸，天天和人打架，尤萱則是脾氣好到了極點，什麽人都能好聲好氣說話，尤百最喜歡尤萱哄她，一哄就好。
她說著伸出胳膊，沖尤萱道：“好妹妹，我胳膊給你枕著，有你壓著我，我一會兒準能睡著。”
尤萱大部分時間都聽她的，聞言立刻往她身上拱，然後乖乖枕著她的手臂。
尤百又道：“還要環住我脖子，不然我睡不著。”
尤萱無奈照做，小聲道：“這樣你不會不舒服嗎？”
尤百道：“才不會呢，我是個孤兒，最盼望的便是有親人，妹妹你簡直是神仙送給我的，我小時候就喜歡抱著你睡，你忘啦？”
“你身上香香軟軟，不哭也不鬧，脾氣又好，我真是愛死了，只要抱著你睡覺，做夢都是香的！”
尤萱笑。
她乖巧地窩在尤百懷裏，也覺得踏實可靠，可是腦海裏卻又情不自禁浮現顧清和清美出塵的臉龐。
那樣神仙般的人物，真美啊，是不是老天特意把我帶來她面前，讓我有機會可以經常看到她？
只要能常常看到她，看著她笑，看著她說話做事，看著她教顧瑤讀書，看著她和妻女在一起，就覺得好充實好滿足。
她又忍不住想，若是能和她說上一句話，做夢也是香的吧！
尤百這時忽然眉毛一擰，眼底戾氣橫生。
“哼，我要是知道誰擄走了你，我一定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妹妹，你真的記不得擄走你的人長什麽樣，住在哪裏嗎？”
尤萱被打斷幻想，趕緊道：“不知道，我是被人蒙著眼睛的，姐姐，我們就在這裏好好生活，不要再出去了好嗎？”
她其實記得，但是怕說出來尤百去找人打架，她不想再惹麻煩，也不想起沖突，只想將那件事遺忘。
尤百只好悻悻道：“好吧，宋辭雪和顧清和人還湊合，暫且住在這裏吧，只是那個窈窕既然說了讓我們隨便找活幹，那你便睜只眼閉只眼，有事情就推到她身上去，萬萬不可真的當個苦力。”
“而且我們不是真的下人，恩情我實際上也報過了。”
尤百耐心地教尤萱偷懶。
尤萱心道：“我們是來報恩的，當然要比其他下人還要盡心盡力，不然怎麽能算報恩？”
不過她不想和尤百爭論，便乖乖答應了。
東廂房。
蘇溪若躺在床上，額頭上蓋著一條打濕的布巾，正在哼哼唧唧。
花奴找來蕭劍。
蕭劍見狀下了一跳，立刻走到了床邊：“溪若你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嗎？我馬上去找大夫！”
蘇溪若一把抓住了她手腕，紅著眼睛看著她：“阿劍，我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蕭劍一聽心病就慌了神，她到現在還記得蘇溪若那句“阿劍，你就是我的藥”。
她結結巴巴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那要，要怎麽辦？”
蘇溪若藏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掐了自己一把，然後難受地呻.吟了起來。
“嗯……嗯嗯……阿劍，我好難受。”
蕭劍嚇得手足無措：“溪若，你怎麽樣？真的不用找大夫嗎？我怎麽做你才能好點？”
蘇溪若總算等到她這句話，立刻眨巴著眼睛望著她，虛弱地道：“方才在馬車上，你捂著顧瑤的眼睛，是不是討厭我？”
蕭劍呆了一呆，趕緊道：“不是，真的不是。”
蘇溪若故意抽了鼻子，裝作可憐傷心地問道：“那是為什麽？人家歷經千辛萬苦來投奔你，你居然那麽對人家，人家好傷心，這會兒心裏痛痛的，難受死了！”
蕭劍急得不行，一點也不忍心看見她這幅難過的模樣，忽然道：“我，我當時緊張。”
蘇溪若：“哈？”
蕭劍神情嚴肅，一字一頓地道：“溪若，我已當你是未婚妻，無論任何情況，我都會對你好的，絕對不會傷你的心。”
蘇溪若先是一喜，沒想到詐出來這番真情表白，接著又有點心虛。
因為蕭劍的神情和語氣都認真到了極點。
她來真的了！
蘇溪若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心裏忽然有點癢癢的，她抓著蕭劍的手搖了搖，輕哼著道：“可是當時人家還是好傷心啊，心口就是氣疼了，除非……”
蕭劍忙問道：“除非什麽？”
蘇溪若：“除非你幫人家揉揉心口。”
蕭劍呆住。
蘇溪若立刻道：“看罷看罷，你說的話都是假的，你根本不想對我好，因為這麽點小事你都不肯為我做……”
蕭劍沈默了會兒，道：“我做。”
她慢慢擡起手，慢慢往蘇溪若面前伸，動作很慢，逐寸接近。
蘇溪若看著她的指尖一點點伸到自己胸.脯前，竟忽然有點緊張起來。
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速。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蕭劍神情極為嚴肅，嚴肅裏還夾雜著從所未有的緊張，忽然，她咬牙，猛地按了上去。
觸手是異樣的柔.軟。
蘇溪若啊了一聲。
蕭劍渾身僵住，指尖也僵住，蘇溪若睜大眼睛，看見她的手壓著自己的胸，她呆住了，身體還不由自主地起了層顫栗。
她身體往後縮，猛地推開了蕭劍的手。
王八蛋，是不是故意的啊？
讓她揉心口，又不是揉.胸？
她瞪了蕭劍一眼，蕭劍滿臉緊張：“溪若，是不是我太用力了？我練劍，手勁兒大，對不起！”
蘇溪若看著她那張俊臉變得通紅，心裏又不氣了。
呆子，真呆。
她咬唇，覺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可是這樣的蕭劍，她真的忍不住想逗。
她板起臉：“對，按疼我了，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她翻個身，臉朝裏躺了，還用被子將自己裹緊。
“哼，不理你了。”
蕭劍默默站在床邊，失措又失落。
“溪若……”
蘇溪若背對她，暗地偷笑，聽她這幽幽的失落語氣，覺得她好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她又有點心軟，哼道：“你要站多久，你還不來抱著人家睡覺嗎？”
蕭劍跟火燒屁股似的，騰騰騰連退三步。
“不行，不行的，我們還沒成親，這樣不行。”
蘇溪若哼道：“那你親下我才準走，不然我不依。”
蕭劍又沈默了。
蘇溪若佯怒道：“你怎麽這樣啊，我是你未婚妻你都不親，你到底想親誰？你是不是有了別的女人？”
蕭劍否認很快：“才沒有。”
她皺著眉，似乎在做決定。
蘇溪若轉過身來瞅著她，心裏極度不爽。
她覺得自己絕對算的上美人，不然如何能在雍州城這種美女如雲的地方當上花魁？
可是數次勾.引，這個呆子都能拒不接受？
開始本是假意試探，現在卻是越試越氣，越試越不服輸！
只想征服她，迷死她，讓她見到自己就想親想抱！
她要證明，她蘇溪若的魅力，絕不止如此！
她氣道：“我上次親你了，你還給我！”
蕭劍聽出了這句是氣話，緊張的身體忽然松懈了下來，她快步走近，彎腰，眼睛緊緊地盯著躺著的蘇溪若，蘇溪若見她神情像是要來幹一件重之又重的大事，莫名又緊張起來。
攥住被角道：“你，你要幹什麽？”
蕭劍低頭，一下子親在了她臉上。
她聞到了蘇溪若身上的體香，好聞的不得了，心臟跳的像是要蹦出來，好慌，好亂，嘴唇挨在臉上，臉也好軟。
她身體像是被點了穴，動都不敢動。
蘇溪若也呆住了，也一動不敢動。
直到花奴在外面不耐煩地喊：“餵，你們好沒好？”
兩人才如夢初醒，猛地分開。
蕭劍背過身去，臉紅的能滴血，道：“溪若，我回房去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就快步走了。
花奴滿臉不爽地進來，蘇溪若忽然在床上打滾起來，一邊滾一邊發出奇怪的尖叫。
花奴氣呼呼：“煩死了！”
*
宋辭雪醒來時，天又大亮了。
她第一時間去看身側，顧清和不在。
思緒卻在這一刻活過來，腦海裏不斷湧入昨夜的畫面，她和她肌膚相親，極盡歡.愉，攀上雲.端之際顧清和忽然傾身過來，在她耳邊發出充滿誘惑的低沈聲音：“以後喚我清和……”
宋辭雪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嘴唇。
微疼。
又腫了。
她心裏滋味異樣覆雜，便連她自己說不清。
腦海裏的畫面還在不斷浮現，不想想，可是偏偏控制不住地想，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在知道她是個陌生人的情況下，還和她有了妻妻之實。
忽然有點不能承受，她縮回被窩，用被角捂住臉，好一會兒才鉆出來，白皙的臉龐已捂紅了，可是心臟還在噗通噗通亂跳。
宋辭雪趕緊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忘掉那些畫面。
“窈窕——”
早已在外間恭候多時的窈窕，馬上帶著悠悠和兩個丫鬟進來。
“家主，你醒了？”
宋辭雪點頭。
“她……”
這個字剛出口，她緊急抿住嘴唇。
她想問顧清和行蹤，可是忽然反應過來，她不該這麽關註她，她只是個陌生人。
好在窈窕也沒聽清。
窈窕和悠悠一起伺候她起身，宋辭雪稍一動彈，身上各處便發出酸.痛，輕薄的羅衣滑落下來，露出了手臂、肩頸、兩條修長玉腿上的點點紅.痕，恍若全身上下開滿了桃花。
窈窕和悠悠慌地別開眼睛，又同時在心裏暗啐：“顧家主看著文質彬彬的，沒想到床上這麽能折騰人，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她兩人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也不是第一次暗罵了，但是新撥進房中的另外兩個丫鬟卻是第一次看到，羞的面紅耳赤。
四人伺候宋辭雪沐浴，梳妝，盤發，更衣。
今日是回歸宋家第一天，宋辭雪要對下人們訓話，還有好多事的等著她決策，須得盛裝打扮。
盤發費時間，窈窕揀著昨夜安排下去的事，向宋辭雪一一回稟。
期間她一直觀察著宋辭雪的神情。
宋辭雪神情是覆雜而恍惚的，整個人都不在狀態，窈窕想到她身上那些紅痕，再想到昨日在永和堂發生的事，猜她定然不想提到顧清和，便將話題結束。
其實宋辭雪內心深處隱隱盼著她提。
她不想主動問，可卻盼著身邊人能提一嘴，這種心思很奇怪，可是她又控制不住地想。
結果一直沒等到窈窕提顧清和。
而且一大早她就不見人，自己起來這麽大會兒了，也沒見她來看一眼。
昨晚才和自己那樣親密過。
果然是陌生人，其實根本不在意自己吧……
不知道怎麽的，想到這裏，她心裏無端的有些傷感。
既為自己控制不住關註她行蹤而不滿，又為她沒有在醒來時體貼關心自己而不舒服。
宋辭雪說不清自己的心理。
等到更衣完畢，窈窕打算帶人去客廳吩咐擺餐時，她終於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她呢？”
窈窕先是一楞，接著反應過來，趕緊道：“家主，顧家主起來後就去看小小姐了，她將小小姐穿戴好後，還抱著過來看了你，後來怕小小姐吵到你休息，便說帶小小姐去看蕭女俠。”
原來如此。
宋辭雪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些。
窈窕走出臥房，發現尤萱又在掃抄手游廊，這游廊可長了，一圈掃下來，手臂都得累酸了。
而且抄手游廊並不臟，搬進來前，宋安專門安排下人整體打掃過，這才過去一夜，連片落葉都沒有。
最主要她剛起來時，就見尤萱在掃院子，現在院子掃完了，居然也不停下，又開始掃走廊。
這也太勤快了吧！
窈窕咂舌，她走過去喊住尤萱：“尤萱，不用掃的這麽勤，臟了再掃。”
老家主和老夫人在世時，便對下人極其寬容，就算發現有人偷懶也不喝斥，她可不想小姐才當上家主就落個苛待下人的名聲。
尤百懶洋洋坐在走廊的護欄上，打著哈欠道：“還不是因為你說讓她自己找活兒幹？”
“她從卯正就起來，先將後院打掃了一遍，說是做得不夠，又跑來中院，我看打掃完中院，她還要去掃前院，這樣下去，她不出一月就得累出病來。”
尤萱直起腰，笑道：“姐姐你別這麽說，我不累，我很開心。”
能給顧家主和恩人打掃屋子，她真的很開心，她喜歡她家裏幹幹凈凈的，而且除了這些，她也沒有別的能為她做的了。
就讓她們家裏永遠一塵不染吧。
窈窕自然聽出尤百話中帶氣，再看尤萱毫無怨言一臉滿足的神情，她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斟酌了會兒，她道：“是我的疏忽，沒給你們安排具體活兒，那我現下更正，尤百，尤萱，你們姐妹倆只需每日打掃後院的院子和走廊即可。”
尤百哼了聲：“這還差不多。”
尤萱卻眼現失落：“中院和前院不要我打掃嗎？我有力氣，我不怕累，我願意把整座宅子都打掃幹凈。”
窈窕見尤百臉色都變了，趕緊道：“不用不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兒，這樣大家各司其職，才能領取自己的月錢。”
尤萱哦了一聲，道：“我知道了，我會遵守的。”頓了頓她又小聲問道：“窈窕姐姐，那我可以來中院嗎？”
窈窕道：“當然可以，你們住處不就是在中院的東耳房嗎？”
尤萱又高興起來，她只要每天能看上顧家主一眼，就心滿意足了。
尤百已氣得扯住她袖子，將她往廚房拽：“走走走，你都累了一早晨了，趕快和我去吃飯，還有我們不是賣身的奴才，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怎麽連這種問題也要問？”
窈窕搖搖頭，去了客廳。
吃早膳的時候，宋辭雪終於見到了顧清和。
她牽著顧瑤的手走進來。
顧瑤看見自己，立刻松開她的手朝自己跑來。
“娘親——”
宋辭雪穩穩地接住女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顧清和。
顧清和也恰好朝她望來。
陽光從她背後照進來，為她周身渡上一層光，她唇角泛著一抹笑，笑的很是溫柔。
宋辭雪心頭一跳，垂眸，看著女兒喜悅的臉龐，問了幾句睡得好不好，早起都幹了什麽後，便將她牽到水盆邊，帶著她凈手。
剛捉住女兒的小手浸入水中，就感覺有人走過來了。
是顧清和，她周身散發著清淡好聞的檀香，還沒靠近就先聞到獨屬於她的味道。
而且身材高挑，站在旁邊時，立刻帶來一股無形的籠罩感。
宋辭雪的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
動作也有些僵硬，有種如芒在背的緊張感。
顧清和站定，慢慢卷袖子，然後將手也伸進了水盆。
她握住了顧瑤的小手。
宋辭雪的手正捧著顧瑤的手，也被她一起握住。
水盆中的水蕩漾起來。
但是遠遠沒有宋辭雪的心跳激烈。
顧清和側眸，看著她，聲音輕而隨意地道：“這種事，以後讓我來。”
宋辭雪的手輕顫，下意識往回縮，顧清和也沒阻撓，但是她是緩慢松開的。
宋辭雪清晰感覺到她的掌心肌膚，從她的手背上撫.摸而過。
觸感非常清晰。
她的心跳差點停止。
飛快地將手抽出水面，窈窕已遞來幹布，宋辭雪胸脯快快地起伏了兩下，面上卻強作鎮定，姿態優雅地擦手。
但是她的餘光，能看見顧清和。
顧清和一臉的若無其事，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不緊不慢地帶著顧瑤洗手。
宋辭雪抿了下唇。
她心裏慌慌的，又有點莫名的氣惱。
自己對她來說也是陌生人，憑什麽只有自己這麽難受？
就在這時，顧清貴跑了進來，看見顧清和在為顧瑤洗手，她立刻走到水盆邊，伸出自己兩只手，眼巴巴看著顧清和道：“姐姐，洗手手。”
這些時日，她越來越黏著顧清和了，只要從司馬南那裏得空，就溜去學堂找顧清和和顧瑤玩，昨晚司馬南要哄她去自己家，她怎麽都不肯去。
顧清和便擡起顧瑤的小手，擦幹凈，而後捉住顧清貴的手，按進水裏清洗起來。
顧清貴開心地咯咯笑，姐姐對她越來越好了，再也不罵她兇她還把她關起來了，姐姐給她洗手呢！
顧瑤也樂得在旁邊笑，不肯去桌子上坐著，偏要看著顧清和給顧清貴洗手。
宋辭雪自然不會專門去看，但是她的餘光卻能瞧見。
她忽然忍不住想：“她剛才不會是想為我凈手吧？”
想完了又趕緊打住念頭，堅決不準自己再想。
吃完飯，她就帶著窈 窕等人去了正院。
她不想見顧清和。
見到她就心亂。
不能這樣。
一上午，她都在忙。
先召集所有下人訓話。
相當於是新家主接受全體下人拜見，並發表上任感言，振奮士氣，鼓舞人心，號召眾人齊心協力振興宋家。
接著聽取窈窕和宋安等人的匯報，妥善安排新接手的顧家買賣，掌握最新的買進賣入狀況，思考如何利用常家等等。
等她忙完，時間已經到了午正，窈窕催了幾次吃午飯。
宋辭雪來到餐廳，立刻看見顧清和、顧瑤、顧清貴已經排排坐好。
她一走進去，三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
顧瑤：“娘親——”
顧清貴：“嫂子——”
只有顧清和微笑望著她沒說話，但是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
宋辭雪匆匆垂了眸。
午飯，顧清和又為她夾菜。
她忽然有些忍不住，心裏發慌，不安，仿徨無所依，卻又找不到緣由，而且顧清和表現的遠比她鎮定，就像是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為什麽她做不到？
她努力壓下所有情緒，用一種克制過後的平靜語氣道：“不必為我夾菜，我自己夾得夠。”
顧清和很順其自然地說道：“好。”
語氣依舊是極端鎮定，就像是在閑話家常一樣。
然後她開始給顧瑤和顧清貴夾菜。
顧瑤扭頭：“母親真好，還要！”
顧清貴不甘示弱：“姐姐真好，我也要！”
宋辭雪心裏忽然有點難受起來。
自己只是說了一句不要，她就真的不給自己夾菜了。
還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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