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是的，我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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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是的，我不是她。”……
在她閉上眼的時候, 顧清和的眼底掠過了一抹笑。
她能感覺到，宋辭雪開始習慣自己帶給她的歡愉了, 她不肯沈溺其中，只好用仇恨來捍衛自己作為覆仇者的尊嚴。
她又俯身吻了下去。
讓自己的女人舒服，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結束後她抱著宋辭雪去沐浴，她也沒有反抗，只是不說話，也不睜眼看自己。
顧清和知道她心裏不好受，便也沒說話, 但是不妨礙她默默地看, 細細地看, 房間很暗, 羅帳內更暗，但是水房張了四盞燈, 看的很是通透。
回到房間, 淩亂的被褥都已經被換過，散發著清新香氣, 她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跟著躺下, 順其自然地將她撈進了懷裏。
宋辭雪依舊沒拒絕，很乖很安靜地躺在她懷裏。
顧清和扭頭就能看見她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還有那經過水洗後的紅潤嘴唇。
她盯著她嘴唇。
過去了好一會兒, 還能感受到熱灼的目光。
宋辭雪被迫睜開眼睛，極度不悅地剜了她一眼。
方才在水房就看個不停，她強忍著沒發作，沒想到現在得寸進尺？
她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顧清和若無其事地別開目光，可是手臂卻緊了緊。
房間安靜, 羅帳內也只有兩人的呼吸和心跳。
宋辭雪清晰感受到她的小動作。
顧清和對她越來越親密，還夾雜著一股壓抑又克制的貪戀。
很隱晦，但是她感覺的出來。
她沒有制止。
明明以前她最厭惡被她觸碰，就連被她看一眼都覺得臟。
可是現在她睡在她懷裏，她甚至沒有拒絕。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是種什麽感覺。
宋辭雪默默感受著她的擁抱，並暗暗分析自己的心境，她又產生了一股不真實感。
這一世的顧清和表現的太好了，她有時候很難將她和前世那個卑劣無恥的顧清和聯系起來。
而顧清和表現出來的親密和貪戀，是前世她所沒體會過的，於她是一種缺失。
她終於從她身上感受到了從所未有的在乎，很微不足道，她甚至痛恨這種遲來的在乎，可是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種過去求而不得的在乎，哪怕遲來了整整一世，依舊讓傷痕累累的心，得到了一點點慰藉。
那就暫且沈浸一番，也讓這個人渣誤以為自己真的對她心軟了，等到大仇得報那一刻，她會知道，她從未忘記那些仇恨。
顧清和偏臉，看著她。
“阿雪睡著了嗎？”
宋辭雪沒回應。
“關於前世，阿雪可有什麽事提點我？”
這句話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和鄰居之間很尋常的聊天一樣，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覺就會說很多話。
宋辭雪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前世那些陰謀，那些敵人，要怎麽提醒她一番。
但是很快她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要提醒她？
她睜開眼睛，目光不善地盯著顧清和。
這個人渣用這種誘惑性的語氣，是想套話吧？
但是她怎麽會告訴她？
她忽然彎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那你可還記得前世，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是什麽？”
最後一份禮物，那個裝人.彘的甕？
顧清和瞇起眼睛，有點無奈。
女主真的超級超級小心眼，而且處處給自己挖坑。
她起疑心了，不願意相信自己換了芯子，可是又抵不住地試探。
顧清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頭。
宋辭雪還以為她惱羞成怒要來吻自己發洩，結果只感覺到額頭上落下溫熱一吻。
心中蓄勢待發的鄙夷頓時如洩洪的潮水般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百思不得其解的迷茫。
自己都這樣說了，居然還不動怒？
前世一言不合，她就要暴跳如雷，像頭發瘋的野狗。
顧清和撫了撫她的眉毛：“睡吧，再熬夜就有黑眼圈了。”
宋辭雪目露疑惑：“何意？”
顧清和趕緊補救：“目黯黑，俗稱黑眼圈。”
宋辭雪一下子明白了過去，她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翻了個身。
顧清和探首一瞧，宋辭雪眼睛閉的緊緊的。
她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哪有女人不愛美的，女主也不例外。
天剛亮，就有人大聲拍門，牛群趕緊去開，門栓才抽出個頭，門就被狠狠撞開，南宮燕一臉疲憊地走進來。
牛群趕緊行禮：“南宮小姐，主子還沒起來。”
南宮燕往四周看了一圈，不見蕭劍的蹤跡，這才壓低聲音道：“我不是來找阿雪的，你也不用去稟報，我來找蕭劍。”
說完就直奔蕭劍的房間。
她拍門：“蕭劍，你快出來——”
第二下拍了個空，門被從裏面拉開，蕭劍瞪著她，滿臉都是起床氣。
夏日天亮的早，現在不過是卯正，還早著呢。
“什麽事？”蕭劍冷著臉，語氣不太好。
南宮燕也意識到自己來的有些早，可是她著急啊。
她站在房門前，扭捏，難受，半天沒說出話來。
蕭劍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昨晚蘇溪若又賴在她房間不走，害得她躲去屋頂，子時才下來，到現在，也不過睡了三個時辰。
“有話快說。”她催促。
南宮燕低著頭，沒看見她臉上的不耐煩，但是聽得出她語氣不好，只好小聲道：“你教的那招，我沒學會。”
蕭劍沒有一絲驚訝。
她的劍法，要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學會，那天底下豈不是遍地高手？
學不會才是正常。
她點頭：“知道了。”
轉身要走，被南宮燕拉出手腕：“蕭劍——”
她目光殷切地看著蕭劍，蕭劍回頭和她對視：“？”
南宮燕：“我學不會這招，你換一招教我吧。”
蕭劍的眼睛慢慢瞪大。
她沒想到有人敢提這樣的要求。
天下無敵的劍法，在她眼裏和集市上的大白菜一樣，可以挑挑揀揀！
這話要是敢在自己師父面前說，一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她沈默了會兒，道：“這招是最簡單的，如果你連這招都學不會，那別的你也學不會。”
南宮燕急了：“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萬一別的招式更適合我呢？”
一天出劍三千次，她真的做不到啊，她昨日一天只出劍了五百次，就感覺胳膊跟斷了一樣。
蕭劍甩脫手腕，朝屋內走去，南宮燕不好意思闖入，站在門口直跺腳：“餵，我可是花了銀子的，你怎麽能不管我？你……”
蕭劍走了回來，手裏捏著一摞銀票。
“五萬兩，分文不少，拿走，別再來煩我。”
她將銀票塞在南宮燕手裏，立刻便要關門。
南宮燕用腳抵住門沿，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怎麽能這樣？”
蕭劍臉色很冷，她覺得她就不該一時心軟答應教她。
“是你自己吃不了苦，也沒那個天分。”
“你這樣的學生，我教不了，銀子悉數退還，以後也不要說我蕭劍教過你。”
南宮燕張著嘴望著她，她沒想到她會這麽說，而且這些話太傷人了，她的自尊，面子碎了一地。
什麽南宮大小姐，原來在蕭劍眼裏一文不值，她嫌棄她笨，為此連五萬兩都不肯要，甚至不肯承認教過她！
這是要以她為恥嗎？
南宮燕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大小姐，何曾受過這等打擊。
她楞楞地看著蕭劍，不知不覺流下淚來。
蕭劍也楞住了，她就是說了實話，而且把銀子都退給她了，她居然還哭？
自己還沒讓她發毒誓，不準將自己的劍法洩露出去呢！
南宮燕忽然擡手，抹了下眼睛，然後她一把將銀票塞回蕭劍手裏，聲音哽咽又倔強地道：“我南宮燕花出去的銀子，從來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說罷決然而去。
蕭劍看見她紅通通的眼睛，還有眼角的掛著淚珠，還沒來得及說話，南宮燕就跑掉了。
“餵？”
她追出去。
南宮燕跑的飛快，沖出大門就翻身上了馬，接著猛地一鞭子，駿馬撒蹄狂奔，絕塵而去。
蕭劍楞楞地站在原地，有點摸不清狀況。
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可是南宮燕哭了……
自己把銀子都還給她了，她哭什麽？
蕭劍皺著眉毛走回房間，將銀票隨手擱在桌上，呆坐著。
蘇溪若被吵醒了，瞧見外面天色大亮，便懶洋洋起了床。
走來蕭劍房間，想看看發生了什麽。
她本來還睡眼惺忪呢，這一看之下眼睛頓時亮了。
“銀票？！”
她一陣風似地沖進去，抓起桌上的銀票就數了起來。
“竟然還有一張萬兩的大額銀票！”
“天，足足五萬兩！”
“阿劍，你哪來的這麽多銀票？”
“阿劍，你是不是準備送給我的？”
她用腰去拱蕭劍的背，聲音綿軟撒嬌。
蕭劍扭頭，看見她兩只手抓滿銀票，眼睛放光地望著自己。
“阿劍，你說話啊，你是不是送我的？”
蕭劍張了下嘴。
蘇溪若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見狀趕緊將銀票放下，然後扶著她肩頭轉到她面前，一屁股坐在她腿上。
雙手還環住她的脖子。
“阿劍，你說話嘛，是不是送我的？”
蕭劍清晰感受到了蘇溪若的期待，她眼睛閃閃發光，仿佛已經篤定是自己送她的。
以後她們會成親，自己便是蘇溪若的妻郎，妻郎掙銀子給妻子花天經地義。
她差點沒忍住就承認了。
絕世天才也有點虛榮心啊。
何況她才十七歲，正是自尊心和虛榮心爆棚的時候。
蕭劍忍了又忍，終於控制住這股沖動，她道：“不是的。”
蘇溪若眼睛裏的光迅速暗下去，環住她脖子的雙臂抽回來，滿面失望：“那你是送誰的？”
蕭劍覺得是自己讓她誤會了，便認真解釋：“這是南宮小姐的銀票。”
“她為什麽把銀票放在你這裏？”
蕭劍解釋了經過，蘇溪若的眼睛又變亮了，她再次抱住她的脖子：“阿劍！”
“你好厲害！”
“你一招就可以賣五萬兩！”
“那你多教幾個人，豈不是很快就可以變成大財主？”
蘇溪若從她膝蓋上跳下去，無比興奮地說道：“阿劍，我去為你找學生吧！”
蕭劍輕輕皺眉：“我的劍法不會傳人。”
蘇溪若瞪大眼睛：“那你怎麽教南宮小姐了？”
蕭劍：“只是為了讓她知難而退，而且她壓根學不會，這銀子我要退給她。”
蘇溪若眼饞地又看了眼桌上那堆銀票，忽地眼珠一轉：“阿劍，你不是已經退過了一次嗎？南宮小姐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花出去的銀子豈有要回去的道理？”
蕭劍眉毛皺的更緊，同她認真道：“這銀子我一開始就沒打算收，而且我的劍法也絕不可能外傳。”
那就是沒得商量了，蘇溪若再次經歷從天上到地下，有些氣惱。
“那你什麽時候給我銀子花？你可是說了以後家你來養，不會要我花一分銀子的？”
蕭劍一聽這話就發慌，她的銀子還沒掙回來呢，她局促地站起來，結結巴巴地道：“溪若，我在掙銀子了，我的銀子得過一陣才會到手，到時候我一定給你！”
蘇溪若見她說的這麽認真，心裏舒坦多了，到手的五萬兩雖然飛了，但是蕭劍這麽厲害，以後再哄著她賣個一招半式，不就掙回來了？
她最善於察言觀色，立刻含 羞帶怯地看了她一眼，羞答答道：“阿劍，你對我真好。”
說完猛地在蕭劍臉上親了一口。
蕭劍僵住了，等她回神，蘇溪若已經背著雙手，蹦蹦跳跳地從她房間走出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被親的地方，臉騰地紅了。
*
顧清和三天後參加院試，這天依舊是在家中溫習兩個老師布置的課業。
上午先帶著顧瑤讀了兩刻鐘的千字文，便放她玩去了。
她則坐在學堂寫了一篇策論。
到了午初，她擱筆，采采送來了一份點心。
顧清和看了一眼，冰鎮酸梅湯，糖漬果脯，糕點，都是吃了多次的，便覺得有些膩味。
這時關關領著顧瑤進來，小家夥滿臉興奮，沖著顧清和跑來，揚起手裏的戰利品給她瞧：“母親，我撿到了，一片紅色，的樹葉！”
顧清和接下，可不是嘛，那樹葉居然整個都變紅了，她便拿起給她上課的千字文，將紅葉夾在其中，告訴她：“剛好，將你撿到的紅葉當書簽，以後你讀到哪一頁，便將紅葉夾在哪一頁。”
顧瑤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對著她點頭：“嗯！”
顧清和見她額頭有些微出汗，便將她抱在膝上，取出自己的手帕給她擦拭額頭，又讓采采倒了碗酸梅湯，用勺子餵給她喝。
顧瑤喝了兩口，推開采采的勺子，眼巴巴望著她。
“怎麽？”顧清和好笑。
顧瑤仍是眼巴巴，往她懷裏依偎，卻不敢說。
顧清和鼓勵她：“母親是不是和你說過，有什麽需求，一定要說出來？”
顧瑤往她懷裏埋臉，小小聲：“想母親餵。”
這麽點小小心願，顧清和當然願意答應，不過也發現這孩子黏自己黏的太緊，現在天天跟在自己身邊，居然連宋辭雪都不怎麽纏著了。
她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酸梅湯，念念有詞：“賣酸梅湯啦，又甜又香的酸梅湯，誰家小孩想喝？”
顧瑤立刻從她懷裏擡起頭：“我！瑤瑤！想喝！”
顧清和送到她嘴邊，看她甜甜喝起來，將一碗都喝光了。
她便放下她，讓采采將點心盤子都擺在她的小書桌上。
顧瑤癟嘴：“都不愛吃。”
顧清和笑著點了點她額頭：“小饞貓，那你想吃什麽？”
宋辭雪站在學堂的窗戶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陳玉、尤萱還有尤百都被關關下了命令，不準她們靠近，現在學堂附近靜悄悄的，她站了許久，也無人發現。
宋辭雪眼神覆雜，忽見顧清和站起來，先給顧瑤戴上了帷帽，又給自己戴上帷帽，然後牽了顧瑤小手朝外走來，她頓時有些慌張，趕緊帶著窈窕轉了個彎，躲進了一叢碧綠的竹子後面。
顧清和牽著顧瑤，大搖大擺朝前院走去。
關關在後面歡快地跟著，跟只小尾巴似的。
等她們走遠了，宋辭雪進去學堂：“她們去幹什麽？”
采采一個人留守在學堂，正在收拾課桌，聞言嚇了一跳，見是宋辭雪和窈窕進來，又笑了。
“小姐你怎麽來了？”
“顧家主和小小姐剛走，你要是再早來一會兒，就可以趕上她們了。”
“顧家主看小小姐不愛吃家裏這些零嘴，說要帶她去巷子裏找好吃的，小姐你就晚來了一步呢，奴婢要是知道小姐來，一定喊住顧家主和蕭小姐她們！”
窈窕趕緊給她遞了個眼色：你不知道小姐和顧家主不對付嗎？小姐分明是看顧家主不在才走進來的，顧家主要在，小姐便不來了。
采采這才明白自己說錯話了，吐了吐舌頭，不吭聲了。
都怪顧家主這些天表現的太好了，以至於她以為小姐和她已經和好了！
窈窕將顧清和的椅子挪開一些，請宋辭雪坐。
宋辭雪坐下，立刻看見晾在一旁的文章。
字體變了，換成了中規中矩的小楷，看樣子她在按照徐子清和張力的吩咐，苦練楷書，為的便是應對兩個多月後的京師大考。
但即便是小楷，寫的也是相當有功底，整體排版幹凈清爽，十分舒服，想來光是這第一眼的印象分都能得個甲。
鹽鐵新論？宋辭雪不由自主拿起來看。
這是一則經典不衰的策論題目，但是顧清和寫出了前人從未有的新意。
宋辭雪讀完，怔怔凝視著卷面，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顧清和能達到的深度和高度，這不可能……
就在這時，牛群疾馳來到學堂外，高聲道：“小姐，東方俠回來了！”
宋辭雪心頭一驚，腦海中的想法剎那間消散，她忙迎了出去，東方俠已經腳步匆匆來到臺階下，單膝下跪，呈上手中一封書信。
“小姐，這是公子親筆書信！”
宋辭雪立刻打開來看，神色間閃過了然，亦有一抹驚喜。
一切皆如前世發展那般，難民被收服了。
但是因為自己的重生，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前世是蔣滿收服的難民，這輩子換成了宋鑫，他按照自己的計謀，將北上的難民盡數截下，並收歸麾下，如今已成為難民中的首領。
這一招本是前世蔣滿所用，但是經過自己的改良，遠比蔣滿的計謀更有效，宋鑫不止因此獲得了難民的擁戴，還收服了蔣滿，現在蔣滿追隨宋鑫朝著神機營而去。
至於蔣滿那兩百多名鄉親，早在自己回城期間，就授意莊子裏的宋家下人逐一游說，游說的全都是和蔣滿關系最為親近的三十八人，其中有二十五人都選擇留在了莊子，另外十三個年輕人，選擇追隨蔣滿去博一場富貴。
睿親王趙欽一直想擴大自己手下兵馬，長孫葳蕤始終沒有松口，而現在，自己將機會送到了她嘴邊，她一定會借著收服難民之機，將這些人都收編軍中！
還有什麽機會能比解決難民潮更名正言順呢？
更巧合的是，蔣滿所帶來的那兩百多難民中，剛好有個和宋鑫年紀相仿的男性乾元，半路上得急病死了，屍體被眾人匆匆埋了，但是身份文牒都還在，宋鑫剛好頂替他。
至於雍州城宋家的宋鑫，不是已經去充軍了嗎
宋辭雪露出一抹滿意神色，將信揣入袖中。
“辛苦了，你先去休息，我寫封回信。”
東方俠站起來，曬得黑紅的臉龐上露出一抹笑：“屬下不辛苦，能追隨公子從軍，屬下高興的很。”
他被牛群帶去了前院歇息，宋辭雪匆匆趕回後院，開始寫信。
等她將信寫好，並裝入信封密封，午飯時間到了。
顧清和牽著顧瑤來吃飯，顧瑤高興地撲在宋辭雪身上：“娘親，母親帶我出去，買好吃的！”
宋辭雪將她抱起來，親了親臉蛋，女兒臉上香香的，沒有汗漬，小手也幹幹爽爽的，看來回來時被人伺候著洗過手和臉。
半天沒見，她還真是想的慌，忍不住又親了下。
顧瑤咯咯咯笑著抱住她脖子，說癢。
然後便扭動著小身子要下來，宋辭雪雖然不舍，也只好將她放下。
哪知顧瑤蹬蹬蹬朝顧清和跑去，指著她旁邊的一張凳子：“母親，坐這裏，挨著娘親。”
顧清和將她抱起來，放在那張椅子上：“瑤瑤坐在母親和娘親中間吧。”
顧瑤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撅嘴。
“母親挨著娘親，瑤瑤坐母親，腿上！”
顧清和失笑，點她額頭：“你個小機靈，母親抱著你，怎麽吃飯？”
顧瑤抿唇，低頭，過了會兒又擡起頭，眼睛亮亮地道：“母親教瑤瑤的，有要求要說。”
顧清和再度失笑，將她抱起來，坐在她的椅子上，然後將她放在腿上。
“高興啦？”
“嗯，高興。”顧瑤點小腦袋，又扭頭找宋辭雪，拍著身旁空著的椅子：“娘親快坐！”
宋辭雪默默坐下，但是心裏吃味的很。
這才多少天，女兒就這般黏她，連吃飯都要坐她腿上。
她越想越吃味。
她覺得顧清和不配。
自己懷胎十月生下女兒，還沒出月子就將女兒帶在身邊，事事親力親為，生怕下人們做的不好。
這個人渣付出了什麽？
她什麽都沒做，就把女兒哄走了。
尤其是想到前世，她那般無視女兒，絲毫不關心女兒死活，還把女兒和自己一起趕了出去……宋辭雪的眼神猛地湧出痛苦。
【警告！女主黑化值90.125%】
【警告！女主黑化值90.13%】
【警告！女主黑化值90.135%】
顧清和驚訝地看向她，黑化值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漲？還一下子漲了三次！
宋辭雪飛快壓下眼底痛苦之色，平靜地拿起顧瑤的碗，開始給她夾菜。
顧清和思索半晌，忍不住又朝宋辭雪看了一眼。
不會是女兒太黏著自己，她吃醋了吧？
她便探臂，給宋辭雪也夾了半碗菜。
宋辭雪沒看她，也沒什麽表示，不過將她夾的菜都吃了。
飯後，顧清和也沒走，等窈窕等人收拾完餐桌，她馬上指揮關關和采采將東西往桌上擺。
顧瑤興奮地在旁跑來跑去。
宋辭雪怕她摔著，只好走去牽住她：“怎麽高興成這樣？”
顧瑤對她招手，宋辭雪蹲下身來，顧瑤趴在她耳朵上，小小聲道：“娘親，母親要做，好吃的！”
宋辭雪不由自主朝顧清和看了一眼，果見她正在凈手，接著卷起衣袖，開始在案板上切東西。
她不願看這個人渣在女兒面前顯擺，可是顧瑤纏著她一起去瞧，她只好走過去。
顧清和正在切果脯，果脯都被采采和關關提前清洗過，已經晾幹，她切成細丁，放在一個小碗中，接著開始切新鮮的瓜果，西瓜丁，青瓜丁，荔枝肉，各切了一小碗，接著又用一張幹布墊在案板上，往上面倒了一碗炒熟且去了紅皮的花生米，拿了個搟面杖開始碾磨，直到都磨成細細碎碎的顆粒，才裝了起來。
然後她揭開一旁放著的點心盒子，裏面居然是幾罐龜苓膏。
而且罐子上正在冒著涼絲絲的水霧，顯然是提前冰鎮過。
她取出一罐，分成兩份，分別倒入兩個白瓷碗中，然後開始添加剛才準備的那些食材，每樣只加了一勺。
第一碗，什麽都加了，她端到女兒面前。
“第一碗給瑤瑤。”
顧瑤哇一聲，接過白瓷勺，滿眼小星星地看著面前被添加了各種小料的碗，都有點舍不得吃了。
顧清和又扭頭看宋辭雪：“阿雪，這些小料你挑一挑，喜歡什麽我放什麽。”
宋辭雪：“不必。”
顧瑤立刻轉身拉住她袖子：“娘親也吃嘛？”
宋辭雪瞬間被降服，勉為其難道：“隨便吧。”
顧清和沒料到自己來到古代還遭遇“隨便”，心裏直嘆氣，幹脆將每樣小料都給她加了。
宋辭雪坐在顧瑤身邊，小口小口，吃的格外優雅。
顧清和又給自己做了一碗，然後看著早已滿眼放光的四個丫鬟：“剩下你們都拿去，喜歡吃什麽就添加什麽。”
關關：“哇，顧家主你太好了！”
窈窕拉了她一把，看著宋辭雪，宋辭雪淡淡道：“去吧。”
四人這才將剩下食材都端到偏廳去，很快，偏廳就傳來了關關克制不住的驚嘆聲。
宋辭雪吃了一小半，放下勺子。
“你如何懂這些？”
顧清和早有準備，隨口道：“有段日子無聊，便研究了這個吃食。”她停下來看著宋辭雪：“阿雪你看，這吃食，取個什麽名字好？”
宋辭雪卻在心中品味她的話，無聊研究吃食？顧清和真沒這個雅興，而且看她動作頗為熟練，顯然對各種步驟了然於心。
她扭頭，看著顧清和的臉，顧清和也朝她看來。
宋辭雪目光帶著審視，看的格外仔細，片刻後她移開目光，淡淡道：“龜苓膏藥味濃重，瑤瑤自小吃藥膳，才吃的習慣，其他孩童或大人都不會太習慣，此物新奇歸新奇，但是普及不了。”
顧清和立刻暗讚一聲，不愧是女主，目光如炬，一針見血，她道：“若是想辦法去除其中的藥味，僅保留這份軟滑又清涼的口感，或者用其他膠狀吃食代替，再輔以各色小料，炎炎夏日必能暢銷。”
她推測，這個時代，約莫相當於後世的唐宋時期，後世的燒仙草，這時候還沒出現，至於冰粉已經在四川地區出現了，只是還沒傳入東昭。
有時間再找行商們打聽打聽。
宋辭雪心中一動。
若果真如此，倒是可以試一試，宋家要立足，必得拿出幾樣旁人沒有的鎮店之寶。
她驀地想起顧清和畫的那兩副圖樣，這樣多才多藝的顧清和，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她忍不住又扭頭看了過去，是那張臉，一模一樣，沒有一處不同，就連眉毛的形狀，嘴唇的厚薄，頭發的色澤都是一樣的。
可是她很快又想到，眼前人和前世的顧清和，有很多不一樣。
笑起來的樣子不像，前世的顧清和笑起來陰惻惻，不懷好意，像條毒蛇，可是眼前的人，笑起來瀟灑磊落，風流蘊藉；
氣質也不一樣，前世的顧清和就是個反覆無常的卑鄙小人，眼神游移不定，和人說話時透出一股陰險狡詐的氣息，但是眼前人，給人的感覺永遠鎮定自若，仿佛天塌下來都不會眨眼，而且還有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一個人為什麽可以發生這麽大的變化？
一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人，怎麽可能像是換了個人？
借屍還魂？被妖魔入體了？
可又如何解釋她對顧家了如指掌，對與自己之間的恩怨也很清楚，甚至還知道前世的事……
而且重生以來，她一直在討好自己，擺明了是心中有愧，想要向自己和女兒贖罪！
不！不可能是借屍還魂的！
她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就打心眼裏排斥，她的覆仇之心，根本不能接受這個可能！
她只能往她是重生了上面想，或許正是因為重生，才發生了如此之大的變化。
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其他理由。
這種違背常規的現象，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疇。
顧清和見她一直直楞楞地盯著自己，目光中充滿了懷疑、驚懼、不安等種種情緒，她立刻知道，宋辭雪又在起疑心了。
她伸手去拉住她手腕：“阿雪，你怎麽了？”
宋辭雪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猛地揚手：“別碰我！”
顧清和收回手，平靜地看著她：“是不是又想到過去了？我說過，你沒有錯，錯在我，我會努力彌補。”
這句話來的很及時，撫慰了宋辭雪正驚懼不安的心，但是她因此感到難堪和憤怒，因為她明明已經不在乎這個人渣了，卻還是是被她牽動情緒。
“你給我出去！”
顧清和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摟入懷裏。
宋辭雪捶打她。
她任由她捶打，輕撫她的秀發。
宋辭雪終於沒動了，雙臂無力地垂下，顧清和便將她摟的更緊。
無聲的擁抱，帶來了一種言語無法擁有的力量。
宋辭雪的心，像是在走鋼絲繩，明明理智已經告訴她，這個人極有可能不是顧清和，可是情感上，她拼命誘導自己相信，她仍是顧清和，只是因為重生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此刻的擁抱，也是她需要的。
這是前世缺失的，未能擁有過的，顧清和就該如此在乎她，珍惜她，不論她怎麽沖她發火，她都不敢丟下她。
這是她內心深處一直渴盼著的。
她不想承認，可是她的情感讓她控制不住地想得到。
或許正因為這個顧清和變化的如此徹底，她才允許她和自己夜夜同床共枕吧？
如果是前世那個卑劣無恥的小人，她連多看她一眼都嫌臟！
可是這個變了的顧清和，卻能給她彌補，給她撫慰，讓她被痛苦和仇恨噬咬的心，好受那麽一絲絲！
她的心有空洞，需要很多很多東西來填！
顧清和感覺到胸口被打濕，忽然捧住她的臉，在宋辭雪沒反應過來時，吻住了她的眼睛。
她吮住了一滴淚珠，並落下了一個吻。
宋辭雪慌張閉眼，內心痛恨，可是情緒上卻感覺到被珍視！
她的雙手驟然用力，狠狠攥住了顧清和後背的肉。
為什麽來的這麽晚！
為什麽以前不好好珍惜她！
她眼角又滑下淚珠，顧清和逡移向下，欲吻她嘴唇，宋辭雪感覺到了，她的心，極度難過，因她發現，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對她的吻有感覺。
甚至顧清和好多次吻她，她都沒有推開。
她難過又痛苦地別開臉，將她猛地推開了。
“出去！立刻！”
*
二公子離奇失蹤，鎮國侯府人心惶惶。
大公子趙世成派出了所有親兵。
快十天了，雍州城都快被翻遍了，都沒找到弟弟的絲毫下落。
甚至他還硬著頭皮去了兩次睿親王府。
第一次，請求睿親王幫忙徹查，第二次請求睿親王繼續徹查。
因為目擊者看到，趙世業就是進去睿親王府後，失蹤的。
但奇怪的是，睿親王一直保持著沈默，不解釋，也不拒絕他的請求。
趙世成幾乎要瘋了！
他和弟弟趙世業一母同胞，感情深厚，自小就一直為這個混賬弟弟收拾爛攤子，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但他畢竟是親弟弟，自己能打能罵，別人動一個指頭都不行！
就在這天，天將黑時，有個黑衣人來了府上，沒走門，直接越墻而入，親兵們將之團團圍住，等到趙世成趕來一看，渾身出了層冷汗。
“奴甲一？”
奴甲一掀開黑色兜帽，露出那張陰郁又蒼白的臉。
他略略彎腰，行了個不恭不敬的禮：“小侯爺。”
趙世成內心高度警惕，沈聲問道：“你來做什麽？”
奴甲一擡手，一封信飛入趙世成手裏。
趙世成匆匆展開，駭然失色：“世業，他犯了何事？你們把他怎麽了？”
奴甲一嘿嘿一笑：“對不起，在下一概不知，只知道貴府二公子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現在對方要你們拿一半家產來換。”
趙世成眼神一縮：“鎮國侯府的一半家產？好大的口氣！我弟弟得罪了誰？”
奴甲一點向自己的腦門，唇角泛出冷笑：“腦子是個好東西。”
說完他像是一只黑色的大鵬鳥一樣，猛地飛了起來，眨眼間就消失在高墻之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只有三天，三天後，你得到的便是屍體。”
親衛拔腿要追，被趙世成喝止，他臉色陰沈至極。
奴甲一是什麽人，他再清楚不過，沒有上面那兩位的意思，這個人不敢來鎮國侯府撒野，可現在奴甲一不止大搖大擺來了，還撂下了極度囂張的話。
鎮國侯府一半家產，換弟弟趙世業的命。
趙世成想冷笑，可是又莫名恐慌，因為他感覺出來了，此舉，很可能得到了上面那兩位的授意。
趙世成越想越感覺渾身冰冷，鎮國侯遠在邊塞，遠水救不了近火，而且他很擔心父親出事了。
一半家產，若是上面真要動鎮國侯府，不會只要財，看來還有緩和的餘地。
他甚至猜測，會不會是睿親王缺軍餉了，用了這麽個下三濫的手段，才在得到上面默許後對鎮國侯府出手？
而且世業就是去了睿親王府才失蹤了，必定發生了什麽！
睿親王！！！
趙世成很快下了決心。
睿親王從密探口中得知消息。
“奴甲一去了鎮國侯府？”
“是，主子，奴才親眼所見，咱們四個密探，被奴甲一殺了兩個。”
睿親王面無表情：“下去領賞。”
密探退走，她臉色變得陰晴不定，本來還奇怪那天顧清和怎麽會來睿親王府，現在看來，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這是要借自己的手撈一筆，然後還要自己來背黑鍋。
還沒認親呢，就敢給自己來個下馬威，好樣的！
就在這時，一個暗衛悄無聲息出現在角落。
“主子，大批難民正朝著神機營的方向趕去，他們聽說神機營有軍糧吃，都想去從軍。”
“果真如此？”
睿親王臉色先是一驚，接著眼底釋放出一股寒芒來。
這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本來她還想找理由自請去收服難民，沒想到難民自己送上門了！
“立刻備馬車，本王要即刻前往神機營！”
“是！”
“等等——”睿親王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她親自趕去太過刻意，而且貿然離京，必然引發關註。
“即刻傳本王命令，著副將軍王戰收留難民，為國賑災！”
*
宵禁前，東方俠懷揣宋辭雪的手書，悄然出城。
宋安匆匆趕回永安坊。
“小姐，今日顧家以三折的價格，出讓了三十家鋪子。”
“但是所得的銀子，還不夠還他們買糧食所借貸的債務。”
“現在顧家聲譽一落千丈，囤積的糧食一斤都賣不出去，距離倒閉不遠了。”
宋辭雪臉色波瀾不驚，仿佛聽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加大力度，還不夠！”
宋安領命而去。
飯後。
顧清和帶著顧瑤去玩了，窈窕端了一碗已經放涼的甜湯，送進房間。
房間裏涼絲絲的，冰盆正冒著涼氣，宋辭雪披了件單衣，端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一張寫滿字的紙發呆。
窈窕輕輕將甜湯放下，走到她身邊，想幫她將快要滑落的單衣重新披好。
眼神不經意一掃，看見了紙上的字。
她眼神猛地一變。
她雖然是丫鬟，但是宋辭雪未出嫁前常教她認字，大部分字她都認識。
紙面最上方，赫然是“休書”兩個字。
是那個暴雨夜，顧清和寫給小姐的休書！
最可恨的是，小姐溫柔賢惠，沒有一處不好，卻被冠上了七出之罪！
窈窕立刻緊張地看宋辭雪，見她神情怔然，眼角濕潤，壓根不知道自己進來了一樣。
而紙上，已有好幾處打濕的圓圈。
她心頭一酸，跟著紅了眼睛。
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說什麽都很無力，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
次日，顧清和正在試寫新的策論。
郭威、孔武、東來和雙全悄悄來到了學堂外，眼巴巴瞅著她。
顧清和發現了，但是沒理會，一直到半個時辰後，她才擱下筆，走了出去。
“怎麽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東來結結巴巴道：“主子，那個，現在滿城謠傳，咱們顧家，要，要倒閉了……”
顧清和挑了下眉，女主手腕不錯，速度挺快，不過比她預計的還是慢了些，前世，她但凡要整垮一家仇人，絕對出手快準狠。
有東來開口，其餘人也搶著說了起來。
“主子，咱們顧家沒事吧？”
“現在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主子為了鬥垮大族老和大奶奶的手段？”
“我今兒偷溜回去看，大族老已經病倒了，大爺被選為家主，現在在家裏發號施令，可是根本沒用，顧家的鋪子還是一家家關門，現在連三成的價都沒人買了，以前的債主都找上門，奴才是鉆狗洞才逃出來的！”
“主子，一切都在你掌握中對不對？”
四人眼巴巴看著她。
顧清和難得問了句：“大奶奶在做什麽？”
雙全搶著道：“奴才知道，五天前，大奶奶就去了公孫家，一直在那裏住著，大族老和大爺派人去請她回來，她推脫不肯回來。”
倒是聰明。
宋辭雪在顧家過的這麽淒慘，這位大奶奶暗中也是出了不少力呢。
不過，以為躲去公孫家就沒事了嗎？自己在公孫家也有人呢。
顧清和當即決定動用自己的跟班，給顧清禮一點難忘的教訓。
四人七嘴八舌說完，見她沈思不語，頓時大急。
“主子，你給個話啊，便是暗示奴才兩句也成？”
“奴才這心裏急啊，主子如此人中龍鳳，怎麽能做個破產的家主？”
東來和雙全差點哭了，郭威和孔武也是一臉不甘，他們還以為日子越來越有奔頭了呢，沒想到眨眼間顧家就要倒閉了！
顧清和思索片刻，幽幽道：“天機不可洩露。”
四人眼睛一亮，齊齊望著她：“還有呢？”
顧清和又幽幽來了一句：“洩露必遭天譴。”
東來猛地將拳頭砸在掌心上：“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主子安排好的！”
雙全振奮道：“對，一定是這樣。”
郭威和孔武二臉懵逼，這樣到底是哪樣？
顧清和揮手：“去吧。”
四人意滿離。
這邊廂顧清和剛將人打發走，蕭劍猛地跳下來。
她一臉鄭重：“我聽說顧家快要倒閉了。”
顧清和沒吭聲。
蕭劍繼續道：“要不要我幫你把那些欺負顧家的人都殺了？”
顧清和眨了眨眼：“要是欺負我的人很多，足有一支軍隊那麽多呢？”
蕭劍冷哼：“都殺了，敢欺負我朋友，就是我蕭劍的敵人。”
顧清和很欣慰，拍了拍她肩頭：“放心，沒人敢欺負我。”
蕭劍眼睛一亮：“所以你還有後招？”
顧清和心道，沒有後招，倒是有個黑芝麻餡的前妻。
真話肯定不能說，她極為隨意地點頭：“果然還是你懂我，你是我知己。”
蕭劍又被拿捏的死死的，看著她的神情異樣激動，忽然一個跟頭翻上屋頂，姿勢還是那麽穩那麽帥。
“顧清和，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辭雪從十三嘴裏得知了全部經過，皺眉道：“她真的什麽也沒說？”
十三：“是，顧家主只問了顧清禮的下落，其餘事都沒提。”
宋辭雪想起她那句“天機不可洩露”，又是冷哼又是鄙夷。
果然還是怕死，一個字都不敢對手下人透露。
兩日後，顧清和考完院試回來，桌上剛擺好飯菜，宋辭雪正在給顧瑤洗手，扭頭看了她一眼，破天荒地問了句：“考的如何？”
顧清和接下窈窕遞來的濕巾：“應當能過。”
宋辭雪不知道是誰給了她這份自信，但是顧清和如此大張旗鼓參加科舉，沒有把握的話，只會惹來恥笑。
她淡淡道了句：“那就好，若是中了秀才，你們顧家可就指望你了。”
顧清和扭頭看她。
宋辭雪極度淡定，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為顧瑤夾菜。
她心裏癢癢的，真想去咬一咬她嘴唇，試一試到底是軟還是硬，到底是什麽樣的嘴，能說出如此殺人誅心的話？
明天就出院試成績，也就是說，自己明天就會獲得秀才資格，如果預料不差的話，她應該在明天讓顧家全面破產？
顧清和面帶微笑：“承阿雪的吉言，多謝阿雪。”
宋辭雪心中冷笑，面上仍是淡定無比：“不客氣。”
飯後，顧瑤隨著顧清和去玩秋千。
宋辭雪帶著窈窕和十三，喬裝打扮了一番，悄然出門。
馬車先來到了顧家後門，但是沒有靠近。
因為顧家後門被一群人堵著，正沖著顧家叫罵。
“姓顧的王八蛋，還錢！不還錢老子見了你顧家人就打！”
“欠債不還，不要臉，還好意思自稱是豪門，我看你們連乞丐都不如！”
“還錢！還錢！不還錢砸了你們家！”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開始拿起石頭，往顧家後門上扔。
宋辭雪擡頭看天，今夜繁星滿天，明月高懸，遠處又是萬家燈火，真是好一派人間繁華。
可那晚，夜濃如墨，冷雨淒風，她懷抱瑟瑟發抖的顧瑤，正是從這個門口被攆出顧家。
想當年風光大嫁，十裏紅妝，可被趕走時，帶走的只有一紙休書！
何其可笑！
她仰面，任由淚水流回眼眶，放下簾子。
“走吧。”
馬車來到一處廢墟。
廢棄的老宅，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連老鼠都絕跡。
她下來，沒要人陪，默默走進去，盯著那個只剩下蜘蛛網的角落。
無論是前世還是這輩子，她都曾屈身於此，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那時的她，渾身濕漉，惶恐不安，無家可歸，比之流浪狗還要淒慘，要不是為了女兒，恐怕她會一頭撞死在墻上。
宋辭雪盯著黑暗的墻角，任由痛苦一次次淩遲心臟。
她要牢牢記住那晚的恥辱，然後將之徹底洗刷！
許久，她才從黑暗中走出去，窈窕擔心地看著她，直到她開口：“去第三個地方。”
馬蹄噠噠噠，很快來到永興坊的某座民宅前。
窗戶透出一抹昏黃的燈光，裏面傳來老婦人咒罵媳婦的聲音，夾雜著小孩子的啼哭。
宋辭雪沈聲問道：“人怎麽樣了？”
十三：“在昭獄裏了。”
宋辭雪回去的時候，顧清和 已經沐浴完畢，坐在桌邊等她。
顧清和見她臉色蒼白，趕緊迎上來，結果宋辭雪搖搖晃晃地倒在了她懷裏。
她身體滾燙，毒素已經發作了，可是神情卻憔悴至極，眼神更是破碎的讓人心疼。
顧清和將她一把抱住：“阿雪，你怎麽樣？可是哪裏不適，要不要我去請大夫？”
宋辭雪勉強睜眼：“不必。”
顧清和將她抱到床邊，為她脫了外衣，褪掉鞋子和足衣。
她輕輕將她抱住，宋辭雪在她懷裏蜷縮成一團。
顧清和嘆息，這樣的宋辭雪，她除了心疼，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
她緊緊抱著她，在她額頭親了親，想緩解她的痛苦。
可是這樣顯然不行，宋辭雪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顫著聲音道：“開始吧。”
顧清和翻身看著她，宋辭雪也在望著她，兩人的目光都是一樣幽深。
“阿雪。”
顧清和閉上眼，吻了下去。
*
這日吃過早膳，顧清和照常去學堂上課。
宋辭雪安靜坐在房間看書。
整座宅子靜悄悄的，安靜的有些反常。
但是外面，已經鬧翻天了。
顧家的大門被人劈出了一個大洞，所有債主蜂擁而入，還有不少渾水摸魚的地痞無賴也翻墻爬了進去。
“還錢！還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群人在兩個人的帶領下，氣勢洶洶闖入顧家主宅，結果發現主宅沒有人，他們又奔去顧守誠的宅子，側門已經被堵上了，但是誰怕啊，領頭之人一聲令下，身後立刻冒出許多年輕力壯的小廝，輪起斧頭就劈砍了起來。
側門直接被劈成了一地木柴，守在門後的護衛嚇得驚慌逃竄。
“大族老，不好了！債主打上門來了！”
顧守誠被護衛攙扶著來到門口，恰好和氣勢洶洶的人群迎面對上。
顧清之躲在他背後，看見這麽多人闖進來，頓時嚇得瑟瑟發抖：“爹，這可怎麽辦啊，他們人多勢眾，我們打不過啊！”
顧守誠氣得跺腳：“反了，真是反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闖民宅，都給我打出去！”
債主們高呼：“還錢！還錢！王八蛋顧家還錢！不還就把你們顧家都砸了！”
顧守誠差點沒背過氣去，猛吸了口氣，指著那群人道：“我顧家百年豪門，豈是你們這群鼠輩能欺負的？你們都聾了嗎？還不給我打！”
護衛和一群下人手持棍棒，步步逼近，卻始終不敢出手，因為前來要債的人比他們還多，他們怕啊！
顧守誠氣得拔出一名護衛的刀，猛地砍向最前面一名債主，卻不曾想“哐當”一聲，另一柄長刀迎了上來，他手腕酸麻，長刀瞬間掉落。
人群分開，兩個人走了出來。
顧守誠看清兩人模樣，臉色驚怒交加：“常海，沒想到竟是你父子倆？！”
常海和常玉死死瞪著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當年他們常家確實對宋家動了心思，可是宋家剛和顧家結了親，顧家實力雄厚，他們並不敢亂來，結果試探顧守誠時，他不止滿口同意，還出了很多餿主意，想把宋家完全吞並！
要不是這個老東西唆使，他們便是有心也無力對付宋家，而且宋家是他們親家，他不維護也就罷了，居然還和自己狼狽為奸！
常海越想越恨，要不是聽信這個老家夥的話，他怎麽會去對付宋家，不對付宋家，就不會有今日的亡族滅種之禍！
“顧守誠，你沒想到是我吧？”
顧守誠瞬間反應過來：“所以在背後對付顧家的，一直都是你們？！”
常海恨聲道：“不錯，一切都是我們幹的，搶你們生意的是常家，賤價買你們鋪子的也是常家，砸了你們貨物的還是常家，就連攛掇所有債主找上門來，也是我們常家。”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們顧家剩下那些鋪子，已經被顧守信以一成的價格都賣給了我！”
顧守誠“噗”一聲，吐出一口血，顧清之嚇得尖叫，不僅沒上來攙扶他，反而抱頭鼠竄，躲進了屋內。
常海繼續道：“還有，你們顧家最大的倉庫，起火了。”
顧守誠捂住胸口，手指著他：“常老賊，我和你勢不兩立！”
常海瞪著他：“你要死也得死別處去，因為你們顧家這座主宅，已經被顧守本賣了！”
顧守誠兩眼一翻，仰天摔倒。
常海哈哈大笑，狀若瘋狂，撲上去左右開弓，扇他的臉：“狗東西，雜種，要不是你這個老不死的，我常家有今日？我剮了你！”
混亂中有人一聲高喝：“還楞著幹什麽，快搶啊！”
眾人一窩蜂沖進宅子裏，翻箱倒櫃，你爭我搶，顧家頓時亂成一鍋粥。
顧清和從書院回來時，已經是黃昏。
馬車正要拐入永安坊，忽然被人當街攔住，四個人撲上來拽住車轅。
“主子，我們可算找到你了！”
“主子，顧家被人砸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主子，求求你去管管他們吧，顧家快被人搶光了！”
東來和雙全急得跳下去：“怎麽回事？”
郭威和孔武也按刀上前：“發生了什麽？”
翠微、綠綺、陳良和李順哭的可憐傷心，一把鼻涕一把淚，開始控訴起來。
“是常家，常家的常海和常玉帶人砸門，闖入顧家□□，還把大族老氣得昏死過去！”
“常海還親口承認，一切都是他幹的，就是他害得顧家破產，主子，我們一定要滅了常家報仇！”
東來、雙全、郭威和孔武一起扭頭看著顧清和：“家主，不能忍了！”
顧清和非常平靜，下令：“去顧家。”
四人振奮，郭威將王成攆到一邊，親自駕車，其餘人都小跑地跟在馬車後面。
趕到顧家大門前時，眾人全都傻眼了。
東來和雙全瞳孔地震：“怎麽會這樣？”
顧清和掀開簾子一瞧，大門都被人搬走了，如今只剩下一個門洞，還有人鬼鬼祟祟地從裏面扛著一張梨花木椅出來，見到他們，馬上縮著脖子，往墻根疾走。
郭威氣得破口大罵：“狗賊，你給我放下！”
他要沖過去，被顧清和喝止：“不必了，我們進去。”
她下車，信步往大門走去。
郭威等人卻急得不得了，一馬當先沖進去，立刻發現院子裏還有不少人，都在搬東西，有的扛著桌子，有的擡著貴妃榻，還有的在為爭一個箱子打的頭破血流！
綠綺尖叫一聲沖過去：“狗東西，那是我的衣箱，快還給我！”
她又罵又撓，打的為首一人步步後退，東來和雙全跟著撲上去拳打腳踢，這兩個搶箱子的人抱頭鼠竄。
顧清和沒管這些，繼續往裏走，郭威和孔武將院子裏爭搶的人都轟走，快步跟上來。
兩人殺氣騰騰：“家主，讓我們出手吧！”
這時兩人隨著顧清和一起跨入中門，裏面的情形，立刻令他們目瞪口呆。
只見以前雕梁畫棟、錦繡鋪陳的中院，所有門窗洞開，每個門口都有人在進進出出，所有人的手上，肩上，都堆滿了東西，地上更是狼藉不堪，到處都是強盜肆虐過的慘狀！
有的人不止懷裏抱滿東西，就連嘴上還咬著一只紫砂壺！
郭威和孔武看的目眥欲裂：“給我放下！！！”
兩人“鏗鏘”拔出長刀，沖了過去，很快便傳來一聲聲慘叫，長刀過處，有人斷臂，有人斷腿，有人落荒而逃，有人卻捂著鮮血長流的手臂躲進暗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財寶當前，他們根本舍不得走！
顧清和嘆息一聲：“郭威，孔武，算了。”
郭威和孔武卻不肯，他們氣得要死，見人就砍，殺瘋了！
顧清和搖搖頭，獨自朝後院走去。
後院的門有人看守，是宋安。
他帶了一群宋家下人，牢牢看守著後院的門，見到顧清和後，他立刻上前客客氣氣道：“顧家主，我們家主有請——”
顧清和點頭，輕掀衣襟，拾階而上。
宋安目送她背影，眼神湧出濃烈的狐疑。
顧清和不該是這幅鎮定的模樣，她該狼狽不堪，痛哭流涕，悔不欲生才對！
宋安收回目光，冷喝：“給我看緊大門，任何人闖入，格殺勿論！”
顧清和走進後院，迎面是關關，她一改平日的嬉笑模樣，冷著臉道：“顧家主，這邊請，我們家主在等你。”
顧清和點頭，繼續往裏走。
每隔一段路，就有人引路。
采采、悠悠，最後是窈窕，她站在永和堂前，神色莊肅：“顧家主，請——”
門敞開，四下寂靜，顧清和一步步走進去。
宋辭雪端坐在居中的家主位上，正眼也不眨地看著她。
顧清和和她對視，一步一步走近，直到來到廳堂中央，黃昏的餘暉剛好照耀在她身上，但是以她為界的對面，都是黑暗。
宋辭雪就坐在黑暗中央。
大廳更靜了。
須臾，宋辭雪開口：“你來了。”
顧清和望著她，聲音平靜：“是，我來了。”
宋辭雪聲音亦是平靜：“考的如何？”
顧清和：“中了秀才。”
宋辭雪唇角勾了勾：“恭喜。”
顧清和沒說話。
宋辭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拍了拍掌。
“噗通”一個人摔了進來。
是顧清之。
他看見宋辭雪，跟見了鬼似的：“你怎麽還在顧家？”
啪。
有人隔空給了他一耳巴子，顧清之倒在地上，呸地吐出了三顆門牙。
他這才發現顧清和站在自己面前，嚇得一屁股又跌回去。
“泥，泥，泥……”
又是啪的一聲，他再次倒在地上，耳朵出血了。
然後，他徹底老實了，趴在地上，一聲不敢吭。
“噗通、噗通、噗通”連續三聲，又三個人被扔了進來。
顧守信、顧守本、顧守義。
三人先看見宋辭雪，全都駭然後仰，接著看見顧清和，顧守信立刻破口大罵：“你個孽畜，你還敢回來，我殺了你！”
他沖上來要掐顧清和的脖子，顧清和站著沒動。
然後顧守信一跟頭翻在地上，滿口牙齒都碎了，他痛的在地上打滾。
顧守本、顧守義瑟瑟發抖，動都不敢動。
顧清之更是恨不得躲起來。
就在這時，又是“噗通”一聲，另一個人被扔了進來。
“哎喲。”
這人悶哼一聲，被摔的眼冒金星，睜眼一看，和幾個顧家人大眼瞪小眼。
“大，大族老……”顧守信失聲喊了句。
顧守誠揉了揉眼睛，總算看清了家主位上坐著的人。
“宋辭雪，你為什麽坐在我顧家家主位上，你個賤……”
“啪——”
有重物狠狠拍打在他嘴巴上，他立刻牙齒碎裂，嘴角出血，仰天栽倒在地上，然後他看見了顧清和站在自己身邊。
“泥，泥個孽畜！”
他氣得眼睛血紅，竟然爆發了一股力氣，猛地撲了過去。
一只腳像是閃電般出現在他面前，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笨重的身子撞在外面的墻壁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屋內的幾個顧家人，全都嚇得渾身打顫，以頭搶地。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終於反應過來，真正操控顧家命運的，是坐在上方的宋辭雪。
“不關我們的事啊，饒了我們吧！”
“都是顧守誠和顧清和幹的，真的不關我們的事！”
“宋家主，饒了我們吧！”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見上方傳來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你們也配稱我宋家主？”
十三終於現身，從顧清和背後走進來，她在拼命磕頭的四人面前站定。
一腳一個。
“嘭！”“嘭！”“嘭！”“嘭！”
四人跟球似的，全都飛出去，砸在墻上，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十三默默退出去。
廳內死寂片刻，宋辭雪終於開口。
“顧清和。”她聲音很輕。
“顧家的八十多家鋪子，盡落入我手。”
“顧家的所有田宅，亦落入我手。”
“顧家的倉庫，是我讓人放火燒的。”
“顧家的貨物，是我讓人低價入手的。”
“顧家的高利貸，是我找人放出去的。”
“顧家的主宅，是我讓人□□的。”
“而你顧家的每個族人，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間。”
“百年豪門顧家，在今日，將成為歷史的塵埃，永遠從東昭國消失。”
“不，不要啊——”門外傳來顧守誠奄奄一息的聲音，他掙紮著往裏爬：“宋辭雪，你好歹是顧家的媳婦，怎可如此狠毒？”
“這就狠毒了？”宋辭雪輕笑，“你故意調走族醫，故意讓周承恩攔住大門的時候，可有想過我女兒命在旦夕？”
“這也算狠？”
“十三，讓他知道什麽才叫狠。”
十三一腳踩在顧清之的腿骨上，只聽哢嚓一聲，顧清之發出淒厲慘叫，接著又是幾腳，哢嚓哢嚓哢嚓，顧清之四肢都斷了。
顧守誠一個白眼暈了過去，但是很快，窈窕一瓢涼水潑在他臉上，他又被迫醒來，看見跟一攤爛肉似的顧清之，不由地痛哭流涕。
“宋辭雪，顧家都被你奪走了，你為何不能放我們一馬？”
“我錯了，我不該聯合常家滅你宋家，可是你真正該恨的是顧清和！”
他忽然指著顧清和，怒吼道：“都怪她，要不是她暗示我，我怎麽會動顧家的親家，是她貪圖你宋家財產，是她貪圖你的嫁妝，對，都是她指使的，我們頂多是幫兇，她才是罪魁禍首！”
宋辭雪冷冷道：“我不想再聽見這些人的聲音。”
十三立刻拍了拍手，宋安帶著人大步進來，將顧守城等人如死狗般拖走了。
大廳又恢覆了寂靜。
宋辭雪忽然站了起來，但是她沒有朝下走來，而是轉了個身，仰起頭，看著座位後那塊高大的牌匾。
“永、和、堂。”
“不錯的名字。”
“顧家破產，族人死光，百年榮耀毀於一旦，也可稱得上是一種‘永和’。”
“你說對嗎？”
她忽然回頭，目光幽邃地望著顧清和。
顧清和心中暗嘆，依舊沒有說話，她知道宋辭雪要發洩。
“你放心。”她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語氣還帶著些許的安慰，但是她唇角泛著極其冷的笑，“我不會讓他們那麽容易死的，怎麽也要在昭獄三年起步。”
她說到這裏，忽地揚起頭來，嘆了口氣。
“你那三年，過的也算好吧？”
“你那樣對我，我都沒舍得讓你馬上死，對你真是仁至義盡了，可是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呢？”
“那三年，我問了你無數次答案，可是你每一次的回答，都不能讓我滿意。”
“顧清和，現在我還是想再問你一次，為什麽？”
宋辭雪看向她。
她仍然站在黑暗中，但是顧清和清晰看見她眼底閃爍的淚光，以及被淚光映照出來的血紅。
顧清和嘆了口氣，可依舊沒有說話，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也想問一問原身，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女主？
沈默，有時候是一把雙刃劍，讓自己難受的同時，也會刺痛對方。
一次又一次的詢問，都得不到任何回應，宋辭雪的情緒終於決堤。
“為什麽？”
“回答我！！！”
顧清和上前幾步：“阿雪……”
宋辭雪猛地瞪住她：“你不配這麽叫我！”
“你不配！”
“我對你一往情深，寧願舍棄家主之位而攜半數家產嫁你為妻，你卻棄我如敝履！”
“我對你深信不疑，婚前為你失貞懷上你的骨肉，可是成親後你卻縱容劉氏那個賤奴汙蔑我不守婦道！在我被流言蜚語折磨的深夜痛哭時，你作為妻郎，沒有站出來為我說一句話！”
“我為你十月懷胎誕下麟兒，你卻對我不聞不問，任由我坐月子期間垂淚到天明！可憐我那時還傻乎乎地以為，你只是不喜我生下的是個中庸女兒，還奢望著你回心轉意，盼為你再生下更多的孩子！”
她越說眼睛越紅，淚花在眼眶拼命打轉，卻始終不肯流下來。
“人人誇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是你卻夜不歸宿，日日流連在外，不是去青樓尋歡作樂，就是去跪舔趙朱那個賤人，還故意當著我的面蓄養二十多個美婢，借此羞辱我踐踏我，我究竟哪裏比她們差？”
“瑤瑤是你的親生骨肉，她的鼻子眼睛都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你卻任由下人汙蔑她是小雜種，對她不管不顧，從不看她一眼，從不關心她，就連她高燒快要病死了，我派人通知你時，你也沒趕回來看一眼！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你還有心嗎？你這個禽獸？”
“我的家產都被你奪走了，我爹娘都被你氣死了，我弟弟也被你設計陷害坐牢，我哭著求你幫我救他出來，可是你掉頭就和人聯手栽贓陷害他，害得他發配充軍！”
“人渣！！！”
“奪走我宋家家產還不夠，還貪墨我的嫁妝，為了嫁妝，你把我身邊的人一個個坑害，我終於忍不了，我只後悔自己醒悟太晚，我要與你和離，可是你這個禽獸，竟然以七出之罪休棄我！”
“顧清和，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你說？！！！”
顧清和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看著宋辭雪。
她多想上前抱抱她，可是卻不能，此刻的宋辭雪正在爆發，她得讓她徹底發洩出所有的委屈。
宋辭雪猛地擡手，抹了下眼睛。
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疊起來的紙，她死死盯著顧清和，慢慢打開這張紙。
“這是你寫給我的休書。”
她說完，開始撕休書，一點一點撕的粉碎，然後揚在了顧清和面前。
“窈窕，筆墨伺候！”
窈窕飛快進來，將桌子上的筆墨紙硯準備好。
宋辭雪走到桌子前，提筆，一蹴而就。
然後她擱筆，眼睛血紅地盯著顧清和，單手提起剛寫好的文書。
“這是我寫給你的休書！”
她眼神冷的像是冰刀，朝顧清和一步一步走去。
“顧氏女顧清和，人品卑劣，品行不端，心胸狹窄，鼠目寸光！”
“早年受宋家之提攜而登家主位，卻恩將仇報，謀奪宋氏之家產，是為不仁！”
“宋氏嫡女與她指腹為婚，對她一往情深，她卻不敬之愛之，反而欺之辱之，是為不義！”
“家有賢妻卻日日流連花叢，花天酒地，是為不忠！”
“親生女兒棄之不顧，縱容族人下人肆意欺辱，殘害後代，是為不孝！”
“此等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惡徒，天棄之，地棄之，我亦棄之！”
“從今往後，我宋辭雪與顧清和恩斷義絕，上窮碧落下黃泉，死生不覆見！”
她將剛寫好的休書砸在顧清和臉上。
“顧清和，我要你記住，不是你休了我，是我休了你，我厭棄了你，我不要你，生生世世都不要你！”
顧清和將休書輕輕捏在手裏，目光難過地看著她。
“阿雪……”
“閉嘴！”宋辭雪打斷她。
“我告訴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原諒你！生生世世都不會原諒你！”
“你喪盡天良，你不是人！你比畜生還不如！”
“那三年，你只顧著向我求饒，卻從未問起過瑤瑤，而我也從未對你提起過瑤瑤？”
“你這個人渣，敗類，你可知為何？”
“你告訴我，為何？！！！”
【警告！女主黑化值95%！】
【警告！女主黑化值突破危險臨界值！】
顧清和心神俱震，正要出言詢問，只聽“嘭”一聲，一個人落在了腳邊，這人被五花大綁，鼻青臉腫，瑟瑟發抖。
顧清和低頭辨認好一會兒，總算有了點印象。
這是那晚找來的兩個大夫之一，郭富。
郭富剛要掙紮，就挨了重重一板子，他剛發出慘叫，又是幾板子落下來，打的他像是死狗一樣，頭皮貼著地面，只剩下喘氣。
顧清和動了動嘴唇，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
宋辭雪已經走到她面前，她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字道：“你這個畜生，你把我趕出顧家也就罷了，你連親生女兒都不放過，瑤瑤淋了暴雨，當晚便發起高燒，三更半夜，我求醫無門，只找到這個庸醫！”
她猛地指著郭富，眼底射出刻骨的仇恨。
“就是他，為了多誆騙幾兩碎銀，楞是說瑤瑤病情嚴重，給她開了許多烈性藥物，她本就身體虛弱，又受了風寒，哪能抵得住如此猛藥，一副副灌下去，瑤瑤不止沒有清醒，反而越來越嚴重，短短三天，她就……”
宋辭雪的淚水猛地滾落。
“……再也沒有醒過來。”
【警告！女主黑化值96%】
【警告！女主黑化值突破危險臨界值！】
顧清和驟然感覺到一股深邃的沈痛感，猛地領悟過來，為何宋辭雪那晚只肯要另一個大夫進去診治顧瑤，因為她認出來郭富是殺女兇手！
她難受地擡起雙臂，想要抱一抱痛哭流涕的宋辭雪，可是被她撲打在身上。
“你說啊，為什麽？”
“你可以不在乎我，不愛我，可是瑤瑤是你親生骨肉，你為什麽忍心那麽對她，你為什麽要害死她？”
“你這個禽獸，豬狗不如的東西！”
【警告！女主黑化值97%】
【警告！警告！警告！女主黑化值無限接近100%！請宿主做好毀滅的心理準備！】
沈睡中的系統猛地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寒意，開始蘇醒，可是蘇醒到一半，因為能量不足又陷入了沈睡。
顧清和眼神猛縮，黑化值快要接近100%了！
就在這時，宋辭雪身體猛地向下滑去，她一把將她摟住。
宋辭雪咬牙，揚手朝她拍來。
顧清和飛快握住她的手：“阿雪，你已經報仇了，顧家滅了，傷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報應，你大仇得報了。”
宋辭雪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她不解，迷茫，痛苦，這個人渣不該是這個反應，她該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哀求自己的原諒！
不對，一切都不對！
她又飛快地抹了下眼睛，猛地推開顧清和，失去支撐的身體立刻晃了晃，顧清和擔憂地走近兩步，又被她抵住：“別過來，你讓我覺得惡心！”
“我告訴你，我不止不會原諒你，我還要繼續折磨你三年又三年，我要你給我爹娘還有瑤瑤贖罪一輩子！”
“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永遠痛苦地活著！”
就在這時，窈窕發出一聲爆喝：“什麽人？”
十三沈默地站在陰影裏，並未動作，因為她並未感覺到危險。
宋安小跑過來道：“家主，公孫家的嫡小姐公孫靈越求見，說是奉了顧家主之命，前來送人。”
他話音剛落，墻外就傳來一道聲音。
“顧家主，我把你要的人給你送來了，你可要記我一功！”
宋辭雪和顧清和都沒說話，宋安將人拖了進來，丟在堂前。
是披頭散發的顧清禮。
她撩開亂發，看了宋辭雪一眼，又看了顧清和一眼，慘笑著道：“我千算萬算，怎麽都沒算到會是你算計我，顧清和你還真是狼心狗肺！”
顧清和緊緊皺眉，她預計的是公孫靈越明天將人悄悄送過來，沒想到這混蛋為了討好自己，竟然連夜送來。
她道：“拖下去。”
宋安見宋辭雪沒說話，趕緊將顧清禮拖走了。
大廳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顧清和看見宋辭雪晃了兩下。
忍不住上前。
宋辭雪死死盯著她，忽然問道：“你是誰？”
顧清和停下，她知道，事情兜不住了。
宋辭雪又問：“你到底是誰？”
顧家遭搶，顧清和無動於衷，顧家破產，顧清和還是無動於衷，自己寫了休書給她，她依舊無動於衷！
直到現在，她親手將自己的堂姐抓來自己面前，交由自己懲治！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表現！
這不是，完全不是！
宋辭雪終於瞞不住自己了，所有壓下去的疑心，在顧清禮這根稻草壓下來時，全面崩潰！
“你到底是誰？”
她咆哮出來，身體搖搖晃晃，眼睛血紅。
顧清和撲過去，將她攔腰抱住。
宋辭雪輕盈的像是一張紙，輕輕落在她懷中，抓她的雙手虛弱無力，卻堅持問：“你不是她，對不對？”
顧清和終於瞞不下去，她看著她的眼睛：“是的，我不是她。”
宋辭雪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可是她憑借著被痛苦摧殘兩輩子的強大意志，睜開了眼睛。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顧清和沈默著。
宋辭雪使勁兒抓她肩頭：“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麽要騙我？你說話？”
顧清和緩慢開口：“因為你想報仇，而我，想讓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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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閉上眼的時候, 顧清和的眼底掠過了一抹笑。
她能感覺到，宋辭雪開始習慣自己帶給她的歡愉了, 她不肯沈溺其中，只好用仇恨來捍衛自己作為覆仇者的尊嚴。
她又俯身吻了下去。
讓自己的女人舒服，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結束後她抱著宋辭雪去沐浴，她也沒有反抗，只是不說話，也不睜眼看自己。
顧清和知道她心裏不好受，便也沒說話, 但是不妨礙她默默地看, 細細地看, 房間很暗, 羅帳內更暗，但是水房張了四盞燈, 看的很是通透。
回到房間, 淩亂的被褥都已經被換過，散發著清新香氣, 她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跟著躺下, 順其自然地將她撈進了懷裏。
宋辭雪依舊沒拒絕，很乖很安靜地躺在她懷裏。
顧清和扭頭就能看見她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還有那經過水洗後的紅潤嘴唇。
她盯著她嘴唇。
過去了好一會兒, 還能感受到熱灼的目光。
宋辭雪被迫睜開眼睛，極度不悅地剜了她一眼。
方才在水房就看個不停，她強忍著沒發作，沒想到現在得寸進尺？
她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顧清和若無其事地別開目光，可是手臂卻緊了緊。
房間安靜, 羅帳內也只有兩人的呼吸和心跳。
宋辭雪清晰感受到她的小動作。
顧清和對她越來越親密，還夾雜著一股壓抑又克制的貪戀。
很隱晦，但是她感覺的出來。
她沒有制止。
明明以前她最厭惡被她觸碰，就連被她看一眼都覺得臟。
可是現在她睡在她懷裏，她甚至沒有拒絕。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是種什麽感覺。
宋辭雪默默感受著她的擁抱，並暗暗分析自己的心境，她又產生了一股不真實感。
這一世的顧清和表現的太好了，她有時候很難將她和前世那個卑劣無恥的顧清和聯系起來。
而顧清和表現出來的親密和貪戀，是前世她所沒體會過的，於她是一種缺失。
她終於從她身上感受到了從所未有的在乎，很微不足道，她甚至痛恨這種遲來的在乎，可是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種過去求而不得的在乎，哪怕遲來了整整一世，依舊讓傷痕累累的心，得到了一點點慰藉。
那就暫且沈浸一番，也讓這個人渣誤以為自己真的對她心軟了，等到大仇得報那一刻，她會知道，她從未忘記那些仇恨。
顧清和偏臉，看著她。
“阿雪睡著了嗎？”
宋辭雪沒回應。
“關於前世，阿雪可有什麽事提點我？”
這句話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和鄰居之間很尋常的聊天一樣，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覺就會說很多話。
宋辭雪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前世那些陰謀，那些敵人，要怎麽提醒她一番。
但是很快她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要提醒她？
她睜開眼睛，目光不善地盯著顧清和。
這個人渣用這種誘惑性的語氣，是想套話吧？
但是她怎麽會告訴她？
她忽然彎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那你可還記得前世，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是什麽？”
最後一份禮物，那個裝人.彘的甕？
顧清和瞇起眼睛，有點無奈。
女主真的超級超級小心眼，而且處處給自己挖坑。
她起疑心了，不願意相信自己換了芯子，可是又抵不住地試探。
顧清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頭。
宋辭雪還以為她惱羞成怒要來吻自己發洩，結果只感覺到額頭上落下溫熱一吻。
心中蓄勢待發的鄙夷頓時如洩洪的潮水般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百思不得其解的迷茫。
自己都這樣說了，居然還不動怒？
前世一言不合，她就要暴跳如雷，像頭發瘋的野狗。
顧清和撫了撫她的眉毛：“睡吧，再熬夜就有黑眼圈了。”
宋辭雪目露疑惑：“何意？”
顧清和趕緊補救：“目黯黑，俗稱黑眼圈。”
宋辭雪一下子明白了過去，她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翻了個身。
顧清和探首一瞧，宋辭雪眼睛閉的緊緊的。
她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哪有女人不愛美的，女主也不例外。
天剛亮，就有人大聲拍門，牛群趕緊去開，門栓才抽出個頭，門就被狠狠撞開，南宮燕一臉疲憊地走進來。
牛群趕緊行禮：“南宮小姐，主子還沒起來。”
南宮燕往四周看了一圈，不見蕭劍的蹤跡，這才壓低聲音道：“我不是來找阿雪的，你也不用去稟報，我來找蕭劍。”
說完就直奔蕭劍的房間。
她拍門：“蕭劍，你快出來——”
第二下拍了個空，門被從裏面拉開，蕭劍瞪著她，滿臉都是起床氣。
夏日天亮的早，現在不過是卯正，還早著呢。
“什麽事？”蕭劍冷著臉，語氣不太好。
南宮燕也意識到自己來的有些早，可是她著急啊。
她站在房門前，扭捏，難受，半天沒說出話來。
蕭劍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昨晚蘇溪若又賴在她房間不走，害得她躲去屋頂，子時才下來，到現在，也不過睡了三個時辰。
“有話快說。”她催促。
南宮燕低著頭，沒看見她臉上的不耐煩，但是聽得出她語氣不好，只好小聲道：“你教的那招，我沒學會。”
蕭劍沒有一絲驚訝。
她的劍法，要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學會，那天底下豈不是遍地高手？
學不會才是正常。
她點頭：“知道了。”
轉身要走，被南宮燕拉出手腕：“蕭劍——”
她目光殷切地看著蕭劍，蕭劍回頭和她對視：“？”
南宮燕：“我學不會這招，你換一招教我吧。”
蕭劍的眼睛慢慢瞪大。
她沒想到有人敢提這樣的要求。
天下無敵的劍法，在她眼裏和集市上的大白菜一樣，可以挑挑揀揀！
這話要是敢在自己師父面前說，一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她沈默了會兒，道：“這招是最簡單的，如果你連這招都學不會，那別的你也學不會。”
南宮燕急了：“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萬一別的招式更適合我呢？”
一天出劍三千次，她真的做不到啊，她昨日一天只出劍了五百次，就感覺胳膊跟斷了一樣。
蕭劍甩脫手腕，朝屋內走去，南宮燕不好意思闖入，站在門口直跺腳：“餵，我可是花了銀子的，你怎麽能不管我？你……”
蕭劍走了回來，手裏捏著一摞銀票。
“五萬兩，分文不少，拿走，別再來煩我。”
她將銀票塞在南宮燕手裏，立刻便要關門。
南宮燕用腳抵住門沿，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怎麽能這樣？”
蕭劍臉色很冷，她覺得她就不該一時心軟答應教她。
“是你自己吃不了苦，也沒那個天分。”
“你這樣的學生，我教不了，銀子悉數退還，以後也不要說我蕭劍教過你。”
南宮燕張著嘴望著她，她沒想到她會這麽說，而且這些話太傷人了，她的自尊，面子碎了一地。
什麽南宮大小姐，原來在蕭劍眼裏一文不值，她嫌棄她笨，為此連五萬兩都不肯要，甚至不肯承認教過她！
這是要以她為恥嗎？
南宮燕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大小姐，何曾受過這等打擊。
她楞楞地看著蕭劍，不知不覺流下淚來。
蕭劍也楞住了，她就是說了實話，而且把銀子都退給她了，她居然還哭？
自己還沒讓她發毒誓，不準將自己的劍法洩露出去呢！
南宮燕忽然擡手，抹了下眼睛，然後她一把將銀票塞回蕭劍手裏，聲音哽咽又倔強地道：“我南宮燕花出去的銀子，從來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說罷決然而去。
蕭劍看見她紅通通的眼睛，還有眼角的掛著淚珠，還沒來得及說話，南宮燕就跑掉了。
“餵？”
她追出去。
南宮燕跑的飛快，沖出大門就翻身上了馬，接著猛地一鞭子，駿馬撒蹄狂奔，絕塵而去。
蕭劍楞楞地站在原地，有點摸不清狀況。
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可是南宮燕哭了……
自己把銀子都還給她了，她哭什麽？
蕭劍皺著眉毛走回房間，將銀票隨手擱在桌上，呆坐著。
蘇溪若被吵醒了，瞧見外面天色大亮，便懶洋洋起了床。
走來蕭劍房間，想看看發生了什麽。
她本來還睡眼惺忪呢，這一看之下眼睛頓時亮了。
“銀票？！”
她一陣風似地沖進去，抓起桌上的銀票就數了起來。
“竟然還有一張萬兩的大額銀票！”
“天，足足五萬兩！”
“阿劍，你哪來的這麽多銀票？”
“阿劍，你是不是準備送給我的？”
她用腰去拱蕭劍的背，聲音綿軟撒嬌。
蕭劍扭頭，看見她兩只手抓滿銀票，眼睛放光地望著自己。
“阿劍，你說話啊，你是不是送我的？”
蕭劍張了下嘴。
蘇溪若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見狀趕緊將銀票放下，然後扶著她肩頭轉到她面前，一屁股坐在她腿上。
雙手還環住她的脖子。
“阿劍，你說話嘛，是不是送我的？”
蕭劍清晰感受到了蘇溪若的期待，她眼睛閃閃發光，仿佛已經篤定是自己送她的。
以後她們會成親，自己便是蘇溪若的妻郎，妻郎掙銀子給妻子花天經地義。
她差點沒忍住就承認了。
絕世天才也有點虛榮心啊。
何況她才十七歲，正是自尊心和虛榮心爆棚的時候。
蕭劍忍了又忍，終於控制住這股沖動，她道：“不是的。”
蘇溪若眼睛裏的光迅速暗下去，環住她脖子的雙臂抽回來，滿面失望：“那你是送誰的？”
蕭劍覺得是自己讓她誤會了，便認真解釋：“這是南宮小姐的銀票。”
“她為什麽把銀票放在你這裏？”
蕭劍解釋了經過，蘇溪若的眼睛又變亮了，她再次抱住她的脖子：“阿劍！”
“你好厲害！”
“你一招就可以賣五萬兩！”
“那你多教幾個人，豈不是很快就可以變成大財主？”
蘇溪若從她膝蓋上跳下去，無比興奮地說道：“阿劍，我去為你找學生吧！”
蕭劍輕輕皺眉：“我的劍法不會傳人。”
蘇溪若瞪大眼睛：“那你怎麽教南宮小姐了？”
蕭劍：“只是為了讓她知難而退，而且她壓根學不會，這銀子我要退給她。”
蘇溪若眼饞地又看了眼桌上那堆銀票，忽地眼珠一轉：“阿劍，你不是已經退過了一次嗎？南宮小姐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花出去的銀子豈有要回去的道理？”
蕭劍眉毛皺的更緊，同她認真道：“這銀子我一開始就沒打算收，而且我的劍法也絕不可能外傳。”
那就是沒得商量了，蘇溪若再次經歷從天上到地下，有些氣惱。
“那你什麽時候給我銀子花？你可是說了以後家你來養，不會要我花一分銀子的？”
蕭劍一聽這話就發慌，她的銀子還沒掙回來呢，她局促地站起來，結結巴巴地道：“溪若，我在掙銀子了，我的銀子得過一陣才會到手，到時候我一定給你！”
蘇溪若見她說的這麽認真，心裏舒坦多了，到手的五萬兩雖然飛了，但是蕭劍這麽厲害，以後再哄著她賣個一招半式，不就掙回來了？
她最善於察言觀色，立刻含 羞帶怯地看了她一眼，羞答答道：“阿劍，你對我真好。”
說完猛地在蕭劍臉上親了一口。
蕭劍僵住了，等她回神，蘇溪若已經背著雙手，蹦蹦跳跳地從她房間走出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被親的地方，臉騰地紅了。
*
顧清和三天後參加院試，這天依舊是在家中溫習兩個老師布置的課業。
上午先帶著顧瑤讀了兩刻鐘的千字文，便放她玩去了。
她則坐在學堂寫了一篇策論。
到了午初，她擱筆，采采送來了一份點心。
顧清和看了一眼，冰鎮酸梅湯，糖漬果脯，糕點，都是吃了多次的，便覺得有些膩味。
這時關關領著顧瑤進來，小家夥滿臉興奮，沖著顧清和跑來，揚起手裏的戰利品給她瞧：“母親，我撿到了，一片紅色，的樹葉！”
顧清和接下，可不是嘛，那樹葉居然整個都變紅了，她便拿起給她上課的千字文，將紅葉夾在其中，告訴她：“剛好，將你撿到的紅葉當書簽，以後你讀到哪一頁，便將紅葉夾在哪一頁。”
顧瑤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對著她點頭：“嗯！”
顧清和見她額頭有些微出汗，便將她抱在膝上，取出自己的手帕給她擦拭額頭，又讓采采倒了碗酸梅湯，用勺子餵給她喝。
顧瑤喝了兩口，推開采采的勺子，眼巴巴望著她。
“怎麽？”顧清和好笑。
顧瑤仍是眼巴巴，往她懷裏依偎，卻不敢說。
顧清和鼓勵她：“母親是不是和你說過，有什麽需求，一定要說出來？”
顧瑤往她懷裏埋臉，小小聲：“想母親餵。”
這麽點小小心願，顧清和當然願意答應，不過也發現這孩子黏自己黏的太緊，現在天天跟在自己身邊，居然連宋辭雪都不怎麽纏著了。
她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酸梅湯，念念有詞：“賣酸梅湯啦，又甜又香的酸梅湯，誰家小孩想喝？”
顧瑤立刻從她懷裏擡起頭：“我！瑤瑤！想喝！”
顧清和送到她嘴邊，看她甜甜喝起來，將一碗都喝光了。
她便放下她，讓采采將點心盤子都擺在她的小書桌上。
顧瑤癟嘴：“都不愛吃。”
顧清和笑著點了點她額頭：“小饞貓，那你想吃什麽？”
宋辭雪站在學堂的窗戶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陳玉、尤萱還有尤百都被關關下了命令，不準她們靠近，現在學堂附近靜悄悄的，她站了許久，也無人發現。
宋辭雪眼神覆雜，忽見顧清和站起來，先給顧瑤戴上了帷帽，又給自己戴上帷帽，然後牽了顧瑤小手朝外走來，她頓時有些慌張，趕緊帶著窈窕轉了個彎，躲進了一叢碧綠的竹子後面。
顧清和牽著顧瑤，大搖大擺朝前院走去。
關關在後面歡快地跟著，跟只小尾巴似的。
等她們走遠了，宋辭雪進去學堂：“她們去幹什麽？”
采采一個人留守在學堂，正在收拾課桌，聞言嚇了一跳，見是宋辭雪和窈窕進來，又笑了。
“小姐你怎麽來了？”
“顧家主和小小姐剛走，你要是再早來一會兒，就可以趕上她們了。”
“顧家主看小小姐不愛吃家裏這些零嘴，說要帶她去巷子裏找好吃的，小姐你就晚來了一步呢，奴婢要是知道小姐來，一定喊住顧家主和蕭小姐她們！”
窈窕趕緊給她遞了個眼色：你不知道小姐和顧家主不對付嗎？小姐分明是看顧家主不在才走進來的，顧家主要在，小姐便不來了。
采采這才明白自己說錯話了，吐了吐舌頭，不吭聲了。
都怪顧家主這些天表現的太好了，以至於她以為小姐和她已經和好了！
窈窕將顧清和的椅子挪開一些，請宋辭雪坐。
宋辭雪坐下，立刻看見晾在一旁的文章。
字體變了，換成了中規中矩的小楷，看樣子她在按照徐子清和張力的吩咐，苦練楷書，為的便是應對兩個多月後的京師大考。
但即便是小楷，寫的也是相當有功底，整體排版幹凈清爽，十分舒服，想來光是這第一眼的印象分都能得個甲。
鹽鐵新論？宋辭雪不由自主拿起來看。
這是一則經典不衰的策論題目，但是顧清和寫出了前人從未有的新意。
宋辭雪讀完，怔怔凝視著卷面，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顧清和能達到的深度和高度，這不可能……
就在這時，牛群疾馳來到學堂外，高聲道：“小姐，東方俠回來了！”
宋辭雪心頭一驚，腦海中的想法剎那間消散，她忙迎了出去，東方俠已經腳步匆匆來到臺階下，單膝下跪，呈上手中一封書信。
“小姐，這是公子親筆書信！”
宋辭雪立刻打開來看，神色間閃過了然，亦有一抹驚喜。
一切皆如前世發展那般，難民被收服了。
但是因為自己的重生，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前世是蔣滿收服的難民，這輩子換成了宋鑫，他按照自己的計謀，將北上的難民盡數截下，並收歸麾下，如今已成為難民中的首領。
這一招本是前世蔣滿所用，但是經過自己的改良，遠比蔣滿的計謀更有效，宋鑫不止因此獲得了難民的擁戴，還收服了蔣滿，現在蔣滿追隨宋鑫朝著神機營而去。
至於蔣滿那兩百多名鄉親，早在自己回城期間，就授意莊子裏的宋家下人逐一游說，游說的全都是和蔣滿關系最為親近的三十八人，其中有二十五人都選擇留在了莊子，另外十三個年輕人，選擇追隨蔣滿去博一場富貴。
睿親王趙欽一直想擴大自己手下兵馬，長孫葳蕤始終沒有松口，而現在，自己將機會送到了她嘴邊，她一定會借著收服難民之機，將這些人都收編軍中！
還有什麽機會能比解決難民潮更名正言順呢？
更巧合的是，蔣滿所帶來的那兩百多難民中，剛好有個和宋鑫年紀相仿的男性乾元，半路上得急病死了，屍體被眾人匆匆埋了，但是身份文牒都還在，宋鑫剛好頂替他。
至於雍州城宋家的宋鑫，不是已經去充軍了嗎
宋辭雪露出一抹滿意神色，將信揣入袖中。
“辛苦了，你先去休息，我寫封回信。”
東方俠站起來，曬得黑紅的臉龐上露出一抹笑：“屬下不辛苦，能追隨公子從軍，屬下高興的很。”
他被牛群帶去了前院歇息，宋辭雪匆匆趕回後院，開始寫信。
等她將信寫好，並裝入信封密封，午飯時間到了。
顧清和牽著顧瑤來吃飯，顧瑤高興地撲在宋辭雪身上：“娘親，母親帶我出去，買好吃的！”
宋辭雪將她抱起來，親了親臉蛋，女兒臉上香香的，沒有汗漬，小手也幹幹爽爽的，看來回來時被人伺候著洗過手和臉。
半天沒見，她還真是想的慌，忍不住又親了下。
顧瑤咯咯咯笑著抱住她脖子，說癢。
然後便扭動著小身子要下來，宋辭雪雖然不舍，也只好將她放下。
哪知顧瑤蹬蹬蹬朝顧清和跑去，指著她旁邊的一張凳子：“母親，坐這裏，挨著娘親。”
顧清和將她抱起來，放在那張椅子上：“瑤瑤坐在母親和娘親中間吧。”
顧瑤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撅嘴。
“母親挨著娘親，瑤瑤坐母親，腿上！”
顧清和失笑，點她額頭：“你個小機靈，母親抱著你，怎麽吃飯？”
顧瑤抿唇，低頭，過了會兒又擡起頭，眼睛亮亮地道：“母親教瑤瑤的，有要求要說。”
顧清和再度失笑，將她抱起來，坐在她的椅子上，然後將她放在腿上。
“高興啦？”
“嗯，高興。”顧瑤點小腦袋，又扭頭找宋辭雪，拍著身旁空著的椅子：“娘親快坐！”
宋辭雪默默坐下，但是心裏吃味的很。
這才多少天，女兒就這般黏她，連吃飯都要坐她腿上。
她越想越吃味。
她覺得顧清和不配。
自己懷胎十月生下女兒，還沒出月子就將女兒帶在身邊，事事親力親為，生怕下人們做的不好。
這個人渣付出了什麽？
她什麽都沒做，就把女兒哄走了。
尤其是想到前世，她那般無視女兒，絲毫不關心女兒死活，還把女兒和自己一起趕了出去……宋辭雪的眼神猛地湧出痛苦。
【警告！女主黑化值90.125%】
【警告！女主黑化值90.13%】
【警告！女主黑化值90.135%】
顧清和驚訝地看向她，黑化值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漲？還一下子漲了三次！
宋辭雪飛快壓下眼底痛苦之色，平靜地拿起顧瑤的碗，開始給她夾菜。
顧清和思索半晌，忍不住又朝宋辭雪看了一眼。
不會是女兒太黏著自己，她吃醋了吧？
她便探臂，給宋辭雪也夾了半碗菜。
宋辭雪沒看她，也沒什麽表示，不過將她夾的菜都吃了。
飯後，顧清和也沒走，等窈窕等人收拾完餐桌，她馬上指揮關關和采采將東西往桌上擺。
顧瑤興奮地在旁跑來跑去。
宋辭雪怕她摔著，只好走去牽住她：“怎麽高興成這樣？”
顧瑤對她招手，宋辭雪蹲下身來，顧瑤趴在她耳朵上，小小聲道：“娘親，母親要做，好吃的！”
宋辭雪不由自主朝顧清和看了一眼，果見她正在凈手，接著卷起衣袖，開始在案板上切東西。
她不願看這個人渣在女兒面前顯擺，可是顧瑤纏著她一起去瞧，她只好走過去。
顧清和正在切果脯，果脯都被采采和關關提前清洗過，已經晾幹，她切成細丁，放在一個小碗中，接著開始切新鮮的瓜果，西瓜丁，青瓜丁，荔枝肉，各切了一小碗，接著又用一張幹布墊在案板上，往上面倒了一碗炒熟且去了紅皮的花生米，拿了個搟面杖開始碾磨，直到都磨成細細碎碎的顆粒，才裝了起來。
然後她揭開一旁放著的點心盒子，裏面居然是幾罐龜苓膏。
而且罐子上正在冒著涼絲絲的水霧，顯然是提前冰鎮過。
她取出一罐，分成兩份，分別倒入兩個白瓷碗中，然後開始添加剛才準備的那些食材，每樣只加了一勺。
第一碗，什麽都加了，她端到女兒面前。
“第一碗給瑤瑤。”
顧瑤哇一聲，接過白瓷勺，滿眼小星星地看著面前被添加了各種小料的碗，都有點舍不得吃了。
顧清和又扭頭看宋辭雪：“阿雪，這些小料你挑一挑，喜歡什麽我放什麽。”
宋辭雪：“不必。”
顧瑤立刻轉身拉住她袖子：“娘親也吃嘛？”
宋辭雪瞬間被降服，勉為其難道：“隨便吧。”
顧清和沒料到自己來到古代還遭遇“隨便”，心裏直嘆氣，幹脆將每樣小料都給她加了。
宋辭雪坐在顧瑤身邊，小口小口，吃的格外優雅。
顧清和又給自己做了一碗，然後看著早已滿眼放光的四個丫鬟：“剩下你們都拿去，喜歡吃什麽就添加什麽。”
關關：“哇，顧家主你太好了！”
窈窕拉了她一把，看著宋辭雪，宋辭雪淡淡道：“去吧。”
四人這才將剩下食材都端到偏廳去，很快，偏廳就傳來了關關克制不住的驚嘆聲。
宋辭雪吃了一小半，放下勺子。
“你如何懂這些？”
顧清和早有準備，隨口道：“有段日子無聊，便研究了這個吃食。”她停下來看著宋辭雪：“阿雪你看，這吃食，取個什麽名字好？”
宋辭雪卻在心中品味她的話，無聊研究吃食？顧清和真沒這個雅興，而且看她動作頗為熟練，顯然對各種步驟了然於心。
她扭頭，看著顧清和的臉，顧清和也朝她看來。
宋辭雪目光帶著審視，看的格外仔細，片刻後她移開目光，淡淡道：“龜苓膏藥味濃重，瑤瑤自小吃藥膳，才吃的習慣，其他孩童或大人都不會太習慣，此物新奇歸新奇，但是普及不了。”
顧清和立刻暗讚一聲，不愧是女主，目光如炬，一針見血，她道：“若是想辦法去除其中的藥味，僅保留這份軟滑又清涼的口感，或者用其他膠狀吃食代替，再輔以各色小料，炎炎夏日必能暢銷。”
她推測，這個時代，約莫相當於後世的唐宋時期，後世的燒仙草，這時候還沒出現，至於冰粉已經在四川地區出現了，只是還沒傳入東昭。
有時間再找行商們打聽打聽。
宋辭雪心中一動。
若果真如此，倒是可以試一試，宋家要立足，必得拿出幾樣旁人沒有的鎮店之寶。
她驀地想起顧清和畫的那兩副圖樣，這樣多才多藝的顧清和，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她忍不住又扭頭看了過去，是那張臉，一模一樣，沒有一處不同，就連眉毛的形狀，嘴唇的厚薄，頭發的色澤都是一樣的。
可是她很快又想到，眼前人和前世的顧清和，有很多不一樣。
笑起來的樣子不像，前世的顧清和笑起來陰惻惻，不懷好意，像條毒蛇，可是眼前的人，笑起來瀟灑磊落，風流蘊藉；
氣質也不一樣，前世的顧清和就是個反覆無常的卑鄙小人，眼神游移不定，和人說話時透出一股陰險狡詐的氣息，但是眼前人，給人的感覺永遠鎮定自若，仿佛天塌下來都不會眨眼，而且還有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一個人為什麽可以發生這麽大的變化？
一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人，怎麽可能像是換了個人？
借屍還魂？被妖魔入體了？
可又如何解釋她對顧家了如指掌，對與自己之間的恩怨也很清楚，甚至還知道前世的事……
而且重生以來，她一直在討好自己，擺明了是心中有愧，想要向自己和女兒贖罪！
不！不可能是借屍還魂的！
她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就打心眼裏排斥，她的覆仇之心，根本不能接受這個可能！
她只能往她是重生了上面想，或許正是因為重生，才發生了如此之大的變化。
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其他理由。
這種違背常規的現象，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疇。
顧清和見她一直直楞楞地盯著自己，目光中充滿了懷疑、驚懼、不安等種種情緒，她立刻知道，宋辭雪又在起疑心了。
她伸手去拉住她手腕：“阿雪，你怎麽了？”
宋辭雪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猛地揚手：“別碰我！”
顧清和收回手，平靜地看著她：“是不是又想到過去了？我說過，你沒有錯，錯在我，我會努力彌補。”
這句話來的很及時，撫慰了宋辭雪正驚懼不安的心，但是她因此感到難堪和憤怒，因為她明明已經不在乎這個人渣了，卻還是是被她牽動情緒。
“你給我出去！”
顧清和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摟入懷裏。
宋辭雪捶打她。
她任由她捶打，輕撫她的秀發。
宋辭雪終於沒動了，雙臂無力地垂下，顧清和便將她摟的更緊。
無聲的擁抱，帶來了一種言語無法擁有的力量。
宋辭雪的心，像是在走鋼絲繩，明明理智已經告訴她，這個人極有可能不是顧清和，可是情感上，她拼命誘導自己相信，她仍是顧清和，只是因為重生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此刻的擁抱，也是她需要的。
這是前世缺失的，未能擁有過的，顧清和就該如此在乎她，珍惜她，不論她怎麽沖她發火，她都不敢丟下她。
這是她內心深處一直渴盼著的。
她不想承認，可是她的情感讓她控制不住地想得到。
或許正因為這個顧清和變化的如此徹底，她才允許她和自己夜夜同床共枕吧？
如果是前世那個卑劣無恥的小人，她連多看她一眼都嫌臟！
可是這個變了的顧清和，卻能給她彌補，給她撫慰，讓她被痛苦和仇恨噬咬的心，好受那麽一絲絲！
她的心有空洞，需要很多很多東西來填！
顧清和感覺到胸口被打濕，忽然捧住她的臉，在宋辭雪沒反應過來時，吻住了她的眼睛。
她吮住了一滴淚珠，並落下了一個吻。
宋辭雪慌張閉眼，內心痛恨，可是情緒上卻感覺到被珍視！
她的雙手驟然用力，狠狠攥住了顧清和後背的肉。
為什麽來的這麽晚！
為什麽以前不好好珍惜她！
她眼角又滑下淚珠，顧清和逡移向下，欲吻她嘴唇，宋辭雪感覺到了，她的心，極度難過，因她發現，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對她的吻有感覺。
甚至顧清和好多次吻她，她都沒有推開。
她難過又痛苦地別開臉，將她猛地推開了。
“出去！立刻！”
*
二公子離奇失蹤，鎮國侯府人心惶惶。
大公子趙世成派出了所有親兵。
快十天了，雍州城都快被翻遍了，都沒找到弟弟的絲毫下落。
甚至他還硬著頭皮去了兩次睿親王府。
第一次，請求睿親王幫忙徹查，第二次請求睿親王繼續徹查。
因為目擊者看到，趙世業就是進去睿親王府後，失蹤的。
但奇怪的是，睿親王一直保持著沈默，不解釋，也不拒絕他的請求。
趙世成幾乎要瘋了！
他和弟弟趙世業一母同胞，感情深厚，自小就一直為這個混賬弟弟收拾爛攤子，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但他畢竟是親弟弟，自己能打能罵，別人動一個指頭都不行！
就在這天，天將黑時，有個黑衣人來了府上，沒走門，直接越墻而入，親兵們將之團團圍住，等到趙世成趕來一看，渾身出了層冷汗。
“奴甲一？”
奴甲一掀開黑色兜帽，露出那張陰郁又蒼白的臉。
他略略彎腰，行了個不恭不敬的禮：“小侯爺。”
趙世成內心高度警惕，沈聲問道：“你來做什麽？”
奴甲一擡手，一封信飛入趙世成手裏。
趙世成匆匆展開，駭然失色：“世業，他犯了何事？你們把他怎麽了？”
奴甲一嘿嘿一笑：“對不起，在下一概不知，只知道貴府二公子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現在對方要你們拿一半家產來換。”
趙世成眼神一縮：“鎮國侯府的一半家產？好大的口氣！我弟弟得罪了誰？”
奴甲一點向自己的腦門，唇角泛出冷笑：“腦子是個好東西。”
說完他像是一只黑色的大鵬鳥一樣，猛地飛了起來，眨眼間就消失在高墻之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只有三天，三天後，你得到的便是屍體。”
親衛拔腿要追，被趙世成喝止，他臉色陰沈至極。
奴甲一是什麽人，他再清楚不過，沒有上面那兩位的意思，這個人不敢來鎮國侯府撒野，可現在奴甲一不止大搖大擺來了，還撂下了極度囂張的話。
鎮國侯府一半家產，換弟弟趙世業的命。
趙世成想冷笑，可是又莫名恐慌，因為他感覺出來了，此舉，很可能得到了上面那兩位的授意。
趙世成越想越感覺渾身冰冷，鎮國侯遠在邊塞，遠水救不了近火，而且他很擔心父親出事了。
一半家產，若是上面真要動鎮國侯府，不會只要財，看來還有緩和的餘地。
他甚至猜測，會不會是睿親王缺軍餉了，用了這麽個下三濫的手段，才在得到上面默許後對鎮國侯府出手？
而且世業就是去了睿親王府才失蹤了，必定發生了什麽！
睿親王！！！
趙世成很快下了決心。
睿親王從密探口中得知消息。
“奴甲一去了鎮國侯府？”
“是，主子，奴才親眼所見，咱們四個密探，被奴甲一殺了兩個。”
睿親王面無表情：“下去領賞。”
密探退走，她臉色變得陰晴不定，本來還奇怪那天顧清和怎麽會來睿親王府，現在看來，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這是要借自己的手撈一筆，然後還要自己來背黑鍋。
還沒認親呢，就敢給自己來個下馬威，好樣的！
就在這時，一個暗衛悄無聲息出現在角落。
“主子，大批難民正朝著神機營的方向趕去，他們聽說神機營有軍糧吃，都想去從軍。”
“果真如此？”
睿親王臉色先是一驚，接著眼底釋放出一股寒芒來。
這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本來她還想找理由自請去收服難民，沒想到難民自己送上門了！
“立刻備馬車，本王要即刻前往神機營！”
“是！”
“等等——”睿親王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她親自趕去太過刻意，而且貿然離京，必然引發關註。
“即刻傳本王命令，著副將軍王戰收留難民，為國賑災！”
*
宵禁前，東方俠懷揣宋辭雪的手書，悄然出城。
宋安匆匆趕回永安坊。
“小姐，今日顧家以三折的價格，出讓了三十家鋪子。”
“但是所得的銀子，還不夠還他們買糧食所借貸的債務。”
“現在顧家聲譽一落千丈，囤積的糧食一斤都賣不出去，距離倒閉不遠了。”
宋辭雪臉色波瀾不驚，仿佛聽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加大力度，還不夠！”
宋安領命而去。
飯後。
顧清和帶著顧瑤去玩了，窈窕端了一碗已經放涼的甜湯，送進房間。
房間裏涼絲絲的，冰盆正冒著涼氣，宋辭雪披了件單衣，端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一張寫滿字的紙發呆。
窈窕輕輕將甜湯放下，走到她身邊，想幫她將快要滑落的單衣重新披好。
眼神不經意一掃，看見了紙上的字。
她眼神猛地一變。
她雖然是丫鬟，但是宋辭雪未出嫁前常教她認字，大部分字她都認識。
紙面最上方，赫然是“休書”兩個字。
是那個暴雨夜，顧清和寫給小姐的休書！
最可恨的是，小姐溫柔賢惠，沒有一處不好，卻被冠上了七出之罪！
窈窕立刻緊張地看宋辭雪，見她神情怔然，眼角濕潤，壓根不知道自己進來了一樣。
而紙上，已有好幾處打濕的圓圈。
她心頭一酸，跟著紅了眼睛。
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說什麽都很無力，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
次日，顧清和正在試寫新的策論。
郭威、孔武、東來和雙全悄悄來到了學堂外，眼巴巴瞅著她。
顧清和發現了，但是沒理會，一直到半個時辰後，她才擱下筆，走了出去。
“怎麽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東來結結巴巴道：“主子，那個，現在滿城謠傳，咱們顧家，要，要倒閉了……”
顧清和挑了下眉，女主手腕不錯，速度挺快，不過比她預計的還是慢了些，前世，她但凡要整垮一家仇人，絕對出手快準狠。
有東來開口，其餘人也搶著說了起來。
“主子，咱們顧家沒事吧？”
“現在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主子為了鬥垮大族老和大奶奶的手段？”
“我今兒偷溜回去看，大族老已經病倒了，大爺被選為家主，現在在家裏發號施令，可是根本沒用，顧家的鋪子還是一家家關門，現在連三成的價都沒人買了，以前的債主都找上門，奴才是鉆狗洞才逃出來的！”
“主子，一切都在你掌握中對不對？”
四人眼巴巴看著她。
顧清和難得問了句：“大奶奶在做什麽？”
雙全搶著道：“奴才知道，五天前，大奶奶就去了公孫家，一直在那裏住著，大族老和大爺派人去請她回來，她推脫不肯回來。”
倒是聰明。
宋辭雪在顧家過的這麽淒慘，這位大奶奶暗中也是出了不少力呢。
不過，以為躲去公孫家就沒事了嗎？自己在公孫家也有人呢。
顧清和當即決定動用自己的跟班，給顧清禮一點難忘的教訓。
四人七嘴八舌說完，見她沈思不語，頓時大急。
“主子，你給個話啊，便是暗示奴才兩句也成？”
“奴才這心裏急啊，主子如此人中龍鳳，怎麽能做個破產的家主？”
東來和雙全差點哭了，郭威和孔武也是一臉不甘，他們還以為日子越來越有奔頭了呢，沒想到眨眼間顧家就要倒閉了！
顧清和思索片刻，幽幽道：“天機不可洩露。”
四人眼睛一亮，齊齊望著她：“還有呢？”
顧清和又幽幽來了一句：“洩露必遭天譴。”
東來猛地將拳頭砸在掌心上：“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主子安排好的！”
雙全振奮道：“對，一定是這樣。”
郭威和孔武二臉懵逼，這樣到底是哪樣？
顧清和揮手：“去吧。”
四人意滿離。
這邊廂顧清和剛將人打發走，蕭劍猛地跳下來。
她一臉鄭重：“我聽說顧家快要倒閉了。”
顧清和沒吭聲。
蕭劍繼續道：“要不要我幫你把那些欺負顧家的人都殺了？”
顧清和眨了眨眼：“要是欺負我的人很多，足有一支軍隊那麽多呢？”
蕭劍冷哼：“都殺了，敢欺負我朋友，就是我蕭劍的敵人。”
顧清和很欣慰，拍了拍她肩頭：“放心，沒人敢欺負我。”
蕭劍眼睛一亮：“所以你還有後招？”
顧清和心道，沒有後招，倒是有個黑芝麻餡的前妻。
真話肯定不能說，她極為隨意地點頭：“果然還是你懂我，你是我知己。”
蕭劍又被拿捏的死死的，看著她的神情異樣激動，忽然一個跟頭翻上屋頂，姿勢還是那麽穩那麽帥。
“顧清和，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辭雪從十三嘴裏得知了全部經過，皺眉道：“她真的什麽也沒說？”
十三：“是，顧家主只問了顧清禮的下落，其餘事都沒提。”
宋辭雪想起她那句“天機不可洩露”，又是冷哼又是鄙夷。
果然還是怕死，一個字都不敢對手下人透露。
兩日後，顧清和考完院試回來，桌上剛擺好飯菜，宋辭雪正在給顧瑤洗手，扭頭看了她一眼，破天荒地問了句：“考的如何？”
顧清和接下窈窕遞來的濕巾：“應當能過。”
宋辭雪不知道是誰給了她這份自信，但是顧清和如此大張旗鼓參加科舉，沒有把握的話，只會惹來恥笑。
她淡淡道了句：“那就好，若是中了秀才，你們顧家可就指望你了。”
顧清和扭頭看她。
宋辭雪極度淡定，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為顧瑤夾菜。
她心裏癢癢的，真想去咬一咬她嘴唇，試一試到底是軟還是硬，到底是什麽樣的嘴，能說出如此殺人誅心的話？
明天就出院試成績，也就是說，自己明天就會獲得秀才資格，如果預料不差的話，她應該在明天讓顧家全面破產？
顧清和面帶微笑：“承阿雪的吉言，多謝阿雪。”
宋辭雪心中冷笑，面上仍是淡定無比：“不客氣。”
飯後，顧瑤隨著顧清和去玩秋千。
宋辭雪帶著窈窕和十三，喬裝打扮了一番，悄然出門。
馬車先來到了顧家後門，但是沒有靠近。
因為顧家後門被一群人堵著，正沖著顧家叫罵。
“姓顧的王八蛋，還錢！不還錢老子見了你顧家人就打！”
“欠債不還，不要臉，還好意思自稱是豪門，我看你們連乞丐都不如！”
“還錢！還錢！不還錢砸了你們家！”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開始拿起石頭，往顧家後門上扔。
宋辭雪擡頭看天，今夜繁星滿天，明月高懸，遠處又是萬家燈火，真是好一派人間繁華。
可那晚，夜濃如墨，冷雨淒風，她懷抱瑟瑟發抖的顧瑤，正是從這個門口被攆出顧家。
想當年風光大嫁，十裏紅妝，可被趕走時，帶走的只有一紙休書！
何其可笑！
她仰面，任由淚水流回眼眶，放下簾子。
“走吧。”
馬車來到一處廢墟。
廢棄的老宅，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連老鼠都絕跡。
她下來，沒要人陪，默默走進去，盯著那個只剩下蜘蛛網的角落。
無論是前世還是這輩子，她都曾屈身於此，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那時的她，渾身濕漉，惶恐不安，無家可歸，比之流浪狗還要淒慘，要不是為了女兒，恐怕她會一頭撞死在墻上。
宋辭雪盯著黑暗的墻角，任由痛苦一次次淩遲心臟。
她要牢牢記住那晚的恥辱，然後將之徹底洗刷！
許久，她才從黑暗中走出去，窈窕擔心地看著她，直到她開口：“去第三個地方。”
馬蹄噠噠噠，很快來到永興坊的某座民宅前。
窗戶透出一抹昏黃的燈光，裏面傳來老婦人咒罵媳婦的聲音，夾雜著小孩子的啼哭。
宋辭雪沈聲問道：“人怎麽樣了？”
十三：“在昭獄裏了。”
宋辭雪回去的時候，顧清和 已經沐浴完畢，坐在桌邊等她。
顧清和見她臉色蒼白，趕緊迎上來，結果宋辭雪搖搖晃晃地倒在了她懷裏。
她身體滾燙，毒素已經發作了，可是神情卻憔悴至極，眼神更是破碎的讓人心疼。
顧清和將她一把抱住：“阿雪，你怎麽樣？可是哪裏不適，要不要我去請大夫？”
宋辭雪勉強睜眼：“不必。”
顧清和將她抱到床邊，為她脫了外衣，褪掉鞋子和足衣。
她輕輕將她抱住，宋辭雪在她懷裏蜷縮成一團。
顧清和嘆息，這樣的宋辭雪，她除了心疼，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
她緊緊抱著她，在她額頭親了親，想緩解她的痛苦。
可是這樣顯然不行，宋辭雪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顫著聲音道：“開始吧。”
顧清和翻身看著她，宋辭雪也在望著她，兩人的目光都是一樣幽深。
“阿雪。”
顧清和閉上眼，吻了下去。
*
這日吃過早膳，顧清和照常去學堂上課。
宋辭雪安靜坐在房間看書。
整座宅子靜悄悄的，安靜的有些反常。
但是外面，已經鬧翻天了。
顧家的大門被人劈出了一個大洞，所有債主蜂擁而入，還有不少渾水摸魚的地痞無賴也翻墻爬了進去。
“還錢！還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群人在兩個人的帶領下，氣勢洶洶闖入顧家主宅，結果發現主宅沒有人，他們又奔去顧守誠的宅子，側門已經被堵上了，但是誰怕啊，領頭之人一聲令下，身後立刻冒出許多年輕力壯的小廝，輪起斧頭就劈砍了起來。
側門直接被劈成了一地木柴，守在門後的護衛嚇得驚慌逃竄。
“大族老，不好了！債主打上門來了！”
顧守誠被護衛攙扶著來到門口，恰好和氣勢洶洶的人群迎面對上。
顧清之躲在他背後，看見這麽多人闖進來，頓時嚇得瑟瑟發抖：“爹，這可怎麽辦啊，他們人多勢眾，我們打不過啊！”
顧守誠氣得跺腳：“反了，真是反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闖民宅，都給我打出去！”
債主們高呼：“還錢！還錢！王八蛋顧家還錢！不還就把你們顧家都砸了！”
顧守誠差點沒背過氣去，猛吸了口氣，指著那群人道：“我顧家百年豪門，豈是你們這群鼠輩能欺負的？你們都聾了嗎？還不給我打！”
護衛和一群下人手持棍棒，步步逼近，卻始終不敢出手，因為前來要債的人比他們還多，他們怕啊！
顧守誠氣得拔出一名護衛的刀，猛地砍向最前面一名債主，卻不曾想“哐當”一聲，另一柄長刀迎了上來，他手腕酸麻，長刀瞬間掉落。
人群分開，兩個人走了出來。
顧守誠看清兩人模樣，臉色驚怒交加：“常海，沒想到竟是你父子倆？！”
常海和常玉死死瞪著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當年他們常家確實對宋家動了心思，可是宋家剛和顧家結了親，顧家實力雄厚，他們並不敢亂來，結果試探顧守誠時，他不止滿口同意，還出了很多餿主意，想把宋家完全吞並！
要不是這個老東西唆使，他們便是有心也無力對付宋家，而且宋家是他們親家，他不維護也就罷了，居然還和自己狼狽為奸！
常海越想越恨，要不是聽信這個老家夥的話，他怎麽會去對付宋家，不對付宋家，就不會有今日的亡族滅種之禍！
“顧守誠，你沒想到是我吧？”
顧守誠瞬間反應過來：“所以在背後對付顧家的，一直都是你們？！”
常海恨聲道：“不錯，一切都是我們幹的，搶你們生意的是常家，賤價買你們鋪子的也是常家，砸了你們貨物的還是常家，就連攛掇所有債主找上門來，也是我們常家。”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們顧家剩下那些鋪子，已經被顧守信以一成的價格都賣給了我！”
顧守誠“噗”一聲，吐出一口血，顧清之嚇得尖叫，不僅沒上來攙扶他，反而抱頭鼠竄，躲進了屋內。
常海繼續道：“還有，你們顧家最大的倉庫，起火了。”
顧守誠捂住胸口，手指著他：“常老賊，我和你勢不兩立！”
常海瞪著他：“你要死也得死別處去，因為你們顧家這座主宅，已經被顧守本賣了！”
顧守誠兩眼一翻，仰天摔倒。
常海哈哈大笑，狀若瘋狂，撲上去左右開弓，扇他的臉：“狗東西，雜種，要不是你這個老不死的，我常家有今日？我剮了你！”
混亂中有人一聲高喝：“還楞著幹什麽，快搶啊！”
眾人一窩蜂沖進宅子裏，翻箱倒櫃，你爭我搶，顧家頓時亂成一鍋粥。
顧清和從書院回來時，已經是黃昏。
馬車正要拐入永安坊，忽然被人當街攔住，四個人撲上來拽住車轅。
“主子，我們可算找到你了！”
“主子，顧家被人砸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主子，求求你去管管他們吧，顧家快被人搶光了！”
東來和雙全急得跳下去：“怎麽回事？”
郭威和孔武也按刀上前：“發生了什麽？”
翠微、綠綺、陳良和李順哭的可憐傷心，一把鼻涕一把淚，開始控訴起來。
“是常家，常家的常海和常玉帶人砸門，闖入顧家□□，還把大族老氣得昏死過去！”
“常海還親口承認，一切都是他幹的，就是他害得顧家破產，主子，我們一定要滅了常家報仇！”
東來、雙全、郭威和孔武一起扭頭看著顧清和：“家主，不能忍了！”
顧清和非常平靜，下令：“去顧家。”
四人振奮，郭威將王成攆到一邊，親自駕車，其餘人都小跑地跟在馬車後面。
趕到顧家大門前時，眾人全都傻眼了。
東來和雙全瞳孔地震：“怎麽會這樣？”
顧清和掀開簾子一瞧，大門都被人搬走了，如今只剩下一個門洞，還有人鬼鬼祟祟地從裏面扛著一張梨花木椅出來，見到他們，馬上縮著脖子，往墻根疾走。
郭威氣得破口大罵：“狗賊，你給我放下！”
他要沖過去，被顧清和喝止：“不必了，我們進去。”
她下車，信步往大門走去。
郭威等人卻急得不得了，一馬當先沖進去，立刻發現院子裏還有不少人，都在搬東西，有的扛著桌子，有的擡著貴妃榻，還有的在為爭一個箱子打的頭破血流！
綠綺尖叫一聲沖過去：“狗東西，那是我的衣箱，快還給我！”
她又罵又撓，打的為首一人步步後退，東來和雙全跟著撲上去拳打腳踢，這兩個搶箱子的人抱頭鼠竄。
顧清和沒管這些，繼續往裏走，郭威和孔武將院子裏爭搶的人都轟走，快步跟上來。
兩人殺氣騰騰：“家主，讓我們出手吧！”
這時兩人隨著顧清和一起跨入中門，裏面的情形，立刻令他們目瞪口呆。
只見以前雕梁畫棟、錦繡鋪陳的中院，所有門窗洞開，每個門口都有人在進進出出，所有人的手上，肩上，都堆滿了東西，地上更是狼藉不堪，到處都是強盜肆虐過的慘狀！
有的人不止懷裏抱滿東西，就連嘴上還咬著一只紫砂壺！
郭威和孔武看的目眥欲裂：“給我放下！！！”
兩人“鏗鏘”拔出長刀，沖了過去，很快便傳來一聲聲慘叫，長刀過處，有人斷臂，有人斷腿，有人落荒而逃，有人卻捂著鮮血長流的手臂躲進暗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財寶當前，他們根本舍不得走！
顧清和嘆息一聲：“郭威，孔武，算了。”
郭威和孔武卻不肯，他們氣得要死，見人就砍，殺瘋了！
顧清和搖搖頭，獨自朝後院走去。
後院的門有人看守，是宋安。
他帶了一群宋家下人，牢牢看守著後院的門，見到顧清和後，他立刻上前客客氣氣道：“顧家主，我們家主有請——”
顧清和點頭，輕掀衣襟，拾階而上。
宋安目送她背影，眼神湧出濃烈的狐疑。
顧清和不該是這幅鎮定的模樣，她該狼狽不堪，痛哭流涕，悔不欲生才對！
宋安收回目光，冷喝：“給我看緊大門，任何人闖入，格殺勿論！”
顧清和走進後院，迎面是關關，她一改平日的嬉笑模樣，冷著臉道：“顧家主，這邊請，我們家主在等你。”
顧清和點頭，繼續往裏走。
每隔一段路，就有人引路。
采采、悠悠，最後是窈窕，她站在永和堂前，神色莊肅：“顧家主，請——”
門敞開，四下寂靜，顧清和一步步走進去。
宋辭雪端坐在居中的家主位上，正眼也不眨地看著她。
顧清和和她對視，一步一步走近，直到來到廳堂中央，黃昏的餘暉剛好照耀在她身上，但是以她為界的對面，都是黑暗。
宋辭雪就坐在黑暗中央。
大廳更靜了。
須臾，宋辭雪開口：“你來了。”
顧清和望著她，聲音平靜：“是，我來了。”
宋辭雪聲音亦是平靜：“考的如何？”
顧清和：“中了秀才。”
宋辭雪唇角勾了勾：“恭喜。”
顧清和沒說話。
宋辭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拍了拍掌。
“噗通”一個人摔了進來。
是顧清之。
他看見宋辭雪，跟見了鬼似的：“你怎麽還在顧家？”
啪。
有人隔空給了他一耳巴子，顧清之倒在地上，呸地吐出了三顆門牙。
他這才發現顧清和站在自己面前，嚇得一屁股又跌回去。
“泥，泥，泥……”
又是啪的一聲，他再次倒在地上，耳朵出血了。
然後，他徹底老實了，趴在地上，一聲不敢吭。
“噗通、噗通、噗通”連續三聲，又三個人被扔了進來。
顧守信、顧守本、顧守義。
三人先看見宋辭雪，全都駭然後仰，接著看見顧清和，顧守信立刻破口大罵：“你個孽畜，你還敢回來，我殺了你！”
他沖上來要掐顧清和的脖子，顧清和站著沒動。
然後顧守信一跟頭翻在地上，滿口牙齒都碎了，他痛的在地上打滾。
顧守本、顧守義瑟瑟發抖，動都不敢動。
顧清之更是恨不得躲起來。
就在這時，又是“噗通”一聲，另一個人被扔了進來。
“哎喲。”
這人悶哼一聲，被摔的眼冒金星，睜眼一看，和幾個顧家人大眼瞪小眼。
“大，大族老……”顧守信失聲喊了句。
顧守誠揉了揉眼睛，總算看清了家主位上坐著的人。
“宋辭雪，你為什麽坐在我顧家家主位上，你個賤……”
“啪——”
有重物狠狠拍打在他嘴巴上，他立刻牙齒碎裂，嘴角出血，仰天栽倒在地上，然後他看見了顧清和站在自己身邊。
“泥，泥個孽畜！”
他氣得眼睛血紅，竟然爆發了一股力氣，猛地撲了過去。
一只腳像是閃電般出現在他面前，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笨重的身子撞在外面的墻壁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屋內的幾個顧家人，全都嚇得渾身打顫，以頭搶地。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終於反應過來，真正操控顧家命運的，是坐在上方的宋辭雪。
“不關我們的事啊，饒了我們吧！”
“都是顧守誠和顧清和幹的，真的不關我們的事！”
“宋家主，饒了我們吧！”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見上方傳來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你們也配稱我宋家主？”
十三終於現身，從顧清和背後走進來，她在拼命磕頭的四人面前站定。
一腳一個。
“嘭！”“嘭！”“嘭！”“嘭！”
四人跟球似的，全都飛出去，砸在墻上，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十三默默退出去。
廳內死寂片刻，宋辭雪終於開口。
“顧清和。”她聲音很輕。
“顧家的八十多家鋪子，盡落入我手。”
“顧家的所有田宅，亦落入我手。”
“顧家的倉庫，是我讓人放火燒的。”
“顧家的貨物，是我讓人低價入手的。”
“顧家的高利貸，是我找人放出去的。”
“顧家的主宅，是我讓人□□的。”
“而你顧家的每個族人，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間。”
“百年豪門顧家，在今日，將成為歷史的塵埃，永遠從東昭國消失。”
“不，不要啊——”門外傳來顧守誠奄奄一息的聲音，他掙紮著往裏爬：“宋辭雪，你好歹是顧家的媳婦，怎可如此狠毒？”
“這就狠毒了？”宋辭雪輕笑，“你故意調走族醫，故意讓周承恩攔住大門的時候，可有想過我女兒命在旦夕？”
“這也算狠？”
“十三，讓他知道什麽才叫狠。”
十三一腳踩在顧清之的腿骨上，只聽哢嚓一聲，顧清之發出淒厲慘叫，接著又是幾腳，哢嚓哢嚓哢嚓，顧清之四肢都斷了。
顧守誠一個白眼暈了過去，但是很快，窈窕一瓢涼水潑在他臉上，他又被迫醒來，看見跟一攤爛肉似的顧清之，不由地痛哭流涕。
“宋辭雪，顧家都被你奪走了，你為何不能放我們一馬？”
“我錯了，我不該聯合常家滅你宋家，可是你真正該恨的是顧清和！”
他忽然指著顧清和，怒吼道：“都怪她，要不是她暗示我，我怎麽會動顧家的親家，是她貪圖你宋家財產，是她貪圖你的嫁妝，對，都是她指使的，我們頂多是幫兇，她才是罪魁禍首！”
宋辭雪冷冷道：“我不想再聽見這些人的聲音。”
十三立刻拍了拍手，宋安帶著人大步進來，將顧守城等人如死狗般拖走了。
大廳又恢覆了寂靜。
宋辭雪忽然站了起來，但是她沒有朝下走來，而是轉了個身，仰起頭，看著座位後那塊高大的牌匾。
“永、和、堂。”
“不錯的名字。”
“顧家破產，族人死光，百年榮耀毀於一旦，也可稱得上是一種‘永和’。”
“你說對嗎？”
她忽然回頭，目光幽邃地望著顧清和。
顧清和心中暗嘆，依舊沒有說話，她知道宋辭雪要發洩。
“你放心。”她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語氣還帶著些許的安慰，但是她唇角泛著極其冷的笑，“我不會讓他們那麽容易死的，怎麽也要在昭獄三年起步。”
她說到這裏，忽地揚起頭來，嘆了口氣。
“你那三年，過的也算好吧？”
“你那樣對我，我都沒舍得讓你馬上死，對你真是仁至義盡了，可是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呢？”
“那三年，我問了你無數次答案，可是你每一次的回答，都不能讓我滿意。”
“顧清和，現在我還是想再問你一次，為什麽？”
宋辭雪看向她。
她仍然站在黑暗中，但是顧清和清晰看見她眼底閃爍的淚光，以及被淚光映照出來的血紅。
顧清和嘆了口氣，可依舊沒有說話，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也想問一問原身，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女主？
沈默，有時候是一把雙刃劍，讓自己難受的同時，也會刺痛對方。
一次又一次的詢問，都得不到任何回應，宋辭雪的情緒終於決堤。
“為什麽？”
“回答我！！！”
顧清和上前幾步：“阿雪……”
宋辭雪猛地瞪住她：“你不配這麽叫我！”
“你不配！”
“我對你一往情深，寧願舍棄家主之位而攜半數家產嫁你為妻，你卻棄我如敝履！”
“我對你深信不疑，婚前為你失貞懷上你的骨肉，可是成親後你卻縱容劉氏那個賤奴汙蔑我不守婦道！在我被流言蜚語折磨的深夜痛哭時，你作為妻郎，沒有站出來為我說一句話！”
“我為你十月懷胎誕下麟兒，你卻對我不聞不問，任由我坐月子期間垂淚到天明！可憐我那時還傻乎乎地以為，你只是不喜我生下的是個中庸女兒，還奢望著你回心轉意，盼為你再生下更多的孩子！”
她越說眼睛越紅，淚花在眼眶拼命打轉，卻始終不肯流下來。
“人人誇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是你卻夜不歸宿，日日流連在外，不是去青樓尋歡作樂，就是去跪舔趙朱那個賤人，還故意當著我的面蓄養二十多個美婢，借此羞辱我踐踏我，我究竟哪裏比她們差？”
“瑤瑤是你的親生骨肉，她的鼻子眼睛都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你卻任由下人汙蔑她是小雜種，對她不管不顧，從不看她一眼，從不關心她，就連她高燒快要病死了，我派人通知你時，你也沒趕回來看一眼！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你還有心嗎？你這個禽獸？”
“我的家產都被你奪走了，我爹娘都被你氣死了，我弟弟也被你設計陷害坐牢，我哭著求你幫我救他出來，可是你掉頭就和人聯手栽贓陷害他，害得他發配充軍！”
“人渣！！！”
“奪走我宋家家產還不夠，還貪墨我的嫁妝，為了嫁妝，你把我身邊的人一個個坑害，我終於忍不了，我只後悔自己醒悟太晚，我要與你和離，可是你這個禽獸，竟然以七出之罪休棄我！”
“顧清和，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你說？！！！”
顧清和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看著宋辭雪。
她多想上前抱抱她，可是卻不能，此刻的宋辭雪正在爆發，她得讓她徹底發洩出所有的委屈。
宋辭雪猛地擡手，抹了下眼睛。
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疊起來的紙，她死死盯著顧清和，慢慢打開這張紙。
“這是你寫給我的休書。”
她說完，開始撕休書，一點一點撕的粉碎，然後揚在了顧清和面前。
“窈窕，筆墨伺候！”
窈窕飛快進來，將桌子上的筆墨紙硯準備好。
宋辭雪走到桌子前，提筆，一蹴而就。
然後她擱筆，眼睛血紅地盯著顧清和，單手提起剛寫好的文書。
“這是我寫給你的休書！”
她眼神冷的像是冰刀，朝顧清和一步一步走去。
“顧氏女顧清和，人品卑劣，品行不端，心胸狹窄，鼠目寸光！”
“早年受宋家之提攜而登家主位，卻恩將仇報，謀奪宋氏之家產，是為不仁！”
“宋氏嫡女與她指腹為婚，對她一往情深，她卻不敬之愛之，反而欺之辱之，是為不義！”
“家有賢妻卻日日流連花叢，花天酒地，是為不忠！”
“親生女兒棄之不顧，縱容族人下人肆意欺辱，殘害後代，是為不孝！”
“此等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惡徒，天棄之，地棄之，我亦棄之！”
“從今往後，我宋辭雪與顧清和恩斷義絕，上窮碧落下黃泉，死生不覆見！”
她將剛寫好的休書砸在顧清和臉上。
“顧清和，我要你記住，不是你休了我，是我休了你，我厭棄了你，我不要你，生生世世都不要你！”
顧清和將休書輕輕捏在手裏，目光難過地看著她。
“阿雪……”
“閉嘴！”宋辭雪打斷她。
“我告訴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原諒你！生生世世都不會原諒你！”
“你喪盡天良，你不是人！你比畜生還不如！”
“那三年，你只顧著向我求饒，卻從未問起過瑤瑤，而我也從未對你提起過瑤瑤？”
“你這個人渣，敗類，你可知為何？”
“你告訴我，為何？！！！”
【警告！女主黑化值95%！】
【警告！女主黑化值突破危險臨界值！】
顧清和心神俱震，正要出言詢問，只聽“嘭”一聲，一個人落在了腳邊，這人被五花大綁，鼻青臉腫，瑟瑟發抖。
顧清和低頭辨認好一會兒，總算有了點印象。
這是那晚找來的兩個大夫之一，郭富。
郭富剛要掙紮，就挨了重重一板子，他剛發出慘叫，又是幾板子落下來，打的他像是死狗一樣，頭皮貼著地面，只剩下喘氣。
顧清和動了動嘴唇，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
宋辭雪已經走到她面前，她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字道：“你這個畜生，你把我趕出顧家也就罷了，你連親生女兒都不放過，瑤瑤淋了暴雨，當晚便發起高燒，三更半夜，我求醫無門，只找到這個庸醫！”
她猛地指著郭富，眼底射出刻骨的仇恨。
“就是他，為了多誆騙幾兩碎銀，楞是說瑤瑤病情嚴重，給她開了許多烈性藥物，她本就身體虛弱，又受了風寒，哪能抵得住如此猛藥，一副副灌下去，瑤瑤不止沒有清醒，反而越來越嚴重，短短三天，她就……”
宋辭雪的淚水猛地滾落。
“……再也沒有醒過來。”
【警告！女主黑化值96%】
【警告！女主黑化值突破危險臨界值！】
顧清和驟然感覺到一股深邃的沈痛感，猛地領悟過來，為何宋辭雪那晚只肯要另一個大夫進去診治顧瑤，因為她認出來郭富是殺女兇手！
她難受地擡起雙臂，想要抱一抱痛哭流涕的宋辭雪，可是被她撲打在身上。
“你說啊，為什麽？”
“你可以不在乎我，不愛我，可是瑤瑤是你親生骨肉，你為什麽忍心那麽對她，你為什麽要害死她？”
“你這個禽獸，豬狗不如的東西！”
【警告！女主黑化值97%】
【警告！警告！警告！女主黑化值無限接近100%！請宿主做好毀滅的心理準備！】
沈睡中的系統猛地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寒意，開始蘇醒，可是蘇醒到一半，因為能量不足又陷入了沈睡。
顧清和眼神猛縮，黑化值快要接近100%了！
就在這時，宋辭雪身體猛地向下滑去，她一把將她摟住。
宋辭雪咬牙，揚手朝她拍來。
顧清和飛快握住她的手：“阿雪，你已經報仇了，顧家滅了，傷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報應，你大仇得報了。”
宋辭雪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她不解，迷茫，痛苦，這個人渣不該是這個反應，她該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哀求自己的原諒！
不對，一切都不對！
她又飛快地抹了下眼睛，猛地推開顧清和，失去支撐的身體立刻晃了晃，顧清和擔憂地走近兩步，又被她抵住：“別過來，你讓我覺得惡心！”
“我告訴你，我不止不會原諒你，我還要繼續折磨你三年又三年，我要你給我爹娘還有瑤瑤贖罪一輩子！”
“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永遠痛苦地活著！”
就在這時，窈窕發出一聲爆喝：“什麽人？”
十三沈默地站在陰影裏，並未動作，因為她並未感覺到危險。
宋安小跑過來道：“家主，公孫家的嫡小姐公孫靈越求見，說是奉了顧家主之命，前來送人。”
他話音剛落，墻外就傳來一道聲音。
“顧家主，我把你要的人給你送來了，你可要記我一功！”
宋辭雪和顧清和都沒說話，宋安將人拖了進來，丟在堂前。
是披頭散發的顧清禮。
她撩開亂發，看了宋辭雪一眼，又看了顧清和一眼，慘笑著道：“我千算萬算，怎麽都沒算到會是你算計我，顧清和你還真是狼心狗肺！”
顧清和緊緊皺眉，她預計的是公孫靈越明天將人悄悄送過來，沒想到這混蛋為了討好自己，竟然連夜送來。
她道：“拖下去。”
宋安見宋辭雪沒說話，趕緊將顧清禮拖走了。
大廳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顧清和看見宋辭雪晃了兩下。
忍不住上前。
宋辭雪死死盯著她，忽然問道：“你是誰？”
顧清和停下，她知道，事情兜不住了。
宋辭雪又問：“你到底是誰？”
顧家遭搶，顧清和無動於衷，顧家破產，顧清和還是無動於衷，自己寫了休書給她，她依舊無動於衷！
直到現在，她親手將自己的堂姐抓來自己面前，交由自己懲治！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表現！
這不是，完全不是！
宋辭雪終於瞞不住自己了，所有壓下去的疑心，在顧清禮這根稻草壓下來時，全面崩潰！
“你到底是誰？”
她咆哮出來，身體搖搖晃晃，眼睛血紅。
顧清和撲過去，將她攔腰抱住。
宋辭雪輕盈的像是一張紙，輕輕落在她懷中，抓她的雙手虛弱無力，卻堅持問：“你不是她，對不對？”
顧清和終於瞞不下去，她看著她的眼睛：“是的，我不是她。”
宋辭雪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可是她憑借著被痛苦摧殘兩輩子的強大意志，睜開了眼睛。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顧清和沈默著。
宋辭雪使勁兒抓她肩頭：“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麽要騙我？你說話？”
顧清和緩慢開口：“因為你想報仇，而我，想讓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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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等不及的寶寶可以看我完結文《陰鷙女皇的渣妻郎》，同類題材，包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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