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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她……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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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她……重生了。

宋辭雪醒來的時候, 天色又是大亮。

她略動了動,發現自己還被顧清和抱在懷裏, 驀地一驚,扭臉望去,對上一雙清透沈靜的墨眸。

顧清和早就醒了,正在看著她。

這讓她驟然有些無所適從起來,昨夜的旖旎在經過整晚的沈澱後,已經化為虛影,理智徹底回歸, 壓倒了一切經由情.欲而產生的兒女情長。

她強迫自己沒有別開臉, 而是選擇了和顧清和對視。

此時此刻, 她小鳥依人地窩在顧清和懷裏, 宛若一個對妻郎無比依戀的美貌賢惠妻子,可是她的眼神卻充斥滿咄咄逼人的氣場, 銳利、俯視, 滿滿的敵意。

身體上的弱勢,反而最大化地激發出了她內心的不屈, 一切的情緒化為這個高高在上的、針鋒相對的眼神。

顧清和的眼神仍是沈靜的, 像是一汪深邃無邊的大海。

她的那些敵對又尖銳的情緒投入進去, 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汪洋,連一絲波瀾都沒有生出。

甚至,她還體味到了一股無聲的包容。

宋辭雪頓覺自己像是全副甲胄的將士站在空無一人的戰場上, 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之感。

她眼神閃過一剎那的狼狽,終是先別開了臉。

下一瞬,顧清和心口猛痛。

女主惱羞成怒地攻擊了她的心臟。

她什麽也沒說,反而俯身去抱了抱她,而後沒事人一樣, 掀開被子,下床,穿衣,全程沒有任何情緒流露出來。

宋辭雪盯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片刻後,她暗中溝通主蠱和奴蠱,兩只蠱並未失去聯系,主蠱依舊對奴蠱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所以,顧清和是強裝鎮定?

顧清和站在廊下,呼吸了口新鮮空氣,而後壓了壓心口處。

剛才,她感覺到了一絲蠱蟲的存在,非常模糊,就像是身體裏多了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她凝神,試著去感應,那股模糊的感覺又消失了,蠱蟲像是沈睡了一樣。

悠悠已經打來了溫水,準備好了刷牙子、牙粉和幹凈的布巾,顧清和開始洗漱。

心裏在想著,若是自己能感應到蠱蟲,是不是可以反控制蠱蟲,這樣宋辭雪下次攻擊時,自己可以控制蠱蟲一起演戲?

*

顧清和洗漱的時候,十三像是影子一樣出現在床尾,她仍舊站在陰影裏,黑暗遮沒她的臉龐,額發也垂下來,將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掩蓋。

“主子。”她單膝下跪,“奴已經將那個女坤澤救回來了,安排在宅子的空廂房裏。”

“好,起來回話。”

十三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恭恭敬敬地遞到宋辭雪面前。

宋辭雪打開,只見上面以蠅頭小字詳細記述著富貴坊吳家的所有情況:家族人口、關系網、生意盈虧、後代子孫等應有盡有。

她很快辨別出,這張紙是從某份文書上撕下來的,紙上的字跡墨色不一,前面墨跡已經有些陳舊,應該很早就記錄在案了,但是後面一段話是新鮮的墨跡,顯然是近期加上去的。

這段話是專門介紹吳玥的。

【吳玥,年十九,吳家嫡次女,高級乾元,因病臥床三年,泰和十二年七月初二病愈,賄賂長公主府管家曹多順,成為長公主面首之一,其人陰郁諂媚,意圖唆使長公主接近大將軍慕容天嬌,與之結盟奪取東宮之位,重點監視。】

宋辭雪眼神一變,這是個極大的變故。

前世的趙朱和慕容天嬌是死對頭,兩人水火不容,慕容天嬌忌憚蕭劍,一直隱忍未發,誰知道趙朱不識好歹頻頻挑釁到她頭上,最後被她調集自己最精銳的鷹騎,圍困蕭劍,擒獲趙朱,趙朱死狀極慘。

泰和是趙瑾的年號,七月初二是三天前,這個吳玥剛大病初愈就勾搭上了趙朱,明顯是有所圖謀。

而且,像是知道點什麽。

如果趙朱真的和慕容天嬌結盟了,那麽東昭國會變天,就連宮裏那位都無法阻擋。

慕容天嬌才是東昭國真正一手遮天的人物。

宋辭雪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深邃的仇恨,然後又強迫自己壓了下去。

她將紙張藏入袖口,看著十三道:“是你從龍衛的神禦閣撕下來的?”

十三死寂的眼神微微泛起一抹漣漪,恭敬答道:“是。”

“去讓奴甲一嚴密監視這個吳玥,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報給我。”

十三眼底的漣漪更多,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有很多疑問,但是她深知自己的本職是聽令行事,她馬上想起尊貴無雙的主子派她來宋辭雪身邊時,只交代了一句話:“無論她讓你做什麽,都照辦,哀家赦你無罪。”

所以她沒有多問一個字,恭敬地垂眸:“奴遵命。”

十三離去後,宋辭雪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嘴角更是泛出了一抹滿是嘲弄的冷笑。

龍衛是東昭國皇室的監視機構,上監文武百官,下監黎民百姓,先斬後奏,皇權特許,權力極大。

但幾乎沒有人知道,龍衛真正的主人,是長樂宮那位。

就連皇帝趙瑾也不知道。

那日見面,她只提了一個要求,保護顧瑤。

她沒想到她會派來影子。

影子就是她真正的影子,影子可以動用她的一切權限,既然如此,她還客氣什麽?

奴甲一,龍衛的一把手,百官聞之色變,呵,不過一走狗罷了。

*

早飯又有肉包子。

這次尤百沒有用自己裙子裝,而是專門去廚房找出來一只瓷盆,一口氣抓走十幾個肉包子,四個丫鬟看的目瞪口呆,窈窕忍不住提醒:“哎,你不用搶,你想吃多少個都可以。”

尤百沒搭理,搶到碗裏的才是自己的,她將瓷盆裝滿,這才蹲在屋檐下啃包子。

真好吃。

關關蹲在她身邊,也在啃包子,但是小口小口啃。

她一邊啃,一邊看尤百,有時候甚至忘了吃自己手裏的包子。

她從沒見一個坤澤吃飯這樣狼吞虎咽的,而且每頓飯都能吃下十幾個肉包子,簡直比飯桶還厲害!

關關忍不住問:“你明天還想吃肉包子嗎?想吃的話,我繼續買。”

尤百往嘴裏塞包子的動作一頓:“是你專門買的包子?”

“對啊。”關關一臉理所當然,又補充,“反正不差這點錢,而且我很喜歡看你吃肉包子,好有意思,看的我都能多吃一碗飯了。”

尤百感覺自己被當成了熱鬧,有點不高興,立刻板起臉,一臉的桀驁不馴。

“你再看我,我就讓蟲子咬你!”

她只需要輕輕一彈,蠱蟲就會鉆進關關身體裏,喝她的血。

關關驚訝道:“蟲子在哪?有蟲洞嗎?你指給我瞧瞧?我去挖蟲子!”

尤百:“……”

關關走到她身邊,拽她袖子:“你在哪看到的蟲子,哎喲你快說嘛,我這幾天幫小小姐找蟲子餵螞蟻,都快累死了也沒找到幾條,你真的有蟲子嗎?那你給我幾百條,我偷偷藏起來,每天拿出幾條送小小姐,她一定高興壞了……”

幾百條?想要自己的命吧?!

尤百嘴角一抽,一手端盆,一手捂住耳朵,逃跑了。

等她終於吃完包子,心滿意足地用袖子擦嘴巴上的油漬時,窈窕出現在她面前。

“尤百,你跟我來。”

尤百立刻炸毛:“憑什麽跟你走?”

窈窕無奈:“你不想見你妹妹了?”

尤百:“!!!”

她立刻乖如小狗,跟在了窈窕身後,還一個勁兒問:“我妹妹真的找到了?她還好吧?她沒受傷吧?她活蹦亂跳的吧?哎你快說話啊——”

窈窕停在一間廂房門口,推開門。

尤百的話戛然而止,張大嘴巴看著房間裏面。

一個嬌怯可人、猶如含羞帶露的菡萏般的婉麗少女,正坐在椅子上,采采站在她身後給她梳頭。

少女眼圈泛紅,神情充滿了怯怕,輕抿著嘴唇,坐姿乖乖巧巧的,耷拉著肩頭,一頭柔順的秀發如水般在采采指尖流淌。

尤百胸脯劇烈起伏:“妹妹!!!”

少女扭過頭來,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而後淚珠滾落:“姐姐!”

兩人抱在一起。

窈窕和采采在旁默默看著,等二人寒暄完畢,窈窕說道:“尤百,我家小姐答應你的事做到了,你現在可以帶你妹妹回家了。”

尤百眼神閃過一抹深深的怔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以為難如登天的事,宋辭雪真的幫她做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失而覆得的妹妹!

真的可以現在回家了?!

她有種做夢的感覺,完全不敢相信眼前一切是真的。

尤萱趴在她肩頭垂淚,小聲哽咽:“姐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可沒想到一覺醒來就看見了你,你知道是誰救了我嗎?”

尤百道:“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她叫宋辭雪,走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尤萱卻揪住她衣角:“我想去謝謝恩人。”

尤百對外人惡劣至極,但是對自己妹妹卻是有求必應,她立刻對窈窕說:“我妹妹想去謝謝你家小姐。”

宋辭雪見了姐妹倆,囑咐了兩句,便欲送客,哪知尤萱忽然跪下來磕頭道:“恩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願留在你身邊服侍你一輩子。”

尤百瞬間炸毛:“妹妹,你不都是謝過恩了,為什麽還要給她當丫鬟?”

尤萱細聲細氣道:“姐姐你別生氣,你忘了娘教我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要不是恩人救我,我肯定見不到你了……”

她說著眼淚便如珍珠似地掉下來。

尤百又心疼,又氣惱,她這個妹妹從小就心地善良,走在路上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一只,誰要是對她好一點點好,她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家,正因為如此才被人牙子給騙走了。

尤百原地轉圈:“好妹妹,不哭了成不,我們回家把宋辭雪的畫像掛起來,日日焚香祈禱她走運,也一樣是報答!”

尤萱卻搖頭:“姐姐,這樣不行的,報恩一定要親力親為。”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可憐巴巴地拉住尤百的手:“姐姐,求求你,我想報恩……”

尤百想說自己已經報恩了,可是妹妹一向不喜歡她給人下蠱,要是知道自己的報恩是給宋辭雪和她妻郎下蠱,尤萱不得哭的背過氣才怪。

她跺了跺腳,一臉求助地看向宋辭雪,拼命使眼色。

宋辭雪這才知道,這個尤百之所以知恩圖報,都是因為她妹妹,要是沒有她妹妹,她還不知道惡劣成什麽樣子。

她走上前去,親自扶起了尤萱,又取出手帕給她擦淚,這小姑娘柔柔弱弱的,眼眸清澈水潤,一看就是個善良之人。

她很有好感,緩聲道:“你叫尤萱是吧,其實你姐姐已經報答了我,這些天她在我家裏幫了很多忙,所以救你的恩情你姐姐已經還了,你們姐妹難得團聚,快些回家去吧。”

尤百不由自主看了宋辭雪一眼,暗地有些感動,她沒想到宋辭雪會幫她說好話。

尤萱看著宋辭雪仙女似的面容,只覺得是神仙下凡救了自己,越發堅定了報恩的念頭,扭頭去問尤百:“姐姐,你都幫了什麽忙?”

尤百頓時尷尬不已,她不止沒幹活,還跟個大爺一樣在宅子裏晃蕩,可是現在一時半會根本編不出理由,只能硬著頭皮道:“掃地、燒火、擔水我都幹了,所以你不用報恩了,走吧走吧,我們快回家吧。”

尤萱卻搖頭道:“姐姐,這些怎麽能算報恩呢?我一定要親自報恩,不然我會不安的。”

她看似柔弱骨子裏卻十分倔,任憑尤百怎麽勸,她都只是低著頭默默掉淚。

尤百無奈只能答應,尤萱立刻破涕為笑,看見廊下的掃把就去拿起來掃地,尤百趕緊去拽下她的掃把,自己掃起來,尤萱又要去打水,尤百丟下掃把去搶著打水。

窈窕等人看的笑起來。

“真是一物降一物!”

宋辭雪也不禁莞爾,結果一扭頭,和抱著顧瑤站在廊下的顧清和四目相對。

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別開了臉。

顧清和心中正在思索,剛才看到尤百和尤萱重聚,她忽然想到了一個疑點。

那日宋辭雪中了春風酥,危急之際,讓南宮璟找來了尤百,若是她確定尤百可以解毒,一開始就會找來尤百,可她是快要放棄的時候找來的尤百,可見她並不能確定尤百可以解春風酥,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

這就有些玄妙了。

尤百的言行舉止,一看就是底層貧民,宋辭雪堂堂豪門千金,怎麽認識的她?又是怎麽這麽快找到她的?

而且看樣子,她是和尤百達成了交易,尤百給她蠱蟲,她幫尤百找回了妹妹。

也就是說,她事先應該知道尤百的情況,知道她丟了妹妹,也知道她會蠱術。

顧清和飛速轉動大腦,感覺自己快要抓到了一個關鍵點,可是又隔了層霧。

“娘親~”顧瑤沖宋辭雪招手,她只得又看了過去。

顧清和抱著顧瑤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臉上。

宋辭雪斂著眸,並不與她對視,而是看著女兒。

晨光映照著她瑰麗絕倫的臉龐,烏黑細密的睫毛在眼瞼投下美麗的扇影,她身上莫名添上了一抹溫柔,連帶這個清晨都變得動人起來。

風拂動她的鬢發,一縷發絲輕吻著她柔媚的臉龐,顧清和伸出手去,捏住了那縷發絲,輕輕往後捋。

宋辭雪下意識想後退,卻又生生停住。

她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出弱勢。

她看著顧清和。

顧清和神情平靜,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的臉頰,將那縷發絲別在了她耳後。

宋辭雪眼神微沈,不過考慮女兒在旁,她沒有開口,只是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顧清和極自然地收回手:“辭雪,我今日還要出門一趟,約了南宮璟。”

宋辭雪眼神又沈了一些,她覺得她在逃避陪伴女兒。

這可不行,這是她還好好活著的最大價值。

剛要給她警告,顧清和又道:“我早晨去看了東廂房,學堂布置的差不多了,我已命陳玉和王成打掃幹凈,明日起,我便帶著瑤瑤開始讀書習字。”

“今日出門,我會買回筆墨紙硯,還有瑤瑤愛吃的桂花糕。”

宋辭雪心裏舒服了,這些東西她本來準備有,但若是顧清和親自為女兒再挑一套,也未為不可。

她輕嗯了一聲,接過女兒。

“兩個時辰。”

“知道。”

顧瑤不舍地伸手:“母親。”

顧清和捏住那只小手:“母親去給你買好吃的。”

顧瑤不舍地看著她。

昨日顧清和出門,關關帶她玩,開始看下棋,看膩了就帶著她上閣樓看風景,恰好看見外邊巷子裏,一名年輕的妻郎和妻兒分別,妻郎離去前,笑著擁住妻子和兒子,在他們臉上各親了一口。

顧瑤問關關:“姨姨,他們,幹什麽?”

關關大大咧咧地告訴她:“小小姐,他們在親親,夫妻關系好,出門前就會這樣做。”

“哦。”顧瑤牢牢記住,又問:“母親,和娘親,也會嗎?”

關關心道,怎麽可能,你娘親沒殺了你那個白眼狼母親,已算是便宜了她,可是她眨巴了下眼睛道:“當然會啦!”

此時此刻,顧瑤眼巴巴看著顧清和,有些著急。

母親怎麽還沒親娘親呀,母親是不是忘了?

顧清和問她:“瑤瑤是不是舍不得母親,母親答應你,午飯前就回來。”

顧瑤認真提醒:“母親,出門,要親親。”

顧清和訝異,下意識看了宋辭雪一眼,宋辭雪抿著唇,沒說話。

顧清和傾身,在小家夥額頭上吻了一下。

宋辭雪立刻嗅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清淡檀香味,還有一股殘留的乾元信息素,極淡,但是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她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抱著女兒的雙臂。

“好了。”顧清和松開顧瑤的小手。

顧瑤大聲提醒:“母親,還要,親娘親!”

顧清和和宋辭雪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

宋辭雪猛地別開臉,休想她和這個人渣親親!

顧清和看著她冷漠疏離的側臉,心道她定然在想怎麽拒絕,可是又不想傷女兒的心。

於是她對顧瑤道:“瑤瑤,母親害羞,瑤瑤幫母親親一下娘親好不?”

顧瑤瞪大眼睛:還可以這樣?

顧清和故意聲音低了些:“瑤瑤不願意幫母親嗎?”

顧瑤哪舍得,扭頭就在宋辭雪臉上啵唧了一口,完了還自豪地道:“幫母親!”

顧清和揉了揉她的頭:“瑤瑤真棒,那你幫母親在家陪著娘親好不好?”

顧瑤頓時覺得自己責任重大,毫不猶豫答應:“好。”

顧清和成功解決難題,大步離去。

她走後,宋辭雪才扭回頭,看向了她背影。

顧瑤抱著她脖子,親昵地在耳邊道:“娘親,我幫,母親,親你了。”

宋辭雪的耳垂,悄悄紅了,在心裏暗啐了一口,人渣,她何時害羞過,她昨晚分明恬不知恥……

她飛快丟下這個心思,提醒自己暗自警惕,抱著顧瑤來看東廂房,陳玉和王成果然正在打掃衛生,趕緊上前來行禮,尤萱和尤百也在,尤萱拿著抹布,臉上還沾了道灰塵,頭發散了一些,跪在地上,逐寸清洗地板,尤百蹲在旁邊不住勸說:“妹妹,姐姐求你了,快起來行不行,你報恩也沒必要這樣 吃苦呀?”

尤萱認真地道:“姐姐,這不是吃苦,是在報恩,我很開心。”

尤百:“……”

她只好也去找了塊抹布,蹲在旁邊一起擦了起來,沒辦法,只有她多做一些,妹妹才能少做一些。

宋辭雪眼神有些覆雜,這世上的事,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尤百天不怕地不怕,沒想到拿自己妹妹沒辦法。

她忍不住想到了顧清和,自己和她是不是一物降一物?

念頭剛生,她就強迫自己拋開,她不想為她浪費心思。

陽光漸大,她帶著顧瑤回到房間,窈窕抱著一摞畫軸在外探頭探腦。

“何事?”

“小姐,這是宋安專門帶回來的,說是顧家主以前贈給小姐的畫,不好出售,便自作主張留下了,希望小姐別怪他。”

宋辭雪沈默。

顧瑤已經能聽懂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蹬蹬蹬跑過去:“母親,給娘親,畫的?”

窈窕點頭:“是。”

顧瑤:“我要看!”

窈窕緊張地看向宋辭雪,宋辭雪神情淡淡:“打開給瑤瑤看看吧。”

桌子被收拾幹凈,窈窕將畫一幅幅展開,攤在桌子上,顧瑤壓根看不懂,但是不妨礙她對自己母親的愛戴,嘴裏發出驚嘆:“哇!”

宋辭雪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片刻後,她忽然皺了眉,緊急吩咐窈窕:“去取來顧清和畫的字帖架圖樣!”

窈窕取來,和那些畫擺放在一起,宋辭雪細細對比。

她眉毛皺的越來越緊。

顧清和以前為了討好她,親自畫了好幾幅畫送給她,還都題了字。

她的字清雋秀氣,尚可入目,但是和圖樣的字一對比,高下立判。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人的字!

以前看見手劄上的字,沒有現在這般對比鮮明,便忽略了,只當她後來書法有所精進,可是此刻鮮明的對比就在眼前,她有點沒法說服自己了。

字帖架圖樣上的字,是四日前她親眼看著顧清和寫下的,飄逸出塵,功底精湛,一看就是大家之作,沒有個二十年的功夫,不可能有這等風采。

這是一種質的區別!

宋辭雪的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

顧清和上了馬車,蕭劍一個跟頭落在車板上,背對而立,風姿無雙。

顧清和:“蕭劍,你不是留在家裏下五子棋嗎?”

蕭劍背對著她冷冷道:“你分明是想我留在你家裏保護你娘子和你女兒。”

顧清和坦然道:“是,皆因我只放心你。”

蕭劍又被輕松拿捏,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你家裏已經有高手保護,我在不在你娘子和女兒都不會有危險。”

顧清和:“你說的可是司馬南前輩的兩個暗衛?”

蕭劍搖頭:“是另一個高手。”頓了頓她特意補充:“不過,她雖然厲害,但還是比我差。”

顧清和皺眉:“那人是誰?”

蕭劍終於肯轉過身來,滿臉訝異:“你不知道?是你娘子的護衛。”

顧清和滿腹疑惑頓時消散一空,是女主的啊,那沒事了,必然是皇太後派來保護她和顧瑤的。

她頓時感覺到一股緊迫感,有種在走鋼絲繩的感覺。

蕭劍立刻發現:“你在緊張?”

顧清和沒瞞著她:“是,我娘子很厲害。”

蕭劍好奇:“你怕她?坤澤是不是都這樣讓人害怕?”

這下輪到顧清和好奇了:“你認識的坤澤讓你害怕?是誰?是不是那個溪若?”

蕭劍臉色一下子紅了,支支吾吾:“我才不害怕。”

顧清和:“我們是朋友,我娘子的事我都告訴你了,你的事你不告訴我?”

蕭劍只好紅著臉道:“她總是撲到我身上,我渾身發燒,心跳加速,還出汗,像是生病了一樣,我覺得有點嚇人。”

顧清和:“……”

但是她很快警惕起來:“她有沒有問你什麽事,比如關於你師父,或者你的劍法,或者相關的事?”

蕭劍:“有,她很愛問東問西,都是我不能說的。”

顧清和:“那你要做到,永遠別說出來。”

蕭劍本來還擔心她要用“我們是朋友”的理由,要她說出來是什麽事,沒想到顧清和壓根不問,她心底有點感動,還很舒服,立刻道:“好。”

顧清和想了想道:“你和她怎麽認識的,可以告訴我嗎?”

這事當然可以說,蕭劍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和蘇溪若相識過程講了出來,顧清和聽到一半,就篤定這個蘇溪若是誰派來的奸細,專門來拉攏蕭劍的。

而且巧合的是,蘇溪若出現的時機,恰好是自己去找蕭劍的時候。

對方也知道蕭劍那時候來到了雍州城!

顧清和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對這個蘇溪若提高了警惕。

她要盡快查一查此女!

蕭劍雖然厲害,可江湖經歷猶如一片白紙,在發現蘇溪若真面目之前,她不能讓蕭劍知道,就算發現了蘇溪若的底細,她也要想辦法讓蕭劍親眼看到!

馬車來到顧家,顧清和帶著蕭劍一起走進去,第一時間傳喚來綠綺和翠微。

“準備茶點,招待我朋友。”

綠綺馬上打量蕭劍,發現她穿著洗到發白的袍子,還背著一把破破爛爛的劍,她狗眼看人低的習慣立刻冒了出來,臉上流露出鄙夷之色。

翠微則不一樣,謹慎地看了一眼蕭劍,然後觀察顧清和神態,發覺自家家主和這位朋友談笑風生,顯然是非常重視。

她立刻搶著道:“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準備美食佳肴招待貴客。”

綠綺氣得翻了個白眼,跟著道:“奴婢也去!”

片刻後,東來和雙全將陳良、李順等人也都叫了來。

顧清和瞅了一眼在旁喝茶吃點心的蕭劍,開始專心問事。

“都說說,分別有什麽收獲,說錯了也不打緊。”

眾人各自看了一眼,雙全搶著先說。

“主子,三天前得你吩咐後,奴才就天天去各個酒樓、茶肆、夜市上閑逛,看見那些家主身邊的隨從,奴才就上前去套話,如今整個雍州城的豪商們,全都在瘋狂囤積糧食,說是南方要發大水了,到時候糧價絕對暴漲!”

東來不甘落後:“主子,奴才還打聽到,那些豪商為了籌集更多銀子囤積糧食,將倉庫裏的東西瘋狂拋售,現在諸如布匹、酒水、木材等物,價錢一降再降,我們顧家倉庫的東西得趕緊出手哇!”

顧清和坐在家主位上,神情淡淡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上次和大族老、大奶奶大鬧一場後,她就私下安排了下去,現在顧家人心不齊,族人個個貪婪成性,想要指望他們簡直是異想天開,既然如此,就物盡其用吧。

她手底下幾百號的下人,光是上次打架的人就一百多個,現在她又時常不在家裏,這些人閑著還容易惹是生非,於是她將他們撒網了出去,讓這些人猶如魚兒般混入雍州城這座大海。

正所謂什麽人幹什麽事,是家主的小廝,那就去勾搭其他家主的小廝,瘋狂拉近乎套話;是管事,就去酒樓、茶肆、豪商們最喜歡紮堆的夜市畫舫等地方,去勾搭其他家的管事;坤澤就更好辦了,去街上的首飾店、脂粉店、金樓、書鋪、成衣店轉悠,專門逮著那些大家閨秀、豪門貴婦的貼身丫頭套話,這不,就構成了一個活生生的情報網。

顧清和聽著聽著就皺了眉。

派出去的人太多了,每人說一句就要耗費良久,她缺個助理幫她整理有效信息!

不過,她也從中發現了幾個可造之材,這幾個人說話條理清晰,能抓住重點,匯報的消息也都有用,她當即讓東來記下幾人名字。

就在這時,翠微開口了。

“家主,奴婢帶人打探出三條比較重要的消息,第一,京中正在流行一款新型的胰子,名為紅顏香皂。”

顧清和倏然一驚,香皂?她馬上沈聲問道:“知道是哪家造出來的嗎?”

翠微沒有讓她失望:“是富貴坊的吳家,聽說是吳家的千金自創的。”

顧清和的心臟猛跳了一下,她猜對了,吳玥真的被人穿了,而且和她一樣從現代穿來!

顧清和沒有流露出來任何異樣:“繼續。”

聽完所有匯報,已經花費了一個時辰,不過是值得的,她提拔了一批人,組建了四個新部門。

“商事局”,由翠微主管,主要是探聽有用的商業情報,掌握各大豪商都從事什麽買賣,主盈利是什麽,計劃投資什麽。

“禮事局”,由陳良主管,李順副手,主要探聽各大豪商的關系網,了解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

“價事局”,由綠綺主管,主要掌握吃穿住行各方面的價錢動態,綠綺有點眼高手低,還特別勢力,但是對價格特別敏感。

顧清和也沒忘了東來、雙全和郭威等人,他們都屬於行動派,執行力極強,專門為他們成立了一個“工事局”,由自己親自負責,雙全和東來是執行管事,郭威和孔武是安全管事。

顧清和將這次表現優異的人提拔為管事、副管事和小頭目,剩下人都打散分入這四個部門,一個粗獷的公司模型就組建起來了。

分工完畢,得到提拔的都漲了月錢,沒得到提拔的也有了盼頭,而且還有一個大胡蘿蔔吊著他們。

那就是,顧清和缺一個助理!

“周管家背叛了本家主,但是本家主相信你們都是忠心不二的,接下來本家主會從四局中挑選出能力最為卓越之人,作為咱們顧家新一任管家!”

下人們全都心動不已,個個眼睛冒光,家主自從洗心革面後,家裏煥然一新,那些捧高踩低,潑臟水,搞汙蔑,拉小團體的人都被打壓了下去,剩下人基本都是想憑本事混口飯吃的。

聽見顧清和這麽說,當然是由衷歡迎。

而且這些日子以來,顧清和賞罰分明,說罰便罰,說賞即賞,這樣的主子誰不喜歡?

眾人歡天喜地退下,各司其職去了。

顧清和帶著蕭劍、東來、雙全、郭威等人,找到了顧守誠。

“大族老,長公主壽辰獻禮的銀子,您老籌集的如何了?”

顧守誠掀了掀眼皮子:“不勞家主操心,我正在加急籌備。”

顧清和直接道:“不論籌集多少,先拿來給我。”

顧守誠眼睛一瞇,十分不悅:“距離長公主的壽辰還有些時日,家主現在就要銀子,是有什麽名堂?可莫是拿去花天酒地了吧?”

顧清和泰然自若地轉動著玉扳指,慢條斯理道:“大族老莫非不知道前日長公主召見了我嗎?”

顧守誠不說話。

“長公主親自見了我,並讓我執掌她壽辰的采辦一職,大族老如此聰明,該當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顧守誠瞳孔猛地一縮,他當然知道長公主召見了顧清和,也知道這個采辦是什麽意思,期間他親自找上曹多順,想見長公主一面,可銀子送出去了兩千兩,消息卻根本沒傳來。

長公主對他毫無興趣。

顧守誠吃了個閉門羹,又想引薦自己兒子顧清之為長公主效力,奈何長公主只好女乾元,對男乾元不感興趣!

顧守誠獻媚無門,回來好一通發脾氣,現在顧清和又找上門來要銀子,他頓時氣得心梗。

“知道又如何?家主不思進取,卻成日往外撒銀子,我顧家便縱然有萬貫家產,也抵不住家主這般花銷!”

顧清和卻好整以暇地道:“大族老,陸家覆滅就在昨日,顧家看似財大氣粗,若是沒了貴人庇佑,那便是小兒持金過鬧市,還望大族老不要自誤。”

輕飄飄一番話,直擊要害,顧守誠立刻硬不起來了,他打心眼想弄死顧清和,可是卻不想顧家在自己手上覆滅,又想利用顧清和攀上長公主這條大腿,自薦無門,那只能等長公主壽辰之日,自己持禮帖進入壽宴,屆時定要找個機會面稟長公主,將顧家的掌家之權奪過來!

到時候,顧清和籌集的這許多銀子,就是為他做嫁衣裳,他要將她踢下家主位,還要讓她人財兩空!

不過現在嘛,卻要交出一批銀子當餌,好叫這個狗東西去巴結長公主。

顧守誠想到這裏,沒好氣地吩咐左右取來了一支木匣。

“這是我們所有族人籌集出來的四十萬兩,家主可要仔細著花,接下來湊出來的銀票,可是要拿去長公主的壽典上獻禮的,那是萬萬不敢動用!”

顧清和微一勾唇,敷衍道:“大族老說的是。”

將四十萬兩銀票收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氣。

這可是虎口奪食,從這群蠹蟲嘴裏搶回來的,至於什麽采辦一職,不是有吳玥頂著的嘛。

她可從來沒打算出一兩銀子。

快馬加鞭趕到醉仙樓,徑直上二樓。

她沒有立刻去找南宮璟,而是先去了另一個雅間。

裏面正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中庸,姿容清雅婉麗,卻眉宇緊鎖,提著一只酒壺,獨坐在窗前,神色陰沈地盯著對面的酒樓。

周圍站著四個仆從,全都默不作聲。

聽見顧清和推門而入,女中庸頭也不回,冷喝道:“說了不要打擾我,滾!”

顧清和信步而入,姿態從容,語氣郎朗。

“公孫靈越,公孫家的嫡長女,本該備受寵愛,卻因為父親寵妾滅妻,母親早死,被送到莊子長大,如今成年後被祖母接回,卻不被父親和族老重視,眼睜睜看著庶弟奪走自己的一切,包括你的家主之位。”

“閉嘴!!!”

公孫靈越霍然轉身,額頭青筋直冒,雙拳緊握。

四個仆從齊齊攔在她面前,大驚失色地盯著顧清和及蕭劍等人。

“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東來飛快地給顧清和拉了張椅子,她施施然坐下,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方徐徐道:“我是顧家家主顧清和,我來找你談筆生意,談得攏,你可以為你母親報仇,還可得到家主位,談不攏,你以後就是個廢物。”

她語氣很輕,但是意思卻很重。

公孫靈越立刻氣得雙拳顫抖,眼底隱隱泛紅,四個仆從緊緊護著她。

一時之間,氣氛劍拔弩張。

公孫靈越死死盯著顧清和,忽然推開四名仆從。

“我知道你,顧家主,只是,我憑什麽信你?”

顧清和挑了下眉:“我既然找上了你,就一定能令你信服,但是在此之前,你也要讓我信服。”

公孫靈越一楞,旋即明白過來,她咬了咬牙,忽然喝道:“你們四個,都出去,把住門,誰也不準進來!”

四個仆從戰戰兢兢出去了。

門一關,雙全立刻將緊緊抱著的木匣放在桌上,打開。

“這是四十萬兩銀票,是我主子的誠意。”

公孫靈越的眼睛盯在銀票上,猛地瞪大,接著快步上前,抓住銀票辨認了起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大額銀票,非常厚的一摞!

她呼吸漸漸變得粗重,強迫自己從銀票上收回目光,扭頭看向顧清和:“這些銀票是你合作的本錢?”

顧清和搖頭:“非也,這是我借給你的本錢,也是我的誠意。”

公孫靈越眼睛猛地變亮,但是她很快冷靜下來:“我們怎麽合作?你要我做什麽?”

顧清和暗中點頭,此人看似易怒,實則非常冷靜克制,確實有可取之處,公孫靈越的情況便是翠微打聽出來的消息之一,這樣的人,簡直太適合為她所用了!

她道:“四十萬兩是我的誠意,但是你也要拿出你的誠意,我知道你母親的嫁妝都留給了你,拿回來不成問題吧?”

公孫靈越眼神一狠:“當然!是我的東西誰都奪不走!”

顧清和點頭:“很好,那便是一百萬兩,你按照此法,以最快速度買進,至於賣出時機,等我通知,不可有誤。”

說著取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清單遞了過去。

公孫靈越接下一看,卻越看越是皺眉:“這真的可行,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顧清和:“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也只有一次機會,給你十息考慮,我時間很寶貴。”

公孫靈越眉毛緊鎖,緊盯著她看,五息後,她鼻尖和額頭全都沁滿細汗,語氣急迫道:“我又怎麽知道真的能盈利,萬一虧本,我母親的嫁妝就毀於一旦!”

顧清和:“你若是這般瞻前顧後,你永遠也贏不了你的庶弟,須知,我的四十萬兩也是真金白銀。”

公孫靈越鎮定了一些,又問道:“你不怕我把你的銀子吞了?”

顧清和微微一笑,扭頭看蕭劍:“是時候展示你真正的劍術了。”

蕭劍嘴角一抽,真想撂挑子不幹,可是眾人都期待地望著她,她又舍不得走了。

她隨意往外瞅了一眼,於電光火石之間出劍。

眾人只覺眼前一閃,好似什麽都沒發生,蕭劍依舊好好站著,她的劍依舊背在背上。

可是,行人熙攘的街上,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有人高聲道:“快看啊,那個人的袖子掉了!”

眾人齊齊看去,只見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乾元正驚慌失措地捂著自己的右臂,他的一條袖子,忽然齊根斷了!

眾人倒吸了一口氣,全都不可思議地看著蕭劍,蕭劍板著臉,一言不發,擺足了高人風範。

公孫靈越眼神驚縮,看著蕭劍的眼神是濃濃的忌憚,她並非無知之人,手下也有護衛,很清楚這樣隔空斬斷人的袖子,還不傷及身體,是何等出神入化的劍術!

再看顧清和時,她眼底忌憚更深,猛吸了一口氣:“好,我答應與你合作。”

顧清和點頭,朝外走去。

“記著,按照我說的去做,絕不可有任何差池,如若不然,我不止要回我的四十萬兩,還要去找你祖母討一討債。”

公孫靈越眼神猛變,臉色蒼白了下來,她緊緊抱住裝滿銀票的匣子,眼底神色數變,驚惶,失措一閃而過,可是旋即又湧出了濃烈的激動!

最後,這所有的神色,都化為一股決絕之色。

“母親,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顧清和快速來到南宮璟的雅間。

南宮璟等了她半晌,已經耗盡好脾氣,見了她立刻道:“顧家主,你連番找我到底意欲何為?”

顧清和誠懇道歉:“對不起,是我有事耽擱,我向你賠禮,不若南宮兄明日來我家中做客?”

她忽然這麽客氣,南宮璟反倒不好意思發火了,坐下來問道:“那個吳玥的情況,我能查到的都已經如實告知,確實沒有更多的消息了。”

顧清和已經知道吳玥是穿書而來,轉而問道:“南宮兄,上次我娘子拜托你去找來尤百,此人你從何找來,又是如何得知她的下落?”

南宮璟臉色微變,沒說話,過了會兒肅聲道:“此事我不便多說。”

顧清和便知道,這是宋辭雪要他保密。

她道:“我娘子已經救回了她妹妹,如今她們姐妹倆都在我家住下了,說實話,這種來路不明之人,我有些不放心,畢竟家中還有我娘子和瑤瑤,再加上陸家的事,讓我提心吊膽,所以才想著打探一番。”

南宮璟聽她語氣關切,其實他也對尤百不太放心,聞言思索了片刻,斟酌道:“此事你還是問一問雪兒,我也不甚清楚,想來是她通過宋家以前的人情關系認識此人,至於陸家遭了報應,約莫也是如此,顧家主,宋家雖然破敗了,可雪兒還是家主,她自然可以重拾宋家的關系網,你若是真心悔改,便好好待她。”

顧清和猛地捕捉到了一鱗半爪的信息,很關鍵!

尤百、陸家、宋家關系網……

我也不清楚,所以尤百是宋辭雪認識的人,不是南宮璟的人脈!

陸家遭了報應,約莫也是如此……

陸家是皇太後鏟除的,皇太後出手幫宋辭雪報仇,因為她是宋辭雪的親生母親,可是以前宋辭雪被原身百般欺辱時,她為何沒有出手?

她難道是近日才得知宋辭雪的真實身份?

不,不對!

宋辭雪容貌傾城,沒有嫁人前就是東昭國第一美人,這樣一個人,肯定早就傳到了皇太後的耳朵裏,只要稍微一打聽,她就知道宋辭雪和她長的相似,那她就一定會查下去!

所以,皇太後不是最近找上宋辭雪的!

那她為什麽突然出手,而宋辭雪卻表現的如此鎮定?

顧清和腦海中猛地劃過了一道光!

是宋辭雪找上皇太後的!!!

她一直忽略了,她一直被一葉障目,她下意識地以為是皇太後找上宋辭雪的,以至於竟忽略了如此關鍵的線索!

宋辭雪找上皇太後,宋辭雪找上尤百,為什麽是這個時候,為什麽以前沒有找,以前她幾近絕路,在顧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甚至顧瑤差點被害死。

那是她最需要幫助的至暗時刻。

明白了,因為以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是最近才知道的。

她……重生了。

且很可能是自己穿書來的那個晚上,重生的。

一切都對上了。

為什麽自己幫她報仇,歸還嫁妝,盡力示好,她的黑化值仍舊不停上漲,因為她前世逃離顧家後,又經歷了更多的黑暗,心死如灰,所以重生後根本不會因為遲來的溫暖而動搖。

顧清和猛地捏緊玉扳指,心臟劇跳。

南宮璟連連問道:“顧家主?顧家主?”

顧清和輕輕吸了口氣,壓下所有情緒:“既然如此,叨擾了南宮兄,辭雪還在家中等我回去用飯,改日我再宴請南宮兄。”

她起身告辭。

臨走沒忘買桃花酥和桂花糕,還親自去書鋪挑了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和幼童啟蒙書籍。

到了永安坊,進了後院,穿過走廊,她來到了客廳,廳堂的桌上正在擺餐,宋辭雪坐在桌邊,嫻靜美麗,親自拿了濕巾為顧瑤凈手潔面。

顧瑤一眼看見她:“母親!”

顧清和提著點心迎上去:“辭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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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求公主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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