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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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驚變！
顧清和講完故事, 猛地想起來蕭劍。
擡頭看了看天，快到辰時末了。
她已答應了宋辭雪, 今日哪也不去，蕭劍是和自己約飯，似她這等孤傲的劍客，自己若是讓下人去送飯，無疑會讓她感覺到冒犯。
於是她寫了封信，吩咐東來：“親自送到女俠手上。”
結果被郭威聽見，跑過來道：“家主, 讓屬下去送信吧。”
顧清和想起他仰慕的眼神, 準了, 郭威揣著信高興地出去了。
東來嘴巴撅成了油壺：“主子, 明明是奴才的活兒，奴才也可以辦好。”
顧清和挑了下眉：“昨日不是說了有事交代你嗎？現下便有件要事, 你陪窈窕回府看望宋安等人, 並傳話給陳良和李順，要他們通知所有人明日辰時開族會, 缺席者剝奪年例, 另外, 將這封信交給綠綺和翠微，要她們即刻辦好。”
罷了她又肅聲強調：“記住，此行以窈窕為主, 你給她開路。”
東來是個小機靈，趕緊接下信揣入懷裏，咧嘴笑道：“主子，奴才懂，奴才一定討好窈窕姐姐, 幫助主子早日追回主母！”
顧清和默了默，也懶得和他解釋，揮手讓他去了。
東來高高興興去找窈窕，姐姐長姐姐短，窈窕被喊得一楞一楞的，這狗東西以前可是鼻孔朝天，從沒把她們幾個貼身丫鬟當回事，現在這是跟著顧家主一起“改頭換面”了？
她心裏警惕，面上卻仍是客客氣氣的，等到東來告訴她，要陪她去顧家看望宋安等人，窈窕大吃一驚，忙去回稟宋辭雪，宋辭雪也有點意外，沒料到顧清和真的說到做到，且行動如此迅速？
她在心裏暗自思量：現在不知道顧清和目的，若她真心悔改，想必不會再迫害自己手下人，而若是她假意虛情，另有目的，在露出狐貍尾巴前，也不會下黑手，起碼現在不會。
宋安等人，都是跟隨自己的老人，忠心耿耿，乃是自己振興宋家的左臂右膀，是一定要救回來的！
她思及此，立刻安排窈窕和牛群一起去了。
顧瑤沐浴完畢，就被關關、悠悠、采采抱進了廂房，三個丫鬟愛不釋手，搶著伺候自己的小主子。
顧清和走進去時，顧瑤已穿上了一條漂亮的藕粉色襦裙，跟個瓷娃娃似地端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垂擺下來，露出一雙雪膩粉白的小腳丫。
關關給她擦頭發，悠悠給她修剪指甲，采采給她塗抹防止痱子和蚊蟲叮咬的香粉。
顧清貴坐在她旁邊，她的發髻散了，卻不肯回房間整理，一定要找顧瑤，阿珠、阿玉沒辦法，只好帶她來顧瑤房間重新梳妝。
宋辭雪站在一旁，眉眼溫軟地看著女兒。
南宮燕與她並肩，偶爾俯首去同她說幾句話，瞧見顧清和進來，她又沒忍住脾氣，狠狠瞪了她一眼。
顧清和只當沒看見。
一屋子人，看著顧清貴和顧瑤聊天。
顧清貴探出腦袋：“瑤瑤，藤球可好玩了，你穿好衣裳就和我玩好不？”
顧瑤卻坐的端正，像個小大人似的，認真回應：“好。”
顧清貴：“還要玩捉迷藏，我發現了好多漂亮的石子……”說著用手攏著臉，神秘兮兮地用小小的聲音道：“我都藏起來了，就等著給你看。”
顧瑤：“好。”
顧清貴越發高興，繼續道：“還要掏鳥窩，捉螞蟻，我們用水淹螞蟻洞。”
顧瑤這次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皺著漂亮的小眉毛，同她說道：“姑、姑，水、淹、螞蟻、洞，螞蟻、沒、家…”
聲音奶聲奶氣的，卻又十分認真。
顧清貴也皺起了眉毛，認真想了會兒道：“那我們不用水淹了，我們看螞蟻搬家。”
顧瑤眉毛舒展：“好。”
顧清貴伸來小手指：“我們拉勾勾。”
顧瑤一臉認真和她拉勾勾。
這時，說著悄悄話的兩人，終於發現了顧清和的到來。
顧瑤立刻將腦袋從三個丫鬟的忙碌身影中鉆出來，那張才沐浴過的小臉粉妝玉琢，白裏透紅，剛洗過的頭發蓬松柔軟，烏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像極了一只從窩裏探出頭來的漂亮獸崽兒。
“母親~”
軟糯糯的語氣，萌的人心都化了。
顧清和心頭一派柔軟，說出的話是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嗯，母親在。”
宋辭雪側目，眼神覆雜地瞥了她一眼，又偏過頭去，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顧清貴的眼珠轉了轉，忽然甜甜喊道：“姐姐——”
顧清和投去目光：“妹妹。”
顧清貴見她回應，膽子大了些，眼巴巴看著她：“姐姐，我和瑤瑤還想聽故事。”
顧瑤立刻也加入了眼巴巴的行列。
顧清和卻沒滿足他們，而是一本正經地道：“一天只能聽一個故事，不然下次就沒有故事聽了。”
顧清貴失落：“哦。”
顧瑤則是乖乖點頭：“好。”還扭頭去安慰顧清貴：“姑，姑，明，天，我，們就，能，聽，母親，講，講，故，事，了。”
這還是顧清和第一次聽見她說這麽長的話，她立刻忍不住發出由衷的誇獎。
“瑤瑤真厲害，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麽長的話。”
顧瑤頓時高興地小臉泛紅，羞羞地笑。
宋辭雪蹙了眉，強忍著扭頭的沖動，用餘光瞥顧清和，心裏滋味很覆雜，既生氣又悲憤，這個狗東西明明可以做到這麽好，為何以前那般可恨？
她是故意的吧？她肯定是故意的！
顧清貴煩惱來得快也去得快，馬上又高興起來，將腦袋湊過去和顧瑤說悄悄話。
過了會兒，兩人梳妝完畢，顧清貴站了起來，顧瑤已穿好了小鞋子，本來也要跳到地上去，卻被關關抱到椅子上站著，疼愛地道：“小小姐，你才醒來，身子虛，讓奴婢抱著你去玩兒吧。”
顧瑤知道自己娘親身邊的這些丫鬟都是真心對自己好，打算答應，可忽然又扭頭看向了顧清和，烏幽幽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渴盼，卻怯懦地抿著唇。
顧清和也看著她，故意沒有說話，顧瑤默默地垂下了頭，剛要同意關關的請求，就被人托住肋下抱了起來。
她嚇得閉上眼睛，卻又乖乖地不敢發出驚呼，等到發覺抱著自己的人是顧清和時，她緊繃的小臉立刻漾出了笑，大眼睛也變得晶亮晶亮的。
顧清和托著她的咯吱窩，帶著她在空中轉起圈兒。
顧瑤開始抿著嘴唇，可她到底是個孩子，哪裏能忍得住開心，很快便笑了出來。
“咯咯咯——”
宋辭雪緊蹙眉心：“顧清和！”
顧清和忙減慢速度，將顧瑤抱入懷中，轉身對著她：“辭雪，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會摔到瑤瑤的。”
顧瑤開心的不得了，她還是覺得像做夢，從記事到現在，她再沒有哪一天比現在更開心了。
她偷偷抱住顧清和的脖子，沖著宋辭雪露出一個軟軟的笑。
“娘親……母親……沒，摔。”
宋辭雪見狀哪還嚴肅的起來，臉色剎那間柔和了下來，輕輕嗯了聲，又情不自禁走到顧清和面前，溫柔地撫弄了下女兒的臉頰。
“瑤瑤和姑姑一起玩可以，但是渴了、餓了、摔了或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馬上告訴娘親。”
顧瑤滿心歡喜，她真的好喜歡娘親和母親都陪在身邊，在她心裏，這樣的情景是她做夢都想要的，自是毫不猶豫地答應：“嗯。”
顧清和便沖宋辭雪道：“我帶瑤瑤去玩了。”
宋辭雪點頭。
顧瑤卻忽然伸手：“娘親……”
宋辭雪趕緊握住她的小手：“瑤瑤怎麽了？”
顧瑤對著她是敢撒嬌的，她癟了癟小臉，央求著道：“娘親……母親，瑤瑤，一起，玩。”
宋辭雪楞了一下，顧瑤以為她不願意，腦袋慢慢耷拉了下去，顧清和察覺不對勁，回頭看向宋辭雪，發現她臉上滿是克制又激動的神情。
“辭雪？”她關切地喚了聲。
宋辭雪費了好大勁兒才壓下情緒，忽然鄭重地對顧瑤道：“好，娘親也一起。”
顧瑤立刻豎起了腦袋，甜甜地笑了起來。
顧清貴看著這一幕，羨慕的不得了，期期艾艾挪到顧清和和宋辭雪 身旁，眼巴巴瞧著兩人。
“嫂子，姐姐，貴兒也想玩。”
宋辭雪摸摸她的頭：“那貴兒和我們一起。”
顧清貴點頭，卻又偷看顧清和，顧清和騰出一只手去：“牽著姐姐。”
顧清貴這下徹底滿足了，高高興興牽著她的手。
顧清和便一手抱著顧瑤、一手牽著顧清貴朝外走，宋辭雪跟在後面，飛快地擦了擦眼角。
剛才，女兒會兩個字兩個字的說話了！
房間裏，關關、悠悠、采采三人面面相覷。
南宮燕看著宋辭雪離去的背影，卻是有點失落。
關關忽然道：“不能讓小姐、小小姐單獨和姓顧的一起玩，我們得去盯著！”
她剛說完就被悠悠擰了一下胳膊，關關哎喲一聲，瞪悠悠。
“你回來就欺負我！”
悠悠捂嘴笑：“怎麽能都去盯著小姐和小小姐，而且南宮小姐還在呢，總得有人主持大局吧？”
關關一聽，頓時責任心爆棚，拍著胸脯道：“對，那你和采采去跟著吧，我來陪著南宮小姐。”
悠悠正有此意，和采采對視一眼，點頭答應了。
她們倆可以隨機應變，可關關就是個直腸子，很容易煞風景。
兩人走後，關關得意洋洋：“哼，你們都去玩，我一個人主持大局，以後我就是小姐的頭號大丫鬟！”
南宮燕本來還想安撫她的，見狀趕緊將話咽回了肚子，這丫頭不打壓就不錯了，哪還能讓她尾巴翹起來。
*
後花園，顧清和牽著女兒的手一起蹲在地上，面前是個螞蟻洞，洞口正在進進出出螞蟻，路面上是一條黑色、蜿蜒、時刻變幻形狀的螞蟻大軍。
顧清貴用手捏著一只肥嘟嘟的青蟲，興致勃勃地往螞蟻洞的洞口丟去。
阿珠、阿玉蹲在她身後，正幫她從草叢找蟲子，兩個丫鬟和她們主子一樣，不止不怕，還玩的不亦樂乎。
顧清和看的津津有味，扭頭發覺女兒滿眼好奇，便隨手掰折一根小木棍遞過去。
“瑤瑤是不是也想捉蟲子餵螞蟻，那你用小木棍挑，這樣就不用碰到蟲子了。”
顧瑤的大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狀，將小木棍接在手裏，愛不釋手地捏著，卻不舍得用。
顧清和鼓勵了幾句，她才小心翼翼地用小木棍去草叢裏翻找青蟲。
宋辭雪站在不遠處瞧著，見狀眉心一蹙。
“顧清和。”
顧清和自然知道自己被點名的原因，暗自苦笑了聲，站起身來去瞧著她。
“辭雪。”
宋辭雪聲音不高，但是語氣卻十分不悅：“你如何能讓瑤瑤去捉蟲子？萬一蟲子掉在她身上起疹子怎麽辦？”
顧清和頭次為此等小事被人訓斥，很是難為情，可是前世的大總裁、這輩子的顧家家主依舊強作鎮定，輕聲道：“我一直盯著的，不會讓蟲子落在瑤瑤身上。”
顧瑤頓時不玩小木棍了，擡起頭，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娘親。
宋辭雪聽她還犟嘴，越發不悅。
“那你給木棍她玩，萬一螞蟻順著木棍爬進她袖口，咬到她呢，你可有想過？”
顧清和這下更難為情，這叫什麽事啊，她耳垂都悄悄紅了，仍是強作鎮定地道：“那我拿著木棍帶瑤瑤玩，可好？”
她聲音溫和，表情又很無害，倒顯得宋辭雪小題大做了。
正要趁機再削她幾句，忽見顧清和饒有興味地看著自己，眼神中透著幾分驚訝，沒說話，卻像是在問：“辭雪你怎麽知道拿著木棍螞蟻會爬進袖口？你不會也玩過吧？”
宋辭雪頓時囧的耳根發燙，倉促別開臉去。
她當然玩過了，誰小時候沒玩過？
哼。人渣。
顧清和像是發現了她的小秘密一樣，轉身又蹲了下去，顧瑤捏著小木棍，忐忑地看著她，顧清和對她眨了下眼睛，伸手去握著她的小手。
“母親陪瑤瑤一起玩小木棍吧？”
顧瑤使勁兒點小腦袋。
南宮燕無聊也找過來了，這時看的有些心癢癢，忍不住道：“阿雪，要不我們也過去看螞蟻吧？”
宋辭雪：“……”
南宮燕被她幽幽的目光一瞧，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尷尬道：“對不住，我忘了你和她還沒和好，我們不能和她一起玩。”
宋辭雪：“……”
這是和好沒和好的事嗎？
南宮燕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湊近她耳旁偷偷問道：“阿雪，你覺得顧清和真的變了嗎？”
宋辭雪沈默了，她自己其實也說不清。
顧清和確實變了，而且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可以說做的極好，可正因為如此，反而令她心裏很不踏實，總有一種不真實感。
經歷了太多惡劣、屈辱的對待，一旦有人對她和女兒好一些，她反而不敢相信。
就在這時，大門被拍響，關關連忙去開了門，郭威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中門外，語氣焦急。
“家主，女俠來了！”
顧清和忙抱起顧瑤，宋辭雪一聽說有生人要來，連忙上前道：“女兒給我。”
顧清和便交給了她，顧瑤很乖，知道母親有事便抱住了娘親的脖子。
顧清和解釋：“是在城外救我的一位女俠，不是壞人。”她這才想起來，她一直沒問過蕭劍的名字，蕭劍居然也沒告訴她，沒問過自然不能說出來，不然蕭劍定然起疑。
宋辭雪沒搭理她，她是豪門貴女，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見的，當即吩咐阿珠、阿玉照看好顧清貴，抱起女兒，帶著南宮燕和兩個丫鬟進了內廳。
郭威急得滿頭大汗，趕緊小跑過來說道：“家主，女俠生氣了。”
顧清和：“她在哪裏？”
郭威緊張兮兮，壓低聲音：“女俠馬上到。”
顧清和帶著他迎出去，剛出中門，便見蕭劍背負鐵劍，一步一步從大門走了進來。
關關認出她昨日來過，倒沒有攔她，她關上門，就撇撇嘴去找自己小姐了。
兩個暗衛蹲在墻角陰影中嘀咕。
玄武：“這是個高手。”
青雀頓時躍躍欲試：“我們去找她打一架？”
玄武：“她很強。”
青雀斜覷：“你怕了？”
玄武搖頭：“你打不過。”
青雀挑眉：“難道你打得過？”
玄武依舊慢條斯理搖頭：“我也打不過。”
青雀氣得一腳踹去：“那你說個屁！”
玄武跳開。
青雀還是不服氣道：“難道我們不攔她？”
玄武慢悠悠道：“她昨日就來過。”
這意思是熟人，沒必要攔。
青雀冷哼一聲，嗖一下飛走了。
顧清和站在廊下：“你來了。”
蕭劍停在院中，神情冷肅：“你失約了。”
顧清和歉疚道：“抱歉，我今天要陪女兒。”
蕭劍耳目極佳，進門前不止聽見了暗中潛伏著的青雀和玄武，還聽見後院傳來的幼童歡笑聲，失約固然令人生氣，可是她也不能跟個孩子計較吧。
沈默了片刻，她道：“我餓了。”
顧清和立刻說道：“我已吩咐廚房留了飯菜。”
蕭劍詫異至極：“你知道我會來？”
顧清和心道，我當然不知道，我只是了解你中二的屬性而已。
她泰然自若道：“你我有約，我不能赴約，但是你可以來找我，若是他日你失約，我也會去找你。”
蕭劍頓時滿意了，點了下頭。
郭威在旁看的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信的內容，去送信時興高采烈，滿心以為自己可以和仰慕的女俠說上話了，結果蕭劍看過信後一言不發。
郭威忐忑不已，忍不住問：“女俠可有什麽話要在下稍給家主？”
蕭劍這才冷冰冰地問了一句：“顧清和在做什麽？”
郭威被她那冷而銳利的眼神一瞧，頓時渾身一激靈，有種被什麽怪物盯上了的感覺，趕緊道：“家主在家帶孩子，陪夫人……”
蕭劍皺著眉，又沈默好久，久到郭威開始後悔接這個活，然後，蕭劍一言不發地起身，朝著永安坊走去。
郭威一看遭了，想到她昨日在夕陽下一劍斬四人的英姿，他拔腿就跑，搶在蕭劍前頭回到了永安坊。
本以為女俠氣勢洶洶而來，要找家主興師問罪呢！
結果，就這？
宅子裏的人大半都出去辦事了，便連王成和陳玉也大清早出門去找工匠了，顧清和當即吩咐關關去備飯菜。
關關撇嘴，很不樂意，她可是要成為頭號大丫鬟的人，怎麽能當個燒飯婢！
可看自家小姐也沒開口制止，只得乖乖去了廚房，悠悠怕她忙不過來，也跟了上去。
飯菜確實是預留的，只需熱一熱便好，很快就擺上了桌子。
雖然過了早膳的時間，但是吃飯嘛，想吃就吃。
而且還可以順便餵女兒，三歲的小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一日多餐。
顧清和走進內廳，站定在屏風邊，目光落在宋辭雪身上。
“辭雪，瑤瑤玩了大半天，約莫餓了，我帶她打個尖吧？”
宋辭雪本來不願，她不想女兒見生人，可低頭一瞧，女兒正眼巴巴望著自己，顯然很想顧清和帶著她打尖。
她頓時心軟了，這是她唯一的心肝，只要能讓她開心，她做什麽都願意，便點了頭。
顧清和當即近前幾步，伸出雙手，從她懷裏接下顧瑤。
交接的一瞬間，她聞見了陣陣幽香，溫柔，纏綿，像是帶著細鉤的絲絨，繾綣扯動人的思緒，一股旖旎的情懷立時滋生了出來。
顧清和心頭暗驚，她一向定力驚人，前世數不盡的尤物前仆後繼，都被她幹脆利落地解決掉，沒想到此刻僅僅是聞到了宋辭雪的體香，就心旌搖曳！
而且宋辭雪此刻的體香，明顯和那日信息素爆發時大不一樣，那時的體香妖冶魅惑，一絲一縷都在極盡誘人沈淪，而此刻卻是那種極致溫柔的味道，讓人毫無知覺地淪陷。
其實她不了解這個世界的信息素，宋辭雪貴為頂級坤澤，乃是極為稀缺的體質，即便是非敏感期周身也縈繞著一絲信息素的氣味，只是極淡，不近身根本聞不到，且會隨著她的心情而變化。
此刻她懷抱顧瑤，滿心慈愛，自然是極致溫柔。
顧清和忙屏息凝神，抱緊顧瑤，飛快退後一步，“那我帶瑤瑤出去了。”
宋辭雪：“不可離開我的視線。”
顧清和應了，出去。
宋辭雪盯著她背影，眼神莫名，方才，她敏銳地感受到顧清和猛地退了一大步。
顧清和邀請蕭劍落座，旋即抱著女兒在她對面坐下。
蕭劍看見她也拿起了筷子，又有點奇怪：“你還沒吃？”
顧清和坦然道：“早起已經陪夫人和女兒吃過了，但是我們是朋友，吃飯當然要一起。”
蕭劍沒說話，但是眉眼間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平和了下來。
顯然很滿意這個說法。
顧清和自己吃一口，餵一口顧瑤，母女倆都吃的津津有味，她還有空和蕭劍交談。
顧清和：“我打算換個廚子。”
蕭劍一楞。
她從六歲起開始練劍，十歲前每日揮劍一千下，十五歲前每日揮劍三千下，十五歲後，師父命她去竹林砍竹子，去大漠追逐龍卷風，下九洋劈巨浪。
整整十八年，她說話的人只有師父，直到十八歲下山，才第一次和外人交談，在此之前，她甚至一個月都不會說一句話。
顧清和是她說話最多的人。
前幾次她們吃飯時，彼此都保持沈默，她一直以為大家都這樣，沒想到顧清和今日會和她說話。
她認真想了想，道：“那便換。”
顧清和：“好，我還要一並找個點心師父，你有什麽建議？”
這個話題又令蕭劍楞住了，從未有人問她的意見，和師父在一起吃飯時，都是師父的仆人做的，做什麽吃什麽，她從不挑。
不過，這個感覺不錯。
下山後，她好奇地嘗試了各地飲食，點心也吃過。
“百花樓的點心師父不錯。”
顧清和點頭：“行，我記住了。”
*
顧清和和蕭劍吃飯是在外廳，宋辭雪和南宮燕坐在內廳，彼此一墻之隔，剛好可以聽見二人交談，最主要，可以觀察到女兒的情況。
南宮燕問：“阿雪，此人是誰，為何來你家？”
宋辭雪對這個女俠不感興趣，一直沒有照面，見問便隔著屏風看了一眼，這一眼令她覺得有些熟悉。
可是屏風只能看個大概輪廓，壓根看不清臉，便沒在意。
就在這時，她臉色一變，因為她聽見了顧清和和蕭劍的交談中提到了一個熟悉的字眼。
“百花樓！”
這不就是雍州城最大的青樓？
她平靜的神情頓時如被什麽東西擊中，變得破碎淒惶。
百花樓，顧清和以前就去廝混過，她本來蒙在鼓裏，不曾想劉氏那個毒婦故意把此事說出來讓她難堪，更在她面前和其他丫鬟嚼舌根。
“你們知道家主今天去哪了嗎？她去百花樓了！”
“主母也太不會當妻子了，家主寧願去青樓都不願和她同房，可見她這個妻子有多失職！”
她羞憤難擋，堂堂豪門千金，嫁為人婦後竟被賤奴欺壓至此，她當場命人打了劉氏嘴巴子，然後命人去給顧清和傳話。
“若你敢再踏入這種腌臜地，我便把你在府中豢養的狐媚子一起送去長公主府！”
可笑吧，她的妻郎逛青樓，又意欲攀別人高枝，她反而要用高枝才能震懾她。
真正是可笑！
顧清和怕她撕破臉，真的去長公主面前揭露自己真面目，只得匆匆趕了回來，因為沒能在青樓快活，她回來就把氣撒在了她身上，和她大吵一架。
從那之後，顧清和不敢再踏入青樓一步，可是卻對她懷恨在心，次日就故意激發她的信息素，逼迫她如同青樓坤澤般跪在地上飽受淩/辱，最後她用匕首紮破掌心才逃過一劫，從此之後二人關系降至冰點。
人渣，果然開始原形畢露了！
【警告！女主黑化值72%】
顧清和暗地一驚，本能地扭頭尋找宋辭雪，卻不曾想宋辭雪也恰好朝她望來。
哪怕隔著屏風，她都覺得渾身一涼。
顧清和不知發生了何事，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宋辭雪卻誤以為她是心虛才看向自己，心裏越發痛恨起來，更恨現狀，恨眼前的一切，因為女兒的緣故，不能將這個人渣碎屍萬段！
【警告！女主黑化值72.1%】
就在這當兒，關關匆匆跑進來。
“小姐，南宮公子來了！”
南宮燕喜出望外，急忙出去迎接，走出幾步又回頭招手宋辭雪，想和她一起去，卻發現宋辭雪臉色有異，她忙詢問：“雪兒，你怎麽了，你臉色好差，可是哪裏不舒服？”
宋辭雪這才發現自己的兩只手都捏成了拳頭，她強迫自己松開，勉強道：“我沒事。”
沒人知道那些恥辱的經歷帶給了她多大的傷害，以至於任何一個熟悉的字眼、畫面，都能像是尖刀一樣，刺痛她的身心，將她的傷口再次挑破，血淋淋地裸露出來。
就像是永無止盡的噩夢！
南宮燕知她看似溫婉柔媚，內裏卻實在隱忍倔強，便沒再追問。
宋辭雪淡淡吩咐關關：“請南宮公子去偏廳。”
內廳有小門通往後院，臨走時，她看了悠悠一眼，悠悠馬上心領神會，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從顧清和手裏接走顧瑤，說是要伺候她睡上午覺，顧瑤雖然不舍，可向來乖巧，便順從地讓悠悠抱住，又扭頭，眼巴巴看著顧清和。
顧清和看出她不舍，便道：“母親答應你，等你上午覺醒來，第一眼便能看見母親。”
顧瑤乖乖點頭。
眾人都走後，蕭劍放下筷子：“你夫人剛才看你的眼神很冷。”
顧清和平靜道：“以前的我不是個好東西。”
蕭劍張了張嘴，有點無言以對，但是顧清和這麽坦蕩，倒讓她覺得她果真與眾不同。
她便認真道：“我現下原諒你失約陪你夫人和女兒了。”
顧清和：“……”
女俠，感情你這麽小心眼啊，我還以為你早就不生氣了呢！
*
後院，顧清貴玩了會兒螞蟻，擡頭發現顧瑤、顧清和、宋辭雪都不在，頓時失去了興趣，便帶著阿珠阿玉去找顧瑤，走到半路被一只蝴蝶吸引了目光，又去追蝴蝶，追著追著追到了司馬南的小院。
陽光灑滿院落。
司馬南在窗前皺眉沈思，自言自語。
兩個童子在院子裏學習配藥。
一個童子配藥，挑一味藥，念一句藥名和藥量。
另一個童子核對。
“熟地黃一錢、山茱萸二錢、山藥二錢、茯苓一錢……”
“錯了，錯了，當歸你又漏掉了澤瀉半錢。”
顧清貴好奇極了，走去盯著那些藥材，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兩個童子認出她是顧清和的妹妹，且知道她智力不足，當她是孩童，並未呵斥，繼續配藥。
一連配了三次，童子當歸總是出錯，另一童子白芷急得跳腳：“你怎麽總是記不住啊！一會兒主人提問，你又要受罰了。”
當歸可憐兮兮地低頭：“記藥名，還要記藥量，就是好難嘛。”
難嗎？顧清貴好奇地偏頭，小聲念叨：“熟地黃一錢、山茱萸二錢、山藥二錢、澤瀉半錢、茯苓一錢、牡丹皮一錢。”
白芷聽得瞪大眼睛，連忙對著當歸道：“看罷看罷，六歲小孩兒都背下來了！”
當歸不服氣：“她肯定是湊巧。”
白芷恨他是榆木腦袋，當即又選了服藥方，要他記下，當歸背了好幾遍都記不住，白芷想激勵他，故意問顧清貴：“你來背。”
顧清貴眨巴著眼睛，不明白這麽簡單的東西他們怎麽背不會的，張口就來：“伸筋草、透骨草、海桐皮、荊芥……”
白芷壓根沒想過她真的背出來了，一邊核對藥方，一邊震驚地看著她，等顧清貴背完了，他已經合不攏嘴，不敢置信地道：“這個藥方有二十多種藥材，你居然都記住了？你以前是不是背過？”
顧清貴懵懂搖頭。
當歸不相信她記憶這麽好，篤定道：“她肯定是背過。”
阿珠、阿玉立刻跳出來維護自己的小主子：“才沒有，六小姐就是記憶好，我們說的話，她聽一遍就能一字不漏記住！”
幾人爭論了起來，吵鬧聲引起了司馬南的註意，他走出院子，詢問緣由，越問越是驚訝，旋即將目光落在顧清貴身上，見她眼神清澈至極，神情怯怕又充滿好奇，不由地讚了一聲：“原來是赤子童心！”
遂笑呵呵沖她招手：“小丫頭，你來。”
顧清貴怯怕不前，司馬南笑瞇瞇取出一塊雪白如酥之物放在掌心：“想不想吃？”
顧清貴眼睛亮了：“糖！”
阿珠謹慎，上前接下後，恭敬地請教司馬南：“司馬神醫，我家小姐身有宿疾，這糖她可以吃嗎？”
司馬南早已看出顧清貴智力和年齡不符，心中有了猜測，遂微笑點頭：“老夫親手配制的龍須酥，自然可以吃得。”
白芷忍不住插話，語氣傲然：“主人的龍須酥，可是專供皇室的貢品，不是什麽人都能吃到的。”說完他和當歸一起吞了下口水。
阿珠道謝，拿起一塊，細心餵入顧清貴口中，司馬南瞧見，又暗地一讚，顧清和這家奴，品行不錯。
他便笑著問顧清貴：“想不想和爺爺學習怎麽做龍須酥？”
顧清貴正含著龍須酥，只覺入口即化，滿口香甜，比以前吃過的所有糖都好吃，聞言不止眼睛亮了，連小臉都激動的紅了：“想！”
當即被司馬南拐進了屋內。
當歸和白芷面面相覷。
當歸語氣幽幽：“你還記得當初怎麽被主人哄來學醫的嗎？”
白芷語氣苦澀：“也是為了口糖。”
司馬南收徒嚴苛，收藥童也非等閑，兩人俱都出身名門，未曾學醫前也是千嬌百貴的小少爺，因為於醫道上各有所長，便被司馬南看中了。
可沒想到一入醫門深似海，想後悔都來不及了！
*
偏廳，宋辭雪和南宮燕一起坐在屏風內，關關則在外給南宮璟奉茶。
南宮璟溫文端方，是個慢性，見面不說事，反而有條不紊地飲茶，南宮燕急得率先問道：“哥，阿雪讓你去辦的事，怎麽樣了？”
南宮璟微微一笑，自隨從手中接下一只錦盒，爽朗道：“幸不辱命，關關，你拿進去給你家小姐過目吧。”
關關連忙將錦盒送進去。
南宮燕不喜歡這樣有板有眼，哎喲了一聲：“哥，你就直說吧，顧清和在文書裏答應給辭雪的那些私產，都到手了嗎？”
南宮璟：“自然，都收入囊中了。”
南宮燕猛地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接下來就是要回辭雪的嫁妝了，她要是敢少一個子兒，我就提劍殺進顧家！”
錦盒內是各種契書，這兩天南宮璟在外面奔走，便是在轉移私產，諸如田契、房契、鋪子、酒樓等等，加起來約莫有二十多家，全都過戶到了宋辭雪名下。
宋辭雪極為平靜地看完，臉上並無絲毫喜色，這麽點東西，不足以彌補宋家家產的二十分之一，甚至連她嫁妝的零頭都不到。
她命關關收起錦盒，起身，隔著屏風對著南宮璟施禮。
“有勞南宮兄辛苦奔波，小妹在此謝過。”
南宮璟也趕忙起身還禮：“雪兒你不必客氣，我們自幼便是熟識，和兄妹沒什麽區別。”
說完不經意望去，看見屏風內宋辭雪綽約動人的身姿，雖只是朦朧一瞥，也足以令人失神。
南宮璟眼神慌亂，忙垂首下去。
南宮燕噗嗤一笑，插話道：“哥，你匆匆趕來，不如便吃了午飯再走吧。”
南宮璟心中何嘗不想，卻不好立刻答應，幸而宋辭雪馬上吩咐關關：“即刻吩咐廚房設午宴，款待南宮公子。”
南宮燕歡喜道：“如此正好，我們三人許久不曾聚了，正好今日瑤瑤醒來，便當是為她慶祝吧！”
南宮璟聞言立刻露出了真心微笑。
“雪兒，瑤瑤醒了真是可喜可賀，瑤瑤吉人自有天相，日後必定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不若我們為瑤瑤舉辦一場驅邪宴，以此慶祝吧”
宋辭雪卻沒同意，而是道：“她才三歲，懂得什麽，且她剛剛病愈，不宜大操大辦。”
南宮璟頓時有些訕訕，連道自己思慮不周。
宋辭雪知道他為人，不以為意，反而安慰了兩句。
當下南宮燕領著自己哥哥去正廳歇息，宋辭雪帶著采采回房看女兒。
來到後院，頭頂忽然響起衣袂翻飛聲，宋辭雪和采采同時擡頭瞧去，只見一條身影如同雲雀般自空中一掠而過，姿態極其瀟灑地落在了對面屋頂。
一身洗到發白的布衣，烏發高束，清眸凝冰，面容清麗，看了兩人一眼，而後對著宋辭雪輕輕點了頭。
采采疾呼道：“小姐，這是顧家主帶來的那位女俠。”
原來吃罷飯，顧清和又去看女兒了，蕭劍無事可做，忽然心血來潮，想去找尋那兩個暗衛的蹤跡，看看他們是什麽由來，為何出現在顧清和家中。
如此剛好和宋辭雪碰到了。
她心中禁不住驚嘆，沒想到顧清和的夫人竟這般美若天仙！
不過她只看了一眼，就再度飛身而起，去追逐青雀和玄武了。
“小姐？”
“小姐，你是不是嚇到了？顧家主也真是的，帶不明來路的人到家裏，還讓她在後院亂轉，真是豈有此理！”
“小姐，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宋辭雪一直沒有說話，任由采采扶著自己走路，狀若丟了魂。
她帶著面紗，采采便也沒留意到她的臉色變得極度蒼白，眼神更是充滿了一股深深的後怕和驚恐！
她認出來了，只一照面便認出來了！
這就是前世那個一劍可平千軍的天下第一劍客，蕭劍！
她渾身發涼，脊背生寒，所有的畫面從腦海掠過，一幅幅不經意的場景都被這個驚變串起來了！
為什麽顧清和變化這麽大，為什麽她說話行事和以往大相徑庭，為什麽她能改的這麽徹底，做的這麽好，好到令她不敢相信！
此前種種猜測，在這一刻被篩選、過濾，越來越朝著一個真相靠攏。
驀地，她想起了昨晚看過的手劄。
她回想起了手劄上的字跡，眼眸漸漸睜大。
驚疑如大浪滔天，她眼底風雲驟起！
顧清和的言行舉止都變了，便連字跡也變了！
因為她根本不是浪子回頭幡然悔悟，她和自己一樣，也重生了！
她經歷了完整的前世，知道自己將會展開血腥覆仇，令她受盡一百零八道酷刑而死。
她不是後悔才對自己和瑤瑤好的，她是怕死才改頭換面的！！！
前世她就一直沒後悔過，是自己攀登巔峰後可以對她生殺予奪她才後悔的，那時她像條狗一樣，痛哭流涕跪在自己面前求饒。
然而一切都晚了。
宋辭雪眼睛紅的噬人。
如果說之前顧清和說自己後悔了，她還有幾分將信將疑，甚至漸漸趨向於為了女兒留她在身邊的話，那現在，她徹底改變了打算！
真心後悔和怕死才後悔，於她而言，乃是天壤之別！
她不會讓她好過，她受的一切傷害和恥辱，都要從她身上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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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我來了，又是萬字大肥章哦[害羞][害羞][害羞]
快給顧女王澆點營養液，讓她壓壓驚吧[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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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和講完故事, 猛地想起來蕭劍。
擡頭看了看天，快到辰時末了。
她已答應了宋辭雪, 今日哪也不去，蕭劍是和自己約飯，似她這等孤傲的劍客，自己若是讓下人去送飯，無疑會讓她感覺到冒犯。
於是她寫了封信，吩咐東來：“親自送到女俠手上。”
結果被郭威聽見，跑過來道：“家主, 讓屬下去送信吧。”
顧清和想起他仰慕的眼神, 準了, 郭威揣著信高興地出去了。
東來嘴巴撅成了油壺：“主子, 明明是奴才的活兒，奴才也可以辦好。”
顧清和挑了下眉：“昨日不是說了有事交代你嗎？現下便有件要事, 你陪窈窕回府看望宋安等人, 並傳話給陳良和李順，要他們通知所有人明日辰時開族會, 缺席者剝奪年例, 另外, 將這封信交給綠綺和翠微，要她們即刻辦好。”
罷了她又肅聲強調：“記住，此行以窈窕為主, 你給她開路。”
東來是個小機靈，趕緊接下信揣入懷裏，咧嘴笑道：“主子，奴才懂，奴才一定討好窈窕姐姐, 幫助主子早日追回主母！”
顧清和默了默，也懶得和他解釋，揮手讓他去了。
東來高高興興去找窈窕，姐姐長姐姐短，窈窕被喊得一楞一楞的，這狗東西以前可是鼻孔朝天，從沒把她們幾個貼身丫鬟當回事，現在這是跟著顧家主一起“改頭換面”了？
她心裏警惕，面上卻仍是客客氣氣的，等到東來告訴她，要陪她去顧家看望宋安等人，窈窕大吃一驚，忙去回稟宋辭雪，宋辭雪也有點意外，沒料到顧清和真的說到做到，且行動如此迅速？
她在心裏暗自思量：現在不知道顧清和目的，若她真心悔改，想必不會再迫害自己手下人，而若是她假意虛情，另有目的，在露出狐貍尾巴前，也不會下黑手，起碼現在不會。
宋安等人，都是跟隨自己的老人，忠心耿耿，乃是自己振興宋家的左臂右膀，是一定要救回來的！
她思及此，立刻安排窈窕和牛群一起去了。
顧瑤沐浴完畢，就被關關、悠悠、采采抱進了廂房，三個丫鬟愛不釋手，搶著伺候自己的小主子。
顧清和走進去時，顧瑤已穿上了一條漂亮的藕粉色襦裙，跟個瓷娃娃似地端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垂擺下來，露出一雙雪膩粉白的小腳丫。
關關給她擦頭發，悠悠給她修剪指甲，采采給她塗抹防止痱子和蚊蟲叮咬的香粉。
顧清貴坐在她旁邊，她的發髻散了，卻不肯回房間整理，一定要找顧瑤，阿珠、阿玉沒辦法，只好帶她來顧瑤房間重新梳妝。
宋辭雪站在一旁，眉眼溫軟地看著女兒。
南宮燕與她並肩，偶爾俯首去同她說幾句話，瞧見顧清和進來，她又沒忍住脾氣，狠狠瞪了她一眼。
顧清和只當沒看見。
一屋子人，看著顧清貴和顧瑤聊天。
顧清貴探出腦袋：“瑤瑤，藤球可好玩了，你穿好衣裳就和我玩好不？”
顧瑤卻坐的端正，像個小大人似的，認真回應：“好。”
顧清貴：“還要玩捉迷藏，我發現了好多漂亮的石子……”說著用手攏著臉，神秘兮兮地用小小的聲音道：“我都藏起來了，就等著給你看。”
顧瑤：“好。”
顧清貴越發高興，繼續道：“還要掏鳥窩，捉螞蟻，我們用水淹螞蟻洞。”
顧瑤這次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皺著漂亮的小眉毛，同她說道：“姑、姑，水、淹、螞蟻、洞，螞蟻、沒、家…”
聲音奶聲奶氣的，卻又十分認真。
顧清貴也皺起了眉毛，認真想了會兒道：“那我們不用水淹了，我們看螞蟻搬家。”
顧瑤眉毛舒展：“好。”
顧清貴伸來小手指：“我們拉勾勾。”
顧瑤一臉認真和她拉勾勾。
這時，說著悄悄話的兩人，終於發現了顧清和的到來。
顧瑤立刻將腦袋從三個丫鬟的忙碌身影中鉆出來，那張才沐浴過的小臉粉妝玉琢，白裏透紅，剛洗過的頭發蓬松柔軟，烏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像極了一只從窩裏探出頭來的漂亮獸崽兒。
“母親~”
軟糯糯的語氣，萌的人心都化了。
顧清和心頭一派柔軟，說出的話是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嗯，母親在。”
宋辭雪側目，眼神覆雜地瞥了她一眼，又偏過頭去，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顧清貴的眼珠轉了轉，忽然甜甜喊道：“姐姐——”
顧清和投去目光：“妹妹。”
顧清貴見她回應，膽子大了些，眼巴巴看著她：“姐姐，我和瑤瑤還想聽故事。”
顧瑤立刻也加入了眼巴巴的行列。
顧清和卻沒滿足他們，而是一本正經地道：“一天只能聽一個故事，不然下次就沒有故事聽了。”
顧清貴失落：“哦。”
顧瑤則是乖乖點頭：“好。”還扭頭去安慰顧清貴：“姑，姑，明，天，我，們就，能，聽，母親，講，講，故，事，了。”
這還是顧清和第一次聽見她說這麽長的話，她立刻忍不住發出由衷的誇獎。
“瑤瑤真厲害，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麽長的話。”
顧瑤頓時高興地小臉泛紅，羞羞地笑。
宋辭雪蹙了眉，強忍著扭頭的沖動，用餘光瞥顧清和，心裏滋味很覆雜，既生氣又悲憤，這個狗東西明明可以做到這麽好，為何以前那般可恨？
她是故意的吧？她肯定是故意的！
顧清貴煩惱來得快也去得快，馬上又高興起來，將腦袋湊過去和顧瑤說悄悄話。
過了會兒，兩人梳妝完畢，顧清貴站了起來，顧瑤已穿好了小鞋子，本來也要跳到地上去，卻被關關抱到椅子上站著，疼愛地道：“小小姐，你才醒來，身子虛，讓奴婢抱著你去玩兒吧。”
顧瑤知道自己娘親身邊的這些丫鬟都是真心對自己好，打算答應，可忽然又扭頭看向了顧清和，烏幽幽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渴盼，卻怯懦地抿著唇。
顧清和也看著她，故意沒有說話，顧瑤默默地垂下了頭，剛要同意關關的請求，就被人托住肋下抱了起來。
她嚇得閉上眼睛，卻又乖乖地不敢發出驚呼，等到發覺抱著自己的人是顧清和時，她緊繃的小臉立刻漾出了笑，大眼睛也變得晶亮晶亮的。
顧清和托著她的咯吱窩，帶著她在空中轉起圈兒。
顧瑤開始抿著嘴唇，可她到底是個孩子，哪裏能忍得住開心，很快便笑了出來。
“咯咯咯——”
宋辭雪緊蹙眉心：“顧清和！”
顧清和忙減慢速度，將顧瑤抱入懷中，轉身對著她：“辭雪，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會摔到瑤瑤的。”
顧瑤開心的不得了，她還是覺得像做夢，從記事到現在，她再沒有哪一天比現在更開心了。
她偷偷抱住顧清和的脖子，沖著宋辭雪露出一個軟軟的笑。
“娘親……母親……沒，摔。”
宋辭雪見狀哪還嚴肅的起來，臉色剎那間柔和了下來，輕輕嗯了聲，又情不自禁走到顧清和面前，溫柔地撫弄了下女兒的臉頰。
“瑤瑤和姑姑一起玩可以，但是渴了、餓了、摔了或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馬上告訴娘親。”
顧瑤滿心歡喜，她真的好喜歡娘親和母親都陪在身邊，在她心裏，這樣的情景是她做夢都想要的，自是毫不猶豫地答應：“嗯。”
顧清和便沖宋辭雪道：“我帶瑤瑤去玩了。”
宋辭雪點頭。
顧瑤卻忽然伸手：“娘親……”
宋辭雪趕緊握住她的小手：“瑤瑤怎麽了？”
顧瑤對著她是敢撒嬌的，她癟了癟小臉，央求著道：“娘親……母親，瑤瑤，一起，玩。”
宋辭雪楞了一下，顧瑤以為她不願意，腦袋慢慢耷拉了下去，顧清和察覺不對勁，回頭看向宋辭雪，發現她臉上滿是克制又激動的神情。
“辭雪？”她關切地喚了聲。
宋辭雪費了好大勁兒才壓下情緒，忽然鄭重地對顧瑤道：“好，娘親也一起。”
顧瑤立刻豎起了腦袋，甜甜地笑了起來。
顧清貴看著這一幕，羨慕的不得了，期期艾艾挪到顧清和和宋辭雪 身旁，眼巴巴瞧著兩人。
“嫂子，姐姐，貴兒也想玩。”
宋辭雪摸摸她的頭：“那貴兒和我們一起。”
顧清貴點頭，卻又偷看顧清和，顧清和騰出一只手去：“牽著姐姐。”
顧清貴這下徹底滿足了，高高興興牽著她的手。
顧清和便一手抱著顧瑤、一手牽著顧清貴朝外走，宋辭雪跟在後面，飛快地擦了擦眼角。
剛才，女兒會兩個字兩個字的說話了！
房間裏，關關、悠悠、采采三人面面相覷。
南宮燕看著宋辭雪離去的背影，卻是有點失落。
關關忽然道：“不能讓小姐、小小姐單獨和姓顧的一起玩，我們得去盯著！”
她剛說完就被悠悠擰了一下胳膊，關關哎喲一聲，瞪悠悠。
“你回來就欺負我！”
悠悠捂嘴笑：“怎麽能都去盯著小姐和小小姐，而且南宮小姐還在呢，總得有人主持大局吧？”
關關一聽，頓時責任心爆棚，拍著胸脯道：“對，那你和采采去跟著吧，我來陪著南宮小姐。”
悠悠正有此意，和采采對視一眼，點頭答應了。
她們倆可以隨機應變，可關關就是個直腸子，很容易煞風景。
兩人走後，關關得意洋洋：“哼，你們都去玩，我一個人主持大局，以後我就是小姐的頭號大丫鬟！”
南宮燕本來還想安撫她的，見狀趕緊將話咽回了肚子，這丫頭不打壓就不錯了，哪還能讓她尾巴翹起來。
*
後花園，顧清和牽著女兒的手一起蹲在地上，面前是個螞蟻洞，洞口正在進進出出螞蟻，路面上是一條黑色、蜿蜒、時刻變幻形狀的螞蟻大軍。
顧清貴用手捏著一只肥嘟嘟的青蟲，興致勃勃地往螞蟻洞的洞口丟去。
阿珠、阿玉蹲在她身後，正幫她從草叢找蟲子，兩個丫鬟和她們主子一樣，不止不怕，還玩的不亦樂乎。
顧清和看的津津有味，扭頭發覺女兒滿眼好奇，便隨手掰折一根小木棍遞過去。
“瑤瑤是不是也想捉蟲子餵螞蟻，那你用小木棍挑，這樣就不用碰到蟲子了。”
顧瑤的大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狀，將小木棍接在手裏，愛不釋手地捏著，卻不舍得用。
顧清和鼓勵了幾句，她才小心翼翼地用小木棍去草叢裏翻找青蟲。
宋辭雪站在不遠處瞧著，見狀眉心一蹙。
“顧清和。”
顧清和自然知道自己被點名的原因，暗自苦笑了聲，站起身來去瞧著她。
“辭雪。”
宋辭雪聲音不高，但是語氣卻十分不悅：“你如何能讓瑤瑤去捉蟲子？萬一蟲子掉在她身上起疹子怎麽辦？”
顧清和頭次為此等小事被人訓斥，很是難為情，可是前世的大總裁、這輩子的顧家家主依舊強作鎮定，輕聲道：“我一直盯著的，不會讓蟲子落在瑤瑤身上。”
顧瑤頓時不玩小木棍了，擡起頭，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娘親。
宋辭雪聽她還犟嘴，越發不悅。
“那你給木棍她玩，萬一螞蟻順著木棍爬進她袖口，咬到她呢，你可有想過？”
顧清和這下更難為情，這叫什麽事啊，她耳垂都悄悄紅了，仍是強作鎮定地道：“那我拿著木棍帶瑤瑤玩，可好？”
她聲音溫和，表情又很無害，倒顯得宋辭雪小題大做了。
正要趁機再削她幾句，忽見顧清和饒有興味地看著自己，眼神中透著幾分驚訝，沒說話，卻像是在問：“辭雪你怎麽知道拿著木棍螞蟻會爬進袖口？你不會也玩過吧？”
宋辭雪頓時囧的耳根發燙，倉促別開臉去。
她當然玩過了，誰小時候沒玩過？
哼。人渣。
顧清和像是發現了她的小秘密一樣，轉身又蹲了下去，顧瑤捏著小木棍，忐忑地看著她，顧清和對她眨了下眼睛，伸手去握著她的小手。
“母親陪瑤瑤一起玩小木棍吧？”
顧瑤使勁兒點小腦袋。
南宮燕無聊也找過來了，這時看的有些心癢癢，忍不住道：“阿雪，要不我們也過去看螞蟻吧？”
宋辭雪：“……”
南宮燕被她幽幽的目光一瞧，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尷尬道：“對不住，我忘了你和她還沒和好，我們不能和她一起玩。”
宋辭雪：“……”
這是和好沒和好的事嗎？
南宮燕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湊近她耳旁偷偷問道：“阿雪，你覺得顧清和真的變了嗎？”
宋辭雪沈默了，她自己其實也說不清。
顧清和確實變了，而且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可以說做的極好，可正因為如此，反而令她心裏很不踏實，總有一種不真實感。
經歷了太多惡劣、屈辱的對待，一旦有人對她和女兒好一些，她反而不敢相信。
就在這時，大門被拍響，關關連忙去開了門，郭威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中門外，語氣焦急。
“家主，女俠來了！”
顧清和忙抱起顧瑤，宋辭雪一聽說有生人要來，連忙上前道：“女兒給我。”
顧清和便交給了她，顧瑤很乖，知道母親有事便抱住了娘親的脖子。
顧清和解釋：“是在城外救我的一位女俠，不是壞人。”她這才想起來，她一直沒問過蕭劍的名字，蕭劍居然也沒告訴她，沒問過自然不能說出來，不然蕭劍定然起疑。
宋辭雪沒搭理她，她是豪門貴女，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見的，當即吩咐阿珠、阿玉照看好顧清貴，抱起女兒，帶著南宮燕和兩個丫鬟進了內廳。
郭威急得滿頭大汗，趕緊小跑過來說道：“家主，女俠生氣了。”
顧清和：“她在哪裏？”
郭威緊張兮兮，壓低聲音：“女俠馬上到。”
顧清和帶著他迎出去，剛出中門，便見蕭劍背負鐵劍，一步一步從大門走了進來。
關關認出她昨日來過，倒沒有攔她，她關上門，就撇撇嘴去找自己小姐了。
兩個暗衛蹲在墻角陰影中嘀咕。
玄武：“這是個高手。”
青雀頓時躍躍欲試：“我們去找她打一架？”
玄武：“她很強。”
青雀斜覷：“你怕了？”
玄武搖頭：“你打不過。”
青雀挑眉：“難道你打得過？”
玄武依舊慢條斯理搖頭：“我也打不過。”
青雀氣得一腳踹去：“那你說個屁！”
玄武跳開。
青雀還是不服氣道：“難道我們不攔她？”
玄武慢悠悠道：“她昨日就來過。”
這意思是熟人，沒必要攔。
青雀冷哼一聲，嗖一下飛走了。
顧清和站在廊下：“你來了。”
蕭劍停在院中，神情冷肅：“你失約了。”
顧清和歉疚道：“抱歉，我今天要陪女兒。”
蕭劍耳目極佳，進門前不止聽見了暗中潛伏著的青雀和玄武，還聽見後院傳來的幼童歡笑聲，失約固然令人生氣，可是她也不能跟個孩子計較吧。
沈默了片刻，她道：“我餓了。”
顧清和立刻說道：“我已吩咐廚房留了飯菜。”
蕭劍詫異至極：“你知道我會來？”
顧清和心道，我當然不知道，我只是了解你中二的屬性而已。
她泰然自若道：“你我有約，我不能赴約，但是你可以來找我，若是他日你失約，我也會去找你。”
蕭劍頓時滿意了，點了下頭。
郭威在旁看的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信的內容，去送信時興高采烈，滿心以為自己可以和仰慕的女俠說上話了，結果蕭劍看過信後一言不發。
郭威忐忑不已，忍不住問：“女俠可有什麽話要在下稍給家主？”
蕭劍這才冷冰冰地問了一句：“顧清和在做什麽？”
郭威被她那冷而銳利的眼神一瞧，頓時渾身一激靈，有種被什麽怪物盯上了的感覺，趕緊道：“家主在家帶孩子，陪夫人……”
蕭劍皺著眉，又沈默好久，久到郭威開始後悔接這個活，然後，蕭劍一言不發地起身，朝著永安坊走去。
郭威一看遭了，想到她昨日在夕陽下一劍斬四人的英姿，他拔腿就跑，搶在蕭劍前頭回到了永安坊。
本以為女俠氣勢洶洶而來，要找家主興師問罪呢！
結果，就這？
宅子裏的人大半都出去辦事了，便連王成和陳玉也大清早出門去找工匠了，顧清和當即吩咐關關去備飯菜。
關關撇嘴，很不樂意，她可是要成為頭號大丫鬟的人，怎麽能當個燒飯婢！
可看自家小姐也沒開口制止，只得乖乖去了廚房，悠悠怕她忙不過來，也跟了上去。
飯菜確實是預留的，只需熱一熱便好，很快就擺上了桌子。
雖然過了早膳的時間，但是吃飯嘛，想吃就吃。
而且還可以順便餵女兒，三歲的小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一日多餐。
顧清和走進內廳，站定在屏風邊，目光落在宋辭雪身上。
“辭雪，瑤瑤玩了大半天，約莫餓了，我帶她打個尖吧？”
宋辭雪本來不願，她不想女兒見生人，可低頭一瞧，女兒正眼巴巴望著自己，顯然很想顧清和帶著她打尖。
她頓時心軟了，這是她唯一的心肝，只要能讓她開心，她做什麽都願意，便點了頭。
顧清和當即近前幾步，伸出雙手，從她懷裏接下顧瑤。
交接的一瞬間，她聞見了陣陣幽香，溫柔，纏綿，像是帶著細鉤的絲絨，繾綣扯動人的思緒，一股旖旎的情懷立時滋生了出來。
顧清和心頭暗驚，她一向定力驚人，前世數不盡的尤物前仆後繼，都被她幹脆利落地解決掉，沒想到此刻僅僅是聞到了宋辭雪的體香，就心旌搖曳！
而且宋辭雪此刻的體香，明顯和那日信息素爆發時大不一樣，那時的體香妖冶魅惑，一絲一縷都在極盡誘人沈淪，而此刻卻是那種極致溫柔的味道，讓人毫無知覺地淪陷。
其實她不了解這個世界的信息素，宋辭雪貴為頂級坤澤，乃是極為稀缺的體質，即便是非敏感期周身也縈繞著一絲信息素的氣味，只是極淡，不近身根本聞不到，且會隨著她的心情而變化。
此刻她懷抱顧瑤，滿心慈愛，自然是極致溫柔。
顧清和忙屏息凝神，抱緊顧瑤，飛快退後一步，“那我帶瑤瑤出去了。”
宋辭雪：“不可離開我的視線。”
顧清和應了，出去。
宋辭雪盯著她背影，眼神莫名，方才，她敏銳地感受到顧清和猛地退了一大步。
顧清和邀請蕭劍落座，旋即抱著女兒在她對面坐下。
蕭劍看見她也拿起了筷子，又有點奇怪：“你還沒吃？”
顧清和坦然道：“早起已經陪夫人和女兒吃過了，但是我們是朋友，吃飯當然要一起。”
蕭劍沒說話，但是眉眼間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平和了下來。
顯然很滿意這個說法。
顧清和自己吃一口，餵一口顧瑤，母女倆都吃的津津有味，她還有空和蕭劍交談。
顧清和：“我打算換個廚子。”
蕭劍一楞。
她從六歲起開始練劍，十歲前每日揮劍一千下，十五歲前每日揮劍三千下，十五歲後，師父命她去竹林砍竹子，去大漠追逐龍卷風，下九洋劈巨浪。
整整十八年，她說話的人只有師父，直到十八歲下山，才第一次和外人交談，在此之前，她甚至一個月都不會說一句話。
顧清和是她說話最多的人。
前幾次她們吃飯時，彼此都保持沈默，她一直以為大家都這樣，沒想到顧清和今日會和她說話。
她認真想了想，道：“那便換。”
顧清和：“好，我還要一並找個點心師父，你有什麽建議？”
這個話題又令蕭劍楞住了，從未有人問她的意見，和師父在一起吃飯時，都是師父的仆人做的，做什麽吃什麽，她從不挑。
不過，這個感覺不錯。
下山後，她好奇地嘗試了各地飲食，點心也吃過。
“百花樓的點心師父不錯。”
顧清和點頭：“行，我記住了。”
*
顧清和和蕭劍吃飯是在外廳，宋辭雪和南宮燕坐在內廳，彼此一墻之隔，剛好可以聽見二人交談，最主要，可以觀察到女兒的情況。
南宮燕問：“阿雪，此人是誰，為何來你家？”
宋辭雪對這個女俠不感興趣，一直沒有照面，見問便隔著屏風看了一眼，這一眼令她覺得有些熟悉。
可是屏風只能看個大概輪廓，壓根看不清臉，便沒在意。
就在這時，她臉色一變，因為她聽見了顧清和和蕭劍的交談中提到了一個熟悉的字眼。
“百花樓！”
這不就是雍州城最大的青樓？
她平靜的神情頓時如被什麽東西擊中，變得破碎淒惶。
百花樓，顧清和以前就去廝混過，她本來蒙在鼓裏，不曾想劉氏那個毒婦故意把此事說出來讓她難堪，更在她面前和其他丫鬟嚼舌根。
“你們知道家主今天去哪了嗎？她去百花樓了！”
“主母也太不會當妻子了，家主寧願去青樓都不願和她同房，可見她這個妻子有多失職！”
她羞憤難擋，堂堂豪門千金，嫁為人婦後竟被賤奴欺壓至此，她當場命人打了劉氏嘴巴子，然後命人去給顧清和傳話。
“若你敢再踏入這種腌臜地，我便把你在府中豢養的狐媚子一起送去長公主府！”
可笑吧，她的妻郎逛青樓，又意欲攀別人高枝，她反而要用高枝才能震懾她。
真正是可笑！
顧清和怕她撕破臉，真的去長公主面前揭露自己真面目，只得匆匆趕了回來，因為沒能在青樓快活，她回來就把氣撒在了她身上，和她大吵一架。
從那之後，顧清和不敢再踏入青樓一步，可是卻對她懷恨在心，次日就故意激發她的信息素，逼迫她如同青樓坤澤般跪在地上飽受淩/辱，最後她用匕首紮破掌心才逃過一劫，從此之後二人關系降至冰點。
人渣，果然開始原形畢露了！
【警告！女主黑化值72%】
顧清和暗地一驚，本能地扭頭尋找宋辭雪，卻不曾想宋辭雪也恰好朝她望來。
哪怕隔著屏風，她都覺得渾身一涼。
顧清和不知發生了何事，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宋辭雪卻誤以為她是心虛才看向自己，心裏越發痛恨起來，更恨現狀，恨眼前的一切，因為女兒的緣故，不能將這個人渣碎屍萬段！
【警告！女主黑化值72.1%】
就在這當兒，關關匆匆跑進來。
“小姐，南宮公子來了！”
南宮燕喜出望外，急忙出去迎接，走出幾步又回頭招手宋辭雪，想和她一起去，卻發現宋辭雪臉色有異，她忙詢問：“雪兒，你怎麽了，你臉色好差，可是哪裏不舒服？”
宋辭雪這才發現自己的兩只手都捏成了拳頭，她強迫自己松開，勉強道：“我沒事。”
沒人知道那些恥辱的經歷帶給了她多大的傷害，以至於任何一個熟悉的字眼、畫面，都能像是尖刀一樣，刺痛她的身心，將她的傷口再次挑破，血淋淋地裸露出來。
就像是永無止盡的噩夢！
南宮燕知她看似溫婉柔媚，內裏卻實在隱忍倔強，便沒再追問。
宋辭雪淡淡吩咐關關：“請南宮公子去偏廳。”
內廳有小門通往後院，臨走時，她看了悠悠一眼，悠悠馬上心領神會，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從顧清和手裏接走顧瑤，說是要伺候她睡上午覺，顧瑤雖然不舍，可向來乖巧，便順從地讓悠悠抱住，又扭頭，眼巴巴看著顧清和。
顧清和看出她不舍，便道：“母親答應你，等你上午覺醒來，第一眼便能看見母親。”
顧瑤乖乖點頭。
眾人都走後，蕭劍放下筷子：“你夫人剛才看你的眼神很冷。”
顧清和平靜道：“以前的我不是個好東西。”
蕭劍張了張嘴，有點無言以對，但是顧清和這麽坦蕩，倒讓她覺得她果真與眾不同。
她便認真道：“我現下原諒你失約陪你夫人和女兒了。”
顧清和：“……”
女俠，感情你這麽小心眼啊，我還以為你早就不生氣了呢！
*
後院，顧清貴玩了會兒螞蟻，擡頭發現顧瑤、顧清和、宋辭雪都不在，頓時失去了興趣，便帶著阿珠阿玉去找顧瑤，走到半路被一只蝴蝶吸引了目光，又去追蝴蝶，追著追著追到了司馬南的小院。
陽光灑滿院落。
司馬南在窗前皺眉沈思，自言自語。
兩個童子在院子裏學習配藥。
一個童子配藥，挑一味藥，念一句藥名和藥量。
另一個童子核對。
“熟地黃一錢、山茱萸二錢、山藥二錢、茯苓一錢……”
“錯了，錯了，當歸你又漏掉了澤瀉半錢。”
顧清貴好奇極了，走去盯著那些藥材，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兩個童子認出她是顧清和的妹妹，且知道她智力不足，當她是孩童，並未呵斥，繼續配藥。
一連配了三次，童子當歸總是出錯，另一童子白芷急得跳腳：“你怎麽總是記不住啊！一會兒主人提問，你又要受罰了。”
當歸可憐兮兮地低頭：“記藥名，還要記藥量，就是好難嘛。”
難嗎？顧清貴好奇地偏頭，小聲念叨：“熟地黃一錢、山茱萸二錢、山藥二錢、澤瀉半錢、茯苓一錢、牡丹皮一錢。”
白芷聽得瞪大眼睛，連忙對著當歸道：“看罷看罷，六歲小孩兒都背下來了！”
當歸不服氣：“她肯定是湊巧。”
白芷恨他是榆木腦袋，當即又選了服藥方，要他記下，當歸背了好幾遍都記不住，白芷想激勵他，故意問顧清貴：“你來背。”
顧清貴眨巴著眼睛，不明白這麽簡單的東西他們怎麽背不會的，張口就來：“伸筋草、透骨草、海桐皮、荊芥……”
白芷壓根沒想過她真的背出來了，一邊核對藥方，一邊震驚地看著她，等顧清貴背完了，他已經合不攏嘴，不敢置信地道：“這個藥方有二十多種藥材，你居然都記住了？你以前是不是背過？”
顧清貴懵懂搖頭。
當歸不相信她記憶這麽好，篤定道：“她肯定是背過。”
阿珠、阿玉立刻跳出來維護自己的小主子：“才沒有，六小姐就是記憶好，我們說的話，她聽一遍就能一字不漏記住！”
幾人爭論了起來，吵鬧聲引起了司馬南的註意，他走出院子，詢問緣由，越問越是驚訝，旋即將目光落在顧清貴身上，見她眼神清澈至極，神情怯怕又充滿好奇，不由地讚了一聲：“原來是赤子童心！”
遂笑呵呵沖她招手：“小丫頭，你來。”
顧清貴怯怕不前，司馬南笑瞇瞇取出一塊雪白如酥之物放在掌心：“想不想吃？”
顧清貴眼睛亮了：“糖！”
阿珠謹慎，上前接下後，恭敬地請教司馬南：“司馬神醫，我家小姐身有宿疾，這糖她可以吃嗎？”
司馬南早已看出顧清貴智力和年齡不符，心中有了猜測，遂微笑點頭：“老夫親手配制的龍須酥，自然可以吃得。”
白芷忍不住插話，語氣傲然：“主人的龍須酥，可是專供皇室的貢品，不是什麽人都能吃到的。”說完他和當歸一起吞了下口水。
阿珠道謝，拿起一塊，細心餵入顧清貴口中，司馬南瞧見，又暗地一讚，顧清和這家奴，品行不錯。
他便笑著問顧清貴：“想不想和爺爺學習怎麽做龍須酥？”
顧清貴正含著龍須酥，只覺入口即化，滿口香甜，比以前吃過的所有糖都好吃，聞言不止眼睛亮了，連小臉都激動的紅了：“想！”
當即被司馬南拐進了屋內。
當歸和白芷面面相覷。
當歸語氣幽幽：“你還記得當初怎麽被主人哄來學醫的嗎？”
白芷語氣苦澀：“也是為了口糖。”
司馬南收徒嚴苛，收藥童也非等閑，兩人俱都出身名門，未曾學醫前也是千嬌百貴的小少爺，因為於醫道上各有所長，便被司馬南看中了。
可沒想到一入醫門深似海，想後悔都來不及了！
*
偏廳，宋辭雪和南宮燕一起坐在屏風內，關關則在外給南宮璟奉茶。
南宮璟溫文端方，是個慢性，見面不說事，反而有條不紊地飲茶，南宮燕急得率先問道：“哥，阿雪讓你去辦的事，怎麽樣了？”
南宮璟微微一笑，自隨從手中接下一只錦盒，爽朗道：“幸不辱命，關關，你拿進去給你家小姐過目吧。”
關關連忙將錦盒送進去。
南宮燕不喜歡這樣有板有眼，哎喲了一聲：“哥，你就直說吧，顧清和在文書裏答應給辭雪的那些私產，都到手了嗎？”
南宮璟：“自然，都收入囊中了。”
南宮燕猛地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接下來就是要回辭雪的嫁妝了，她要是敢少一個子兒，我就提劍殺進顧家！”
錦盒內是各種契書，這兩天南宮璟在外面奔走，便是在轉移私產，諸如田契、房契、鋪子、酒樓等等，加起來約莫有二十多家，全都過戶到了宋辭雪名下。
宋辭雪極為平靜地看完，臉上並無絲毫喜色，這麽點東西，不足以彌補宋家家產的二十分之一，甚至連她嫁妝的零頭都不到。
她命關關收起錦盒，起身，隔著屏風對著南宮璟施禮。
“有勞南宮兄辛苦奔波，小妹在此謝過。”
南宮璟也趕忙起身還禮：“雪兒你不必客氣，我們自幼便是熟識，和兄妹沒什麽區別。”
說完不經意望去，看見屏風內宋辭雪綽約動人的身姿，雖只是朦朧一瞥，也足以令人失神。
南宮璟眼神慌亂，忙垂首下去。
南宮燕噗嗤一笑，插話道：“哥，你匆匆趕來，不如便吃了午飯再走吧。”
南宮璟心中何嘗不想，卻不好立刻答應，幸而宋辭雪馬上吩咐關關：“即刻吩咐廚房設午宴，款待南宮公子。”
南宮燕歡喜道：“如此正好，我們三人許久不曾聚了，正好今日瑤瑤醒來，便當是為她慶祝吧！”
南宮璟聞言立刻露出了真心微笑。
“雪兒，瑤瑤醒了真是可喜可賀，瑤瑤吉人自有天相，日後必定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不若我們為瑤瑤舉辦一場驅邪宴，以此慶祝吧”
宋辭雪卻沒同意，而是道：“她才三歲，懂得什麽，且她剛剛病愈，不宜大操大辦。”
南宮璟頓時有些訕訕，連道自己思慮不周。
宋辭雪知道他為人，不以為意，反而安慰了兩句。
當下南宮燕領著自己哥哥去正廳歇息，宋辭雪帶著采采回房看女兒。
來到後院，頭頂忽然響起衣袂翻飛聲，宋辭雪和采采同時擡頭瞧去，只見一條身影如同雲雀般自空中一掠而過，姿態極其瀟灑地落在了對面屋頂。
一身洗到發白的布衣，烏發高束，清眸凝冰，面容清麗，看了兩人一眼，而後對著宋辭雪輕輕點了頭。
采采疾呼道：“小姐，這是顧家主帶來的那位女俠。”
原來吃罷飯，顧清和又去看女兒了，蕭劍無事可做，忽然心血來潮，想去找尋那兩個暗衛的蹤跡，看看他們是什麽由來，為何出現在顧清和家中。
如此剛好和宋辭雪碰到了。
她心中禁不住驚嘆，沒想到顧清和的夫人竟這般美若天仙！
不過她只看了一眼，就再度飛身而起，去追逐青雀和玄武了。
“小姐？”
“小姐，你是不是嚇到了？顧家主也真是的，帶不明來路的人到家裏，還讓她在後院亂轉，真是豈有此理！”
“小姐，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宋辭雪一直沒有說話，任由采采扶著自己走路，狀若丟了魂。
她帶著面紗，采采便也沒留意到她的臉色變得極度蒼白，眼神更是充滿了一股深深的後怕和驚恐！
她認出來了，只一照面便認出來了！
這就是前世那個一劍可平千軍的天下第一劍客，蕭劍！
她渾身發涼，脊背生寒，所有的畫面從腦海掠過，一幅幅不經意的場景都被這個驚變串起來了！
為什麽顧清和變化這麽大，為什麽她說話行事和以往大相徑庭，為什麽她能改的這麽徹底，做的這麽好，好到令她不敢相信！
此前種種猜測，在這一刻被篩選、過濾，越來越朝著一個真相靠攏。
驀地，她想起了昨晚看過的手劄。
她回想起了手劄上的字跡，眼眸漸漸睜大。
驚疑如大浪滔天，她眼底風雲驟起！
顧清和的言行舉止都變了，便連字跡也變了！
因為她根本不是浪子回頭幡然悔悟，她和自己一樣，也重生了！
她經歷了完整的前世，知道自己將會展開血腥覆仇，令她受盡一百零八道酷刑而死。
她不是後悔才對自己和瑤瑤好的，她是怕死才改頭換面的！！！
前世她就一直沒後悔過，是自己攀登巔峰後可以對她生殺予奪她才後悔的，那時她像條狗一樣，痛哭流涕跪在自己面前求饒。
然而一切都晚了。
宋辭雪眼睛紅的噬人。
如果說之前顧清和說自己後悔了，她還有幾分將信將疑，甚至漸漸趨向於為了女兒留她在身邊的話，那現在，她徹底改變了打算！
真心後悔和怕死才後悔，於她而言，乃是天壤之別！
她不會讓她好過，她受的一切傷害和恥辱，都要從她身上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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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我來了，又是萬字大肥章哦[害羞][害羞][害羞]
快給顧女王澆點營養液，讓她壓壓驚吧[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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