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誓言

穆宣在書房坐了一夜。月光從窗欞緩緩移至書桌，映亮了他緊蹙的眉宇。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他忽然輕笑一聲，將兩份文件利落地收進抽屜。

原來放下執念，竟是這般輕松。

他下樓準備開車去南清，卻在車內發現了一本日記本，應該是蘇羚那日遺落的。他拾起翻開最新的一頁，上面寫著"但願時光不負，此情可待。"日期正是她問他以後會不會後悔選擇西北的那天。那是蘇羚的字跡，雖娟秀卻力透紙背，恰似她這個人，看似溫婉實則內心堅定，不畏風雨荊棘。

穆宣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驅車穿過清晨的薄霧，向北燕大學駛去。車在宿舍樓下停穩，撥通電話的瞬間，那頭立即傳來蘇羚因徹夜未眠而沙啞的回應："穆宣？"

十分鐘後，蘇羚匆匆跑下樓，發絲在晨風中飛揚。見到他的剎那，她迫不及待地開口：

"我想明白了！你去西北也好，留在北京也罷，我都支持。我會每天給你發消息，每天視頻一次！"她急切地保證著，從身後捧出一疊精心包紮的信封，"我向來不擅長寫這些，但我會每周給你寫一封兩千字以上的信。你看，五十二封，連郵票都貼好了......"

穆宣接過這疊沈甸甸的心意。信封上娟秀的字跡工整地寫著西北基地的地址，每一封都貼著他最愛的航天主題郵票，角落還細心描繪著憨態可掬的小火箭圖案。他輕輕抽出一封已經寫了開頭的信箋，展開信紙：

"穆宣，在永定考察土樓時，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這裏的夯土墻裏摻了糯米汁和紅糖，所以能歷經數百年風雨不倒。站在樓王'承啟樓'的天井裏，陽光從圓形的天空灑下來，我忽然想起你說過，航天器的密封艙也要經受極端環境的考驗。不同的領域，卻都在追尋著永恒的命題......"

字跡在這裏戛然而止，墨跡在紙上暈開一片深色的雲。

"這個主意，"穆宣的聲音有些發緊，"是怎麽想到的？"

蘇羚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昨晚想起《致1999年的自己》裏男女主角準備靠寫信維系異地戀的情節......我知道這個想法很稚氣，可是......"

"不稚氣。"穆宣打斷她，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信封隔在兩人之間，他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只是這些信，可能用不上了。"

感覺到懷中的身體瞬間僵硬，他收緊手臂，溫聲解釋：“我查過了，婚後可以根據政策申請工作調動。你在福建的研究所，我可以申請調到福建的相關單位。”

他稍稍退開，凝視著她的眼睛，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所以，我們可能得盡快把結婚證領了。這些信，就當作是我們愛情的第一個紀念品吧。"

蘇羚怔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一時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穆宣輕撫她的臉頰，眼含笑意："傻了嗎，穆太太？"

晨光愈發明亮，蘇羚這才緩緩回過神來，終於領悟了穆宣話中的深意。

她反手緊緊摟住穆宣，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感動。他真的要化作那片托舉她飛翔的雲，這份深情厚意，還有什麽需要猶豫的呢？

晨光為相擁的兩人鍍上金色的輪廓。散落的信封在晨風中微微顫動，宛如一群終於找到歸處的白鴿。

從此，他們的未來不再有分岔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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