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的年夜

除夕這天的蘇家老宅，從清晨就開始奏響團圓的序曲。

外婆在廚房統領全局，三個竈眼同時開著火：左邊的竈臺上文火慢燉著已經煨了三小時的老鴨湯，中間的蒸籠裏悶著八寶甜飯，右邊的砂鍋裏煨著用料豐富的什錦暖鍋。蘇羚系著外婆手作的藍印花布圍裙，在一旁學習制作蛋餃，小平底勺在竈火上輕輕轉動。

"要這樣順時針轉動，讓蛋液均勻鋪開。"外婆手把手地示範，金黃的蛋液在勺中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你小時候最愛吃蛋餃，一次能吃七八個，總是守在竈臺邊等著第一鍋出爐。"

院子裏，蘇昀正在協助外公懸掛走馬燈。大紅燈籠在檐下輕輕旋轉，燈面上繪制的《三國演義》故事在光影流轉間栩栩如生。

"左邊再高兩指...過了過了...再下來一點..."蘇昀在外公的指揮下忙得不亦樂乎，額角都沁出了細汗。

穆宣則在書房幫外公準備筆墨。丈二紅宣鋪滿花梨木書案，松煙墨的清香與院中臘梅的冷香交織縈繞。他屏息凝神，筆尖在硯臺上飽蘸濃墨。

"阿宣的筆力越發沈穩了。"外公看著穆宣寫就的"福"字頷首，"起筆藏鋒，收筆回鋒，可見這些年在科研上沒少下功夫，心性愈發沈靜了。"

暮色四合時，八仙桌上已擺開十六道佳肴：殼透如冰的太湖醉白蝦、碧嫩生春的清炒金花菜、醬紅酥爛的肉骨頭、鹹鮮入骨的糟扣肉、外婆拿手的醬骨頭、穆宣愛吃的薺菜冬筍、玉潤油亮的八寶甜飯、濃油赤醬的四喜面筋...共祝新年圓滿和順。。

外公鄭重開啟一壇珍藏二十年的女兒紅，泥封拍開的瞬間，酒香四溢。琥珀色的酒液註入青瓷酒盅，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來，為我們家的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共飲此杯！"外公舉杯，眉宇間滿是欣慰。

蘇昀立即接話："外公您這是學歷歧視啊！按這個邏輯，是不是該讓穆宣坐首座？"

"就你話多！"外公作勢要敲他額頭，"有本事你也去讀個博士！"

"別別別，"蘇昀拱手求饒，"我還是安心做我的訴訟律師罷。不過外公，您要是需要法律咨詢，我給您VIP待遇！"

滿堂笑聲中，穆宣悄悄在桌下握住蘇羚的手。她轉頭看他，在他眼中看見自己微笑的倒影，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暖。

春晚開始後，外婆不停往眾人手裏塞椒鹽核桃、糖霜荸薺。外公和蘇昀為小品劇情爭論不休，外婆時不時插嘴劇透，惹得蘇昀大呼"破梗"。穆宣話不多，一個勁的給蘇昀剝他最愛吃的山核桃。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整座古鎮淹沒在鞭炮聲中。穆宣牽著蘇羚走到庭院，在漫天綻放的煙花下輕聲耳語：

"新年快樂。盼在新的一年裏，我的阿音目之所及皆是美好，心之所向盡得圓滿。"

蘇羚望著夜空中的火樹銀花，忽然覺得前路清晰了許多。遠處南禪寺的新年鐘聲穿透夜色，悠遠綿長，與近處的鞭炮聲交織成辭舊迎新的交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