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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紐約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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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紐約的冬天

拜月經所賜,梁雙韻再次和程朗睡了。

還是拜月經所賜,睡的是素覺。

公寓裏開著暖氣,梁雙韻穿著短袖睡衣睡在程朗的身邊。

燈關了,她一遍遍喊:“程朗、程朗、程朗。”

程朗就一遍遍應和她。

梁雙韻又喊他:“Landon,Landon,Landon。”

程朗也耐心地回應她。

梁雙韻咯咯笑,程朗就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受不了了,太溫情了。

梁雙韻枕在他的手臂上,面頰貼在他的胸口。

玩鬧過好一會,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程朗的身體總是溫暖,梁雙韻想到她媽媽。

她有多久沒見到她媽媽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久到梁雙韻甚至想不到上次她們見面已是什麽時候。

那時候爸爸去世了,家裏亂成一團。媽媽每天都在家裏哭泣,梁雙韻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後來家裏有了新的叔叔,更新的叔叔,從未見過的叔叔。梁雙韻就有些麻木了。

她生活得一直很優渥,家裏在經濟上沒有給她任何壓力。成年之後,梁雙韻也很快出國,不再待在媽媽的家裏。

爸爸從前對她很好,但是走得很早。媽媽也曾經很愛過她,可是後來生活重心不再放在她的身上。

梁雙韻一直想知道,那時候爸爸到底是出不來,還是不想出來。

不想出來,也一點不留戀這個家,不留戀媽媽……和她嗎?

那媽媽呢?後來的很多家裏,梁雙韻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愛是很恐怖的東西。

說沒有就會沒有。

任何人對他人的愛都比不上對自己的愛,梁雙韻深刻踐行這個道理。

可是……程朗……

他愛她嗎?他從來沒說過。

甚至……他說過喜歡嗎?

梁雙韻不太記得了。

一晚上腦海裏都在過去的回憶和現在的困惑裏徘徊,睡意摻雜其中,梁雙韻睡得很不好。

程朗早晨起身的動作很輕,但也叫醒了梁雙韻。

她沒有動,仍然閉著眼睛。

聽見洗手間微弱的水聲,再一會,是洗手間門又輕輕打開的聲音。

他的嘴唇剛剛沾過水,所以貼近她額頭的時候有輕薄的涼意。

只一下,很快,他就離開了臥室。

梁雙韻的世界重回寂靜,她睜開眼睛,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今天她要離開了。

頭腦有些昏沈,她坐起身來,朝洗手間走去。

簡單洗漱過後,梁雙韻走到客廳。

程朗正在做早餐,他看見梁雙韻出來,也走到咖啡機前問她今天還喝嗎?

“為什麽不?”梁雙韻反問。

“你正在來月經。”他說。

梁雙韻笑了。

公寓裏的暖氣很溫暖,今天外面天氣很好,金色的陽光從窗外鋪陳而來。

“我一般都是可以喝的,今天就喝熱的吧。”

程朗就隨她。

咖啡機響起嗡嗡的轟鳴聲。梁雙韻在他的公寓吃了早餐後就返回了自己的酒店。

程朗說他上午要出門一趟,中午回來和她一起吃完午飯就送她去機場。梁雙韻就先獨自回了她的酒店收拾行李。在這裏待了兩周多,走的時候卻覺得怎麽這樣快。

也不知道程朗為什麽上午忽然有事要離開,但梁雙韻覺得心裏有些不安,猜想程朗要做的事情大概是與她相關。要去取送給她的禮物嗎?就像那時候他離開悉尼一樣。

收拾完東西已經十一點多,梁雙韻企圖打起精神,假裝一切都很好。但深呼吸幾次之後,發覺情緒的確不算高昂,於是放棄振作,躺在床上看起了電視。

程朗回來後先去公寓放了東西,然後來接梁雙韻退房。

回到公寓,梁雙韻就看見廚房島臺上放著程朗還沒來得及放進冰箱的食物,看樣子還是要給她做最後一頓午餐的。

兩人脫了厚厚的外套,程朗就去洗手,做飯。

梁雙韻走到他身後,擡手緊緊抱住他。

程朗正要說話,梁雙韻又立馬松開了。

程朗沒有回頭,但未出口的喜悅此刻也微妙地化為失落——還以為她舍不得自己。

片刻只問她要不要先去臥室休息,下午要坐很久的飛機。

梁雙韻點點頭,說好。

走進臥室,躺去床上。忽然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充電線還在這裏。昨晚用完忘記放進包裏了。

梁雙韻於是起身在臥室裏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她又想是不是程朗收起來了,於是順手打開了書桌的抽屜。

程朗的東西一直很少,抽屜裏也只有一些非常簡單的東西。她來的時候見過。

但是那只此刻敞開的抽屜裏,卻有一張她沒見到過的白色信封。

和她那時候送他的白色信封一樣,而這張上手寫著:To 梁雙韻。

這是他今天早上出去的理由嗎?

這是送給她的離別禮物嗎?

身體比任何理智、道德都先行,梁雙韻拿起了那張信封。

信封異常厚重,裏面像是塞了十幾頁的內容。

外面有微弱的水聲,程朗還在做飯。

梁雙韻的心臟重跳,她不知道程朗到底給她準備了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多頁。

撕開信封的封口處,梁雙韻安靜地取出那疊紙,展開。

第一頁的最上面,寫著PERSONAL FINANCIAL STATEMENT (個人資產說明)

梁雙韻的呼吸停止。

目光再往下,是程朗完整的身份信息,會計事務所信息,以及報告的日期——正是今天。

梁雙韻沒有辦法仔細查看所有信息,手指幾乎有些顫抖,粗略翻過所有的內容。

上面是程朗所有的銀行賬號信息,房產信息,投資詳情,收入證明,和稅務情況。文件的最後是會計師的認證聲明以及簽字蓋章。

他是為了這件事出去的,是去打印還是去取?梁雙韻無法得知,但她知道他把她支開了,沒有去酒店陪她收拾行李。

折回的紙費了一些功夫才重新塞回信封,是否是因為她還有些輕微顫抖。

程朗敲門進來時,看見梁雙韻有些面色蒼白地坐在床上。

他立馬走進來,蹲在梁雙韻的腳邊,問她:“梁雙韻,哪裏不舒服嗎?”

梁雙韻看著他。

程朗是一個從極其傳統的亞裔家庭裏成長起來的人,他接受的教育、認可的思想也是傳統的愛情和婚姻。梁雙韻膚淺地認為,這樣的人,最珍惜他們的前途和金錢。程朗曾為她動搖過放棄前途的念頭,而如今也毫無保留地告訴她他的所有財產。

沒有任何可以模糊甚至僥幸的解釋,他給的東西從來都清晰沒有疑惑。

然而,梁雙韻卻不由自主地害怕。

愛是很恐怖的東西。

不要現在給的那樣多,離開的時候又好像從未愛過。

梁雙韻說:“家裏有止痛藥嗎?我偏頭痛。”

程朗即刻起身去藥箱翻找,卻發現家裏沒有了。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我現在就去買。”

程朗撫了一下梁雙韻的面頰,就快速起身,拿了鑰匙出門。

他甚至忘了穿外套,冷風穿過單薄襯衫時才發覺。

電梯行至地下車庫,程朗快速上車。

藥店裏買了藥,即刻開車回家。

鑰匙打開公寓門,也直奔關著門的臥室。

“梁雙——”

但名字並未完全喊出,程朗迅速退回客廳,確認那裏沒人,然後再一次進入了臥室。

臥室裏沒有人,洗手間也是。擺放行李的地方此時已空空如也。

梁雙韻已經走了。

心臟劇烈地跳動,身體卻好似被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

紐約的冬天已經降臨,程朗在此刻才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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