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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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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敗露

只有她一個人在做意味不明的行為嗎?程朗能為他的每個行為賦予上界線分明的解釋嗎?他就那麽清白、毫無動搖嗎?

梁雙韻在此刻射出她的連環箭。

當然,也為他接住。

她的目的不是把他逼走。

“程朗,很難有人可以抵擋住剛才那件事,”梁雙韻望著程朗,“你記得我小腿骨折,逆著樓梯上來找我。”

梁雙韻此刻說話既編排著臺詞,也賦予了幾分真心。

“我是每逢火警必然第一個跑下樓的人,所以你或許可以體會我剛剛獨自下樓的時候心裏有多慌張。但是你來找我了,不管你是因為什麽來找我,在我這裏都有不一樣的意義。”

走廊裏的燈很亮,程朗看向她的目光也是。

梁雙韻扶著門向他靠近了一步。

“你問我為什麽,我也可以很簡單地答覆你。”

梁雙韻說:“因為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你。游戲輸了是真的,但也只是去找你要微信的借口。我想你知道你是一個個性很冷淡的人,我也不敢追你太近。上次你順路送我回來,我是不是抱你了?”

梁雙韻看著程朗,他沒有接話,但也沒有離開。

“在那之後我也有些忐忑,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冒犯。我和親近的朋友見面、分別都會擁抱,靠近你的時候,偶爾也覺得你是自己親近的朋友。”

梁雙韻把話停在這裏,走廊裏很安靜,聽得見程朗的呼吸。

他說:“我沒有被冒犯到,朋友之間擁抱本來也是很正常的行為。”

梁雙韻輕輕地笑了,她說:“總之還是謝謝你,無論如何今天你救了我。”

“沒那麽嚴重,你其實如果不下來也應該沒事。”

梁雙韻搖搖頭:“不,我一定會下來。”

“為什麽?”

“下次,”梁雙韻說,“下次有機會的時候我告訴你。”

梁雙韻微微往後撤回了身子,她說:“謝謝你,晚安,再見。”

這一次,梁雙韻遞出她的送客函。

程朗也側身,看見公寓門在他面前關上。

她還是喜歡自己的。

但她說那個擁抱只是朋友之間的擁抱。

但她也說,她把自己當作親近的朋友。

但也只是偶爾。

她還說他是個個性冷淡的人。

他很冷淡嗎?她覺得他很冷淡嗎?

那他今天到底為什麽會上樓來找她呢?

見義勇為?任何一個人他都會上來嗎?

程朗想,換做是任何一個他認識的人他都還是會上來。

可是,如果是梁雙韻的話,意義僅此而已嗎?

程朗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那一層的,開門的時候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鑰匙孔插錯了三次。回到公寓,他沒有再工作,而是洗澡回到了臥室。

梁雙韻的公寓很暗,但是落地燈附近的沙發卻被照得很亮,上面有她的小玩具。

他不應該看到這些的。

越靠近梁雙韻,就越靠近一種生動鮮活的力量。聲量巨大,連他的寂靜之地都好似被影響。

喜歡漂亮的皮囊當然是每個人的天性和本能,但人不是動物,本能以外,理智也掌控著身體。讀書的時候總被家裏批評他身後跟著一群小女生,程朗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外表,外人看起來羨慕、喜愛的東西,變成他在家裏被父母責備的理由。

傳統嚴厲的亞裔父母,對他賦予巨大的期待。卻以為他不認真讀書,仗著自己的外表出眾就沈迷於和女生的交往。

可程朗天性並非如此,於是愈發對人的外貌輕視,也壓抑著自己的諸多欲望,只專註學習和工作。他當然會被梁雙韻的外表吸引,就和很多人一樣。但程朗也本能地產生警惕。

他誤以為梁雙韻是世俗意義上的漂亮女人,拆開色彩斑斕的糖紙,裏面只有叫人產生片刻快樂的廉價糖分。

可他越靠近,越看見她如同奇幻世界一樣精彩的內在。

她有著力量,有著無畏,有著狡黠,也有著真實的欲望。

她不壓抑自己,也不膽怯任何。

她總是留下謎團,告訴他:下次告訴你。

程朗在安靜的夜裏聽見自己的心跳,他坐起來去廚房倒水。

-

梁雙韻在下周五返回辦公室,她的石膏已經拆了,拄著拐杖輔助走路。程朗讓她居家辦公就好,不需要來辦公室,梁雙韻擺擺手,說醫生也讓她適度運動。

在家躺了大半個月,梁雙韻的確是宅夠了。骨折基本已經好了,其實正常走路問題不大。但醫生還是讓她註意休息,不要走得太多。

回到辦公室,又可以見到程朗。

再次見面,程朗在梁雙韻進公司的時候擡手扶了她。梁雙韻擡起標準笑容:“好久不見,程老師,謝謝你。”

他點點頭,也在送她到位置上之後離去。

梁雙韻覺得心情大好。

坐在位置上,先是和周圍的一圈同事聊天、匯報自己的傷情,而後又迅速地對齊公司裏的八卦顆粒度,確保自己沒有遺漏掉任何一個人八卦。

當然,八卦裏永遠不會出現Landon。

他早來晚歸,最愛的是工作。

梁雙韻的笑聲傳到程朗的辦公室,他走出來倒水,看見笑得前仰後合的梁雙韻。

這一天都沒什麽工作,下班時間到了,梁雙韻卻沒急著走。

磨蹭到九點多,梁雙韻在茶水間倒水。

程朗的辦公室門開了,看見梁雙韻靠在桌邊喝水。

公司裏早沒人了。

梁雙韻端起杯子,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看著程朗。

程朗走到她的身側去拿茶包。

梁雙韻就看著他,程朗倒水的間隙開口問她:“腿怎麽樣?”

梁雙韻放下杯子,原地輕輕跳了兩下,“基本好了!”

程朗被她的樣子逗笑了一下。

梁雙韻也笑了。

茶水間裏很小,氣息好像就這樣互相攪著、纏著。

忽如其來的笑意,也帶來忽如其來的安靜。

可兩人誰也沒有離開。

只是在喝水。

梁雙韻問他:“周六你有空嗎?”

程朗的心臟微微懸起,他把杯子放在了桌上,問她:“你有事嗎?”

梁雙韻卻搖搖頭:“沒有。”

程朗的心臟回落。

他又問:“今天工作很忙嗎?”

梁雙韻還是搖頭:“沒有。”

“那你現在怎麽還沒走?”

“我在等你啊。”她眼睛笑起來,彎成兩道小月亮。

程朗的心臟再次懸起。

“你等我有事嗎?”

梁雙韻笑著說:“沒有。”

梁雙韻說完就把杯子在水龍頭下沖幹凈,放回了櫃子。

程朗安靜地看著她。

梁雙韻說:“我走了。”

程朗沒有說話。

梁雙韻於是假裝轉身,也在下一秒再次故技重施。

她甚至是看著程朗的雙眼的,梁雙韻小聲驚呼:“啊——蜥蜴——!”

然後作勢要往他的身上撲。

但是梁雙韻這次沒有抱他,她只是虛張聲勢地擡起了手,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程朗的心跳停止了。

而後開始劇烈地跳動。

有誰可以不陷入梁雙韻的陷阱嗎?

這樣拙劣的演技,她甚至表演了三回。識別出來根本不應該有任何難度。

更何況這裏是辦公室,怎麽可能會有蜥蜴。

而他敗露得一塌糊塗。

因他在梁雙韻轉向他的瞬間,就張開了手臂。

梁雙韻站在茶水間的門口笑了,她說:“再見,Landon。”

也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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