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敏

關燈
過敏

陸與遲以為他帶自己過來是等傅厭禮的,結果左等右等,那扇辦公室沈重的木門只開啟過一次,是一副陌生但年輕的面孔進來給他們送點心和咖啡。

傅恩瓊跟對方道謝,熱情地招呼他去落地窗邊的沙發上享受美食。

但很抱歉,陸與遲現在沒有這種欲望,“傅厭禮還在忙嗎?他沒有出差對吧?那他現在在哪兒?”

傅恩瓊小嘬一口,才慢慢說:“他不在這裏,老實說,我其實很早就想去學校找你,我知道你的基本信息——你別這樣看著我,好像我是個偷窺別人隱私的變態一樣,我是從我哥的行程安排裏偷看到的,可惜他堅持不肯讓我去見你。”

陸與遲越聽越亂,“請等一下,我沒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想來找我是跟你哥有關?他現在什麽情況?”

“你聯系不上他?”傅恩瓊得到他肯定的點頭之後反倒沒那麽意外了,“也對,他肯定不敢聯系你的。”

不敢,跟不會、不願意這類用詞的含義有所不同。

“他出了意外?毀容了?殘疾了?還是……”陸與遲不得不往原先預測的最壞打算上繼續猜測。

“那倒不至於。”傅恩瓊擡手掩蓋自己無法控制的發笑,“他如果聽到你這麽詛咒他,不知道那張萬年不變的臉色會不會很精彩?”

“我不是那個意思。”傅厭禮什麽臉色他不知道,但此刻陸與遲臉上卻變得有幾分尷尬。

“我知道,我知道。”傅恩瓊止住笑,“你真的不吃點兒嗎?這個芒果慕斯味道很不錯。”

陸與遲拒絕他的安利,“我對芒果過敏。”

“那真遺憾。”傅恩瓊表示同情,沒再勸他。

“傅厭禮到底怎麽了?”陸與遲等不下去了,“如果我再見不到他,我倒不介意換個新的男朋友。”

傅恩瓊眼睛一亮,毛遂自薦:“我的機會來了嗎?”

陸與遲再一次認真地打量他,“你長得很好看,我很少誇男孩子漂亮,那是一種世間難得的高度讚美。”

傅恩瓊微微臉紅,“我以為你會很含蓄。”

陸與遲聳聳肩,“你哥沒跟你說嗎?我對他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幾個字他說的別有深意。

傅恩瓊雖然擁有一半的外國血統,但他另一半本國血統卻讓他對華國文化的理解不受到阻礙,換言之,他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我哥把你藏的很寶貝,還記得上次我們初次見面嗎?”他雙手並用地比劃著,試圖激起對方的回憶,“那次他事後給我甩冷臉足足有一個星期,簡直太可怕了,所以你別被他出眾的外表欺騙太久。”

陸與遲那股焦急的情緒莫名在這種談話中減弱,傅厭禮躲著他的原因他不知道,但傅厭禮肯定沒出意外,否則他這弟弟不可能這麽淡定。

想通之後,他伸手拿起茶幾上擺放的一塊芒果慕斯。

“你?”傅恩瓊下意識要提醒。

“我剛才是騙你的。”陸與遲笑瞇瞇地在他瞪大眼睛的註視下三兩口就解決了那塊蛋糕。

傅恩瓊狐疑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陸與遲看上去一切正常,他甚至又吃了一塊兒。

這回傅恩瓊舒展了眉頭,“你很有趣,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我也喜歡你。”陸與遲撓了撓頸側,“不過你不符合我的擇偶標準方面的喜歡,否則我肯定會讓你追我,然後輕而易舉地答應你。”

傅恩瓊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我突然理解我哥那樣的人為什麽會這麽喜歡你了。”

“他很喜歡我嗎?”陸與遲給他看自己的手機,上面傅厭禮已經好多天沒有理過他了。

這次他沒再隱瞞。

“他跟你說去出差?”傅恩瓊沒想到自家哥哥也有說謊騙人的時候,而且騙的還如此拙劣。

“我以為他去了月球或者火星之類的,總之得是外太空,大概才會徹底跟地球失聯。”陸與遲沒再繼續往上翻記錄,畢竟那是屬於他跟傅厭禮的秘密。

傅恩瓊覺得有趣,“我可以借此笑話他好長一段時間,謝謝你提供的素材,哥夫。”

“可能很快就不是了。”陸與遲說:“我這次過來也算是給彼此一個交代,既然他是在有意躲我,我就當這是分手好了。”

不過就算是分手,那也應該由他提出來,而不是作為被甩的那個黯然傷神。

傅恩瓊眼睜睜看著他把分手的內容打字發送,笑的幸災樂禍,“我覺得我哥活該。”

“你可真是他的好弟弟。”陸與遲誇獎道。

傅恩瓊狡黠一笑,他剛要說什麽,卻突然又變了臉色,“你脖子上怎麽了?”

陸與遲也在笑,“有點癢。”

傅恩瓊湊近去看那些紅疹,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突出。

“我剛才的確騙了你。”陸與遲圈著他因為靠攏過來垂落在自己身上的發梢,“還得麻煩你一下,可能需要幫我叫輛救護車。”

他的笑容變得勉強,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傅恩瓊成功被他嚇到,“你真的對芒果過敏!”

見鬼的!

傅厭禮滿頭大汗,他依舊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眼中布滿了紅血絲。

顧麟風遞給他一杯水,“葡萄糖補水液,我建議你多少喝一點。”

傅厭禮剛接過杯子,手機裏就跳出來傅恩瓊的來電。

顧麟風看著他果斷掛掉了電話。

下一瞬,鈴聲再次響起。

“其實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多與人溝通。”顧麟風知道他在顧忌什麽。

傅恩瓊這小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偏偏在這種時候打電話過來,他是想試探他哥恢覆進度不成。

“嗯。”傅厭禮依舊沒接那通電話。

顧麟風在心底嘆了口氣,但作為他的心理醫生,他還是本著盡職盡責的態度再次提醒:“你可以嘗試向身邊親近的人邁出一步,家人或者伴侶,他們對你的恢覆有幫助。”

傅厭禮又嗯了一聲。

顧麟風最怕他這種患者,個中道理全都明白,表面看似配合你,實則心裏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準則,這種人最難入手。

傅厭禮這邊電話打不通,傅恩瓊想到顧麟風,電話又打到了他這裏。

顧麟風很快接通電話,“小少爺。”

“我哥跟你在一起嗎?我給他發消息他不回。”傅恩瓊言簡意賅,“你跟他說陸與遲過敏進醫院了,至於他要不要過來全憑自己選擇。”

作為傅厭禮的心理醫生,他當然很多次從傅厭禮口中聽到過陸與遲這個名字,不過對面根本不給他回話的機會就率先掛了電話。

得!

顧·傳話工具人·麟風:“小少爺來電,說你那位男朋友過敏,現在人在醫院。”

傅厭禮終於又有了正常的情緒反應:“哪家醫院?”

“我不知道。”顧麟風想到小少爺前半句,提醒說:“你看下手機消息或許比問我更有用。”

傅厭禮根據消息上的地址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傅恩瓊正在走廊外面徘徊。

兩兄弟目光交匯,傅厭禮自然地加快腳步:“他人呢?”

“在裏面。”傅恩瓊指了指旁邊的病房。

傅厭禮擡手懸在半空,不知道是要敲門還是打算直接推門而入的準備工作,不過最後他又默默地把手放下了。

他看到了傅恩瓊發給他的消息,當然也看見了陸與遲的消息,尤其是那條分手通知。

【陸與遲:傅厭禮,我們分手吧!】

他現在出現在這裏,是以哪種身份?

傅恩瓊幫他打開了門,根本不給他任何猶豫的機會,徑直走進去,還要紮他哥的心,說:“前哥夫,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陸與遲正在輸液,醫生剛離開。

他脖子上的紅疹沒有消退,臉色卻很白。

“還死不了。”

傅厭禮杵在門口,前面的傅恩瓊把他身形擋住大半,陸與遲躺在床上沒能註意到。

“呸呸呸!”傅恩瓊搞起迷信那套怪像模像樣的。

他側身的這個動作卻把身後的傅厭禮暴露出來。

陸與遲臉上的笑容在看清這個不速之客後戛然而止,甚至快速移開了視線。

傅厭禮被他針對性的冷漠刺到,“我、”

他半天沒能我出下文。

那個我也細弱蚊蠅,跟傅恩瓊誇張的聲音撞在一起,不留意根本註意不到。

半晌,陸與遲招招手,“傅恩瓊,把礙眼的人請出去。”

說請都還算客氣的。

他覺得自己沒有出言諷刺兩句就已經是對傅厭禮手下留情。

傅恩瓊這才想起自己的便宜哥哥,“哥。”他背過身來,瘋狂給他哥使眼色。

奈何傅厭禮根本就沒看他,那雙深邃的眉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的方向。

幾個人互相觀察著目標人物的一舉一動,病房裏陷入一種詭異的局面。

陸與遲終於惱火,側身背對著門口躺下去,“都滾蛋——!”

門口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是門開合的聲音。

陸與遲餘光投射過去,看到的就是被關上的房門以及空洞的只剩下他自己的病房。

操……

門外倆兄弟一左一右靠在走廊上。

傅恩瓊攤手,“哥,我發現你原來也不是什麽都擅長。”

傅厭禮瞥了他一眼,“你回國之後很閑。”

閑到敢來挖他的墻角。

“他吃芒果過敏。”傅恩瓊老實交代,“但他說完轉頭就吃了兩份芒果慕斯,哥,他是在逼你現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