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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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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

馮秋嘴上硬氣,可還是沒忍住按照陸與遲發給他的地址去了醫院。

許盛安果真躺在病房裏,安安靜靜的閉著眼睛,他的睫毛很長而卷,像兩把小刷子,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許盛安睡著的樣子,曾經他很喜歡趴在旁邊偷看,然後數著他的睫毛暗自竊喜,其實數不清,就像他曾經對許盛安的喜歡一樣。

病房裏實在安靜,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雪白的床單跟潔白的墻壁融為一體,病床上的人始終沒醒。

醫生進來查房,意外看見他,“你是病人家屬嗎?”

馮秋拿手背擦去眼淚,直楞楞地盯著那張虛弱卻熟悉的臉,良久之後搖了搖頭,“不是。”

醫生心生警惕,又被他的眼淚洗去懷疑,還不等他再次開口,新的答案已經出現。

“我是他同學。”馮秋撇開兩個人曾經親密無間的關系,這種話一經開頭,就很容易繼續編纂下去,“聽說他在醫院,我順路過來看看。”

“唉!”醫生嘆了口氣,“當時人送過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搶救十幾個小時才終於救回來一條命,至於他什麽時候能醒,現在還不好說。”

馮秋有些尷尬,他沒料到醫生會跟他坦白許盛安的情況,更沒料到許盛安會如此嚴重,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打算深究,他真的只是單純過來看看,僅此而已。

醫生也怪糾結的,一面想撿好的說,一面又覺得不應該隱瞞實情,人家有知道真相的權利,更何況來的並非患者直系親屬,他也就沒那麽多顧慮。

馮秋不想了解他什麽時候能醒,而是問:“他這是、怎麽弄的?”

醫生也沒隱瞞:“車禍,不過具體情況我不是很清楚,畢竟我的職責是救病治人,倒是跟著他一起被送來的還有好幾個,有個年輕小夥子跟他貌似同一輛車,出院的時候還專程來看過。”

馮秋心中一動,他翻出手機相冊裏的照片點開,“是他嗎?”

“對對對!就是這個小夥子。”醫生點頭,“長得這麽帥的小夥子,我印象很深刻,不過他運氣好,只是輕微腦震蕩,還有些外傷,恢覆的比較快。”

馮秋起了疑心,可他繼續追問下去,醫生也給不出答案,他只好作罷。

醫生最後嘆了口氣,“這人都住院好幾天了,他家裏人也聯系不上,你跟他是同學,能不能幫忙聯系一下他的父母?”

這個問題倒把馮秋難住了,他從來沒聽許盛安提及家人,“他的一切治療費用我來負責。”

“你誤會了。”醫生拒絕了他的卡,“患者的醫療費用已經有人支付過了,我之所以這麽說也是希望通知到病人家屬,或許家人的陪伴有助於喚醒患者的個人意識。”

家人的陪伴、患者、個人意識……一個個陌生的詞藻被塞入腦海,可這些跟如今的馮秋又有什麽關系?

他後悔了,他不應該過來的。

馮秋把銀行卡塞回包裏,跟醫生搪塞幾句就逃離了醫院。

街上人來人往,全都是擦肩而過的陌生面孔。

馮秋在路口的石墩子旁邊蹲下來,猶猶豫豫最後還是撥通了那串早就滾瓜爛熟的號碼。

“餵?”陸與遲把手機接通放在耳邊,“你居然沒把我號碼拉黑啊?稀奇。”

馮秋聲音聽上去有些低沈,這次沒跟他嘴硬,“小遲哥,你能來接我嗎?”

一聲小遲哥,把陸與遲拉回了很多年前。

電話那頭沈默一瞬,“你現在在哪兒?”

“醫院外面的路口。”馮秋揪著褲腿,“我以為你不會來。”

“說不來的好像是你吧?”陸與遲把他打量著,“這裏的石墩子間隔有數,你跑裏面攪亂什麽秩序?”

“我只是剛巧路過。”馮秋遲來的嘴硬,“你就騎這個來接我?”

“怎麽?馮少金枝玉葉坐不得小電驢?”陸與遲右手輕擰把手,“那真是遺憾。”

馮秋以為他真的要走,立馬跑過去蹭上後座,兩手並用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不松,“我、我坐好了。”

陸與遲把另一個頭盔往後遞,等他戴好後騎著小電驢載著他很快消失在路口。

藍停酒吧。

這個時候天還沒黑透,距離開業還有好一會兒。

陸與遲把車停在門口,“下去。”

馮秋掏出鑰匙自覺去開門。

夜裏叫囂的酒吧這會兒安靜的沈睡著,乖得像個孩子。

陸與遲擡手打開門口的開關,昏暗的空間霎時間亮成一片。

他們沒開五顏六色晃眼的激光燈,也沒開音響,顯得有幾分不倫不類。

馮秋走到吧臺前,“你想喝什麽?”

“隨便。”陸與遲一屁股坐椅子上,一腳踩著腳架,一腳撐在地面,展現出他優越的大長腿。

馮秋隨手調了兩杯雞尾酒,太久沒有自己出手,他的動作熟練又透著幾分時間賦予的生澀。

陸與遲倒也不挑,隨手拿過去喝了一口,也不過多評價,“說吧?”

馮秋倒是一口氣把自己那杯喝了個幹凈,還因為太急被嗆得直咳嗽。

陸與遲也沒催促,只是單手撐著吧臺默默等著。

馮秋漲紅一張臉止住咳嗽,“對不起。”

陸與遲掏掏耳朵,“不接受。”

“哦。”馮秋也沒料到他能輕易接受,故而切換話題問他:“你知道傅總為什麽不能開口嗎?”

陸與遲轉動著高腳杯,水藍色的液體在裏面激蕩,他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薄唇緊抿,整個人看上去有種不容褻玩的冷。

馮秋恍惚看見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幕。

陸與遲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馮秋楠楠開口,“他是有心理障礙。”

“我知道。”陸與遲終於開口。

“他、聽說以前被人嘲笑過,跟說話有關。”馮秋知道的也不多。

陸與遲已經摸到了那扇門的把手。

可他不敢繼續聽下去。

馮秋也在這時緊急剎車閉上嘴。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他們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介於親口聽傅厭禮說與從馮秋這裏私下探知之間,理智與情感在殊死搏鬥。

馮秋緩緩呼出一口氣,留意著他攥到骨節發白的手,“不過那些都是傳聞,以訛傳訛的威力你是知道的,真正的答案你只能找當事人,不過,我還有一個聽說,他最近好像頻繁跟心理醫生有聯系。”

陸與遲閉了閉眼,追隨著他先前的腳步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馮秋沒再出手,而是去酒窖裏獻出了自己的私人珍藏,“車禍的事情,我會幫你討回公道,這是許盛安欠你的。”

在他給陸與遲打電話之前,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就已經調查清楚。

“這種藥是違禁的東西,即使他躺在病床上也無法抵消自己犯下的錯。”馮秋直面事實。

“算了,更何況這也用不著你替他還。”陸與遲不想再追究,主要是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也對,而且、他最後關頭拿自己給你當了肉盾。”馮秋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聽不出來他是在繼續客觀陳述事實還是在吃味,或者替曾經的自己抱不平。

“我早就提醒過你。”陸與遲對他的話題不感興趣,倒是對他的酒很感興趣,“看在酒的份兒上,今天我陪你喝。”

他當然能看出來馮秋就是想買醉,否則不會打電話給他,還引他來這裏。

藍停,是馮家送給馮秋的成人禮之一。

傅厭禮發來消息的時候,他們這邊酒剛喝完。

陸與遲覺得可惜,“這酒還有多的嗎?”

“沒了。”馮秋護著自己最後那一杯沒舍得喝完的,“這可是我珍藏,要不是你今天蹭酒可喝不著,僅此一瓶。”

“哦。”陸與遲知道他能割愛一瓶簡直就是奇跡,“我男朋友來接,我先走了。”

非得刻意強調男朋友,簡直殺人誅心。

馮秋罵罵咧咧,“白瞎了我的好酒!”

“下次這種事歡迎還找我。”喝飽喝足喝過癮了,陸與遲已經準備奔向男朋友的溫暖懷抱。

“想得美。”馮秋撇嘴,“不用關門,我這馬上營業了。”

陸與遲頭也不回地揮揮手,“知道了,馮老板。”

傅厭禮就在門口等著他。

“來這麽快?”陸與遲加快腳步。

撲鼻的酒味迎風而來,傅厭禮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陸與遲剛才被馮秋拉著可沒少喝。

傅厭禮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頭把他送進車裏。

陸與遲沒有留意到,在他側身的功夫,傅厭禮隔著遙遙的一扇門跟門內的馮秋對上了視線。

回去的路上陸與遲才感覺到有點兒頭暈,那是醉酒的後遺癥,不過他並沒有醉。

單手撐著腦袋,陸與遲偏頭看著認真開車的傅厭禮,微紅的臉上帶著明媚的笑。

“我好高興。”他說:“傅厭禮,我今天真的好高興。”

傅厭禮猜測他的好心情跟那個馮秋有關,攥緊方向盤的手微微發白。

車一路未停,徑直開進了地下車庫。

陸與遲看著熟悉的布景,知道傅厭禮這是徑直帶他來了家裏。

他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來了。

這裏的一切都跟他記憶中的沒什麽不同。

想到自己之前沒有施展成功的計劃,陸與遲這次想要趁著酒壯慫人膽,再試一次更大膽的。

傅厭禮下車的同時,陸與遲也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

他沒急著下車,而是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傅厭禮。

傅厭禮自覺地繞過來替他打開車門。

陸與遲朝他伸出手,那是一個要抱抱的信號。

傅厭禮笑著把人抱下車,一路抱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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