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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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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便當

三人從澡堂回來,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宿舍裏,童子時已經換上了幹凈的睡衣,頭發微濕,正坐在書桌前,就著臺燈的光線閱讀他那本無字的厚書。他似乎剛洗完澡不久,身上散發著一種清冷幹凈的氣息。

聽到他們進門,童子時頭也沒擡,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卻用一種極其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天氣的語氣,輕聲說了一句:

“其實,不用太擔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很多時候,你越是在意,越是緊張,反而越容易‘吸引’它們註意到你。”他翻過一頁書,動作優雅,“放松一點,遵守那些明面上的規則,做好自己的事,反而更安全。”

這話聽起來像是一種安慰,一種讓人放寬心的建議。但結合他平時神秘莫測的做派和剛剛揭露的“規則分層”真相,這句話卻透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冷漠和置身事外的疏離感。仿佛在說:只要按規矩來,就能像背景板一樣安全地存活下去,至於規則背後的真相和危險,不要去探究。

曾正威擦頭發的手停頓了一下,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光芒。他顯然並不滿足於僅僅“安全地存活”,他有明確想要追尋的目標和答案,這需要他主動去觸碰甚至利用規則,而非被動遵守。

閆力聞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既沒讚同也沒反駁。他拿起毛巾繼續擦著頭發,眼神瞥了一眼張烽,似乎更關心張烽的反應。

張烽聽到這話,只覺得一陣無力。他苦笑了一下,心情並沒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沈重。

“不在意?遵守規則就好?”他在心裏默默反問,“可是…在教室抽屜裏,在圖書館的書堆裏,那本雜志兩次主動找上我!這難道是因為我‘太在意’嗎?如果它真的不存在,或者只是我的幻覺,那為什麽會有那麽具體的規則去防範‘印刷錯誤’和‘空白書籍’?”

他無法接受童子時這種“鴕鳥式”的建議。兩次親身經歷的詭異事件證明,危險是真實存在的,並且會主動找上門。僅僅被動遵守規則,或許能降低風險,但絕非萬全之策。

這座學校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森林,明面的規則是林間的小路,告訴你沿著走可能安全。但童子時的話像是在說:不要好奇林子深處有什麽,不要聽那些奇怪的聲響,只管低頭走路。可張烽已經兩次被林中的“東西”拖離過小路了,他無法再假裝這片森林是安全的。

宿舍裏再次陷入沈默。童子時繼續看他的書,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曾正威陷入沈思,閆力若有所思。張烽則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他意識到,在這條探尋真相的路上,他可能無法指望這些神秘的室友提供太多直接的幫助。他們各有各的目的和行事準則。

安全,或許需要靠自己主動去爭取,而非被動等待。

熄燈鈴聲過後,204宿舍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與寂靜之中。

閆力幾乎是秒睡,熟悉的、節奏感極強的呼嚕聲很快響起,雖然音量比午夜全斷電後要小一些,但依舊清晰可聞。童子時早已戴上了他的真絲眼罩和降噪耳塞,將自己徹底隔絕於外界,呼吸平穩悠長,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曾正威的床鋪也異常安靜,連翻身的動靜都沒有,他似乎用極強的自制力強迫自己迅速進入了睡眠狀態。

張烽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白天圖書館的驚魂、曾正威帶來的“退學”真相、童子時那句令人不安的“安慰”、以及澡堂裏觀察到的種種細節…所有這些信息在他腦海裏反覆翻騰,讓他心煩意亂。

他尤其對室友們今晚異常“老實”的狀態感到困惑。按照之前的經驗,曾正威和童子時很可能在午夜後會有行動,但今晚他們似乎都選擇了安分守己?是因為教導主任的巡查?還是因為圖書館事件後變得更加謹慎?

無論如何,他睡不著。一個念頭鉆了出來:趁現在,仔細研究一下那份冗長的《學生守則》!也許裏面隱藏著被忽略的關鍵信息!

他悄無聲息地爬下床,擰亮了自己書桌上的臺燈,將光線調到最低,盡量不打擾室友。他拿出那份印刷品,深吸一口氣,開始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

守則的前半部分看起來確實很正常:儀容儀表、課堂紀律、宿舍衛生、食堂秩序、愛護公物…條款細致,但都屬於常規管理範疇。

張烽特別註意搜尋關於“戀愛”或“不正當接觸”的禁止條款,但奇怪的是,整本守則裏完全沒有提及相關內容。這在一所全男子高中裏顯得有些不尋常,但或許學校認為這是不言而喻、無需特別強調的事情?

他打起精神,努力辨認著那些枯燥的文字,試圖從字裏行間找出任何隱含的、異常的、或者與已知規則矛盾的地方。是關於宵禁時間的描述?是關於同桌制度的解釋?還是關於處罰條例的模糊性?

然而,守則的條文寫得四平八穩,用詞官方而嚴謹,幾乎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破綻或超常之處。閱讀這種極度格式化的文本極其耗費心神,加之白天的疲憊和驚嚇還未完全消退…

臺燈昏黃的光線下,張烽的眼皮越來越沈重。文字開始在他眼前模糊、跳動、重疊…守則上那些黑色的宋體字仿佛變成了一只只催眠的符號…

他的腦袋一點一點,最終抵抗不住洶湧而來的困意,握著守則的手松開,頭輕輕枕在攤開的守則頁面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就在這試圖尋找真相的案頭,沈沈地睡著了。

臺燈依舊亮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他沈睡的側臉和那份未能揭示出任何秘密的、普通得令人失望的《學生守則》。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沈入夢鄉後,宿舍裏那兩道原本應該“熟睡”的身影——曾正威和童子時——幾乎在同一時間,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危險或許並非總隱藏在文字之中,而更可能潛伏在看似平靜的日常之下,以及…他身邊這些看似沈睡的室友身上。今夜,204宿舍的“安靜”,或許只是一種更深的偽裝。

張烽的夢境再次沈入那間被迷霧籠罩的教室。窗外的世界依舊模糊不清,但教室內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雖然大部分同學的面容仍然像蒙著一層紗,看不真切。

他的那位方圓臉、笑容開朗的同桌又一次出現了,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竹制便當盒,遞到張烽面前。

“喏,給你帶的。我特意做的,涼了也好吃。”同桌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溫暖和可靠感,身上仿佛還散發著陽光和幹凈皂角的混合氣息,讓人安心。

張烽打開便當盒,裏面是精心擺放的食物:兩支切好的手卷,晶瑩剔透的啫喱蝦凍,還有幾樣清爽的涼拌小菜。看起來美味又用心。

但張烽沒有動筷子,他只是看了看,又輕輕蓋上了蓋子。同桌似乎也不在意,沒有催促,反而像是突然接到了什麽消息,臉色微微一變,對張烽匆匆說了句“有點事,先走了”,便快步離開了教室。

這時,坐在前排那個氣質冷冽、戴著耳機的轉學生宵分,忽然轉過頭來。他擡手,緩緩摘下一只耳機,目光穿透稀薄的霧氣,直直地看向張烽,嘴唇輕啟,吐出清晰卻冰冷的幾個字:

“該醒來了。”

“小心影子。”

——

張烽猛地從書桌上驚醒!心臟狂跳,額頭頂著被壓出紅印的學生守則。

他喘著氣,發現自己竟然趴在書桌上睡著了。臺燈還亮著,散發著昏黃的光。

然而,下一秒,他的血液幾乎凍結——

在他的手邊,書桌之上,赫然放著一個竹制的便當盒!

和他夢裏那個同桌遞給他的那個…一模一樣!

夢境裏的東西…出現在了現實?!

他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死死盯著那個便當盒,手指顫抖,根本不敢去碰它,更別說打開。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更恐怖的一幕——

宿舍的陽臺門關著,窗簾沒有完全拉攏,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和晾曬衣物的扭曲影子。

這原本是尋常的景象。

但是…但是在那些衣物的陰影之下,月光照亮的地板上,竟然清晰地投射著另一雙腿的陰影!

那影子一動不動,筆直地站立著,就在陽臺門外,仿佛正隔著玻璃門,無聲地凝視著宿舍內部!

“午夜十二點後,無特殊情況不得離開所在宿舍樓棟。”

“淩晨兩點半前後,如於走廊遇見巡查人員,系生活老師例行查寢,無需驚慌,正常回應即可。”

校規裏的條款像冰冷的電流瞬間擊穿他的大腦!

現在幾點了?!難道是查寢的“人”來了?!可那影子…那影子為什麽停在陽臺門外?查寢不是在走廊嗎?!

極度的恐懼攫住了他,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著地板上那雙不屬於任何室友的、靜止的腿部投影。

宿舍裏,閆力的呼嚕聲、童子時均勻的呼吸聲、曾正威那邊徹底的寂靜…此刻都變成了襯托這死寂恐怖的背景音。

那個便當盒,那雙影子腿…宵分那句“小心影子”的警告…

夢與現實的可怖交織,讓張烽徹底陷入了冰冷的絕望之中。

張烽的腦子在極度恐懼中飛速運轉,試圖理解“正常回應”的含義。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正常情況下的查寢…老師或生活老師…目的是檢查學生是否違規留在宿舍外、或者深夜不睡覺做不該做的事(比如玩手機、喧嘩)。那麽,一個‘正常’的學生在被查寢時應該是什麽反應?”

“要麽是害怕被老師抓到違規而立刻裝睡、屏住呼吸不敢動;要麽是已經睡著了,根本不知道有人經過。”

“任何主動的、異常的回應——比如尖叫、逃跑、甚至開口詢問——反而會暴露自己‘醒著’並且‘在意’,這在不該醒的時間點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想通了這一點,張烽立刻做出了決斷。他迅速而輕巧地關掉了臺燈,讓宿舍重新陷入符合“深夜睡眠”狀態的黑暗。然後,他屏住呼吸,身體緊繃,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模仿著沈睡中被輕微驚擾但未醒來的狀態。

他心臟狂跳,等待著審判。

大約過了半分鐘,那仿佛凝固在陽臺玻璃門外的腿部陰影,毫無征兆地、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像它從未出現過一樣。

張烽不敢大意,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又在冰冷的椅子上坐了整整十分鐘,確認再無異狀後,才敢緩緩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放松下來後,更深的寒意湧上心頭。

陽臺外面…根本不是走廊!那是宿舍樓的外墻!除非那個人能懸空站立或者扒在防盜網上,否則根本不可能在那裏投下站立姿態的影子!而且,宿舍的大門是童子時習慣性反鎖的,並未被打開過!

那東西…根本不是從正常途徑來的!校規裏所謂的“巡查人員”或“生活老師”,根本就不是人類!

童子時那句“遵守明面規則就好”的冷漠建議,此刻聽起來充滿了殘酷的真相——只要扮演好“無知且守規矩的學生”這個角色,就能降低被“它們”註意的概率。

就在他後怕不已時,目光再次落到那個憑空出現的竹制便當盒上。他這才註意到飯盒旁還壓著一張小小的便簽紙。

他顫抖著手拿起便簽,借著重新擰開的、調到最暗的臺燈光看去。

正面寫著一行娟秀中帶著點跳脫的字跡:「請在12h內食用哦~(>ˇ<)」

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字:「請放心,謎題總會慢慢解開的 :)」

這字跡…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溫暖又可靠,就像夢裏那個同桌給人的感覺。他一定在哪裏見過這筆跡,但此刻驚魂未定,腦子一片混亂,怎麽也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上鋪突然傳來童子時清冷的聲音:

“已經走了。現在沒事了。”

張烽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發現童子時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摘掉了眼罩和耳塞,正低頭看著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你也看到了吧?”童子時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討論天氣,“晚上臺燈盡量不要亮到兩點後,或者說…不要制造出太明顯、太持久的獨立光域。在黑暗裏,過於醒目的光源,就像是在無聲地呼喊‘我在這裏,來看我’。”

他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剛才張烽遭遇的事情,絕非幻覺,而且危險程度極高,高到連童子時都覺得需要出聲提醒的地步。

童子時的話證實了張烽的猜測:那黑影是被他的臺燈光吸引來的。而他能僥幸過關,完全是因為在最後關頭做出了最“正常”的反應——偽裝成黑暗中沈睡的學生。

噩夢、便當、黑影、童子時的警告…這個夜晚的信息量,幾乎要撐爆張烽的神經。他看著那個便當盒和熟悉的字條,又看了看重新戴回耳塞躺下的童子時,意識到自己卷入的漩渦,遠比他想象的更深。而那個“夢中同桌”,似乎正在通過某種方式,向他傳遞著信息和…保護?

經歷了一夜驚魂,張烽回到床上後,盡管心事重重,但身體的極度疲憊還是讓他很快沈沈睡去。那個神秘的竹制便當盒依舊安靜地放在他的書桌上。

周六早上醒來時,張烽發現宿舍裏異常安靜。閆力的床鋪已經空了,被子疊放整齊。他的書桌上留著一張紙條,字跡略顯匆忙:

「小烽,哥早上有點急事要處理,來不及做早點了,下次給你補頓好的! ——力哥」

張烽看著紙條,無奈地搖了搖頭。閆力很少這樣不打招呼就消失,看來他口中的“急事”非同小可。

曾正威也已經洗漱完畢,正快速整理著東西,看到張烽醒來,只是簡短地說了句“我先走了”,便匆匆離開了宿舍,表情嚴肅,似乎有明確的目標。

反而是平時最早消失的童子時,此刻卻好整以暇地坐在書桌前,手裏竟然拿著一部手機在滑動屏幕。

張烽有些驚訝。學校規定手機平時要鎖在活動室的個人儲物櫃裏,只有特定自由活動時間才能取用,嚴禁帶入教學區和宿舍區。而且宿舍區信號極差,幾乎沒人會特意帶進來玩。童子時的行為顯得十分反常。

“你先吃吧,”童子時頭也沒擡,目光依舊停留在手機屏幕上,語氣平淡地對張烽說,“今天我們組隊。”

組隊?張烽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童子時指的是今天沒有固定同桌安排,需要自由組合,而他選擇和自己組隊,一起行動。這無疑是為了應對“落單危險”以及可能發生的異常事件。更讓張烽在意的是,童子時似乎默許甚至鼓勵他吃掉那個來歷不明的便當。

雖然疑惑童子時為何突然如此主動,但考慮到他對學校規則的深入了解和可能擁有的“特殊身份”,這無疑是當前最安全的選擇。張烽點了點頭:“好。”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那個竹制便當盒。裏面的食物依舊像剛做好一樣新鮮:兩支精致的手卷,一支裹著炸蝦、黃芥末醬、包菜絲和紫蘇葉,另一支是培根、西紅柿、番茄醬、海苔、羽衣甘藍和牛柳。外層的面衣酥脆內裏柔韌。旁邊的啫喱蝦凍晶瑩剔透,帶著果醋和杏子、黑醋栗的覆合香氣,河蝦仁彈牙爽口。還有一撮泡蘿蔔丁,味道不錯但略顯多餘,能看出制作者菜品搭配上稍顯生澀,但心意十足。

美食下肚,一股奇異的安寧感隨之蔓延開來,仿佛便簽上那句“請放心”的話語帶著魔力,讓他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不少。

童子時並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手機,仿佛在等待什麽。周六的課程九點才開始,時間確實充裕。

正當張烽吃完最後一口,思考著閆力和曾正威究竟去忙什麽時,宿舍門被敲響了。

王朗那顆熟悉的、精神抖擻的腦袋探了進來,他大大咧咧地掃了一眼宿舍:“哎?曾哥們兒呢?不在啊?”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張烽回答,“找他有事?”

“可不是嘛,”王朗撓撓頭,“鄭程成那小子好像打聽到什麽新消息,急著找曾正威呢,神神秘秘的。誰知道他跑哪去了。”他嘀咕著,目光掃過張烽吃光的便當盒和旁邊氣定神閑玩手機的童子時,似乎覺得這組合有點奇怪,但也沒多問,“得,我再去別處找找看。”說完便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鄭程成打聽到新消息?急著找曾正威?

張烽的心又提了起來。看來,這個周六的早晨,註定不會平靜。而童子時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與自己“組隊”,恐怕也預示著今天將會發生什麽。

王朗匆匆離開後,張烽也迅速收拾好便當盒,帶上筆記本和筆,準備出發。童子時依舊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似乎對時間毫不在意,步履節奏沒有絲毫加快。

張烽張了張嘴,想問童子時打算去哪、做什麽,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童子時卻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頭也不回地淡淡說道:“先去教學區。你有仔細逛過那邊的綠化花園和屋頂嗎?”

張烽楞了一下,搖了搖頭。之前因為《男子高中怪談》的驚嚇,他對教學區有種本能的回避,更別說有閑情逸致去逛花園或者上天臺了。在他潛意識裏,天臺更是各種校園怪談的高發地,且空間封閉,讓人不安。

童子時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不再多言,只是示意他跟上。

兩人穿過連廊,來到教學樓區域。這裏的走廊是封閉式的單廊設計,采光很好。樓棟之間通過連廊連接,圍合出幾個大小不一的綠化庭院。最特別的是,有一道寬闊的緩坡從地面蜿蜒而上,直接通往屋頂平臺,綠植也隨著坡道延伸上去,形成了立體的綠化系統。

就像許多市政公園一樣,甑江市男子高中的綠化花園入口處,竟然也立著一塊設計精美的項目介紹公示板。這在一個學校內部顯得過於正式和“自戀”了。

公示板上主要是教學樓的鳥瞰效果圖、流線分析圖,以及一些設計概念和植被分布介紹。小葉女貞、南天竹、鴨腳木、海桐等常見灌木被清晰標註。

張烽的目光下意識地仔細閱讀著這些內容,直到他被公示板角落一塊不太起眼的白色告示牌吸引了過去。上面的標題是《花園行為守則》:

1.請不要踩踏草坪。

2.愛惜花草,非修剪情況下請勿采摘。

3.請不要離水面太近。

4.若看見可疑人影時,可以躲進灌木叢。

5.灌木叢很安全,在裏面不會被看見,很適合捉迷藏。

6.此處人員請保持0.6m間距及以上,禁止過於親近的接觸(例如:牽手、撫摸、接吻等)。若存在必要接觸的情況,請在發生後一刻鐘內盡量遠離灌木叢和長椅。

7.花園裏面不會有蛇,水池裏面也沒有魚。

讀完這些規則,張烽已經有些麻木了。相比昨晚陽臺外的影子和圖書館的無限書架,花園裏躲人影、禁止親密接觸這些規則,雖然詭異,但沖擊力反而沒那麽強了。這所學校似乎無一處不充斥著這種看似合理又處處透著一股邪氣的條款。

“其實宿舍區的花園也有類似的規則,”童子時平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顯然早已熟知這一切,“並且在那邊,你還必須同時遵守宿舍區的宵禁等規定。而教學區的花園規則,其效力範圍似乎只限定在花園本身,與教室內部的規則是分開的。”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走廊和樓梯間也有它們自己的守則,只是…目前似乎還沒到它們‘生效’的時候,所以暫時不必擔心。”

“走廊和樓梯也有?!”張烽終於忍不住低呼出聲,眼睛瞪大,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所學校裏…到底還有沒有正常的地方了?!難道每個角落都有這種…這種莫名其妙的規矩嗎?”

童子時沈默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張烽這個關於“正常地方”的問題。幾秒後,他擡起眼,看向張烽,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如果非要找一個公認的、絕對安全的‘正常區’…”他緩緩說道,“那可能是醫務室的獨立隔離休息間。我見過那裏的守則,只有唯一的一條,用加粗的字體寫著:”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重覆道:

“‘放心吧,你是安全的。’”

這條規則與其他所有地方那些充滿限制、警告和詭異描述的守則截然不同,它簡潔、直接,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然而,在這所處處異常的學校裏,這樣一條絕對正向的規則,反而顯得更加突兀和…令人不安。它仿佛在暗示,只有在那間小小的隔離室裏,才能短暫地逃離外界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規則網絡和潛在危險。

童子時的這番話,非但沒有讓張烽感到安慰,反而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這所學校的扭曲本質——安全,竟成為一種需要被特別標註和限定的“特權”,而被禁錮在某個狹小空間裏,反而成了最“正常”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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