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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無法忘記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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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無法忘記的眼睛

鎮國公府的消暑宴設在聽溪軒。

聽溪軒需得自後湖乘小舟前往,消暑席上多以清爽的甜水涼菜為主,露天的廳臺上,一客一席,主家也不安排座次,只管挑了自己想坐的位置去。

喬舒圓和顧四姑娘最要好,自然黏在一處。

“你都好幾些日子沒有過來玩了。”顧星雲嗔怪道。

她將要出嫁,喬舒圓不來鎮國公府找她,她也不能出府,“莫不是兩年不見,你我生疏了?還是霖哥兒不在,你也不想見我?”

喬舒圓是真心把顧星雲當朋友的,怎麽會不想她,她只是不想去鎮國公府。

“都是我的錯,不過你放心,我已叫人探清楚走哪條路去蔣府最快,日後定常常去看你。”喬舒圓口中的蔣府便是顧星雲未來夫家。

顧星雲這才開心了:“其實我心裏很緊張。”

她向喬舒圓袒露心事,雖然半個時辰不到的路程,但鎮國公府的小姐和蔣家宗婦總是大不一樣的。

“雲姐姐,你會幸福的。”

喬舒圓知道顧星雲婚後和夫君十分恩愛,她心悅蔣家公子,蔣家公子對她亦是萬般愛重。

喬舒圓篤定的語氣讓顧星雲很安心。

顧星雲天真地說:“你與霖哥兒青梅竹馬,日後也定會做一對羨煞眾人的恩愛夫妻。”

喬舒圓扶額,心裏苦笑,胸口悶得仿佛透不過氣來。

旁的她不知道,但陳夫人和華陽郡主可是為了她和顧向霖愁白了頭發。

不提這些,喬舒圓望著面前的高幾上擺著攢盒,裏頭放置蜜藕苦瓜,甜桃涼瓜等時鮮瓜果,另有精致碗碟盛著各色冰涼的甜水,有她愛吃的荔枝膏,她卻沒什麽胃口。

“可是姜汁放多了?”顧星雲瞧她只用了一口就撂下碗勺,以為是廚房做得不好,不合她的口味。

喬舒圓搖搖頭,身體微微往顧星雲那兒挨了挨:“這席面如此別致,準備了幾日?”

顧星雲手裏拿著團扇,虛虛地指了指高幾:“不過都是尋常物,只是布置時用了些巧思,用不了多久。”

“這消暑宴還是二哥的主意呢!”顧星雲抿唇笑,“我二哥瞧母親苦夏食欲不濟,不愛走動,便想讓家裏熱鬧熱鬧,母親也能高興。”

喬舒圓瞧了遠處,華陽郡主正與一眾貴婦人說話,她母親陳夫人和二嬸也在陪在一旁。

“不過,我看就算沒有這場消暑宴,母親也已經很高興的。”顧星雲捏了捏她的手,揶揄道。

再沒有比欽天監送來良辰吉日更有效的靈丹妙藥了,“母親就盼著你能早些陪伴她身邊呢!”

在場的都是和鎮國公府交好的人家,想來都知道了顧喬兩家已定下婚期。

喬舒圓笑不出來,顧維楨應當知道顧向霖和薛蘭華的事情了,那他會做什麽呢?

他肯定也已經查到孔宜是喬家的人了。

喬舒圓問顧星雲:“世子呢?”

今日恰逢休沐又是顧維楨提議地舉辦宴席,他怎麽不在?

“圓姐兒你好正經,怎的這般生疏地稱呼二哥?” 顧星雲隨口說了一句。

喬舒圓聽到她的話才意識到自己因為太過緊張叫了顧維楨她從來沒叫過的稱呼,她自會說話起就叫他二哥了。

好在顧星雲並沒有深究。

顧星雲說:“二哥許是有別的重要的事情吧!”

她不清楚顧維楨的行蹤,她二哥很少與家人們說自己的事情,也不喜歡旁人打擾他。

說實話,她也是很怕她二哥的。

喬舒圓點點頭,心裏卻隱隱有個預感,她今日肯定會見到顧維楨。

果然,宴席中途,她去更衣,再出凈室,一個仆婦前來請她。

仆婦欠身納福: “見過舒圓姑娘,世子請姑娘過去吃茶。”

這是喬舒圓兩世第一次到崇月齋。

崇月齋是極安靜的,她不由得放輕腳步,領路的仆婦送她進了顧維楨的內書房後便離開了,房內也不見顧維楨的身影。

喬舒圓坐在羅漢塌下首的椅子上,有些忐忑和奇怪,就留她一個人在這兒嗎?

她打量著書房,明凈幽雅的房間,進門是一張紫檀羅漢榻,榻上炕幾擺著一組青白釉茶具和一只菖蒲瓶花,榻後是一座紫檀嵌螺鈿四友圖座屏,西側是落地明照,只用一個插屏做隔斷,插屏後想必便是書桌。

往東看,是碧紗櫥。

突然一聲輕響,碧紗櫥的門開了。

*

顧維楨躺搖椅上,膝頭放著一本閑書,眉頭緊鎖。

夢中冬夜寒風凜冽,他在大門換了軟一頂軟轎回後院。

已至深夜,鎮國公府恢覆了寧靜,瞧不出白日熱鬧的模樣。

今日是顧向霖和他愛妾次子百日的好日子,府裏按規矩擺過宴席。

顧向霖特地請顧維楨赴宴,但朝事為重,等他出宮,回到鎮國公府已過亥正十分。

隔著厚重的錦簾,依稀可以聽到宴廳戲臺傳來的婉轉悠揚的戲音,顧維楨睜開眼睛,眉間閃過一絲倦怠,他摁了摁眉頭:“誰還在聽戲?”

轎廂外,文遙立刻派小廝去查探。

“不必了。”顧維楨又道。

文遙聞言吩咐:“落轎。”

顧維楨跨入宴廳,正對著戲臺的寶座上有一道妍麗的身影。

喬舒圓穿著一件極喜慶的大紅灰鼠披風,發髻高挽帶著海獺臥兔,戲曲唱到最精彩的部分,聽戲人本該是最悠閑的欣賞姿態,她卻木著一張凈白的小臉,背脊緊繃,手指用力握住手爐。

顧維楨訝然,蹙眉沈思,他替皇帝巡視河道,離京一年之久,他的消息裏自然不會有顧六爺的房中事,他只偶爾從華陽郡主寄來的家書中探得幾分她和顧向霖的情況。

她身邊的侍女先發現了他。

“世子。”

顧維楨斂目,微微頷首:“送你們夫人回去吧!”

“二哥。”

一道輕柔的聲線飄入顧維楨耳中,他回頭看,一雙明亮璀璨的眼睛映入他眸中。

將近年底,再過半月,喬舒圓便二十歲了,長開了的面龐愈發美麗,她眉眼彎彎,清澈的眼眸卻也多了年少時沒有的憂傷。

顧維楨沈默片刻。

“圓姐兒,時辰不早了,回去吧。”顧維楨往前走了幾步,隔著不遠的距離,他聞到了酒味。

到底是他看著長大的姑娘。

他難得耐心的又對著喬舒圓重覆了一遍。

顧維楨甚少,幾乎是第一次與她獨處,說完也只靜靜地看著她。

喬舒圓脾氣很好,她很聽勸,她點點頭,起身,纖細的身體晃了一下。

曼英和湘英連忙扶住她。

顧維楨讓她們先行離開。

出了宴廳 ,光線陡然暗淡下來。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夜色中顧維楨面色愈發冷峻,他不緊不慢地走在她們身後,問文遙:“六爺不在府中?”

今天是顧向霖的喜事,他怎麽會不在府中,文遙小聲說:“世子說笑了。”

顧維楨掃了他一眼,看得文遙心驚肉跳的,他知道世子很少關心這些,便道:“都知道六爺和六夫人感情不睦,但小的了解到這幾年,六爺和六夫人已經很少吵架了,相處得也算……”

“和諧。”文遙遲疑了片刻,才接道,他不經感到唏噓,說是和諧,倒不如說是陌生人,自幼長大的情誼,鬧到如今這般,何嘗不叫人感慨呢!

顧維楨沈默著,直到他聽到了一聲“咚”響。

“哎呀!”

“姑娘!”

顧維楨走上前,燭光籠罩,喬舒圓狼狽地站在那兒,神情窘迫地由著侍女們幫她檢查身體,燭光晃動,她披風裙擺鞋面皆濕了一片。

“腿腳能不能動?”顧維楨低聲問她。

“可以的,可以的。”

聽喬舒圓口齒清晰,就算她酒吃多了,現在想必也清醒了。

顧維楨解開自己身上的鬥篷遞給曼英。

“這……”曼英遲疑著沒有伸手。

她們姑娘披世子的鬥篷,好像不太合適。

喬舒圓也跟著擺手拒絕:“軟轎就候在門外,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現在什麽時候還講究這些?”

年歲漸長,她倒愈發糊塗,顧維楨直接將鬥篷披到他肩頭,手指撤開的瞬間,猛地被她用力抓住。

喬舒圓手指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也不說話,許久之後她才輕輕地喊他:“二哥。”

她開口,聲音哽咽,卻已經說盡了無數的委屈。

喬舒圓仰頭看他,鬥篷上紫貂毛托著她精致的小臉,她鼻尖面頰紅彤彤的,眼尾濡濕,纖長而卷翹的睫毛輕顫,欲哭不哭的眼眸水光粼粼,星子般的瞳仁只印著他的身影。

“如果,如果,我想和顧……”

一片雪花落下,砸在喬舒圓手背上,將她遲疑半響的話又砸了回去。

她笑起來,眼眸光芒一如平常那般柔和,搖搖頭:“多謝二哥的鬥篷。”

喬舒圓松開手,轉身帶著侍女離去。

彎腰走進軟轎的前一刻,她回頭看,漫天飛舞的雪花,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莞爾一笑。

她話未說盡,但後來,她的眼睛無數次出現在顧維楨夢中。

顧維楨推開碧紗櫥的隔扇門。

靜悄悄的書房內只有他們二人,如今這雙他無法忘記的眼睛裏,又如那天一樣只映著他一人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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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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