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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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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荷花

顧維楨住的崇月齋蓋在鎮國公府上房東側,院落闊朗通透,傍晚起了風,窗外鮮綠肥厚的芭蕉搖曳作響,倒襯得崇月齋愈發靜謐。

文遙沈默地站在原地,不敢打擾獨自思量的顧維楨,只是在他放下擦手的巾子時,適時的從盆架旁的紫檀多寶櫃上取了他的戒指遞過去。

顧維楨從前是鮮少戴戒指的,文遙瞥過顧維楨右手食指上的齒印,默默地低下頭。

到今日,文遙都不曾搞清楚,這道齒印是誰留下的,文遙是顧維楨的近身侍從,幾乎清楚顧維楨的每一個行程,這道印記就好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文遙想不明白,也不敢妄自揣測。

戴上金鑲藍寶石的戒指恰好能完美地遮住齒印,顧維楨摩挲戒指戒面,這齒印的存在,提醒他,他腦海中多出的六年記憶並不是一場夢。

而此刻在他手指上留下印記始作俑者正巧笑倩兮地依偎在華陽郡主身邊。

喬舒圓笑瞇瞇的,整齊的牙齒泛著健康的色澤。

顧維楨垂下眼眸,那一夜,極致歡愉的那一瞬,她胡亂抓住他撐她腦袋旁的手,用力咬了上去。

出過血,結了痂又脫落,但齒痕似乎無法淡去了。

顧維楨跨過門檻步入廳堂,望著喬舒圓,神情顯得有些微妙。

堂內眾人說說笑笑,沒有來得及註意到他神色的變化就起身朝他行禮。

顧維楨微微頷首,走上前給坐在正首的華陽郡主請安:“母親。”

顧維楨連續幾日都回了鎮國公府,華陽郡主自然是高興的。

前兩日他是為了顧向霖,今兒華陽郡主本沒有指望他能留在府中用膳,以為他送了狗兒後便會離開。

他事情多,往常這個時辰都是在自己衙門附近的宅子裏和幕僚們一道用晚膳,商議事情。

當聽顧向霖說顧維楨也要到她院裏用晚膳時,華陽郡主連忙吩咐廚房添了幾道他愛吃的。

“快起,快起。”華陽郡主臉上掩飾不住的歡喜。

顧維楨眼神不著痕跡地掠過對他行完禮坐回原處,正低頭整理裙擺的喬舒圓。

他到了,華陽郡主叫眾人一起到隔壁側廳用晚膳。

華陽郡主看著喬舒圓長大,又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她沒有把喬舒圓當外人,命她和顧向霖,顧四姑娘顧星雲和顧維楨陪她同坐一小桌。

喬舒圓和顧維楨正好面對著面,四目相對,喬舒圓莫名的有些尷尬,但她想著,對他笑一笑總是沒錯的。

顧維楨看她傻氣的模樣,扯了一下唇角。

看在喬舒圓眼裏,自然是友好的笑意,她安心了,又聽到華陽郡主拿她和顧向霖,顧四姑娘來打趣顧維楨。

顧四姑娘再過兩個月就要出嫁,喬舒圓和顧向霖婚約早定,華陽郡主在她回京後就請了欽天監算良辰佳時。

一桌五個人,就顧維楨獨身一人。

喬舒圓聽出華陽郡主藏在玩笑話裏的著急,她很想勸勸華陽郡主不要著急。

現在的著急算得了什麽,還要再憂心六年!

六年後,鎮國公府最小的七姑娘都成親了,顧維楨還一個人,無妻無妾呢!

喬舒圓前世無聊時,也曾想過顧維楨不成親的緣由,甚至還以為他是身體方面的有什麽問題。

不過她現在已經知道不是身體的原因,那是為何呢?

當然喬舒圓也不會真來勸華陽郡主,她打定主意少摻合顧家的事情。

最好也不要觸顧維楨黴頭。

她胡思亂想中,直到坐在右手邊的顧四姑娘碰了她的手臂才回神。

“圓姐兒吃茶還是吃酒?”顧四姑娘笑著問她。

她雖這般問,但已經舉起酒壺,下一刻就要幫她斟酒。

喬舒圓臉有些紅,連忙撇去腦海中的雜思說:“雲姐姐,我晨起喉嚨有些不適,吃茶吧。”

顧四姑娘狐疑地掃了一圈她的小臉,她還不了解喬舒圓!

她是能吃些酒的,她瞧喬舒圓面色紅潤有光澤,不大相信。

顧四姑娘在吃喝玩樂中,不好糊弄,喬舒圓剛要與她求饒,顧維楨已淡聲吩咐伺候用膳的嬤嬤:“去燒一壺菊花茶。”

就算喬舒圓真沒問題,喝了也不妨事。

喬舒圓一楞,忙與他道謝。

“多謝二哥。”

其實不僅僅是酒,就連茶水吃食,她都有些不敢用了,她總覺得不安心。

她已經回到六年前,再無法查清那夜她是如何著的道,只能自己保持警惕了。

喬舒圓想一想都覺得累。

她剛有些蔫巴,那邊顧向霖突然發作。

“我陪妹妹喝菊花茶。”顧向霖跟著說道,順手把酒杯遞給侍從,換了茶盞。

喬舒圓有些無語,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他吃他的,學她做甚?

何必裝得如此情意綿綿。

華陽郡主卻讓人,連同顧向霖的茶盞一並撤了:“我吩咐廚房燉了湯,你多用一些。”

盡管顧向霖只挨了幾下輕輕的板子,華陽郡主到底心疼兒子,特地叫廚房燉了藥膳湯給他滋補。

顧向霖聞言,連忙握拳輕咳抵唇輕咳一聲和華陽郡主撒嬌。

真沒意思。

喬舒圓看得眼睛疼,偏頭與顧四姑娘玩笑。

她那奇奇怪怪,豐富多彩的表情盡收顧維楨眼底。

顧維楨幽潭似眼眸閃過笑意。

顧向霖也在悄悄看喬舒圓,見她沒任何反應,心中覺得怪異,散席後,攔了她:“妹妹明日還來嗎?”

喬舒圓當然不來。

“家中有事,等下次吧。”

顧向霖想了想:“那妹妹在這會兒稍等片刻,我命人去采了荷花給妹妹回家看。”

“誒!”喬舒圓來不及攔他,他的侍從就跑開了。

喬舒圓無奈地看向顧向霖:“我已經在法華寺瞧見荷花了。”

只是你沒有瞧見,又或是你是陪旁人去的。

喬舒圓憋住心裏話。

華陽郡主留了顧維楨說話,聽見外面的動靜,側頭朝外看去。

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看到兩人站在一起,賞心悅目的畫面,保養得宜的美麗臉龐上浮現滿意的笑:“真真是一對金童玉女。”

顧維楨不接她的話,眼裏閃過譏諷,只是道:“下回我替母親管教六弟。”

瞧顧向霖活蹦亂跳的樣子,實在礙眼。

華陽郡主自然是求之不得,嗔道:“只怕你不得空。”

喬舒圓坐在回府的馬車裏,看著擺在腳邊那一筐荷花荷葉,眉心隱隱作痛。

花開得美麗,只可惜人不對。

她慵懶的歪倚上迎枕,手肘支在身旁的小幾上,撐著柔軟的面頰:“回頭送到廚房去。”

她想吃荷葉雞了。

湘英應聲:“那這些荷花呢?”

“自然是送給老太太。”喬舒圓理所當然地說道。

文人們不是最愛這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嗎?總不能這也俗氣吧。

夜色已深,街道巷口只偶爾兩三個行人走過,喬舒圓聽著清晰的馬車壓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心中不經悵然。

過了府門,府中更是寂然無聲,喬舒圓一路無言,帶著侍女直接回蒔玉館。

再穿最後一道垂花門,喬舒圓腳步一頓,瞧見不遠處坐在回廊下,輕輕搖著團扇的纖細柔弱的身影,是她母親。

羊角燈昏淡的燭光打在陳夫人身上,像是蒙了一層朦朧的軟紗,溫柔無比。

她在等喬舒圓。

喬舒圓突然酸了鼻子。

“母親怎麽不在屋裏等我。”

陳夫人只笑著說:“晚膳多用了一些,正好出來消消食。”

喬舒圓挽著她的手:“那母親隨我回蒔玉館,晚上和我一起睡吧!”

陳夫人搖搖頭,擡手撫過她的鬢發,柔聲道:“明早我要陪你祖母出門,起得早,省得鬧醒你。”

喬舒圓無奈,笑了笑,也不再多說什麽,主動牽住陳夫人的手,她母親的手溫暖柔軟,身上散發著好聞的、溫和的香氣。

她輕舒一口氣,軟著語氣說: “那我送母親回去。”

正說著話,外院門房專門回話的馮嬤嬤來了,身後還跟著個年輕的仆婦。

“方才鎮國公府來人,說姑娘落了這個。”

那仆婦手裏捧著一個汝窯瓷瓶,瓶內插著已經精心打理過的荷花。

“呀!是向霖那孩子送來的吧?”陳夫人驚訝中帶著一絲為喬舒圓高興的喜悅。

喬舒圓悄悄轉身看湘英和曼英。

湘英剛下馬車就讓人把顧向霖送的那筐荷花送到廚房了啊!

湘英看曼英,曼英也無辜地搖搖頭。

當著陳夫人的面,喬舒圓自然不能再使喚人送到廚房,只好讓湘英先收下來帶回蒔玉館。

她扶著陳夫人的手送她離開,回頭再瞧一眼。

才不是顧向霖送的。

喬舒圓斷定那插花的樣式不是顧向霖的風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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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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