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煙火和心跳

關燈
煙火和心跳

阿納爾抱著他的頭埋在頸窩,皮膚明顯感覺到濕潤的痕跡,江樾只是默不作聲地流淚,似乎怕對方看見,稍微放輕了呼吸。

“想的。”阿納爾拍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像在安撫受傷的小動物,剛剛經歷一場歡愉,他氣息不穩,忽然即將抵達的時候察覺對方狀態不是很對勁,伸手一摸眼尾才知道對方哭過,他有些失笑,這麽多次,他還是頭一次見這個比他大了很多歲的男人露出脆弱的一面。

“沒有不要你,是真的很忙,我在準備考研,是Z大的生態學,正好在杭州。”

江樾這才擡起頭,一副難以置信眼神:“你要來杭州?”

“嗯,月末就要考了,除了看書我基本記不得時間,準備的有點晚,怕跟不上,只能一個小時分成幾半。”

“你是為了我才決定往杭州考嗎?”

阿納爾抿唇笑了笑:“你猜。”

“我都親自來找你了,還不給我吃一顆定心丸?”江樾牙齒磨著他的頸肉,有些忿忿地說。

阿納爾輕嘶一聲,推推他擠過來的腦袋:“當然是,不然我跑那麽遠幹嘛?”

“下去,壓得喘不過氣。”

江樾這下心情大好,良心大發側身轉到一邊去,讓出地方看著他:“到時候我去送你上考場。”

“你確定你要待這麽久?”

“確定啊,這可是人生大事,你男朋友近在眼前,可不得給你加油助威,怎麽忍心上你一個人孤零零去考試。”

阿納爾哭笑不得:“考試有什麽孤零零的,不過你自己看著辦,如果有要緊事就先回去,實在有空我也樂見其成。”

江樾摸摸他的臉,順著眉峰滑至鼻梁:“那你有什麽獎勵嗎?”

“一日三餐,包住。”

“你說帶我去阿爾山的。”

“那就等考完之後吧,你要是還在,到時候就帶你去。”

阿納爾說的確實是實話,江樾每天看他備考,一坐書桌前就是一整天,除了上廁所喝水,根本動都不動一下,江樾怕他精神壓力太大,給他經常做心理疏導,阿納爾倒沒覺得怎麽樣,學得還算充實。

江樾為了讓他安心備考,主動包攬下了做飯的任務,按時按點提供水果和下午茶,就是晚上熬不動,經常是後半夜起床喝水,還能看到阿納爾坐在小燈下面背書。

他再一次內心感慨,讀書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但阿納爾毅力絕佳,仿佛什麽外物都與他無關,做什麽事的時候就是百分百的投入,他一瞬間有些理解了阿納爾為什麽說沒時間和他聯系了。

這樣高頻率強度的覆習,每一天都要爭分奪秒,更逞論要考上Z大這樣的名校碩士,他嘆了口氣,給他披上一件外衣,爐火沒那麽旺了,冬天的夜裏還是有點涼。

“你先睡吧,我記完這一頁就回去。”

江樾心裏吐槽,再這麽熬下去,別說阿納爾身體受不受得了了,他自己整晚待在被窩裏涼涼的,沒有又軟又熱的人形抱枕,自己就要受不了了。

用起早貪黑來形容也不為過,江樾現在睡得早醒得早,作息基本調整到和阿納爾同步,連續十幾天,轉眼就到了考試的時間。

考點門口全是擁堵的車輛,江樾只能把人送到附近的路邊,給他塞好備考的文具袋,揉揉他的腦袋,囑咐道:“祝你考得愉快。”

“誒,怎麽不祝我考個好成績?”阿納爾眨巴眨巴眼睛,下巴縮在圍巾裏。

“不給你那麽大壓力,你考得開心最重要,考不考得上我也養你。”

“好。”

全部考完正好兩天的時間,路上都是路邊冷得跺腳等網約車的人,江樾老早就先停好了位置,一瞬不瞬盯著往門外湧出的考生,眼睛忽然一亮,招了招手:“這裏!”

小羊噠噠噠跑著過來,躥進車裏舒服地感慨一聲:“好暖和啊,你不知道考場大開著窗戶,我坐在中間,差點沒吹死我,手都僵得拿不住筆。”

江樾幫他暖手,熱好的暖空調近距離吹的更大一些:“那寫完沒?”

“當然了,這種重要時刻我肯定不能掉鏈子,全力加速來著,結果到最後越寫越熱,手都出汗了,剩下還有多餘的時間能檢查試卷。”

“可真棒,那請你吃頓好的,慶祝你圓滿完成任務,盡管挑。”

去往阿爾山的路上要經過霧凇長廊,整座山林如同鍍滿冰晶的童話世界,兩道樹木搭成一道空中的橋,

雪地皚皚,不凍河在寒冷的冬季冒著騰騰霧氣,在北方很多河流冰封的時候,這裏依然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牛羊踏著蹄印在漫天飄雪中穿梭著飲水,深綠色的水草依稀可見。

當粉紫色的日落降臨的時候,江樾和阿納爾坐著狗拉爬犁正順著長坡的雪道往下滑,藍色的冬景小房坐落在整片白色當中,和瑞士卷一樣形狀的草垛遍地散布。

“想玩潑水成冰嗎?”

江樾點點頭,溫熱的水從半空劃成圓弧飄灑,在太陽直射的瞬間變成五彩斑斕的霧柱,阿納爾站在陽光底下,通紅的圍巾和帽子變成整座白色王國中最亮眼的一處。

雪下的越來越大,灰白的天幕下,兩個人互相打雪仗,一起堆雪人,笑得亂作一團,雪地上印滿對方打滾的影子。

“如果這次我再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回杭州,你會答應嗎?”

阿納爾躺在他的手臂上,仰頭望天:“如果考上的話,我就跟你回杭州。”

還有一個月過年,江樾本想打算在這裏陪阿納爾過除夕的,但阿納爾不太讚成,一來他要回去處理一些事情,二來就是就算考上了他也得準備剩下的覆試,擔心耽誤彼此的計劃,索性就約定明年見。

過了三月天氣就開始轉暖,江樾坐在辦公室在員工拿過來的文件上面簽字,手機忽然震動幾下。

“你在哪兒?來接我。”

江家餐桌前,江父江母冷著臉一言不發,江樾放下手中的湯匙,打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遞給阿納爾。

“別拘謹,就當是自己家。”

阿納爾垂下眸,淺淺點了點頭,整頓飯的氣氛明顯不算很好,礙於江樾之前和兩人明確攤牌及說清的後果,至少沒當面鬧開,但雙方也都吃得不算開心。

“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我寧可你娶一個我們不喜歡的女孩。”

“那你們想看自己的兒子孤苦伶仃一輩子嗎?”江樾笑著說,“我可以沒有集團,但集團不能沒有我。”

“爸爸也知道,家裏還是缺繼承人的,我能保證,除了這件事,都能答應你們,並且會努力做到最好。”

再出來阿納爾已經不在這裏了,江樾想也沒想就往樓下沖,跑到呼哧帶喘才接到手機發來的消息。

【覆試通過了,導師要求現在過去參加課題,晚點見。】

江樾驟然松了一口氣,在鍵盤上打字回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走了。】

那頭叮鈴一聲,回覆很快。

【往哪兒走?你覺得我是要離開你麽?說實話,我心態沒有那麽差,只是因為叔叔阿姨持反對意見就單方面拋棄你的事,目前我還做不到。】

附帶一個可愛羊頭的表情。

江樾瞇眼笑著回:【算你還有點良心。】

江樾算好時間提前把車停在門口,Z大距離公司不算太遠,車程半個小時,剩餘的時間讓他打量了一下校園的風景。

【晚飯吃什麽?】

那邊很久才發來一個哭哭的羊頭表情:【吃不下,有組會任務,很多文獻沒看,還有大夜要熬。】

江樾發了個敲頭的表情,嚴辭拒絕:【不準,校門口等你。】

火鍋咕嘟嘟冒著氣泡,江樾給他夾肉,看他蔫蔫地埋頭吃青菜,興致不高的樣子,有些心疼。

“不是說還要回去看資料嗎?多吃點肉補補。”

阿納爾看著自己旁邊冒尖的一大碗,擺了擺手:“夠了夠了,吃不下那麽多。”

江樾這才放下筷子,收了手。

“要我說,不如住到我那兒舒服點,省得你還要一個人大半夜泡圖書館。”

“戒驕戒躁戒淫逸。”阿納爾重重嘆氣,“還是算了,我想專心搞課題,免得被你分散註意力。”

“那叫勞逸結合。”江樾給他杯裏舔茶,“這裏有龍井,想喝鍋茶的話我讓人從內蒙捎過來。”

“不麻煩了,入鄉隨俗,現在什麽茶我都品不出味道來。”

江樾哼笑一聲:“這麽上心,別到時候幾天沒見我收到的是一個苦喪狼狽的男朋友。”

江樾給他寬心:“學得好咱就慶祝,學不會咱就玩得開心,你男朋友給你兜底。”

“你這話被我導師聽見都得氣過去。”

江樾揉了一把小羊腦袋:“我是告訴你別想那麽多,做就按部就班的做,吃飯就認認真真的吃飯,別因為學業上的事影響食欲。”

小羊了然地點點頭,接著思考了片刻:“那待會兒走的時候我能打包一份炒飯帶回去嗎?”

“確實瘦了,本來就不胖,這下身上摸著手感都不好了。”

江樾發自內心吐槽,自己養的小肥羊怎麽一晃把月過去變成小扁羊了。

阿納爾氣鼓鼓作勢要錘他,結果迫於身高壓力被一只胳膊輕巧拎著轉了個圈。

江邊夜風很大,人不是很多,遠處霓虹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汪洋,江面在反射下波光粼粼,江樾幫對方掖緊了領口,攏入懷裏。

“冷不冷?”

阿納爾搖頭:“還好。”

“想看煙花嗎?”

“這裏讓放煙花嗎?”

江樾指了指半空:“看那邊。”

一聲悶響從天際炸開,墨色的夜空驟然被撕亮一個缺口,五色的光瀑布流瀉而下,從高處落下時拖著細長的尾巴,更多煙花簇簇升空。

面前乍然炫目一片。

不知道什麽時候,阿納爾的手裏被塞進一束細長的煙花棒,江樾從兜裏掏出支煙,吸了一口,等它冒出橘紅色的火星,按在露出引線的一頭。

隔了一會兒,煙花棒開始發出刺啦的聲音,一瞬間,金色的火苗竄出,變成炸開的絢爛火花,江樾握著他的手轉圈,那束長長的火花就一路順著手臂牽動的方向散出耀眼的光芒。

最後一簇火花燃盡,江樾單膝跪地,在江水的湧動聲和遠處游船的低鳴聲中輕輕開口,手中舉起的戒指是此刻心跳的唯一證明。

“小羊,你願意和我一起過完一生嗎?”

阿納爾吸了口氣,從他懷裏退出來點頭:“但有個條件。”

“你說。”

“陪我從這裏的天南地北旅行到世界各地。”

江樾無聲勾起嘴角:“條件生效。”

阿納爾伸出手指遞過去:“好,那我願意。”

“Бичамтайхамтбайхыгхсчбайна.”

(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從南到北,千山和萬水。

對岸的摩天輪正熄滅最後一格彩燈,江面漸漸被染成靛青,當晝夜的交替推移成星群的遷徙,現在,他們是被星群錨定的兩粒光塵。

在光塵的熠動閃爍下,跟隨的是和藍天白雲一道游走的,杭城的水和草原的心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