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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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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兩千多公裏,驅車離開的時候正趕上八月的尾巴,江樾沒在路上耽擱太久,幾乎是選好站點停下來休息,等到加滿了油在當地住下一晚就又再次啟程。

手機連續震動了幾次,他無一不抱著收到阿納爾消息的心情立即查看,可要麽是消息框各條詢問催促的語音,要麽就是車輛駛出各個地區省市時收到的歡迎短信。

印象最深的依然停留在即將走出內蒙古時的提示語,亮藍色的指示牌上高懸掛起,馬路上寬暢順行,似乎比他來到這裏的時候更加好開。

他卻反而開得比平時慢了很多。

“您已駛離內蒙古境內,內蒙古人民恭祝您一路平安。”

直到徹底和呼倫貝爾相距甚遠,越野才開始提速,兩旁景色飛快退去,原本需要的三四天返程時間,在兩天半左右就已抵達。

地下車庫裏,手指在鍵盤上輸入一串字符,報了聲平安,江樾才疲憊地倚靠進了椅背。

趙景謙一眾好友攢了局說要給他接風洗塵,試探地得知阿納爾沒有跟著一起來時,勸慰地拐著彎讓他卸下心情。

“人家挺識趣的,你既然回來了,就別一個人念著不放了,把這當成旅游當中的插曲。你要是實在喜歡那口的,兄弟也不是不能幫忙,年輕人多的地方放得開,找機會介紹介紹,你挑個稱心的,咱們這還好說,別鬧到長輩那就行。”

“你講不出人話我就不去了。”

“哎別別別我收回剛才的話,忘了您剛分手心裏不好受,算我失言,人都湊齊了得靠你壓軸賞臉,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沒分手。”

“得,您說沒分就沒分。”趙景謙耐著性子保證,但顯然壓根沒信。

撂下電話江樾深吸吐出口氣,看著剛剛彈出五分鐘的紅點回覆,簡短的幾個字和上面會話框裏的聊天記錄交流頻率截然不同,昔日的照片堆疊刷新,需要不斷往上翻動才能瀏覽完,僅剩下這最後一條回覆像是被驟然截斷,屏幕上提醒的日期時間差似乎突兀很多。

“小樾,不是說帶了人回來嗎?”飯桌上江母邊給他夾菜,問道。

江樾沒心情講具體情況,淡淡回答:“因為一些原因,時間趕得急,很多事情沒有安排好,他這次就先不來了。”

江母沒怎麽放在心上,簡單點了點頭揭過話題:“也是,雖然媽媽希望你能盡早成家,但還是要精挑細選的才靠得住,那個地方論經濟肯定比不上這裏,況且你當時和我講我就覺得有些草率,現在既然回來了,權當你旅行時解悶的經歷,你沒怎麽談過戀愛,最好還是多出去接觸一下,就像之前你爸爸給你介紹的那位老友的女兒,要是哪天方便,你可以見見面,戀愛談不成處成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媽,我們還沒分手呢,不太合適。”江樾放下筷子,忍不住打斷。

江母手一頓,嘆了口氣:“媽媽沒有要逼你的意思,但就事論事,那麽偏遠的地方,兩人經常見不著面恐怕感情很難為系吧,長遠的來講,媽媽還是建議你深思熟慮,咱們這樣的家庭對待婚姻大事不能只憑一腔熱血,雖然我不清楚對方是個什麽樣的姑娘,但想來也知道你的情況,從哪個方面來說都算不上太合適的,你能明白嗎?”

江樾垂眸,沒辯解也沒告訴她其實和他談戀愛的不是一個女生,話到嘴邊本想沖出口,但轉念一想手機裏沒有回覆的信息,這種單方面承認的結果在此刻恐怕只會顯得更糟糕。

“再說吧,我現在沒什麽心情,還是先忙工作的事。”

八月份的杭州還沒轉涼,走在外面不到遮陽的地方熱得人頭暈,江樾前一陣經常在公司加班,忙收購事宜,推進項目落地,如今難得抽出時間出來散心。

錢塘江的夜景很不錯,吹著風看江上的游船,遠處的燈光簇簇成炬,時不時傳來的低鳴伴著陣陣水浪的聲音讓人心情莫名平靜。

點開消息欄中的頭像,綠色條框的對話時間停留在一周前。

剛回來的時候江樾害怕斷掉聯系,經常發各種自己的日常,包括工作應酬時候的吐槽,以及一些出行時候的杭州美景,他總是在最後一張照片的結尾多加一句,如果你能親眼來看一看就好了。

如果你在的話就好了。

對方那邊很少及時回覆,通常上午的消息,要等下午或者晚上才能應答,語氣也和之前沒什麽兩樣,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問一答的形式,江樾從來沒有收到一條阿納爾主動發來的信息。

持續到過年,江樾發過去一條新年快樂,對方在後半夜才回覆他,也是一條普普通通的新年快樂,江樾看著手機屏幕裏的那些大同小異的賀詞,忽然很懷念在內蒙古的時候阿納爾用蒙語對他講的那些他聽不懂的祝福。

阿納爾從三月份和他斷連,發過去的信息都石沈大海,打的電話也始終是無人接聽,翻開對方的朋友圈,才發現上面的背景掛了一條有事後續回覆的標簽。

寒來暑往將近半年多的時間,江樾沒再問為什麽沒再有對方的消息,更多的時候是用頻繁的加班抵抗難以入睡的失眠癥。公司正忙著海外上市,趙景謙一度以為他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睡眠失調,晚上淩晨回去後,江樾往往要吃上幾粒褪黑素才能快一點的入睡。

坐在餐廳的落地玻璃窗旁能看到外面飄下來的點點雪花,臨近冬至,杭州城開始下雪,街道上人來人往,除了人行道上匆忙行走的人群,就是車道上車水馬龍的車輛。

一夜之間又一年冬天要來了。

江樾抿了口咖啡,坐在對面率先開口:“抱歉,覺得在電話上講對你不太尊重,所以辛苦你赴約跑一趟,可能我父親沒和你說得太明白,我還沒有和上一任的對象分手。”

對面坐著的面容精致的女孩啊了一聲,聽完有些楞住,隨後露出一點慍色。

“沒有要耍你,但我覺得有必要和你坦白一下,我很喜歡他,避免以後長期浪費你的時間,恐怕不能答應雙方父母的要求,戀愛就算了,但做朋友我樂意至極。”

“你早說我就不這麽折騰了,害得我很早就起來做頭發。”

江樾臉上露出點笑意,再次說了聲抱歉。

“我來買單,你想吃什麽隨便點,算作賠罪了。”

女孩臉色才重新恢覆過來,嘆了口氣有些好奇地問:“我的確沒有聽阿姨提起過,你女朋友是什麽樣的人啊,為什麽還同意你過來?”

江樾擡手端起咖啡飲了口,漫不經心:“不是女朋友。”

“什麽意思?”

“是男朋友。”

江樾從公司加班回來已經很晚,客廳的燈還亮著,江母坐在沙發上等他。

他照例問了句:“媽,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江母緩緩轉過臉來,眉目冷肅:“上午和對方見面怎麽樣,還喜歡嗎?”

“不太合適。”

“真的是因為不合適嗎?”江母滿面怒色,走到江樾面前指他的臉,聲音難壓的一聲比一聲高,“你膽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竟然背著父母談了個同性的男朋友,之前和我說的也都是一個人吧,你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到底姓什麽?一個人任性跑到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麽久不回家就算了,還偷偷談了個窮的要命的男人,搞得現在這樣,你是不是失心瘋了,能做出這種醜事!”

江樾低垂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很久才嗤了一聲,強扯著嘴角苦笑道:“和自己喜歡的人談戀愛就是醜事嗎?”

“一個大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是醜事嗎?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和家裏的名聲?已經不是三歲小孩的年紀了吧,我至今也想不通你到底是怎麽接受的了的,難道你不覺得惡心?”

“抱歉,我讓媽媽惡心了。”

江母忍著怒意和他解釋:“你知道的,家裏現在我和你爸爸老了,很快你自己就得支撐起來整個集團,你弟弟就是因為早年貪玩,非要去什麽懸崖雪山,到最後也沒回來,你不能再做糊塗事了,就當,”說到這裏她開始哽咽,“就當是媽媽求你,為了這個家著想,你爸爸知道也不會同意的,你斷了,行嗎?”

江樾眼眶酸的難受,他深吸口氣:“媽,我從小到大沒有一件真正喜歡的東西,小的時候我想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出去玩,被爸爸按在書房學習,長大了想像弟弟那樣出去天南地北的跑,也不可以,現在我難得有一個喜歡的人,也不行嗎?”

“可你喜歡的是男人。”

“我沒覺得喜歡男人有什麽不好的。”

“比起現在這樣什麽都不能做,我寧可當初死在雪山的那個人是我。”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甩在了江樾臉上,他的臉被打偏過去,垂著頭,什麽話也沒說。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堅定地反駁:“該我做的事我不會徐手旁觀,但這件事,媽,您要是還認我這個兒子,就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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