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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珠爾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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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珠爾廟

越野跟著導航前往新巴爾虎旗的時候,兩人的旅行地圖即將圓滿畫上句號,緩緩駛入甘珠爾景區,坐落在整片綠野草原上的甘珠爾廟飛檐翹角,紅墻金頂的藏傳佛教建築為踏入廟前的氛圍增添幾分肅穆。

江樾很少參觀寺廟,大學的時候只去過杭州的靈隱寺,裏面長灰色的大型香爐滿是人們供奉的香火,隨行走過擦肩都是沈沈的香灰味。他那時候別無所求,平安,姻緣,財路於他而言都反應平淡,基本是走個過場當作豐富眼界。

後來逐漸接手家裏的生意,和人打交道後才知道生意人都很信這個,往往也有樣學樣跟著拜一拜。他見過風生水起時往寺廟功德箱裏滿擲金銀的,哐當墜進箱子裏面的動靜餘聲發顫,據說這是還願。也見過求得福蔭為家族供奉的,轉經筒旁的櫃子上擺滿應驗後的菩薩像,一尊一尊署刻著姓名。

他那個時候就在問自己,有沒有真正想求的呢。

答案是沒有,或者說沒有到真正渴望的地步。

但此時他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阿納爾,他突然也想求一求兩個人的緣分,許願以後兩個人功德圓滿。

甘珠爾廟作為本地的景點並不像其他景區那樣熱鬧,去的人很少,值得考究欣賞的是伽藍廟宇的建築特色,阿納爾舉著相機挑各種角度拍攝,江樾就跟在他後面走,全程用手機記錄專註時的背影。

手機彈出通話窗口,江樾猶豫幾秒接通。

“媽。”

靜聽幾分鐘後,他忍不住開口:“媽,我有喜歡的對象了。”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

“嗯,就這幾天吧,下周我就回杭州。”江樾站在一棵樹下面,視線緊跟著阿納爾,“我得問問他願不願意跟我走。”

廟裏面很大,逛完半程就已經有點累了,阿納爾摘下相機放進包裏,擰開礦泉水遞給江樾,自己咕嘟咕嘟狂飲幾大口。隨後,一只帶著花紋的荷包塞進江樾的手裏。

“香包嗎?”

看著有點像大版的刺繡香包,正好托滿掌心。

“你也可以把它當做香包,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叫煙荷包。”

江樾低頭嗅了嗅:“香味挺淡的,你要是喜歡這些小玩意,杭州很多這樣的東西,到時候都買給你。”

阿納爾似笑非笑,溫柔著答應:“好啊。”

末了問道:“是不是要回去了?”

江樾皺了皺眉,沒瞞他:“下周一就走,開車回去還要差不多幾天的路程,不能再耽擱了。”

江樾猶猶豫豫想再問一次要不要跟他走的事,他媽知道了交往對象的事,沒說別的,就說實在喜歡帶回去見見也行,江樾存了這個心思,但又不想刻意催促,加上時間緊湊,突然產生一股焦慮的情緒。

他只能試探性地傳達不舍的信息:“今天都周三了,還剩不到四天的時間。”

阿納爾點頭,只是說:“本來想帶你看看阿爾山的,但它冬天最好看,不凍河在冬季不會結冰,下過雪後趕上溫度驟降,還可以看見彩色的極光。”

“這次趕不上了,等你下次有空再來吧,你是在南方長大的,應該很少看見雪景,下次再來的時候我請你滑雪。”

“呼倫貝爾的蒙古獒可以拉爬犁,到時候穿厚一點出去堆雪,你肯定喜歡。”

說到這裏江樾基本就明白阿納爾是什麽意思了,他沒想過跟自己走。

“是因為奶奶?”

“還有我的小馬。”阿納爾明眸稍彎,“你知道我大學為什麽讀生態學嗎?那個時候我就考慮好了,我可能沒辦法再和草原分開,等我想要跑馬的時候就去暢快地跑馬,剩下的時間,我想留在這裏種草種樹。”

江樾垂眸:“和我在一起之後你依舊是這樣想的?”

“動搖過,在你說帶我去杭州的那一刻,我真的有被動搖,說實話,到現在為止我也還沒確定下來,但如果說現在就要個答案的話,我還給不了你。”

“那我們兩個呢,怎麽辦?別告訴我你壓根沒想過和我長長久久在一起。”

“想過,但我不認為一定要我們其中一方做出改變,緣分這種事,順其自然就好了。”

江樾臉色發白,一股沒由來的郁氣憋悶在心,手心開始發涼。

不是沒擔心過,他想了很多個答案,可能會是客觀存在的顧慮,也可能是時間地域產生的差距,或者哪怕是阿納爾跟他撒嬌說不想讓他走,他都覺得有解決的辦法。

但他根本就沒料到的是,阿納爾從始至終就沒設想過太多關於兩個人的將來。

一瞬間仿佛從天堂掉進地獄,江樾胸口堵得厲害。

艱難開口:“那你的意思是,我走了之後,我們兩個就分手?”

“沒有,我不是說馬上要和你分手。”

“那你是什麽意思?剛在一起就分開那麽久,異地戀嗎?”

“如果你接受的話,我們可以暫時是異地戀。”

“你還真敢答?”

江樾皺眉側他一眼,心底涼涼的,從前都是他當舵手談攏議價,現在莫名對一個遠在異地的陌生人心軟,不知不覺把自己掰彎之後獻出真心,沒成想商場得意情場失意,報應來了。

說不失落是假的,簡直一肚子委屈沒處訴說。

維持著這種氣氛直到上車,江樾還是一言不發,阿納爾哄了半天也沒把人哄好,無奈之下,只好先到定好的地方休息。

洗完澡關閉床頭燈,江樾背對著阿納爾躺在一邊,中間隔了很大一塊距離,阿納爾存了心思哄人,一點點湊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緊隨呼吸起伏的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蹭。

“江老板,別生氣了。”阿納爾嗓音軟軟的,“被窩好涼,你不抱我我睡不著。”

“有我沒我不都一樣嗎?”江樾睜開眼涼涼回答,沒把身子轉過去,“我覺得你也能睡得挺香的。”

“才不是,不信你摸摸,我的手和腳都好冷。”說完阿納爾把自己的腳搭在江樾腿上,往下蹭,江樾驀地感覺皮膚上一涼。

晾了半天,還是沒忍住轉過來,江樾沒好氣的冷臉,黑暗中抓過搭在腰上的腳踝,掀開睡衣,塞進小腹的位置取暖,又摸黑探索到一只胳膊,貼在胸口。

“涼死你個小沒良心的。”

阿納爾輕呵著埋進他的懷裏,手下不安分,竄動著去挑開江樾的睡衣紐扣,指尖是涼的,劃過的地方卻帶起一簇簇火。

“啪”的一聲,江樾手下沒留情。

細細的驚訝了一聲,只是暫時安靜了片刻,阿納爾又開始壯著膽子往前湊,最後幹脆不管不顧趴到了他身上,壓得死死的。

“從我身上下去。”

“不下。”

江樾氣惱,帶著點酸澀出口:“憑什麽?”

“憑你是我男朋友啊。”

“用完就扔的男朋友?”

阿納爾頓住,額頭貼著江樾的下巴,察覺到他起伏的心率,和出口帶著委屈的聲調。

“沒有用完就扔,”阿納爾小聲地貼在他耳朵邊說好話,“我的意思是我們先不要擔心那麽多,我確實想留在草原上,但也不是沒有跟你走的勇氣,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快太壞,我這邊有些事情需要收拾好,你肯定也是,我們給彼此留點時間再做決定,好嗎?”

江樾捉住他的手攥到掌心,帶著安撫的意思:“你是不是擔心我們兩個的事有人會不同意,你放心,我已經和他們說了,我會處理好。”

“我知道,你別急。”

江樾心道怎麽能不急,好好的老婆說沒就沒,火都燒到眉毛了。

到時候不明不白一走,斷了聯系,那他豈不是沒地方哭去了?

第一回初戀就這麽斷送。

話雖這麽說,但江樾承認自己的確是沒有冷戰的天賦,原本打算各睡各的,現在經阿納爾這麽一哄,雖然還是沒吃下定心丸,但殘餘的火氣消散幹凈,還是被人勾得抵不住心軟。

嘴唇緊緊抿著,江樾一咬牙,在一下下後背的安撫中翻身討伐,灼熱呼吸間,高舉阿納爾的手腕擡過頭頂,熟悉的溫軟觸感及時捕捉。

帶著不安的,隱隱不甘的焦躁郁氣被融進了一片零碎的海浪中,留在沙灘上的泡沫接住了潮起潮落時風的狂嘯,無邊的海岸線隱約出現在黎明之時。

“電話,有電話!”

一陣電話震動響起,床頭細瘦的胳膊伸長了費力去夠,被江樾反手扣下,按滅了紅色的屏幕。又一次響起,直到最後一聲鈴聲消失,等不到接聽的回應,閃爍的燈光徹底熄屏。

手機上一連幾個未接通話排列在序,最終由於電量不足導致關機。

海邊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浪潮,江樾閉眼呼吸,又想起了兩人一起去看過的呼倫湖,還有那個遮擋在黑暗中的吻。

細碎,綿柔的安撫他的那個吻,簇簇綻開,像紫色落日結束之前的餘輝。

那只活蹦亂跳的藍雀停在他的肩頭,和他一起等待落日消失在湖水和山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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