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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燴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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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燴骨頭

阿納爾醒來的時候江樾坐在病房的桌前審理文件,不時的鍵盤敲擊聲和窗外的鳥叫聲提示著時間還早,他打了個哈欠,仰望天花板醒神。

江樾背對著他編輯信息,正輸入信息的過程中屏幕上突然一抖,窗口下方的處理框裏彈蹦出來一個閃爍的紅點,四角的聊天攝像頭打開,立刻擠進來趙景謙那張精神奕奕的臉。

回過頭往床上瞥了一眼,見阿納爾依舊躺在床上,以為沒有睡醒,這才不緊不慢地點擊那個接通按鈕。

洪亮的聲音瞬間傳過來。

江樾嘶了一句,皺著眉伸出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壓低聲量跟他說:“小點聲。”

趙景謙那邊誇張的話音立時卡殼,僵住了半天張了張嘴,剛想問旁邊有誰在,然後幾乎下一秒就猜出來一個難以置信的結果。

那頭艱難地用怒其不爭的眼神傳遞信息,生怕江樾看不出來他是什麽意思。

隨即遲疑地問:“不是兄弟你該不會···”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他還沒醒,別吵。”

“你來真的啊!江樾你腦子被驢踢了?合著我跟你都是白說。”

江樾淡定地喝了口水,眼皮都沒擡一下:“這麽早,什麽事兒?”

“這麽一對比我的事兒根本不重要,你還是先收拾好你這爛攤子吧,要我說你真是屬牛來的,忒犟,我在家裏替你火燒眉毛,兩頭圓謊,等你迷途知返,你倒好,還賴在那地兒不走了。”

“我這挺好的。”

“我看你是不撞南墻不回頭。”趙景謙哼了一聲,表示沒眼看,頗為不認同,這時候阿納爾從床上慢吞吞地坐起來,聽到聲音裹著被子往前挪了挪,恰好出現在鏡頭框的前面。

剛起床的嗓音又軟又啞,透著撒嬌:“江樾,幾點了?”

視頻畫面定格了好幾秒,趙景謙的眼睛睜得渾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努力聚焦確認自己看到了什麽。

接著就是迸出一聲洪亮的國粹:“艹,江樾你小子有種!”

趙景謙的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和被視覺沖擊過的強烈震撼,在他的畢生印象裏,美女帥哥見多了,包括那種取向的長相,大街上也能見著,大多數都是白白凈凈的,看著有保護欲,但這種瘦弱的美感還真是頭一回端詳。

尤其還是自家兄弟破天荒的嚴選。

殘留的震驚徹底被八卦取代,他聲音都變調了。

長久喟嘆後終於問出一句:“我還能勸住你麽?”

江樾回頭瞄了一眼,阿納爾頂著淩亂的頭發坐在床頭,伸長了手臂挪過來,想讓他抱的意思。但由於剛才在床上翻滾了半天才起來,上身短袖的衣領已經滑落了大半,一側圓潤的肩頭完全暴露在空氣當中,加上生病時有些迷蒙的眼神,完全就是另一幅景色。

裹被子的同時,江樾火速轉身用自己的身軀遮擋住面前的電腦攝像頭,背對著視頻那頭嗓音冷下來:“閉上你的眼睛,別亂看。”

阿納爾被他急切的動作弄得有點懵,剛想問怎麽了,江樾先給他捂得嚴嚴實實:“蓋好,肩膀露出來不冷嗎?”

“不冷啊,我醒來有一會兒了,你剛在和誰說話呢?”

“今天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江樾把人裹成一個蠶寶寶的形狀,重新坐回電腦前,解釋道:“沒事,一個腦袋不清醒的人,不用理,你先去洗漱,待會陪你吃飯。”

趙景謙大嗓門一下子傳了過來:“非也非也,另有其人。”

江樾涼颼颼的使了個眼色,那頭才正色道:“行吧,我承認,我就是想看看你最近在那兒忙什麽,順道慰問你一下。”

“慰問完了?”

“算是吧。”看了看背景,“你是在醫院裏面呢,你受傷了?”

“嗯,但不是我。”

趙景謙哦了一聲,見那頭人影不見了才問,“你現在什麽打算?”

“還能什麽打算,早晚都得帶回家見面。”

“你不怕叔叔阿姨被你氣死啊?”

“我喜歡誰是我的事,又沒傷天害理,除了我,任何人都做不了主。”

“沖動,”視頻那頭提醒他,“你可想清楚了再做,就算我給你兜底也不是長久之計。”

江樾:“知道,具體等我回去再安排。”

又聊了半天工作上的事,嘟的一聲視頻掛斷,整個世界恢覆了清凈。

從洗手間走出來,阿納爾用毛巾擦去臉上的水珠,江樾從醫院樓下的店裏帶回來早餐,有小籠包和豆漿,還有一碗飄滿翠綠菜葉的清粥。

阿納爾用勺子舀起一口,放到嘴邊小心吹了吹,接著停頓了一下,目光歉然地看著江樾:“本來說是帶你玩的,結果耽誤這麽久的時間,我這個導游也太不合格了。”

“什麽叫耽誤?情侶一起出門旅行產生些小插曲沒有什麽,你只要能安全待在我身邊就行了,比什麽都強。”

“至於玩,不急,”江樾抽出紙巾,一點點幫他擦嘴角,“我們以後的時間還很長,以後天南地北都玩一遍也行。”

“但是你很快就要回去啊,也不能在這裏久待。”

江樾撥了撥阿納爾的劉海,攏在一邊:“但是我們有以後,承諾你的我肯定不會食言。”他繼續補充,“只要你想,就跟我說,能滿足你的肯定會滿足你。”

“就不怕把我寵壞麽?”阿納爾眼尾彎起,整張臉被太陽曬得亮亮的。

“又不是寵不起,要是離不開我那還挺好的。”江樾眉眼壓著笑意,語氣松快。

“原來你打的是這主意。”

“總之不讓你吃虧。”

阿納爾倒回床上仰天長嘆:“好想出去玩,好想騎我的小馬。”

江樾打斷他念經似的施法:“先等你病好了再說。”

連續住院了幾日,阿納爾被照顧得身體恢覆迅速,剛走出醫院的大門就開始撒歡:“總算不用聞消毒水味了,泡得我頭都大了。”

“讓你長長記性也不錯,省得你有什麽事不管不顧就沖上去了。”

阿納爾點開手機地圖,按照既定的攻略路線查看,從呼倫湖到阿爾山市正好游完整套路線的一個來回,去的都是比較出名的一些地點,但盡量避開其中的隱形大坑,兩個人基本能算玩得比較痛快。

北方偏寒冷一些,山上的樹大多是抗旱耐寒的品種,很多即使在盛夏也不如南方的更鮮綠,更多是的發暗,濃漆的綠像深色的油畫顏料一樣,這次暴雨連下了幾日,徹底結束後,植物在地底下充盈了足夠的水分,竟難得的比以往更亮了幾度。

降水線北移,內蒙古的部分區域野草瘋狂生長,原本去年還光禿禿的荒山今年完全變成了濕地草原,凍土地質的土壤褶皺裏湧出千萬道綠色溪流。

從幹涸到豐沛,當牧人的長調驚醒沈睡的雲,勒勒車正趕著一片流動的草原變成大地上散落的的詩行。

呼倫湖位於新巴爾虎旗和滿洲裏市之間,沿著環線開,草原面積逐漸縮小,城市建築在夜晚散射霓虹,公路開到盡頭後從一片橘橙色的路燈中穿梭而過,兩人在一家菜館暫時落腳。

濃香的煙火氣透著層水霧傳過來,在車裏不覺得多冷,等到下車的時候剛好趕上夜間降溫,走到門口的短短的幾分鐘路程也能感覺到涼意往袖筒灌的過程,薄外套頃刻被打透。

江樾把他往懷裏攏了攏,看了眼壁紙顯示的實時溫度:“總算知道夏天往哪兒跑能避暑了,這個地方就根本沒有讓人出汗的機會。”

“這邊的空氣都挺幹的,冬天是幹冷,夏天是幹熱,即使在夏天也沒有幾天能夠穿夏衣的,往往出個幾天太陽就收回去了,秋天來的倒是很快。”阿納爾點頭表示認同,“而且有句話叫做,呼倫貝爾通常只有兩個季節,就是冬季和大約在冬季。”

“懂了,我看不是沒有道理。”

選好位置坐定後,兩人挨在一起點餐。

這家是地道的殺豬菜館,從外面看上去很不起眼,但裏面顧客不少,招牌是酸菜燴骨頭,隔壁幾桌混合了燉煮大骨,發酵酸菜和木柴煙火氣的味道撲過來,瞬間喚醒江樾長途駕駛消磨的食欲。

又添了道燜面和熏雞,爐火在廚房那邊作響,整個大堂溫暖又嘈雜。

老板是典型的北方漢子,粗著嗓門打招呼,告訴他們稍等一會,沒過多久,一個巨大的鐵鍋端上來,透明的酸菜絲還在鍋裏翻滾著琥珀色的油泡泡,幾塊醬紅色的豬脊骨和骨棒混合著醇厚的肉香蒸騰起一片霧氣。

緊隨其後的是一盤蓋著蓋子的鐵盤,蓋子掀開的瞬間,焦香直往上飄。豆角和切成小塊的土豆下面露出燜得恰到好處的面條,燈下泛著油潤的光,熏雞還帶著樺木的熏烤的木香。

阿納爾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滿滿一桌菜,深深吸了口氣:“不枉費咱們開這一路,感覺我現在餓得能啃一頭牛了。”

“眼大肚子小,”江樾順手拿起湯勺,先舀了一大勺脫骨的肉放到對面碗裏,“不過確實好像看著你瘦了不少,該補還是要補點的,但不能一次吃太多,短時間飲食不規律,忌暴飲暴食,餓壞了就先挑肉吃,晚一點再吃面。”

阿納爾點頭抿了口熱湯,夾起一塊骨頭,低頭專心啃上面酥爛的肉筋,滿足地喟嘆一聲:“這也太香了,這幾天流失掉的能量up up!”

酸菜聞著酸味不是很濃,漂洗過幾遍後投入鍋裏被浸滿了湯汁,咬下去一口酸爽,配合著肉塊的口感,濃郁縈繞口腔。

“吃再多也沒見你長多少肉,”江樾感慨,顧著給他夾菜,“但掉肉掉的倒很快。”

阿納爾吃得有滋有味:“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屬於吃不胖的體質吧,但我真不是刻意保持,身材這種東西對我來說不是很重要。”

“我吧,主要看臉。”

江樾夾著酸菜的手一頓,塞進嘴裏嚼了嚼,拿眼睨他:“你這話是跟誰說的?”

“對你對我都適用啊,我也沒料到剛談戀愛就碰到你這樣的,”阿納爾咬咬唇,瞇眼解決掉一塊瘦肉,“打著燈籠找不到的被我撿了便宜。”

“何況身材不是感情的必需品,頂多算是調味劑,喜歡一個人就要喜歡他的全部。”

“不是你說壯一點有安全感的?”江樾抽出紙巾擦擦嘴,“我以為訓練成那種壯碩的肌肉才更合你胃口。”

虧得他還想著增肥,回去重新規劃一下鍛煉計劃,多補充點蛋白質,把身上的肌肉塊練得漂亮點。

“你現在這樣就挺好的,”阿納爾搖頭,“窄腰大長腿,可比那些清一色的肌肉好多了,不要輕易改變,我挺滿意。”

之後不顧死活地補充一句:“萬一沒訓練好容易提前進入衰老期,你現在這樣輕易猜不出年齡,你這種經常出去應酬的人其實只要維持中老年的時候不出現贅肉啤酒肚就不錯了。”

“那還真是,謝謝你包容了。”

江樾皮笑肉不笑,恨不得咬死他,小羊不老實,真想今晚就吃羊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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