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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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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越野

陽光穿透天窗直射進蒙古包,江樾被曬得睜不開眼,攤開掌心在臉上遮了遮,懷裏的熱源蜷縮成一團,呈八爪魚狀扒在他身上不放。

睡覺還真是不老實。

他失笑著看了眼時間,騰出只手輕捏阿納爾的臉,觸感柔軟,他忍不住又揉了揉。

“醒醒。”

懷裏哼唧一聲,半天沒有下文,江樾只好測過身從被窩裏把人撈出來,用力親了下眼皮:“再不起來太陽都要曬屁股了,是誰昨晚信誓旦旦說帶我去玩的?”

那團鼓起掙紮了一下:“唔,晚一點再去。”

“耍賴可不行。”江樾故意蹭他耳尖,拒絕了對方的申請。

阿納爾耐不住他磨,一個激靈騰坐起來,告饒著竄到浴室,匆匆洗漱吃過早餐,到出門的時候,還差一個多小時將近正午。

蒙古包外面就是無垠的夏日草原,遠處的牧民攆著一群羊悠蕩著走在後面,黑色的牧羊犬截奔上前,靈活地左右包抄環繞羊群驅趕它們前往正確的方向。

天際的絮狀雲朵下,充滿機械感的山地越野像一只活力充沛的金屬巨獸,在空曠的褐色土地上轟鳴著劃破了寧靜。

江樾第一次接觸ATV有點新鮮,買票的時候給兩人購置了保險,分別簽上字,經過短時間的簡單培訓就可以上路了。

阿納爾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戴好防塵墨鏡,他今天上身穿的是一件敞開的工裝外套,裏面依舊是白色背心打底,往摩托車前面一站,顯得身形修長挺拔,加上那一頭細碎的短狼尾發型,看上去有種擺脫稚氣的狂放。

他嘴角咧開一個興奮的弧度,率先坐上後座,手往前面的位置拍了拍:“你在前面吧。”

“我沒開過這種摩托車。”

“沒事啊,試著玩嘛,這種沒有專業的硬性限制,只要順著路線往前開就好了,我膽子很大的,保證不會尖叫幹擾你,無條件信任,越野就是要膽大才行,你盡管放心開。”

“得,”江樾無奈看了眼阿納爾,坐到前面的位置,琢磨幾下發動配置,“那我可就放心跑了啊。”

阿納爾在他坐穩後伸手環抱他的腰,深吸一大口空氣:“走!油門到底,今天我舍命陪君子!”

ATV在微微起伏的山地上疾馳,細碎的草屑在陽光下翻飛。江樾顯然是第一次開,剛發動時磕磕絆絆的,但很快找到了手感,掌心用力抓著前座扶手,感覺有點像在操縱大版的碰碰車,緊張感褪去後剩下的就是對方向盤的熟悉和掌控欲。

剛開始的時候坡度不是很大,兩個人的前胸後背貼在一起,隨著顛簸的地勢微微起伏,江樾原本還在擔心阿納爾在他身後會害怕,結果轉頭一看,對方臉上不僅沒有任何膽怯,反而混合著緊張和過癮的神情。

的確沒有說謊,這人膽子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愛玩一些刺激的項目,他不禁想道,就連那種事上阿納爾都是先主動撩撥的那一方。

越往前開坡度越陡,江樾踩動油門速度加快,不再刻意延長適應的時間,迎面的風把他的額前頭發吹得飛揚,眼看繞進一連串的彎道,前方是好幾個凸起的小丘。

估摸了一下可能性,他毫不猶豫加速沖了上去。

ATV前輪騰空,兩人瞬間有了一絲失重的感覺,越過山丘的剎那,視野豁然開朗,更遠處是如珍珠散落在草場上的羊群,以及深色的黃驃馬,隨著車輪在坡起的另一面落地,摩托引擎發出轟鳴。

阿納爾緊緊摟住江樾的腰,生怕被甩出越野後座的位置,聲音被顛得有點飄,綴成連串的省略號:“小心啊江樾,收點油門,這坡···有點···陡!”

“剛才不是還叫囂著讓我油門踩到底?”江樾聲音帶著笑意,適應性很強地在前面喊,“這才叫山地越野,坐穩了,享受失重感。”

阿納爾短暫地驚呼一聲,興奮後聲音恢覆正常:“爽是爽,就是心臟差點給你顛出來,你膽子也不小,說讓你開你還真不謙虛,但是不得不承認,確實帶感啊!”

他歪著頭伸出去看前面的路況,末了直起身,跌落回去的瞬間指著遠方:“快看那邊,像不像紀錄片裏的畫面,小時候我蹲在電視機前面看就覺得很震撼,現在依舊這麽覺得。”

“是啊,還是大草原夠勁,城市裏可看不到這種景。”江樾順著方向看去,輕轉了下方向,重新加速,目光灼灼地望著前面蜿蜒的轍痕,像是天然的車道,“這廣闊天地,讓人真想一路開下去。”

阿納爾的聲音在後面追:“那就開下去吧,我們翻山越嶺,開到盡頭,去浪跡天涯!”

話剛說完,ATV突然攀上一個大坡,江樾沒得及收住油門,直接一腳騰空,兩人幾乎連車在半空懸停了半秒,才嘭地一聲落地,別說阿納爾了,江樾本人都感覺一剎那肺腑移位,等到返回原來起點的位置,整個人心臟劇烈跳動,手腳發麻,但精神卻異常興奮活躍。

有點口渴,他這會兒才想起來沒帶水杯。

“要喝咖啡嗎?”阿納爾指了指遠處小到看不見清的蒙古包,“請你喝星巴克。”

“這大草原哪兒來的咖啡店啊,我記得星巴克門店不長這樣吧。”江樾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再說,你小窮光蛋一個,還惦記請我啊。”

阿納爾錘錘他的胳膊:“瞧不起誰呢,我還不至於買咖啡的錢都沒有,咖啡店搬進草原也得入鄉隨俗,喏,那個蒙古包就是它的門店。”

開車到店門口,江樾反應了一會兒:“還真是接地氣。”

阿納爾站在屏幕菜單面前:“你點吧,我們帶走,直接去敖包。”

“算了,”江樾哪裏舍得小羊花錢,“還是我請你。”

“你不要嫌我窮就總是這樣,雖然答應了你做導游,但一碼歸一碼,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不?”

江樾瞥了他一眼,已經點好利落地付了款,解釋道:“不是嫌棄你的意思,現在我們又不光是那種普通關系,給男朋友花錢不是很正常嗎?小事而已,不用計較。”

店員把打包好的咖啡遞給江樾,他一手拎著推開店門,一手捏著阿納爾的肩膀往外走。

許久沒接觸到咖啡因的味道,舌尖有點發澀。他把車停在一邊,望著遠處的風景小口啜飲。

遠處牧民在趕馬群,其中一匹性格烈比較特殊,不太合群,它繞過一眾馬匹撒開四蹄向前狂奔,身後原本騎著摩托慢悠悠驅趕的牧民沒料到這種情況,反應過來後先是吹口哨試圖令馬調頭,見那匹馬始終狂奔不止,便也開著摩托向前追去。但礙於還要防止剩下的馬群不亂跑,騎行的速度始終很慢。

眼看著那匹馬就要消失不見。

阿納爾扔下手裏的咖啡,沖江樾說:“你在這裏等我一下。”然後小跑著到那位牧民面前,“你看著這些馬,我去幫你追。”

那人連哎了幾聲答應,把小摩托借給他,江樾站在後面看,只見阿納爾利落地騎上車,擰緊扶手,那輛小摩托就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嗚嗚上前,一人一馬互相賽跑。

旁邊的游客是個男孩,剛好正在拍照,沒見過這種場面,全程註視後直直高呼:“這也太浪漫了吧,網上說的誠不欺我,草原上就是自由啊!”然後舉起手臂擺動,“嘿,帥哥,這也太酷了,馬兒,你也快快跑啊!”

江樾差點一口咖啡沒噴出來,咳嗽半天沒忍住打斷施法:“馬要是再快他就追不上了。”

男孩回過頭:“追上了才奇怪呢,人怎麽能跑過馬呀,它們生來就是草原的主人,人就算再怎麽追也比不過那顆自由的心。”

江樾滿頭黑線,旁邊的牧民大叔見他喊得太大聲實在聽不下去了,苦著臉連連喊道:“必須得追上啊,不然我這錢就跑了,好幾萬呢!”

接著繼續念叨:“別跑了別跑了,我的錢吶···”

男孩這回傻眼了:“······”

“噗------”江樾站在原地笑得肩膀發抖,前方阿納爾已經一溜煙追出去很遠,眼看著就要追上,結果那匹馬立刻調轉了方向,見身後窮追不舍便開始往回跑。

江樾松了口氣,目光追隨著阿納爾的身影,由於風速太快,他身上敞開的外套已經被吹得鼓起,像只乘勢的風箏在草原上飄蕩著。

那匹馬識趣地回到馬群當中,阿納爾緊跟著回來,牧民臉都笑開花了,攥著他的胳膊直道謝:“小夥子幸虧有你啊,不然我這匹馬丟了要損失不少的,感謝感謝,你看著很像是本地人,追馬很有一套嘛,我是騎不快了,你要是有時間就留下來,這幾天正好是游客多的時候吶,趕上明天一起聚篝火,熱鬧得很。”

阿納爾笑著點頭:“那我們明天晚上再來。”

“對嘛對嘛。”

這時候,剛才那個站在一邊揮手讓馬快跑的男孩也走過來,面上有些羞赧地撓撓頭:“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馬自己跑走的嚴重性,不是故意起哄,就是剛來到草原看呆了,以為和電視裏演的差不多呢。”

大叔擺擺手表示理解:“知道,看馬跑是挺痛快的,但對於我們這些養馬的來說,那就很可憐啦,真要是跑遠了,基本再也找不回來。”

“可是馬不是很熟識路線嗎,我在書裏看到的也是這樣,不僅能扛著主人去很遠的地方,還能比人記性都好呢。”

“那得是好馬才行,講究品種,還得講究馬本身的性格,它要是頭烈性的馬,怎麽攔也攔不住,跑出去就再也不回頭。”

“原來是這樣,漲見識了。”那男孩這才轉過頭來看阿納爾,笑盈盈的,“但不得不說,你騎車技術確實很好,像小馬一樣,我還是頭一次見呢。”

“謝謝,不過能把馬追回來就好。”阿納爾禮貌地笑了笑。

“我是一個人過來旅行的,就想體驗一把大草原那種自由奔放的感覺,這個地方果然名不虛傳,見了才知道,原來不止風景美,草原上的人也漂亮。”

說完又不好意思地改口,“那個我不是說你娘的意思,就是很好看,很帥氣。”

“我明白,謝謝你。”

對方小心翼翼問道:“可以交個朋友嗎,我叫林放,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和你合張影嗎,因為你實在是太有民族感了,我能不能當做來到內蒙古的第一份禮物?”

“當然可以。”

這頭正拍著,江樾站在後面幹等阿納爾不回頭,壓根沒有看他的意思,光是跟那個陌生人就說了那麽多,還一直笑瞇瞇的,他黑著一張臉,把吸管咬癟了跟著走過去。

“走了。”江樾攥住他的手,語氣淡淡的,嘴角幾乎抿成一條線。

阿納爾擡頭看他一眼,跟那個男孩打聲招呼說再見,也沒管對方察沒察覺哪裏不對,整個人就被扯走。

他跟在江樾的後面亦步亦趨,全程能感覺到前面的低氣壓。

最後緊跑幾步追上問:“江樾,你怎麽了?”

江樾:“······”

然後反應過來:“你是不是吃醋了?他就是一個過來玩的游客,要合張照留作紀念而已,這也沒什麽吧。”

前面一堵墻站定,阿納爾猝不及防被磕到鼻尖,嘶了一聲。

“那也不行,你要是沒男朋友還好說,現在我就站在你旁邊,還看著你和他笑著貼那麽近,換做是哪個對象都會心裏不爽吧。”

“好好好,男朋友我錯了。”阿納爾從善如流,態度良好。

“先上車。”

眼看著江樾的臉色依舊沒多雲轉晴,阿納爾嘆了口氣,湊到他面前,在他的臉上輕吻了一下,抿著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再也不隨便和別人合照了。”

江樾不為所動,只是眼尾挑了挑:“還有呢?”

“啊?還有什麽?”小羊腦子轉啊轉硬是沒想起來。

“不該把我晾在一邊。”

“對對對,不該把男朋友晾在一邊,我保證不會了。”生怕他不信,阿納爾伸出手指沖天保證。

江樾大發慈悲:“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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