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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50:不要怕麻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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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50:不要怕麻煩我。

繆竹第二天就出院了。

蔣晶晶傷口疼,夜深人靜時更是疼得鉆心,還得請傷病假,氣得天天都要罵幾回罪魁禍首。

而走了一趟鬼門關的陶安禾總算順利度過危險期,轉入普通病房治療。主治醫生樂觀估算要住院兩個月,繆竹和蔣晶晶作為陶安禾共過患難的朋友,向她保證會時常去看望她。

往年12月的最後一天,盛家都會去山上的寺廟禮佛跨年,繆竹遭遇襲擊,倪小瑛今年便主動邀上了繆家一起,辭舊迎新,好去去晦氣。

繆玲欣然答應,然而雲城交響樂團在跨年夜有兩場演出,跨年場要到零點才結束。繆玲說一不二,勒令繆竹要麽退出,要麽只參演第一場,這樣演出結束後連夜進山,也不耽誤在新年的第一天燒頭香。

繆竹退出了樂團新年音樂會的跨年場,只參演當夜首場。

“我可能趕不回來陪你去寺廟。”某個知名家居品牌十分欣賞盛星燃的風格,尤其欣賞她之前在法國獲獎的那副作品,想商談合作。經過中間人促成,盛星燃那兩天不在雲城,要去參加這個品牌的文化沙龍。

繆竹說:“也不用趕回來,我到寺廟也快淩晨了,進了香睡不久就要下山。”

盛星燃不無遺憾:“跨年嘛……想和你一起跨年的。”

繆竹忽然意識到這是穆山意回來雲城後的第一次跨年,倪小瑛十之八.九也會邀請穆山意去寺廟。

大學音樂節那晚的位置共享後,她又近半個月沒有收到穆山意信息。故意洩露線索給盛星燃、被安排去鯉月山莊泡溫泉、音樂節發生意外……前段時間的繆竹被各種事情塞滿,直到現在,與穆山意一個多月未見的情況下,戒斷反應才姍姍來遲。

委屈、失落那些負面情緒被時光稀釋,思念的閘口打開後,穆山意尊重她、體貼她的那些過往歷歷在目,對穆山意的想念也愈演愈濃。

盛星燃最近黏得緊,包括在鯉月山莊裏關於薄荷過敏的一系列質問,都很反常。也許她在懷疑,只是還缺少證據。繆竹的頭頂因此懸上了倒計時,接下來和穆山意的每一次見面,都可能是她們在情人關系裏的最後一次。

想見穆山意,又因為過於珍惜而不想這一天來得太快。

人都是這麽矛盾嗎?

既要自由,卻又拖延著,對即將發生的離別不舍得。

知道是飲鴆止渴,卻忍不住想要一點甜頭當慰藉。

蔣晶晶的手在恢覆期,雖然暫停了工作,但跨年夜這晚還是圍著統一的紅圍巾,很有義氣地來到劇院陪同事們上班。演出中場休息時間,她拉著繆竹給陶安禾彈視頻,祝陶安禾在即將到來的新一年裏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陶安禾的好朋友烏越然於事發的第一時間回國,此時正在醫院陪床中,視頻畫面裏裝著四張各有特色的臉,但只有蔣晶晶和雖然虛弱但表達欲非常旺盛的陶安禾熱聊個不停。

“繆竹老師,我說一萬遍都不嫌多,真的真的多虧了你家盛老師,尤其是盛老師的姐姐!慈恩不僅把我救了回來,還格外關照我!等到我康覆出院了,我一定得好好感謝你們咳咳咳!”

陶安禾一激動就咳嗽,烏越然給她遞吸管杯,蔣晶晶刀子嘴豆腐心:“人還在醫院,天天想得倒挺多,先好好康覆吧你!”

繆竹牽唇笑笑,垂眼查收Emma發來的新年信息。

Emma祝她新年快樂,說自己正在熬粥。

【Emma:我說我現在正在雯姐的房子裏給她熬海鮮粥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夢到哪句說哪句?】

【Emma:但這是真的】

【Emma:[語音46'']】

繆竹把手機移到耳邊聽語音。

Emma解釋自己在唐聿雯家熬粥的來龍去脈,前情繆竹都知道,Emma不止一次欠唐聿雯人情,於是她在今天傍晚給唐聿雯發送了一條聊勝於無的新年祝福。唐聿雯回過來電話,Emma聽出唐聿雯聲音不對,鼻塞喉嚨也啞,便借機噓寒問暖,問她有沒有去看醫生,關心她有沒有吃晚餐。唐聿雯病懨懨地表示只是感冒發燒,小問題,待會兒就起床給自己煮粥喝,Emma一聽,這個送上門的報恩機會她怎麽能錯過!?她煮的海鮮粥可是得到包括唐聿雯在內的所有人的一致好評!

Emma越說越覺得自己在唐聿雯面前努力表現、生怕錯失機會的樣子很搞笑,語音的最後已經笑出聲,陶安禾在視頻裏吱哇吱哇說了句什麽,也惹得烏越然和蔣晶晶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走神啊?”蔣晶晶發現繆竹不在狀態。

耳邊的、眼前的大家都熱熱鬧鬧,充滿新年氛圍,繆竹也彎起唇角。

再有一個小時。

再有一個小時,演出結束後她會去山上的寺廟,也許能在那裏和穆山意見面。

但穆山意在一個出乎預料的地點和時間,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繆竹面前。

一小時後,繆竹隨著散場的人流去停車場,在那裏看見了穆山意。

氣溫低,穆山意豎起了大衣的衣領,獨自一人倚著車門,玩打火機。

單手推蓋、翻轉、點火、關蓋……小小的火苗在她手心裏轉瞬即逝,周而覆始。

很久之前穆山意也曾在這個車位上等過她,等了很久,在廣玉蘭還開著的季節。

那晚是她和穆山意糾纏的開始……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把繆竹從回憶拉回現實。

“在路上了嗎?”盛星燃問她。

“嗯,剛要取車,就過去了。”路燈在冬夜灑下柔暗的光線,今夜無風,燈影、人影都靜靜的,繆竹註視著不遠處的穆山意,穆山意也循聲望向她。

“上山的路況不太好,又是晚上,不如讓司機送你。”

“以前也走過這條路,我會小心的。……你今天和品牌方聊得還好嗎?”

“還不錯,有了初步合作框架。”

盛星燃簡單說了幾句,時候不早了,她叮囑繆竹開車小心,兩個人約定到了寺廟再聯絡。

繆竹收起手機,地上的人影靜立了幾息,開始移動,經過被薄霜覆蓋的草坪,漸漸接近另一道影子。

穆山意始終站在原地。

曾經制定“每周都要見一次”這個規則的穆山意,不知不覺間也不再遵守了。

繆竹留了半步距離,停在穆山意身前。事到如今,她完全不介意穆山意的態度了,然而委屈還是席卷了她。這麽近地看著穆山意,聞見穆山意的氣息,眼眶變得又熱又潮。她倉促地低下頭,等情緒有所緩解了,才重新揚起臉。

整整一個月沒有交流,繆竹撿最近的來問:“那晚為什麽不來看看我?謝達蘇說你在慈恩的。”

不僅謝達蘇,盛星燃也坦言慈恩之所以對陶安禾這麽盡心,是因為她搬出了穆山意,穆山意為此特地來慈恩了解情況,給足了她排面。

只是穆山意那天都在慈恩了,為什麽不願意抽出哪怕一分鐘見見她?

“還好嗎?”穆山意沒有任何解釋。

“……不好。”即使已經有意控制,繆竹的聲音聽起來仍像是被什麽堵在喉嚨裏。其實有什麽不明白的呢,長時間不聯系就說明問題了。

——到結束的時候了。

在這一點上,穆山意和她殊途同歸。

遇襲後始終沒消失的胸悶在這一刻加劇,含淚的餘光裏,穆山意走了剩下的半步。

繆竹被穆山意擁入懷中,穆山意的手掌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溫熱的唇角貼著她的臉頰:“寶貝,別為我哭啊。”

早在暑假,從法國回來,在穆山意的珠寶室裏發現自己的那根竹節鉑金鏈時,穆山意就對她這麽說過。

“別為了我哭”的潛臺詞,是玩玩而已的,當真就沒意思了。

“嗯。”繆竹埋在她懷裏點頭。

殊途同歸,是好事。

去寺廟禮佛敬香被拋去了腦後,繆竹跟著穆山意回到塔影晴川。

入戶就發現這裏添了幾抹亮色的新布置,尤其是落地窗邊,擺了一顆巨大的聖誕樹。墨綠色的松枝層層疊疊,上面點綴著可愛的掛件,糖果、星星、鈴鐺……彩燈通著電,金燦燦地纏繞在松枝裏,讓原來過於寂靜的空間變得生機勃勃。

聖誕節已經過了。

“餓不餓?想吃東西嗎?”穆山意偏過頭來問。

“不麻煩了吧。”繆竹不再看這棵聖誕樹,她環住穆山意的腰,“阿恒姐,再抱抱我。”

穆山意抱住她,掌心撫過她後腦,指腹輕揉她的耳廓,一遍一遍。

繆竹從她懷裏仰臉,兩人對視著,穆山意低聲說:“不要怕麻煩我。”

穆山意的眼神太生動,太會演繹深情,太容易迷惑人。

繆竹情不自禁地配合她:“那吃一點。”

穆山意:“我最近學會煲湯,嘗嘗嗎?”

繆竹笑著捧場:“好啊。”

穆山意和誰一起過聖誕節,穆山意為誰學煲湯,穆山意在為誰花心思?

都無所謂。

不重要啊,尾盤游戲,只要盡興。

浴室裏的濕氣裹著暖意在空氣中彌漫。這裏沒有開燈,只點了幾盞香薰蠟燭,燭火是融化的蜜蠟,映在每一滴水珠上,溫潤的光暈在整個空間緩緩流淌著。

浴缸裏水面晃蕩,嘩嘩水聲裏,繆竹扒住浴缸邊沿,後頸勾在穆山意的肩膀上,全身都在顫抖。

模糊的視線看不清遠處的琉璃雲塔,意亂情迷間無意識喃喃著:“下雪就好了……”

身後的穆山意把她的臉掰回來:“寶貝,讓我看著你的臉。”

穆山意捏著她的下巴,繆竹的呼吸更急了幾分。

馥郁的木質香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鋪天蓋地占滿鼻腔,卷翹的睫毛上混著的分不清是水珠還是淚珠,繆竹臉上的紅潮越來越深。

穆山意牢牢將她箍進懷裏,完全不給她動彈的機會。

她們額頭抵著額頭,鼻尖對著鼻尖,穆山意氣息也發沈:“寶寶,舒服嗎?”

親密的話語僅限在如膠似漆的兩個人之間,處在塔影晴川地下車庫的盛星燃聽不見絲毫。

過往24年因為穆家、因為穆山意而受的屈辱,全部加起來都不及今晚。

匆匆忙忙趕回雲城,準備了禮物,傻傻等在劇院外的停車場想給自己心愛的未婚妻一個驚喜,結果等待她的是什麽?

她的未婚妻和她的好姐姐,就這麽旁若無人地擁抱!就這麽背著她偷情!

連接吻都拒絕她的繆竹,現在在樓上和穆山意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

枯坐在地下車庫的盛星燃用力咬住牙關,表情幾乎變形。親眼所見的背叛畫面與那些合理的聯想,像冰錐一樣狠狠紮進她的五臟六腑。

在慈恩對穆山意宣誓主權的舉動簡直就是個笑話,不,從出生開始,她就已經是個笑話。

她的母親兢兢業業扮演贗品,靠仰人鼻息跨越階層,而她,做贗品的女兒就要有低人一等的自覺,穆山意天生比她高貴——她認!

可穆山意要什麽樣的人沒有,為什麽偏偏睡她的未婚妻,連她最後一點尊嚴都不放過,非要把那點可憐的尊嚴踩在地上碾碎嗎?虧她還信任她,以為她真的是個好姐姐,把心裏話都講給她,可笑,可笑至極!

而繆竹,全世界最理解、最關心她的繆竹,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繆竹,更是背叛她、羞辱她最深的那個人!

屈辱,怨恨……甚至還有扭曲的嫉妒,一系列情緒在盛星燃胸腔裏糾纏,如果她現在就上樓質問,撕開那兩個人道貌岸然的外皮!

盛星燃突然笑出聲,嘲諷地看後視鏡裏的自己。

有什麽可矯情的,不是已經接受了嗎?

重重巧合也好,栗子提供的視頻也罷,既然選擇了閉目塞聽,選擇了給繆竹回心轉意的機會,現在又是在做什麽?甚至尾隨她們來到塔影晴川,就這麽不甘心?

上樓的結果無非就是鬧得一地雞毛,然後和繆竹解除婚約,排除了她這個障礙,那繆竹和穆山意豈不是就要順理成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受折磨的是她,她反而還要成全她們?

休想!

盛星燃崩潰地猛砸方向盤,屢次捶到喇叭,她的痛苦就像因為車輛斷電而發不出聲音的喇叭,無人知曉。

就在這時,一輛亮著大燈的轎車沖進了地庫,刺耳的剎車聲後,直接橫在了電梯廳入口。

倪小瑛面色不善地從車上下來。

“小瑛,我記得這幢好像也不是孩子們的婚房啊?”繆玲稀裏糊塗的從另一邊下車。在寺廟時一切都還好好的,她和倪小瑛有說有笑地喝茶,誰知倪小瑛接了個電話後,司機都沒叫,拉了她就往市區趕。這一路是風馳電掣,問也不說是為什麽,倪小瑛還甩了她一路的冷臉。

有個戴著鴨舌帽的高個子迎向倪小瑛,雙手合十作了個揖,倪小瑛朝車裏使眼色,對方便鉆了進去,出來時腋下多了個鼓鼓囊囊的信封,一句廢話沒有,直接走了。

“你這是……這又是……?”繆玲直冒問號。

倪小瑛朝繆玲冷笑了一聲,眼看她要去撥電梯間的門鈴電話,盛星燃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手忙腳亂地推門下車:“媽!”

“誒?星燃?你怎麽也在這裏?”繆玲更是雲裏霧裏了,“你不是出差嗎?”

“媽媽!媽媽求你了,別去!別去!”盛星燃唯恐阻止不及,張口就是哀求。

倪小瑛利索地按下呼叫鍵,紅唇微動:“窩囊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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