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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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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下雪了!

事情在繆竹的默認中翻頁,時間來到新的一周。

倪小瑛托穆山意送給穆老太太的那對青花孔雀瓷盤,穆老太太十分喜歡,特地邀請盛家周末去謹園聽曲,為表重視,還提前派送了請帖。

作為盛家的準姻親,這次繆家也在受邀之列。對繆玲來說這是莫大的殊榮,在收到穆家那張素雅的請帖的第一時間,她就心花怒放地給繆竹撥去了電話,叮囑繆竹到時務必在穆老太太面前好好表現,爭取多討老太太歡心。

今天的氣溫在零度徘徊,午後的陽光也是軟綿綿的,繆竹抿著唇,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

她披了件長羽絨站在雲城交響樂團外,聽著繆玲的說教,安靜簽收閃送。

上一次去謹園,穆山意替她收下了老太太的首飾,在老太太那兒,她和穆山意的關系已經過了明路;而這次去謹園,她卻頂著盛星燃未婚妻的身份。

再好好表現都是無用功,穆老太太心胸就是再開闊,也很難對她留下什麽好印象。

還有見過她的穆綺人和穆稚人……

蔥白的手指被寒風割得泛紅,繆竹工工整整簽完名字,遞還筆給閃送員,閃送員把物品交給她。

是一個封著口的禮品包裝袋,不算大,裏面的內容物也很輕。

她今早收到一條周末有雪的天氣推送,這是雲城今年的初雪,穆山意約她下雪時見面,她截圖把天氣發給了穆山意,穆山意回說有快件需要她簽收,但沒說是什麽快件。

繆竹敷衍了繆玲幾句,暫時從喋喋不休的轟炸中解脫出來,回到樂團休息室,脫下羽絨服,去拆禮品袋。

裏面是一個長條型的首飾盒。

繆竹取出首飾盒,信手打開。

“Mia老師~謝達蘇說新開了一家料理店,我們晚上要不要——”敲門聲才響了一次,蔣晶晶的大嗓門就伴隨著她推門而入的動作,熱情地炸在了繆竹臉上。

繆竹手忙腳亂地合上首飾盒。

時間靜止了幾秒。

“……呃,去打卡,你怎麽說,有沒有時間賞這個臉呀?”蔣晶晶眉毛飛舞。

繆竹感覺自己正在蒸鍋裏,已經快熟了:“什麽,什麽料理店?”

蔣晶晶:“說是海鮮鐵板燒。”

繆竹:“嗯,好啊,我請。”

蔣晶晶給了繆竹一個wink,善解人意地退出了她的休息室。

繆竹馬上把首飾盒塞進了包包裏,擡手貼在臉上,緩解肌膚滾燙的熱度。

剛才打開時的短短一瞥,足以讓裏面的東西烙進她的腦海。

暗紅色絲絨底布上,有一條閃亮的牽引鏈,鏈子很細,一端串著粉鉆舌釘,另一端連著系成蝴蝶結的白色蕾絲頸帶。

下班後和蔣晶晶他們一起去吃了鐵板燒,晚上回到月照山莊,繆竹碰見了繆玲。

繆玲在修剪花材,平板播著昆曲選段,她神情正陶醉。

請帖上註明了謹園當天的演出曲目是《游園驚夢》,繆玲對此一竅不通,但她信奉機會都是給有準備的人的,因此提前做起了功課。

剛好處理完手頭這支芍藥,她愉悅地擡眼,對繆竹說:“我約了位昆曲老師,你明晚有沒有時間?有時間就和我一起去聽講。”

繆竹乖乖點頭:“星燃約我看電影,那我先回絕她。”

繆玲登時白了繆竹一眼,孰輕孰重,那意思不言而喻。

繆玲的惡補持續到周末。當天下午,繆家一行抵達謹園。繆玲和倪小瑛約了時間的,她特地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片刻,在園外的停車處等到盛家露面,才隨她們一起入園。

“這天陰沈沈的。”

“可不是,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雪呢。”

“難講,不知道能不能下得下來。”

兩位媽媽親熱地挽著臂,見面先聊起了雲城的天氣。

和上次陪穆山意來謹園不同,這次因為是穆老太太開宴請,園子裏專門有人來為大家引路。

引路的青年穿著明制襖裙,梳著簡約大方的三綹頭,臉上敷著桃花妝,儀態端莊而秀美。

這身裝扮,顯然是為了貼合今日的主題而精心策劃。眾人行走在曲徑通幽的園林,仿佛正要回溯到創作《牡丹亭》的那個朝代。

繆玲不由得發出一聲輕讚。

“星燃的主意,老太太覺著有趣,稍後我們也都要這麽打扮,換完裝才去見老太太。”倪小瑛的自豪感溢於言表。

繆竹和盛星燃並著肩,落後媽媽們三兩步,聽倪小瑛這麽說,她偏頭看向身旁的盛星燃,盛星燃神秘地沖她眨眨眼。

引路的青年將大家領至一排廂房,每個房間裏都有妝造師在候著。

誰用哪間廂房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服飾需一一對應。

繆竹分到最邊上那間,她邁進門檻,就見窗邊龍門架上,搭著件正紅色對襟圓領袖衫。

妝造師為繆竹一層層換裝,底下的馬面裙也是正紅色,最後披上刺繡精美的霞帔,服裝部分就算完成了。

妝造師讓繆竹坐去梳妝臺。

梳妝臺上擺著一頂華麗的鳳冠。

妝造師有條不紊地拿起臺上的木梳,“梳理繆竹的秀發,為繆竹盤高髻,處理好了頭發,最後才著手臉部改妝。

繆竹全程配合,盛星燃的主意、鳳冠霞帔,盛星燃是在計劃著什麽?

手機連振了兩次,繆竹暫停思緒,是Emma。

Emma發來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另附一張Angle睜著黑黝黝大眼睛老實巴交盯著鏡頭瞧的照片。

Emma在語音裏平靜地述說她給Angle找了家狗狗幼兒園,今天第一次上課,就被園長勸退了。

“她一直叫,還創飛了園裏八個學生,我挨個道歉。”

“園長當場退了學費,也沒說Angle難教,就是說自己能力還不足。”

“你應該不會想知道把被Angle偷吃但是沒吃完被追著阻止結果甩進學校冰冷泳池裏的狗屎撈幹凈是種什麽體驗。”

這句話之後Emma就沈默了,一直沈默到這條語音結束。

沈默振聾發聵。

繆竹握著手機,任何安慰都顯得多餘。

“發呆啊?”

熟悉的嗓音,繆竹回身,妝造師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穆山意走過來。

穆山意沒有換裝,她穿著大衣,繆竹混沌的大腦裏仿佛吹來一陣穿雲破霧的清風。

她眉眼亮了,目光跟著穆山意走。

“怎麽了,有話想說?”穆山意停在她身邊。

“阿恒姐,Emma也有養狗狗,但是她的狗狗有一些不好的習慣,她很頭疼。……我記得你說Grace在農大上課,那裏還收不收新學生?”

“Grace是去獸醫學院的選修課當助教。”

“……啊?”一個被退學,一個當助教,狗狗之間這麽慘烈的對比讓繆竹始料未及。

頓了頓,她沒掩飾失望:“好吧。”

但立即又十分崇拜:“Grace這麽厲害!”

這一串反應讓穆山意眸中漾出笑來,她捏了捏繆竹瑩潤的耳垂,給她指了條明路:“不如讓Emma去問問唐聿雯,唐聿雯圈子廣,朋友多。”

繆竹感受到她的親近,聲音不自覺發軟:“雯姐會願意幫忙嗎?”

穆山意低眼和她對視:“讓Emma去試試。”

穆山意這麽說,自然是有把握的,繆竹重新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動,指根處那枚訂婚戒指,戒面鉆石隨著她的動作一閃一閃。

她把穆山意的建議傳達給了Emma.

【Emma:[想死了.gif]】

繆竹想到上次在咖啡館裏,Emma自認和唐聿雯很熟結果當場被抓包這件事,正覺得好笑,冷不丁聽見穆山意問:“你是怎麽和你的好朋友解釋我們的關系?”

“……嗯?”繆竹不明白穆山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Emma好像什麽都知道。”豈止是知道,沒理解錯的話,Emma在海島上甚至還在為她們“遮掩”。

穆山意一副隨便聊聊的態度,不像反感,繆竹便試探著說:“Emma確實都知道,阿恒姐,你會介意嗎?”

穆山意笑了笑,慢慢靠向梳妝臺。

手指不經意碰到臺邊那把梳理過繆竹長發的木梳,穆山意擡指,指尖在齒梳上輕柔撥動:“所以是怎麽對她解釋的?”

“就……那些啊。”穆山意的手指纖長漂亮,指甲亦修剪得整齊,很莫名的,繆竹開始聯想天氣預報說今晚會有雪,聯想那條舌釘鏈,想著想著臉上發燙,胡亂找出一個新話題:“小稚不在?”

“她讀寄宿學校。”

“那,那阿綺姐呢?”

“出差。寶貝——”穆山意還想說什麽,門外閃現一抹身影。

“瓏瓏,你好了沒?”盛星燃從隔壁晃悠過來,話落才看清屋裏的情形。

屋裏不止有繆竹,還有穆山意。

盛星燃怔了怔。

她們的上半身還算保持著合適的社交距離,可因為繆竹是坐姿,曲著腿,她的膝蓋和穆山意的小腿貼得很近,幾乎碰在一起,但她們誰也沒覺得不適。

聽不清她們的說話聲,不過肉眼可見聊得不錯,向來持重的穆山意唇邊有笑。

盛星燃從沒見過她們這麽和諧相處的畫面,隱秘的不痛快從她心口探出一絲觸角,但馬上就煙消雲散了。

繆竹是她的未婚妻,穆山意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她們的關系變得融洽,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嗎?

“姐,你在這裏。”盛星燃腳步輕快,“瓏瓏,你和姐姐聊什麽?”

“聊狗狗,阿恒姐又幫Emma一個忙。”繆竹將目光從穆山意臉上轉向盛星燃,盛星燃真的是在計劃著什麽,她們的穿著打扮一模一樣。

“Emma怎麽了?”盛星燃順著問。

“Emma的狗狗今天第一次去狗狗幼兒園,就被園長勸退了。”

盛星燃樂出聲,她來到繆竹的身邊,左右端詳一番:“還差鳳冠。”

她拿起那頂鳳冠為繆竹固定,手法不嫻熟,鳳冠往一旁歪,繆竹擡手扶住:“有些重。”

盛星燃哄道:“堅持一會兒就好,我們走吧。”

“去哪兒?”繆竹隨她起身。

答案不該這時揭曉,盛星燃是要給繆竹驚喜的,但當著穆山意的面,她卻莫名其妙地提前說了出來:“瓏瓏,我之前答應過你,訂婚儀式上缺的環節會補給你。”

“準備是倉促了一些,”她唇畔笑紋加深,“我們去簽婚書。”

有了妝造的鋪墊,繆竹對此毫不意外。

盛星燃從繆竹臉上捕捉到了驚喜,面對這樣的繆竹,她也體會到了滿足與幸福,牢牢拖著繆竹的手,她提醒穆山意:“姐,一起過去吧,儀式在老太太的春語堂。”

“嗯。”穆山意旁觀她們的互動,站在原地目送她們先一步離開房間。

外面響起倪小瑛和繆玲的鼓掌歡呼。

穆山意的視線一點點收回,她的寶貝究竟有多喜歡星燃啊,星燃出現後心神就全在星燃身上,被星燃牽著走出去的那段路,一次都沒有回頭。

在穆家老太太的見證下,繆竹與盛星燃簽完婚書,一式兩份,兩家各自保管。

外面天色已經擦黑,眾人談笑著移步瑾園用於接待賓客的翠竹廳吃晚宴。

席間,穆老太太暗暗觀察穆山意,穆山意舉止如常;再看繆竹,繆竹不像她母親那麽活躍,她話不多,開口也是輕聲細語,十分乖巧。

兩個人都沒有異樣。

用過餐,迎來今晚的重頭戲。

園中的現代照明都熄了,有人提著燈籠為大家引路,在一處臨水軒落座。

這裏暖意融融,茶水瓜果一應俱全。

繆竹按輩分,與盛星燃坐在後一排。臨水軒正對一座池中亭,那便是今夜的戲臺了,亭後假山影影綽綽,昆曲演員們將在園林中實景演繹這出折子戲。

劇團的團長先為眾人介紹今晚的戲,繆玲惡補的功課在這時派上了用場,不論是水磨腔還是生旦凈末醜,抑或是《牡丹亭》本身的戲文內容,她都能搭上兩句,聽得穆老太太頻頻點頭。等到團長介紹完,一束光驟然打在亭中,大家止了聲,知道戲要開唱了。

幹冰析出白色雲煙,徐徐籠罩池塘水面。

清幽的笛聲鋪展開,女演員緩步而出,她走在通往涼亭的石橋上,那身段極美,光影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又倒映在池水中,婉轉唱腔一開,水袖翩翩,如夢似幻。

眾人皆沈浸在如此美妙的情境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盛星燃的來電鈴突兀地響了。她低頭按下靜音,看了眼屏幕,沒接聽,也沒掛斷,只把屏幕倒扣在腿上。

周圍光線暗淡,因此那屏幕溢出的光亮便分外顯眼。

屏幕幾次明滅,對方撥打次數越多,盛星燃越是坐立不安。

今天剛好是栗子的生日,她明確說了不會去參加生日會,但現在栗子一個接一個給她打電話,她唯恐又發生什麽意外。

盛星燃捏緊手機,附耳繆竹:“瓏瓏,我去聽個電話。”

繆竹用氣聲回:“好。”

盛星燃走開很遠。

戲臺上字疏腔繁,唱著纏綿悱惻。

拂面一陣風,池水泛起漣漪。繆竹閉了閉眼,再睜開,隔開她與戲臺的除了夜色,還有悄然而至的片片雪花。

與天氣預報預測的一樣,雲城的初雪在這個夜晚無聲無息地降臨了。

“老太太,這才十一月,今年的初雪來得早。”倪小瑛在說話。

“雪景讓戲更美了。”繆玲附和。

繆竹將視線投向坐在前排的穆山意,正撞見穆山意回頭。

檐下飛雪,穆山意無聲地動了動唇。

“敢不敢?”

盛星燃又被栗子鬧得焦頭爛額。栗子求她,求她在生日這天見見她,盛星燃主觀上想與栗子劃清界限,但話語中才流露這個苗頭,栗子的反應就讓她心驚肉跳。

面對可憐的、身體還沒有恢覆健康的栗子,盛星燃狠不下心再傷害她,更怕因為自己的拒絕而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她最終答應去見她。

盛星燃往回走,躊躇是對繆竹說實話,還是先隨便找個借口瞞住繆竹?

繆竹對她本來就缺乏安全感,她們也是為了解決Flora的事、為了重新建立信任才會先訂婚,而比起Flora,顯然栗子更是一枚不定時炸彈。……瞞著也好,再給她一點時間,讓她把這一切都處理好。

繆竹的座椅空著。

盛星燃四下看了一圈,哪都沒有繆竹的身影,於是她撥了個電話過去。

“去哪兒了?”盛星燃攤開手心,站在廊上接雪花。

繆竹那邊十分安靜,沒有雜音:“Emma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盛星燃腦子轉得飛快:“繆阿姨知道嗎?”

繆竹:“不知道。”

盛星燃:“……那我也走吧,繆阿姨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和我在一起,省得她回去責備你。”

繆竹停頓了半秒:“星燃,謝謝你。”

“幹嘛和我這麽客氣?”盛星燃心虛地轉動眼珠,這才註意到空置著的不僅有繆竹的座椅,還有穆山意。

那種隱秘的不痛快再次光顧:“我姐也不知道去哪了,瓏瓏,你看見她了嗎?”

繆竹說:“我走的時候她還在。”

線路中切進新的來電提醒,盛星燃掃了眼,才安撫完,不知道栗子又要說什麽。

“這樣啊,好吧。”盛星燃抖落手上的雪花,“下雪了,瓏瓏,你路上小心,Emma那邊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和我說。”

“嗯,我知道了。”繆竹放下手機,靜謐的車內空間,她的身旁,穆山意握著她的手,摘下那枚礙眼的訂婚戒指,隨手塞入她的外套口袋。

“帶了嗎?”

繆竹知道穆山意在問什麽——那條連著白色蕾絲頸帶的舌釘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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