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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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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後知後覺

已經是六月末,窗外驕陽似火,溫度適宜的病房內,繆竹捏著瓷勺,一口一口喝粥。

氛圍靜謐,穆山意的視線跟隨著那把瓷勺起落。

那一年,十七歲的繆竹陪同盛家來度假,抵達的第一天就因為生病缺席了晚餐。半夜餓極了,悄悄在廚房熬糖粥,怕打擾到其他人休息,她甚至連燈都沒開。

她們在幽暗的月光下交談,繆竹的聲線透露著拘謹。穆山意知道哪怕自己再隨和,繆竹對她也總是敬而遠之。

門上傳來幾聲輕叩。

“打擾啦”,黎寶珠推開門,“我剛和繆小姐的主治醫生聊過,明天也記得要過來輸液。”

繆竹松開瓷勺:“麻煩黎院長。”

“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應該的。”黎寶珠笑瞇瞇地將雙手插入醫院的工服口袋,“那麽我們穆總現在有時間和我聊幾句嗎?”

語聲似有調侃,穆山意神色如常,她示意繆竹慢慢吃,然後才起身向黎寶珠走去。

黎寶珠噙著笑,往後退開兩步,穆山意順手帶上門。

一墻之隔,繆竹聽不見她們交談的內容,至多五六分鐘,穆山意重新回來病房。

繆竹已經吃完了,正把碗碟收進餐盒,開關門的動靜引得她應聲而望。

這時候才留意到穆山意的著裝,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長褲,收束出精致腰線的深V西裝馬甲,內搭白色真絲襯衫。襯衫的袖口往上翻了兩道,腕間是細窄的金屬表帶。

病房不大,轉眼間穆山意停在餐桌邊,很自然地接過繆竹手中的餐盒,去蓋盒蓋。

日光穿過木質百葉簾,在穆山意身上留下一道一道明暗的光影。

小小一張餐桌,她們離得近,繆竹清晰地看見穆山意被光線照亮的睫毛。立體的眉弓下,那纖盈濃密的睫毛如徐徐招展的蝶翅。

“……阿恒姐,我想早點回家,頭疼。”繆竹移開眼。

穆山意:“好,等留觀時間結束。家裏有沒有人照顧你?”

移開的視線鬼使神差地回到原位。

真的是一雙很迷人的眼睛,尤其沐浴著陽光,那一抹隱約的灰綠色優雅而神秘。

繆竹對著這雙眼睛,撒了個無足輕重的小謊:“有。”

高燒之後身體虛弱,穆山意配合著繆竹的步伐,兩個人並肩慢慢走出醫院大樓。

陸箏和穆山意的助理都候在停車處,繆竹上車後,助理遞給穆山意一份文件。

穆山意在車上翻看了幾眼,放在一邊。

明珠醫院離月照山莊不遠,十幾分鐘車程,這次繆竹沒有要求中途下車,穆山意問清門牌號,把她送到了庭院外。

助理替繆竹打開車門,穆山意目送繆竹下車,繆竹回身向她道謝:“阿恒姐,今天多謝你。”

穆山意點頭:“註意休息,我明天再去醫院看你。”

明天?還會去?

……穆山意對情人都這麽體貼?哪怕她現在還不是?

車輪再次啟動,載著穆山意離開了。

繆竹轉身進屋,給自己倒了杯水,上樓時接到蔣晶晶的電話。

“Mia,我今天對謝達蘇好心動……”蔣晶晶的聲音裏夾雜著濃重的鼻音。

“嗯?”繆竹沒理解這個開場白,據她所知,蔣晶晶見謝達蘇的第一面就在心動。

“我發著燒呢,謝達蘇把我送來醫院,我這會兒躺著輸液,他去買午餐了。”蔣晶晶深吸了口氣,用來緩解充滿胸腔的強烈悸動,“Mia,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生病的時候有人拋下一切跑前跑後照顧,什麽都考慮周到,沒有不耐煩,句句都是關心,他給我好大的安全感!”

繆竹站在樓梯中央,四下寂靜,只有蔣晶晶的聲音在耳畔回蕩。

穆山意的司機和助理都在醫院待命,她今天打扮職場,是有事情要忙,可是卻只字不提,留在醫院陪護。

繆竹甚至不知道在自己睡著的時候,穆山意就這麽坐在沙發上等了多久。

水溫穿透杯壁,熨在繆竹手心,因為生病而遲鈍的大腦努力運轉,繆竹後知後覺,心跳幾乎漏拍。

黎寶珠是穆山意的朋友,穆山意是怎麽形容她們之間的關系,以至於黎寶珠會把在醫院看見她的事情告訴穆山意?

車禍後出現的翡翠無事牌、七八年前偶爾提及的糖粥、在朋友圈分享過一次的私廚……無一不是穆山意用心的證明。

……可這一切都是怎麽發生的?

明明,明明她和穆山意一直是很正常、很普通、很生疏的關系。

“Mia,我超感激你介紹我和謝達蘇認識,真的!”

蔣晶晶還在電話那端抒發情感,繆竹喝了口水,壓下不規律的心跳:“不用謝我,是你和謝達蘇有緣分。”

蔣晶晶:“誒?你的聲音怎麽回事?不會跟我一樣也病著呢吧?”

“我剛輸完液,現在在家了。”繆竹繼續上樓。

“那我們也算是有難同當啦!”蔣晶晶樂不可支,“你那邊有人照顧的吧?”

“哎,肯定有啦,你都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蔣晶晶自問自答又補了一句。

繆竹“咕咚”喝下一大口水,低嗓“嗯”了聲。

和蔣晶晶閑話完,繆竹回到房間,簡單沖了個澡,換了家居服躺下休息。

閉上眼睛就想起穆山意在車上的側影,說明天會再去醫院看她。

“……”雙手抄入枕頭底下,繆竹掰起枕頭蒙住耳朵。

窗外的天色由亮轉暗。

“瓏瓏、瓏瓏。”

有人在床邊輕拍繆竹的肩,繆竹腦袋發沈,她慢悠悠睜眼,黃阿姨彎著腰:“瓏瓏,太太找你,你給太太回個電話。”

“好。”這一聲比中午時更暗啞,繆竹邊咳邊拿起手機,屏幕上有繆玲的未接來電。

“太太知道你病了,特地關照我回來給你煮點清淡的食物。”黃阿姨探手試了試繆竹的額溫,“好像還在低燒。我給你熬點蘋果雪梨湯吧,待會兒給你送上來,你喝一碗發發汗。”

繆竹點點頭,黃阿姨下樓去忙了,她給繆玲回電話。

“徐師傅說你病了,在醫院看得怎麽樣?”繆玲那邊有麻將牌碰撞的脆響。

“流感,明天上午再去輸一次液。”徐師傅在繆家當了十幾年司機,繆竹不意外他的事事匯報。

繆玲:“嘖,你這聲音真是啞得不能聽,照顧好自己,我和你爸爸過幾天才回家。”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繆竹沒精打采地倚著床靠,那邊繆玲笑著對牌友連道兩聲抱歉,往外走出棋牌室:“賀太太今天聯系我,不知道賀子舟回去說了什麽,反正和賀家的事就到此為止了。”

繆竹猜到繆玲還有下文,果不其然。

“從今往後你的心思都回到星燃身上去。”繆玲換上關切的口吻,“寶貝女兒,你現在病著,媽媽不說太多,你只要知道星燃心裏有你,你千萬抓住這次機會。”

盛星燃有她自己的性格,不可能會配合繆玲的想法,更何況繆玲人在蘇城,她也還在生病,繆玲就是有再多想法,也要等回到雲城、等到她病愈再施行,因此繆竹並沒有把繆玲的話放在心上。

第二天起床,繆竹發現自己的味覺和嗅覺徹底消失了。流感總有過程,好在已經退了燒,她自己駕車去明珠醫院。

還是昨天的護士為她紮針,繆竹坐在靠窗的沙發椅上,護士把輸液支架移過來,繆竹伸出左手手背,問她:“大約多久能輸完呢?”

護士彎腰在她手背確認紮針位置:“兩個小時左右吧。繆小姐,您要是無聊,我可以給您開電視。”

繆竹說:“不用,謝謝你。”

現在的時間是九點剛過,這兩天落下了樂團排練,為免影響演出,繆竹得熟悉曲子。她從平板裏調出曲譜,聽著音頻,累了就瞇會兒眼。期間巡房的醫生來查看過她的狀況,護士也進來換過兩次輸液袋,等繆竹再去關註墻上的時鐘,時針已經與11重合。

報警器發出嗡鳴,提示藥水即將滴盡。

穆山意沒來。

在她和穆山意之間,穆山意占據絕對的高位,來去自由。

繆竹不介意她來,不來也無所謂。

房門上忽然傳來把手擰動的聲音。

下一秒,護士推門而入:“繆小姐,我來給您拔針。”

“……好。”繆竹收回視線,把平板塞進隨身包。

“您朋友來看您。”護士笑著補充。

繆竹眼睫一顫,再次看向病房入口。

盛星燃懷抱著一大捧郁金香,她像是一路趕過來,還在喘著氣平覆呼吸。

——是她?

盛星燃怎麽知道她這個時間會在明珠醫院?

所以這是穆山意沒來的原因?因為她告訴了盛星燃?這個念頭在繆竹腦海中一閃而過。

護士離開後,盛星燃走進病房,輕聲合上門。

繆竹坐在窗邊沒動,盛星燃過去,把郁金香鋪在一旁的餐桌上。

兩人一坐一站,盛星燃垂眼看繆竹。

繆竹松松地披著淺米色的羊絨薄披肩,一支極簡的同色系窄發箍圈出她額角飽滿自然的發際線。眼窩微陷,即使敷著淡妝,也難掩她清冷嬌弱的病容。

很美,又招人疼。

盛星燃嘆了口氣,她屈膝下蹲,握住繆竹紮過針的左手,順勢幫她按住止血棉。

“繆阿姨說你生病了。”高度落差變換,盛星燃改成仰望繆竹,繆竹也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不是穆山意。

拿生病當籌碼,確實是繆玲會做的事。

“……我不應該說那些話惹你傷心。”百葉簾的光影同樣投照在盛星燃的臉上,汗珠濡濕了她的額發,“瓏瓏,別和我計較,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繆竹恍然大悟,繆玲昨晚說的“抓住這次機會”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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