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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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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創世

關於“儺公儺母”的故事,儺戲班長大的人,是再熟悉不過了的。

在程家所居住的寨子裏,有一間專門用來供奉祖先的靈堂,終年香火不斷。靈堂之上,儺公頭戴冠冕,長須垂胸,身著紅色袍服,手持寶劍;儺母則頭戴鳳冠,身著彩色衣裙,手持如意。傳說中,有一個叫杜蔔的農夫,設計捕捉了人身鳥爪的雷公,終日對其虐待和羞辱。杜蔔家中有一對年幼的兄妹心地善良,同情被囚禁的雷公,給了他一碗水,終於助雷公逃脫。

震怒的雷公降下大雨,欲滅絕人類。在施法前,感念兄妹的善待,給了這對兄妹一顆牙齒。他們將牙齒種下以後,長出了一個巨大的葫蘆,足夠造成一艘可以抵禦洪水的船,於是在洪水災難降臨時,這對兄妹成為了幸存者。

為了不讓人類滅絕,兄妹二人必須結為夫妻,繁衍後代。起初,他們也認為這樣做違背人倫,於是做了一次占蔔。他們分別站在兩座山頂上,各自推下一扇石磨。石磨從山頂滾到山谷,竟然完美地合在了一起。

於是他們相信,就連上天都同意他們結婚,因此順理成章地結為了夫妻,繁衍了越來越多的人類。

徐琪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非常認真地用筆記記下來,托著腮思考良久,道:“這故事……跟伏羲和女媧倒是有點像。”

張晞點點頭:“是的,不過創世傳說,多半都有一些相似的因素,比如洪水,方舟,夫妻,就連西方的創世說也如出一轍。”

徐琪不解:“我想不通,那為什麽你要先做一個女媧造人的夢,再做一個儺公儺母創世的夢?”

“難不成下次你還得夢見一個伊甸園……亞當夏娃?”程偃靈姐弟倆因為很了解那個傳說,所以幾句話就解釋了張晞的夢境,給大家一人泡了一杯普洱,跑來一塊兒聽她們倆聊天。

程浩樂了:“這有意思了,阿晞姐在夢裏跟各式各樣的祖先都見一見,怎麽?是讓咱們挑一挑哪個傳說更酷炫,挑個信仰拜山頭啊?”

越說越離譜,程偃靈瞪了他一眼,道:“拜儺公儺母二十年了,還挑?”

雖然時代進步了,大家思想也不那麽保守,但程偃靈畢竟還是名義上的程家掌壇師,程浩自知失言,低眉順眼地不敢分辨。

“算了。”張晞道,“至少目前,主線夢一直都沒看出有什麽實際用處,不糾結,記錄一下就好。”

徐琪收好本子,又道:“關於下一次的線索,我猜測阿晞是被鞭子打醒了,所以沒有夢見,但早上她說,即便是背對著江水,那個畫面也在她的記憶力留下了,非常清晰,所以我認為,這一次的線索就是我們都看到的那個場景。我先幫大家回憶一下,水影裏,主要是出現了一棵合抱古樹,古樹上有鈴鐺,我們還聽到了鐘聲。”

程浩這次反應快,率先道:“下一個輪到老四了,蒲牢,我查過,是龍和□□的孩子,網上找到的圖片,都胖乎乎的,沒啥別的本事,就是特別能吵吵,所以一般都在鐘上刻著。”

“蒲牢的膽子很小,尤其害怕鯨魚,所以擊鐘所用的長木,經常被雕刻成鯨魚的形狀。”張晞補充了這點,道,“這樣聽起來,好像沒前兩次那麽兇險。”

囚牛溫順,睚眥善鬥,嘲風好險,每次的經歷基本都和龍獸的性格基本吻合,加上程浩和張晞的描述,大家都暗自松了口氣,卻不敢僥幸,尤其是這次的地理位置提示,更加模糊不清了。合抱之樹,全國各地皆有,想找某一棵,難度堪比登天。

張晞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糯香綿密後,是留在喉嚨深處的一股陳年發酵的韻味,她望著杯底輕輕晃動了兩下的茶碎,忽然想到什麽似的,道:“那個樹,好像是普洱茶樹!”

雲貴地區普洱茶樹很常見,程偃靈和程浩也十分熟悉,被張晞這麽一提醒,一個瞪大了雙眼,一個兩手“啪”地一拍,幾乎異口同聲道:“對!就是普洱。”

程偃靈回憶起細節:“我看到樹葉間開著白色的茶花,從前師父最愛喝秋天的‘谷花茶’,我特地去找了古樹茶林,秋天時,茶樹的葉子是深綠色的,茶花潔白,中間有黃色的花蕊,我看著好看,還給阿晞帶回來過幾個茶花的書簽。”

“怎麽沒有我的?”程浩聽到這,離題問了一句。

程偃靈反而驚訝了一下:“你看書?”

程浩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徐琪生長在福建,見過的多半是鐵觀音的茶園,對普洱樹不太了解,問道:“所以在樹上掛鈴鐺,是哪裏的習俗?”

張晞道:“據我所知,貴州是沒有的。不過雲南有一些地區,信仰藏傳佛教,聽說在寺廟周圍或者是神山上,有一些信徒可能會在樹枝上掛小鈴鐺和經幡,用來祈福的。”

程偃靈從沒聽過這些,有點星星眼地看了一眼張晞,道:“還是你聰明,那鈴鐺,茶樹,寺廟鐘聲,這不都對上了!”

張晞看著程偃靈,抿著唇笑笑:“還差得遠呢,古樹到底不比山川河流那麽顯眼,種植的範圍太廣了,即便我們把範圍縮小了這麽多,還是大海撈針啊。”

思路走到這裏,被迫斷了下來。

“反正阿晞姐要養傷,怎麽都得從長計議嘛。”程浩這樣安慰著大家。

但徐琪卻仍舊眉頭緊鎖,道:“剛才偃靈說,秋天的普洱茶樹是開花的季節,水影裏的剛好開著花,我擔心像上次的月亮一樣,是一個時限提示。”

張晞道:“沒關系,大家就安心休息,趕不上今年秋天,大不了趕明年的秋天,總會找到的,我一直覺得,這些提示都是在幫我們,而不是在阻礙我們的。別忘了,現在是上天賜予我靈眸,讓我看見邪祟,驅逐它們,如果真的讓我找都找不到,那豈不是像結完了賬,不用我幹活似的?”

徐琪被這個比喻笑到了,心裏也放松許多:“那就從長計議,我們沒事的時候在網上刷一刷,興許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另外,我最近想出趟門,偃靈,等下我教你怎麽給阿晞換藥。”

程偃靈自然答應,不過還是問了一句:“你去哪?回家嗎?”

徐琪搖頭:“家裏都沒人了,回什麽家。這次出去,我覺得我們帶的藥品太日常,應付不了那麽緊急的情況,比如麻醉劑,強效的止痛藥,腎上腺素,這些救命的東西,常規渠道買不到,沒有又不行,我想想辦法。”

眾人都知道,這種“想想辦法”,必然得疏通疏通人脈,走走偏門左路,涉及到的事情,難免有些覆雜,反正也幫不上忙,就都默契地不追問了。

“保持聯系,人在哪裏,什麽時候回來,大概讓我們知道。”程偃靈囑咐道。

徐琪已經轉身打算上樓去收拾行李了,聽到這話心裏一暖,這麽多年,她在路上到處走,還從來沒人問過她,去哪裏了,什麽時候回來。“回來”這個詞聽起來無足輕重,於她來講,卻是萬般可貴,那代表著歸宿,代表著有人惦記。她沖大家柔和地笑起來:“我會的,都放心,還有啊,我會把車留給你們,我自己開另一輛。”

“你還有另一輛?”程浩眼睛裏寫滿了驚訝和羨慕。

徐琪兩手一攤:“都說了嘛,富二代,而且平常帶隊出行,我收費很高的。”

“了不起了不起。”從沒賺過錢的程浩連連稱讚。

程偃靈卻看向旁邊的張晞,問她:“阿晞,你也想要一輛嗎?要不然等你好點兒,咱們去看看?”

這是什麽富婆發言。張晞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應答:“呃……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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