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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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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兇手?

店面前鋪的墻壁上掛著一桿獵槍,肉眼可見的使用痕跡,這很正常,在這個偏北方的深山老林,家家戶戶有這些並不奇怪。

但明晃晃的一桿銀色手槍就這麽放在最邊緣,看起來精巧且保養良好,並不十分符合防身打獵這些使用定位上的需要,把典當的古董跟一件武器放在一起,或許只有一個可能——這也是當品。

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得不讓追查死者太太取走東西的德裏克聯想到——兇器——的可能。

但這又是另一個問題。20號的案子算是轟轟烈烈,百尺之遙的當鋪不可能完全不知,如果是近期當品,哪怕因為價值冒險收下——說到底普通手槍有什麽價值……?——也應當不會如此大大咧咧的放在明面上。

德裏克轉瞬之間思考了一長串疑點,回過神來,老板見他好奇,已經討好的將槍遞到了面前。

入手沈甸甸的,仔細一看,價值也一並得到了解釋。

修長的槍管,轉輪,底部螺紋——廣受歡迎的柯爾特騎兵型,握把光滑細膩……材質是象牙。是西部片流行後最受歡迎的那種。

它被保養的很好,零件絲滑的轉出,沒有一絲卡頓。一串綿延的金色點綴著槍柄,黃金爬過象牙,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玫瑰。

突然,一行細小的金色吸引了他的註意。他將手槍稍微轉了幾度,槍身上一行小字映入眼簾。

“To my dearest S.K.W.”

翻轉過來,同樣的位置。

“——A.W.”

金色小字或多或少都有些許磨損,那是常被手指摩挲的痕跡。主人對它的重視可見一斑。

但是,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

“…… .44。”突然,一聲極低的呢喃響起。

“什麽?”胖子尤金楞了楞,問道。

低著頭細細查看槍支的男人似乎突然想起什麽,迅速掏出手機,手指滑動,視線上下掃視,最終停在了一個先前被忽略的信息上。

“哈。”他突然發出一聲笑,擡起頭來,眼中一瞬間閃過興奮和懊悔。

“兩千刀,夠嗎?”他動作都急切起來,眼神銳利,像個嗅到線索的獵犬。他似乎猶豫了一瞬,但最終沒有亮出警官證。

“……呃,夠的夠的!”尤金·格爾曼差點沒反應過來,聽清價格的一瞬間眼睛就亮了,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店前的支付提示音隨即傳來,伴隨著機械的“您的賬戶到賬……”,老板興奮的聲音傳來:“您慢走!”

“餵?克裏斯,我得向你道歉……”德裏克將槍裝進密封袋,快步走到街上,撥通了電話。

另一邊呼呼的傳來風聲,克裏斯的聲音略有些遠:“我馬上到酒館,三分鐘。”

“快點來,我有新發現。”

掛斷電話,德裏克神色興奮,手不自覺的發抖。但隨即,他的面色一變,嘆了口氣,再次在手上套上皮筋。

————————

克裏斯開車抵達時已是上午接近十一點,極速剎車,煙塵飛起,路邊站著的德裏克一襲風衣,提著公文包,正經的讓人不太適應。

“說吧,什麽事情讓你那麽興奮?”克裏斯下車,調笑著走來,順手哢嚓一甩,點燃了煙。

“我犯了個最基礎的錯誤,我得承認,我對那個什麽未知生物太過在意……”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在反思嗎?”克裏斯手抖了抖。

德裏克沒理睬,自顧自的繼續說:“屍體上只有一處槍傷,現場也確實找到了一個彈殼,但如果,這個彈殼並不是致命傷的那一發呢?”

克裏斯眉頭逐漸蹙起,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我想,以那彈殼近乎被壓成鐵片的樣子,痕檢也無法覆原口徑,所以這個最基礎的問題剛開始就被我們忽略掉了。”

克裏斯點頭,確實如此。

“如果不是,那就都說的通了,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有著那麽精準的槍法,兇手卻如此疏忽的沒有取走彈殼;也能解釋為什麽彈殼會被那麽不自然的破壞成那樣……這還要綜合我之前的假設……”

“如果,我是說如果。”

德裏克目光灼灼的直視著克裏斯的眼睛,深吸口氣。

“如果它是從消失的那部分軀體裏掉出來的呢?如果……這是兩種子彈呢?”

良久的沈默。

克裏斯狠狠的抽了口煙,吐出煙圈。

“我去讓痕檢分辨彈頭。”

他被說服了。

某處樓上,抱臂站在窗邊的背影低著頭,兩個人交流的場景收入眼中。

————————

克裏斯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卻只捕捉到反光的落地玻璃後,閃過的一個人影。

“怎麽了?”德裏克順著視線看去,疑惑。

“……不,沒什麽。”克裏斯收回了視線。

“你去見過克勞德太太了?”

“是啊,不過線索你們都記錄完了,那條巷子沒監控的話,我們去走訪嗎?”

“對。我們可以去找這附近常喝酒的酒蒙子們。我想想……”

臨近中午,太陽慢慢爬上樹梢,給寒冷的冬季帶來了少許溫度,空氣中的寒冷也限時的散去。

踏著濕滑的路面,兩個人在街角停下。

垃圾堆滿路面,似乎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廢棄垃圾場。

“哇,令人感嘆的生態。”德裏克掩了掩鼻子,試圖屏蔽這些氣味。

“沒人管這些,這樣子再正常不過。”

“索格裏先前也不是這樣,或許你已經發現了,垂垂老矣的老人獨自在家、正值上學年紀的孩子無處可去,而青壯年……很少見。”

克裏斯隨意的踏過積水與淤泥,走進巷子。

瀝青到這裏消失,泥土地沒什麽營養的開裂,高大的鐵門生銹,墻頭上垂下幹枯的枝條,死氣沈沈的驅逐著外來者,對兩個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青年多少露出了阻力。

德裏克沒接話,撥開枯萎的常青藤,彎腰跟了進去。

一段時間的沈默,只聽見踩過積水的響動,不時被泥土粘住腳底。小巷是在外看想象不到的長度,彎彎繞繞的像個迷宮。克裏斯似乎很熟悉這裏,七拐八拐的繞過紙箱跟鐵櫃,外衣卻也不可避免的粘上了不少臟汙。

“會有無數人記住他們。”德裏克突然開口。

“我很幸運,活著回來。”克裏斯的背影沒有停頓,答非所問。

德裏克當然知道他的潛臺詞。

克裏斯·布萊爾是幸運的。年紀輕輕參了軍,滿腔熱血的參加了托利安覆國戰,得勝歸來,榮譽加身。

但又有多少人留在了那裏?

弗蘭西裏島在國土之上位置偏北,但正臨敵國的卡特拉爾,雖是深山,但戰火蔓延不可避免,唯一那條進山的、現在已經被炸毀的鐵道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大戰之後又是疾病,藏在深山中的索格裏只是小範圍,它所屬的莫羅伊德剛剛結束肆虐的疫病,從政府到民眾都疲憊不堪,而這疲憊又帶來了漏洞和犯罪。

腦中閃過今天早上發來的信息,德裏克垂眸。

如今的落後並不是因為留不住年輕人們,何塞神父提到過的交通不便是對外統一的說辭,實際上……

艾米莉·伯爾的兒子那樣,才是常態。

無數青年說著外出找個出路,欺瞞著父母,一起上了站場。

“到了。”克裏斯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老舊的招牌要掉不掉的懸掛在門前,電器維修幾個大字被蹭糊不少,只勉強能分辨內容。一個躺椅放在院子中間,濕漉漉的,已經不能坐人。

砰的一聲從破舊小屋裏傳來,似乎是水壺掉到了地上。

“老傑克,喝酒去?”克裏斯在門口站定,突然一嗓門喊道。

一個聲音飛速傳來:“什麽……嗝……什麽酒?”

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嘟噥的人聲。不多時,門開了一道小縫,一個紅臉胡子的人出現在了門縫中,一雙小眼睛醉醺醺的,卻不失機敏,閃著賊光。

“我就知道你在家。”克裏斯眼疾手快的一把摁住了門,推開一點,非常不客氣的閃身進去,順手撈了一把德裏克。

“誒,做什麽做什麽!”

眨眼的功夫,本就不大的室內多了兩個人,老傑克吱哇亂叫的關門未遂,洩氣的抱臂,警惕的看著兩人。

“別那麽緊張啊老傑克,我就是來問問酒館的事兒。”克裏斯笑嘻嘻,“這一片難道還有比你去酒館更頻繁的人嗎?”

“那你還不加把勁趕緊把案子給破了,都幾天了酒館還不開門,我都沒地方去了!”老傑克抱胸,氣哼哼的砸吧著嘴,突然狐疑,上下打量他一通,“你什麽時候來負責刑事案件了?”

克裏斯表情僵住,很快調整過來:“害,幫小羅特一個忙。”他摸了摸鼻子,“昨天剛接手,這不今天就趕緊來走訪了嗎?”

“我就說……”老傑克眼睛滴溜溜轉了轉,想到什麽,閉了嘴沒繼續說下去。

“你想問什麽?”他找了個凳子,將自己塞進了棉花裏。

“騷亂,沖突,任何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克裏斯想了想,補充,“19號晚上。”

“被封的前一天唄。”

克裏斯點頭。

“我想想……”老人皺起眉來,扣了扣下巴,“挺正常的,好像,還是那幾個常客……”

老人絮絮叨叨的念出一長串名字,最後想起什麽,“對哦,那天好像,經常跟威爾一起的裏昂沒來,就威爾一個人。誒小年輕平時關系挺好,喝醉了互相送送也安全,別是鬧矛盾了……”

他看起來精明,面相初看還有些狡詐,但說著酒友,特別是年輕朋友,表情卻不自覺的柔和了下去,聲音也不自覺變輕,絮絮叨叨的樣子,這時看起來才像個會跟鄰裏搞好關系的老人。

克裏斯也沒打斷,靜靜的聽著,耐心的出奇。“就這些。應該沒出什麽意外,那天大家夥兒都在。”老傑克終於說完,停頓了一會兒。

“你的朋友?”話頭卻突然調轉到了德裏克身上。

“是,我是克裏斯警官的朋友。我叫德裏克·柯爾文。”德裏克本來站在角落,聽到這話,驚訝了一下,很快笑了起來,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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