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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帶球跑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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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帶球跑 [VIP]

章節簡介:今夜是誰心如死灰

盡管前夜的事以顧洛硬不下心腸而告終, 兩人在睡前也互道了晚安。但之後的日子裏,還是有面無形的屏障橫亙在了兩人之間。

顧洛沒有主動提出要搬回去和今辭一起睡,他一直在等待一個答案。今辭則擔心自己睡覺時不好控制靈力, 無意間暴露自己的異常,也就默默然地維持了現狀。

有時候兩人共處一室, 竟相顧無言。

顧洛總覺得現在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像極了他小時候父母冷戰的樣子。過去他常常不能理解, 為什麽有事不能說開。但如今輪到他了, 他也算勉強能理解一些。

他雖然對自家夫郎滿心的疼愛, 但是也不能違心地說今辭的性格沒有問題。往小了說,算是怯懦敏感, 往大了說, 就是擰巴, 總是在和自己過不去。

但顧洛也清楚, 這種性格上的問題並不能怪今辭,是他過去所遭受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他。可以說,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因此,即使遇到這種情況, 顧洛心裏也從未生過責怪他的念頭,甚至覺得自己的追問都能傷了他。兩人都不戳破那張紙,冷戰的情況便出現了。

不過顧洛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他覺得與其都是等待一個答案,好好過日子等結果可比在冷戰中等結果要強得多。

想到這裏,他偷瞄了一眼自家的小夫郎,發現他正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一塊玉佩, 雙目無神地盯著前方發著呆。

兔妖那日雖然將想要坦白的話說出了口, 但後來依舊沒有定下那個開誠布公的日子。每天早上一醒來, 他都對自己說, 能留住夫君一日便是一日,明日事明日再說吧。

悲觀的兔妖已經把每一日當做是最後一日在過。心裏有事,便終日惴惴不安、食不下咽。

這一來,便清減了許多。顧洛望過去的時候,萬分痛心地發現他前段時間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些嬰兒肥又沒了。

這讓他更想做些什麽,來改變兩人之間的氣氛了。

於是某日歸家時,他主動發出了和好的信號。他帶回來了一支發簪。

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來說,男子戴發簪似乎是件稀奇事。村人日常做活時一般只用塊布巾束發,以方便勞作。

不過顧洛常去鎮上,對村外的風氣也有所聽聞。在都城,不論是男女,皆流行配簪。男子束發後戴簪,頗添一分風雅之味。除此之外,與顧洛前世所在藍星的古代一樣,送人發簪還有一層表達心意、予人定情信物的意味。

顧洛這段時間掙了點小錢,也不必緊巴巴地過日子。路過鎮上的首飾鋪,看到那支通體潔白、成色良好的羊脂玉簪子時,便挪不動步子了。

他覺得這支玉簪配極了自家那個玉人般的小郎君,除了在外表上有共通之處外,玉還能養人,不僅能養身、也能養性,恰恰適合心思重到影響身體的今辭。今辭似乎也頗喜愛玉,顧洛常見他摩挲著一塊玉佩,他沒問過這玉的由來,但想想也知道是他的貼身心愛之物。

總的說來,這是一件再好不過的禮物。

顧洛將這支白玉簪遞給今辭時,非常滿意地看到眼前人這幾日如死水般的眼眸泛起了點點漣漪。

“夫君...這是給我的嗎?”今辭握著玉簪,有些猶豫地問。

“我在鎮上隨手買的。”顧洛狀似不在意地說,明明是頗為貴重的玉簪,被他說起來就仿佛是從菜市場買了一把韭菜般簡單。

兔妖心細,自然是看出了顧洛隨意表現下的小心與鄭重。

【夫君他那麽好,我卻一直...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有幾日。】他鼻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見顧洛看過來,他才忍住眼淚轉過身,想要把玉簪包好,找個地方放起來。

“這玉成色這麽好,應該不便宜吧。”

顧洛知道他是怕弄壞這簪子,趕緊上前握住他的手。

“我既買了,那便是想讓你戴。這玉再好,沒有人佩戴也只是塊空積灰的廢石頭。”

兩人的距離本來就不遠,顧洛這一上前,又握住了他的手,兩人便幾乎面對著面,胸膛貼著胸膛了。談話間,兩人之間呼出的熱氣交織著,讓室內的空氣似乎都滯澀了起來。

顧洛一低頭,就能聞到眼前人發頂的淡淡香味。今辭夜裏習慣散著發,顧洛的目光從他的發梢間掠過,突然就想到了藍星古人說的“青絲繞指柔”,不由有些手癢癢。

“先試試這個簪子適不適合吧。”顧洛推著今辭來到銅鏡前坐下,“我替你挽發。”

今辭的發質頗好,甚至不需要用梳子打理,便柔順得足以直接挽起了。柔滑又帶有些涼意的發絲從顧洛的指尖穿過,仿佛緩緩流動的沁涼溪水,從他的指尖一直流淌到了他的心間。顧洛挽好頭發後,還頗有些不舍地搓了搓指腹,懷念剛才的那種觸感。

他從今辭的手裏接過發簪,別進他的發間,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簪頭。雖然白色也是素雅之色,但黑白對比分明。白簪戴在今辭頭上,襯著黑發,與白膚呼應,仿佛一處點睛之筆。

不過鏡中美得不似真人的倒影總給顧洛一種虛幻之感,仿若隨著鏡子的碎裂,倒映出的人也便會隨之而去一般。待他將手放到今辭的肩頭,感受到手下觸到的實感,才松了一口氣。

“夫君......”

今辭訥訥出聲,顧洛才發現自己恍神間不知已經盯著自家夫郎多久了,直把他雙耳都看得暈上了一層粉白的羞意,就像兔耳朵的顏色一樣粉嫩可愛。

“咳,我就說這一定很配你吧。”顧洛強裝鎮定地說。但他驟然回神,內心也不平靜,甚至忘記了這話他之前只在心裏說過。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那簪子你戴著好看,記得常戴。”顧洛正色道,說完還是擔心今辭不舍得用,又補充了一句,“可別像寶貝著你那玉佩一樣。”

他沒看到提到玉佩時今辭眼中的一絲異樣。

玉佩對兔妖來說象征著已經逝去的另一個夫君,而玉簪則是顧洛這位夫君贈與他的。顧洛前面將玉簪與玉佩對比,在心思敏感的兔妖心中,就有了不一樣的意味。此時此刻,他不由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見顧洛正準備回自己房間,今辭拉住了他的衣角。

“今晚可以留下來嗎...夫君?我待會有事想和你說。”

顧洛以為是今晚自己主動釋放的和好信號觸動了今辭,讓他有了些說出真相的勇氣,不由心下微喜。這或許意味著今辭更信任他了,他能帶給今辭更多安全感。

不過他凝神望去,見今辭的神色間還是有些倉皇,便生怕這種情緒會影響到他後面的坦白。於是略一思索,先應了下來,然後建議道,“你不如先去洗漱,我待會來房裏找你。”

熱水澡有舒緩、安定、放松的功用,他希望今辭能在一個松弛、舒適的環境中,坦然地說出真相,將所有的包袱都卸下來,這對他日後的內心療愈也會有好處。

“好。”

今辭一般就在自己的房中沐浴,平時也就多放一扇屏風以隔絕水汽,顧洛便先坐在院中等他。兩人之前雖有了更親密的接觸,但不知為何,在某些事情前面,他卻還是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總還有些放不開。

顧洛聽著房中傳出的若有若無的聲響,臉色微紅,不由有些浮想聯翩。這難道就是“每天都像初戀般青澀甜蜜?”他剛想到這句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土得不行。

房間裏的今辭卻淡定得很。他輕巧地解下衣帶,把衣服扔到一旁的矮幾上。然後拿出用手帕包著的玉佩看了看,將它混入衣服堆中。

他剛來時便覺得這玉有點蹊蹺。這幾日他一直隨手把玩著這塊玉佩,玩著玩著,倒也讓他看出了些門道。沒想到,這玉竟還有這等作用。

待會這玉就能派上用場了,現在自己先洗個澡,好好迎接下面的那場大戲吧。他漫不經心地想著,邁入了還冒著熱氣的水中。

顧洛正就著院裏的涼風給燥熱的自己降溫,卻忽然聽得今辭在房中喊他。

“怎麽了?”他起身。

今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頓了頓才說道,“夫君...我忘了收衣服,現在房裏沒有幹凈的衣服,可以麻煩你幫我去前院收一下嗎?”

沒有衣服換洗,那他現在豈不是什麽也沒穿?這麽想著,顧洛覺得剛剛壓下去的燥熱又隱隱有些要覆起的趨勢。他趕緊深吸一口去,說了聲“我去替你取來,你註意別受涼了”,便大踏步往前院走去。

等取來衣服,他在今辭門前猶豫了一下,才下定決心推門進去。瞧他這陣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要視死如歸地準備進盤絲洞降妖除魔呢。

為著顧洛剛才那句“別受涼了”的囑托,今辭還待在有些溫熱的水裏沒有出來。聽到開門的聲音,京辭才起身。

雖有屏風隔著,但是顧洛能聽見那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的水聲,並且還能看到投射在屏風上的那抹剪影。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能遣其欲,而心自靜。】他也不顧有沒有效果,心裏把心經和清靜經混在一起一通亂念。

今辭在內側的屏風上也看到了顧洛的影子,也發現了問題所在,不由僵了一下。

“夫君,你把衣服遞給我吧。”他小心翼翼地從屏風後伸出一截白皙的藕臂。

顧洛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趕緊把衣服遞了過去。

遞完衣服,他聽著那頭今辭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一時覺得有些無措,感覺自己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這尷尬,現在退出房間也尷尬。

見到今辭沐浴前把換下來的衣服隨手放到了旁邊的矮幾上,顧洛幹脆給自己找點事做,收拾起了那堆衣服來。

收拾著收拾著,他就感覺手指仿佛被什麽東西劃了一下,他在那堆衣服裏摸索了一下,發現居然是今辭常帶在身上的那塊玉佩。

之前他離得遠,看得不分明,今日近距離一看,發現那玉佩居然是從中間斷成兩截的,剛才他的手便是被這中間的口子劃了一道,現在還沁出了幾顆血珠。

顧洛盯著那玉佩。他見慣了大風大浪,這點小傷自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在糾結,這個玉佩是本來就斷成兩塊的,還是自己剛才不經意間把這弄壞了。

不過還沒等他細想,他沾染到玉佩上的星點血跡竟滲入了玉佩中。一道不明顯的亮芒從玉佩表面閃過。

此時,顧洛就像一個無意間觸電的人。身體已經不受控制,手卻還牢牢粘在玉佩上。分屬於不同人的記憶如同亂流一樣湧入了他的腦子,不同視角的畫面交替著在他大腦中出現,讓他簡直頭痛欲裂,反胃的感覺不斷上湧。

他勉強維持著清醒,一點一點梳理著那些對他來說信息量有些大的記憶。其中與他關系最為密切的是三個人的記憶。

第一份記憶屬於身體的原主人,更準確地來說,是他和身體的原主人。原來這並已經不是他的第一次穿越...顧洛這時已經無暇震驚,只能繼續梳理著記憶,不然而後湧來的記憶潮水估計會將他沖垮。

身體的原主人玄誠出生於天師世家,繼承了嫡系血脈的他資質上乘,是妥妥的下一任家主。捉妖師世家從靈氣時代綿延至今,自然收集了許多奇珍異寶,其中最為神奇的便是玄玉璧,也就是顧洛所看到的今辭帶在身上的那一塊玉佩。

玄玉璧最為神奇的功效便是記錄下任意一個佩戴者身邊所發生的事情,用天師一族嫡系血脈中的靈力便可將之激活,讀取其中記錄的記憶。

人類之所以能進步,是因為他們能夠學習前人所積累的經驗,對於一脈傳承的天師家族來說,這個法寶便顯得尤為重要了。因此,玄玉璧便成為了每代家主的信物,將天師一族嫡系才能習得的技法記錄並傳承下去。

也幸好玄玉璧僅僅是家主能佩戴的信物,從靈氣時代到末法時代,也就一共經歷了四十九位家主。如果是換作阿貓阿狗都能佩戴這玉璧,估計現在顧洛的腦子就會像燒壞顯卡的電腦一樣,被巨大的信息流沖得宕機了。

但這種情況到玄誠這一代時又有了改變。玄誠是下一任家主,從小佩戴著玄玉璧,外出歷練自然也是如此。玄玉璧雖然頗為珍貴,但是外人不知,玄誠自身實力也相當不錯,因此這玉璧放在他身上也從未有任何閃失。

可是少年時期的某次歷練中,他卻不慎將這珍貴的法器摔成了兩塊,還丟失了其中一塊。更可怕的是,他對這段時間的記憶一直是模糊的,只隱約記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山林,見到了什麽人。

玄誠雖然是作為下一任家主被培養長大的,比尋常少年人老成,但是卻還是有些少年心性。見弄壞了這珍貴的法器,並丟失了其中一部分,他心裏也害怕擔責,幹脆把另一部分也直接扔在了山林中。回到家族,便稱自己是著了什麽山野精怪的道,不慎遺失了玄玉璧。

雖然結果是一樣的,但是不慎遺失的程度卻是要比不慎破壞並遺失的程度來得輕,畢竟前者意味著天師家族或許還存著能將其尋回的可能性,這一可能性在天師家族的族老們看來甚至挺大。

暫且不說玄玉璧的功用是天師家族的不傳之秘,外人難窺得其奧秘。即便探索出了什麽,玄玉璧依舊只能在天師家族發揮其最大功用。因為雖然它能記錄佩戴者身邊的一切,但是獲取回憶這一步卻只能通過天師嫡系的血液靈力開啟。

對於尋常的人或妖來說,戴著這塊玉佩充其量算是隨身攜帶了個監視器,是有害而無益的事情。不過兔妖不知道,後來撿到另外半塊玉佩的獵戶之子“顧洛”也不知道。

不過天師家族出身的玄誠卻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玄玉璧的神奇之處其實主要來源於它的材料,即玄玉。玄玉在上古時代可以說是遍地都是,常被作為留影石。之所以要被雕刻成玉璧的形狀,是為了設下靈氣運行的法陣,以方便人們有規律、有選擇地提取留存在其中的信息。

不過到了靈氣時代,玄玉便莫名稀缺起來,即便是天師家族的先祖也才僥幸得了一塊,制成了玉璧。至末法時代,這更是變得獨一無二。

因此,當玄玉璧被摔成兩塊後,它依舊發揮著它記錄的作用,並且因為分別佩戴在兩人身上,分別記錄了今辭與獵戶之子兩人的記憶。

合成一塊時,也能提取記憶,只是因為原本完整的法陣被破壞,使用者便不能有選擇地提取。這也是為什麽顧洛剛才差點被湧入的記憶流給沖壞了腦子。

於是,顧洛便心情覆雜地看到了今辭與“顧洛”相識的全過程。那只懵懂的小白兔長得極好,一下山便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得到這個尤物,不能免俗的獵戶之子自然也在此列。

眾人的各種殷勤都沒打動這小白兔的心,只是這小白兔傻楞楞的,拿著半塊玉佩便說要找少時遇見的救命恩人,反倒自己暴露了弱點,讓獵戶之子有了可乘之機。

那獵戶之子和他爹其實也不是什麽良善人,兩人對今辭的心思都頗為不純...想到通過玄玉璧中獵戶之子的視角看到與籌謀的一切,顧洛簡直要作嘔,並且覺得自己和那人渣同名也算是倒黴。

那兩父子見美人自己乖乖走入圈套,卻依舊不放心,經常在村裏暗示今辭是個不安於室的,破壞他的風評,以此絕了他的後路,讓他離開他們以後無處可去。

不過也算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兩父子還沒將美人吃到手,一個因為征丁一去不回,一個突發惡疾,臥床不起,不久也別於人世。

獵戶之子走得匆忙,離家也沒帶上另外半塊玉佩,於是兩部分玉佩便被今辭包在手絹裏,貼身攜帶著。後面記錄的,便都是今辭的視角所看到的了。

白日裏,他摸索著制豆腐,忍著外人的騷擾,勉強生活下去。無數個夜晚裏,他則孤身一人坐在窗前,想著白日裏他無意中聽到的關於自己的風言風語,茫然地自言自語,“我做錯了什麽?”

顧洛看到這些的時候,恨不得自己能夠進入彼時的場景中,將那個茫然的人擁入懷中,告訴他,“你什麽也沒做錯。”

後來的記憶,便是今辭在離開的路上遇見天師玄誠。不過一人一妖才打了個照面,後面的記錄就突然出現了一片空白。待一段時間後,才有一雙布滿細碎傷痕的手將它撿了回去。顧洛猜測,玉佩應該是在今辭和玄誠的爭打中掉落到了別處,之後才被今辭找到。

之後的記憶顧洛作為親歷者便很熟悉了。先是他穿越來以後裝失憶,然後今辭謊稱兩人是夫夫關系。他便隨著他下山,兩人有了夫夫之實,今辭也懷了孩子,就這樣一直走到了今天。

在他人那些細碎且浩如煙海的記憶中,已經快被顧洛自己遺忘的一份記憶也逐漸浮上心頭。玄誠年少歷練,弄壞玉佩之後,曾經歷了一段記憶模糊的時間,後面他與族人交代時稱自己是著了什麽山野精怪的道,這也並非他信口胡說。

因為那段時間,顧洛恰好與玄誠交換了靈魂。不知人妖之別的顧洛恰好救下了今辭,這也是為什麽顧洛來到這個世界,為今辭處理腳上的傷時會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他們的羈絆原來始於更早之前。

在第一次穿越的短暫時間裏,同樣不知玄玉璧珍貴的顧洛還闖了個大禍,無意將其摔成了兩塊,回去後,他只當自己是做了個短夢,將其埋在了年少時的眾多記憶中,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只有可憐的玄誠,剛剛被交換到現代藍星,見識了一番對他來說光怪陸離的景象,然後又被交換回來,一臉懵地對著傳家寶被摔壞的殘局。

玄誠從出生到那時從未受過如此挫折,經過這一遭,也不怪他認定了是山野精怪作怪,恨極了妖族,並在這之後成為了家族中支持斬妖除魔的激進主義者。

其實自從末法時代的到來,妖族的規模漸漸縮小,天師家族也漸漸開始轉型。天師能運用靈力,所掌握的能力本就不限於捉妖一途,風水、占蔔等才是現在支撐他們家族開銷的最大進項。

別人都在靠風水、占蔔日進鬥金。只有玄誠這娃還在以捉妖師的名號行走,拎著個捉妖羅盤到處亂跑,只是偶爾囊中羞澀時,才會發展發展副業。遇見兔妖時,他便是在山另一頭的村子替人算風水,賺點路費飯錢。

當一個激進的斬妖除魔者遇到一個似曾相識的、疑似讓自己吃癟過的妖族,想要立刻趕盡殺絕也實屬正常。有了因,才有了後面打鬥時出事,顧洛第二次穿越的果。

看完玄玉璧中的記憶,顧洛心裏一團亂。雖然之前關於抓痕、雷法的疑問都得到了解決,但是他心中又產生了新的疑慮。

當他知道了今辭尋找的自始至終都是自己,他是喜悅而欣慰的。可對於今辭的謊言,他卻無法說可以完全釋懷。

即便他站在今辭的角度,很能理解一個柔弱的寡夫抓住救命稻草的行為。但他還是想知道...如果當日醒來的不是他,而是失憶的捉妖師,又或者是其他人,今辭還會不會這麽做,並發展出後面的關系。

想到今辭或許會和其他人在榻上歡好,又或者是會懷上別人的孩子。一向善於調控自己心態的顧洛都有種要罵人的沖動。

還有一個糾結的點便是自己是不是做了那獵戶之子的替身,嚴謹地說,是做了自己的替身的替身。替身梗雖然爛俗到惹人嫌棄,但是妒火中燒的顧洛可顧不了這麽多,難免會想到這方面上去。

顧洛能從玉佩儲存的記憶裏知道獵戶之子冒名頂替,還知道獵戶之子與他那爹不是好人,今辭卻是不知道的,說不定還會在兩人的相處中投入真感情。

今辭既不知道天師的芯子已經換了個人,也不知道殼子是的這個人是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所以,當今辭看著顧洛喊著夫君的時候,他到底是在看他,還是透過他在看著其他人呢?

顧洛回憶起玄玉璧記錄下的,今辭剛得知自己有孕時,摸著腹部在河堤上所說的“如果他真的是夫君就好了”這句話,眸色漸深,感覺自己簡直要瘋。

什麽叫“真的是夫君”,難道他現在不能算是他夫君?他才不管今辭心裏有沒有過那個獵戶之子,反正他們早已做過最親密的事,今辭還有了他的孩子,那他這輩子就是他的人。

最後一點其實是顧洛最擔心的一點,也就是他和玄誠的靈魂互換問題。他和玄誠究竟存在什麽關系,為什麽會兩次交換靈魂,之後還會換回去嗎?

如果這一點解決不了,一旦他的靈魂回到藍星,那麽他之前所做的、所擔憂的皆是白費,他和今辭不會有任何可能了。

顧洛不知道的是,他最為擔心的這點其實是最不需要擔心的。靈魂互換事實上只是時空局為了完善劇本邏輯而弄出的一個背景設定,身體原主玄誠也只是個背景板工具AI,完成任務就被時空局回收了,因此根本不存在換回來的可能性。

顧洛目前最需要做的其實是調整好心情,好好處理他和今辭的關系。可惜任誰遭逢大變,知道枕邊人一直在騙自己,甚至自己不是自己,估計都難以平覆心情。

於是,當今辭換好衣服從屏風後出來,便看到顧洛拿著玉佩呆站在那裏。

兔妖的心裏頓時一驚,他並不知道這玉佩其實是捉妖師的舊物。仔細回想了一下玉佩的特征,他覺得顧洛看到這玉佩也並不會多想,最多問幾句,到時候他就再次說謊瞞過去好了。

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兔妖早已在心裏認識到了這個苦澀的事實,但是他真的不願意放棄手邊的溫暖。剛剛洗澡的那會兒,他又有點萌生退意,不想再坦白了。

他並不知道此時已經容不得他再退縮,因為顧洛已經從這玉佩中知道了一切。

“夫君,你怎麽站在這兒?那些臟衣服待會我自己來收拾吧。”他試探性地問道。

顧洛依舊沒有放下手上拿著的玉佩,只是擡頭看著眼前的人。剛出浴的人還未理好衣衫,領子有些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潮濕的長發有幾縷粘在他的脖頸處,給整個人平添了幾分單薄、脆弱。水潤的眼眸專註地看著他,顯得單純又無辜。

而就是這樣的一個看起來脆弱又單純的人,卻面不改色地對他,一個前藍星警察,撒下了彌天大謊。想到這裏,顧洛簡直要被氣笑了。

“怎麽了,夫君?”見他不言不語,今辭再次詢問道,只是這次語氣中又添了幾分忐忑。

“我都知道了。”顧洛淡淡地說,果然看到眼前人身子一僵。

“我不是獵戶之子顧洛,我是天師玄誠。”顧洛繼續說道。

今辭強打起笑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仿佛並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事到如今,你還想瞞著我嗎?”顧洛看到他的樣子,就知道他還想再瞞下去,不由有些失望。

他給了今辭這麽多次機會,但今辭卻一再想逃避。泥人都有三分火氣,何況是顧洛這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呢?

今辭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從強笑轉為一種哀求,“夫君...你聽我解釋。”

“好,我聽你解釋。那你說,你口中叫的夫君,究竟是我,還是那個死在戰場上的獵戶之子。”顧洛語氣平靜,說出的話卻直擊眼前人的命脈。

今辭自己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被放養著長大,不通人事的兔妖,怎麽能輕易認清自己的感情呢?

“我不知道。”他喃喃出聲。

感受到顧洛探究般的視線,兔妖更加崩潰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有些痛苦地彎下腰,捂住額頭,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我們都先冷靜下來,想清楚了再說吧。”顧洛的心也亂得很,他只覺得這麽聊下去只會讓矛盾爆發,對於他們的關系來說不會有任何好處,還不如兩人都先冷靜下來再說。

說著,他便轉身準備出門,尋一處無人的清靜地,理一理混亂的大腦,把之後要做的事情想清楚。

“不!夫君,你不要走。”今辭見他要走,似乎是想到了多年前另一個一去不回的人,頓時慌了神,連忙跑上前去從身後抱住了顧洛。

“讓我一個人靜靜吧。”顧洛堅定卻又不容拒絕地拿開了今辭環在他腰上的手,走出了門。

見他如此堅定地轉身離開,今辭像是被帶走了身上所有的生氣,蒼白著一張臉,眼神逐漸歸於死寂,圓睜的眼眶裏卻不受控制地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在臉上形成一大片縱橫交錯的淩亂水跡。

有些幹澀的嘴唇則不斷重覆著,“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竟是隱隱有了崩潰之相。

“唔......”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又突然捂住腹部,緩緩蹲下來,“好...痛。”

一邊的小白看得有些著急,雖然過去大魔王的戰績赫赫,總是能輕車熟路地脫離劇本,徒留委托人糾結。但是說實話,這麽多年來,時空局的員工中也會有深陷劇本,難以全身而退的案例。

他們這些智能AI在被制造出廠的時候就已經被安裝了相關程序,便是為了必要時候對宿主進行心理幹預。

這次大魔王不會真的翻車了吧,畢竟他應該不知道顧洛會突然恢覆記憶吧!小白著急地到處亂飛,繞著今辭觀察他的狀況。

【嗯?你上躥下跳地做甚,礙著我視線了,可別破壞我的舞臺走位。】今辭懶洋洋的心音突然傳到小白那裏。

【你沒事嗎?剛才可嚇死我了。】小白不由松了一口氣。

【雖然你每天嫌棄我,但是現在看來,你還是關心我的嘛。】今辭逗他。

【誰關心你了?只是顧洛突然恢覆記憶,你又一副受了刺激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怕好嗎?我是怕我沒及時做好心理幹預,回時空局以後被處分。】小白惱羞成怒,頗為傲嬌地說道。

【不突然啊,那玉佩就是我故意放那兒的。】

【???你什麽時候發現玉佩不對勁的。】

【唔,我想想,大概是剛來的時候吧。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一個人的時候也要演,還經常把那個破玉佩帶在身上,不時拿出來看看。】今辭一邊繼續演,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下放回案幾的玉佩,示意小白,這個玄幻風監視器可還在那兒呢。

小白無語,深感自己的智商又遭到了鄙視,只得換了個話題,【那你的殼子沒事吧,剛才看你捂著肚子。】

【沒事啊。只是一個身體虛弱的孕夫,洗完澡沒擦幹頭發,又突然受到情緒上的刺激,身體不適才是正常的吧。不然顧洛翻看玉佩的記錄時可能懷疑我懷的是個鐵蛋呢。】今辭說著說著,自己也嘻嘻笑了起來,似乎是覺得自己這個鐵蛋的比喻頗為精妙。

小白見他這樣,便不再言語,飛到高空繼續觀看他的獨角戲。

只見今辭似乎痛得連蹲也蹲不住,一下子跌落在地上。汗水不受控制地從他額上滑落,貝齒緊緊咬著蒼白的下唇,兩手抓著自己的衣角,手上隱隱可見青筋,可見他忍得有多用力。

不一會兒,兔耳與兔尾巴等非人的特征逐漸從他身上顯現出來,換作是平時,配上他的美貌,人們只會覺得他靈動可愛。但現在,只能顯得他格外脆弱,竟然連偽裝都維持不下去,這為今辭的表演又添了一絲真實性。

他都已經虛弱成這樣了,怎麽可能還在演呢?

今辭深吸了幾口氣,又在地上坐了一會,才漸漸有些緩過來。他一手扶著小腹,一手扶著墻,費力地起身,去廚房拿了一壺熱水。

然後又拿著水壺回到了房間,在桌子那邊坐下。一杯熱水下肚,他的臉色才有了點血色。他便坐在那裏,透過窗子看外面的天色,看來是打算一夜不睡,等顧洛回來。

但直到天光破曉,他等的人都沒有回來。

一夜未睡,又身體不適,早將這個身體柔弱的孕夫折騰得不輕。今辭搖搖晃晃地起身,望著窗外的天色,雙目無神地說道,“夫君...是不是因為不想看到我,才不回來的。那我走...是不是我走了,他就會回來了。”

他有些留戀地看了看這些日子他與顧洛一起生活過的地方,眼裏透露出濃烈的不舍。但是他最後只是小心翼翼地拿走了昨夜顧洛送他的羊脂玉簪子,其他的,什麽也沒有帶走。

今辭,今辭去。

就像名字一樣,他所活過的大半歲月都在與人道別。幼年時辭別族人,五六年前辭別自己的未婚夫君,如今,他又要辭別顧洛,那個給予他最多溫暖的人。

今日他遠走高飛,便會尋一處無人的深山老林住下,不再與人有所交集。沒有交集便不會有羈絆,離別時便不會有痛苦。若能避開猛烈的狂喜,自然也不會有悲痛的來襲。

至於這個孩子,或許是除了簪子外,顧洛給他留下的最後念想了。他會將他生下來,獨自撫養這個孩子長大。等他長大了,再告訴他真相,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進入人世。

等顧洛理清思緒、踏著晨光回來時,卻發現今辭並不在自己的房間內。見屋內的東西似乎一樣都沒少,他還抱了一絲希望,發瘋似地推開一扇扇門,期望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但迎來的卻是一次次失望。

“他什麽也沒帶走,他能去哪裏呢?”他頹然地回到房間,不由將目光投向矮幾上擺著的玉佩。

【作者有話說】

若能避開猛烈的狂喜,自然也不會有悲痛的來襲。太宰治《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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