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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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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齊氏

“達芬奇,話說你們剛來海鄉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劫機事件……”

納斯見墨由去停車後,齊方會便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於是善解人意地出言、與之聊天:

“我聽南部防禦局的同事說,當時在機場中,簡直就是一場大亂鬥……”

齊方會微笑點頭以示回應,但實際心不在焉。他的腦海中,早已被覆雜的思緒填滿。

他正想著,是否要向墨由表達自己內心所想,以及從今往後該如何與墨由相處。

或許,我應該將過往的恩怨,全部拋諸腦後……

納斯見猶豫糾結中的齊方會微微蹙著眉毛,只當他還在因為那次危機而感到後怕,連忙找補,一時間普通話海鄉話摻雜在一處:

“其實,海鄉大家都很nice,都有朝著共同的目標奮鬥——imano(現在的)海鄉,相比我小的時候,已經變得好了很多……”

作為海鄉中部防禦局的工作人員,納斯的聊天內容,自然傾向於海鄉的建設問題。遂,他順著此話題,與齊方會暢談一番,以緩解尷尬。

“海鄉在第十州最西邊兒,戰爭時炮火轟來,對土地和人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後來建州後,依舊有很多工廠建設在此處,產生了不可逆的損害……”

納斯簡單講述起海鄉的歷史,欲揚先抑,試圖讓齊方會對海鄉改觀:

“不過現在,第十州的工派防禦局、口派管理局,都全心全力治理海鄉的環境汙染、挽救居民身心健康……”

“就應該把那些工廠全部拆掉、把生產的產品全部銷毀。”墨來一手持煙鬥,另一手手背墊在手肘下,翻了個白眼插話道。

“《平等宣言》發表、‘九六八’改革開始時,就已經對掌控這些產業的企業集團進行大整改了……”納斯用掌心順著墨來的背,繼續對齊方會道,“現在,海鄉曾經破舊簡陋的村子在我們不懈的努力之下,已經改善……”

齊方會安靜聽著哥哥嫂嫂的閑聊,三人就如此閑步前往家門口。

此情此景中,齊方會不由得挑起淺笑,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現在,墨由也在此處的話,他必定也會加入討論。說不定,他還會轉頭調侃我兩句,說我這種“曾經的少爺”,應該對“海鄉建設”沒什麽實感——話說,墨由什麽時候能回來?

“revolution(改革)還得繼續……”“一定要嚴懲那些費洛蒙研究機構……”“daVinci……”

走在前方的納斯和墨來,還在用海鄉話聊著什麽。

齊方會聽不懂,只得放空大腦,默默跟在後方,期望墨由能早些歸來。

他怎麽停個車這麽慢……等他停車回來,我該裝作無事發生?還是應該對他說些什麽?

總之,方才想通的那件事,我得透露給他才行。

“¥#*%@^……”

“達芬奇。”

齊方會模糊間,被墨來那略顯嚴肅的聲音刺中。

他因還在懵懵懂懂時刻,所以先是沒有理會,隨後才一楞、擡眉望向墨來,等待其接下來的話語。

不料,墨來瞇起雙目、仔細觀察著齊方會,卻始終未出聲。

“阿哥,哪能(怎麽了)?”

齊方會忍不住,用自己所知的、為數不多的海鄉話,問墨來道。

只見,墨來的眉毛又沈了些許,齊方會只能眨眨無辜的眸子。

阿哥怎麽突然叫我、然後又頓住?

難不成,我剛剛用海鄉話叫的那一聲“阿哥”,還是不標準?

莫非,我的那句海鄉話,用得不對時機?使得不夠尊敬?

看來,下次得向墨由多請教請教。

又或者,阿哥想要親自來傳授,也不是不行……

“餵,達芬奇,你不叫‘達芬奇’吧?”

“啊?”

齊方會眼眶微擴,金色的長睫毛稍稍抖動,顯然沒搞清狀況。

墨來所說的話語,完全和齊方會想象中的“日常刁難”完全不同,不由得使齊方會發楞。

阿哥墨來說完適才那矛盾的語句,便不再發言,只用那雙猛禽一般的瞳孔,直直射向齊方會。

“……”

他在試探我?

好在齊方會發楞的時間短暫,他很快就明白了墨來的意思。

他早已猜到,我不叫“達芬奇”。

霎時間,仿佛空氣的流動都減緩,齊方會一時半會兒不知如何作答。

我該配合墨由的游戲、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達芬奇”嗎?

兩人僵持了有一段時間。一旁的納斯卻並未像從前那樣,以玩笑來打破沈悶氣氛,反倒與墨來一起,古怪地註視著齊方會。

我不叫“達芬奇”這件事,就這麽令哥哥嫂嫂感到震驚?

他們兩個應該也不是第一次被墨由耍了吧?

不對勁,難道……

“他不在這裏,你說吧,你叫什麽。”墨來終於以冷冽之音,質問道。

雖然沒有點明“他”是誰,不過大家心知肚明,“他”指的是墨由。

怪不得回程的時候,阿哥故意讓墨由去開車,原來就是為了借著最後讓他去停車的空檔,問我的真名。

齊方會快速回顧了一下今日掃墓的經歷:不知為何,阿哥從一開始,好像就盯上了自己。

他不斷在我註意力不集中的時候,呼喚“達芬奇”以試探我的反應。

他這樣做,無非是為了驗證我真名並非“達芬奇”一事。

不過,即使我在名字上欺騙了他,也不應該受到來自阿哥阿嫂如此鋒利的視線啊?

望著墨來與納斯一同投來的目光,齊方會突然想起:

之前在墓地、自己看到墨母的白發而感到害怕之時,阿哥的眼神就改變了。

他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便對我有所警惕。

但是,為什麽?

墨家村還有什麽“必須報真名”的規矩不成?

另外,最重要的是,阿哥他此時並不是厭惡我,反倒是有些……忌憚我?

“達芬奇,你別多慮,我們只是想確認一下——所以,你的真名叫什麽?”納斯這時才好言相勸道。不過很明顯,他的意圖在最後那半句上。

“對不起,我其實叫……”

齊方會抿唇,根本不知為何現在氣氛如此緊張,他在這壓迫之下,聲帶也有些顫抖:

“我叫齊……”

“你姓‘齊’?”

墨來尖銳的聲音,猛地打斷齊方會的說辭。

“*他*的、fxxk、幹!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找死的馬鹿,你*的!丫的、墨由你小子冊那,膽子是真**大……”

墨來忽然語言系統紊亂一般,咬牙切齒嚼碎了不少臟話。

齊方會沒見過這陣仗,動動嘴皮子也不是、閉上嘴也不是。

墨來咒罵著,甩身摔門而去,只留齊方會和納斯還在原地。

“抱歉達芬奇,阿來他從小便怨恨‘齊’姓,也算一種創傷後應激障礙……”納斯蹙眉,向齊方會解釋道。

然而齊方會依舊雲裏霧裏,怎麽會有人憎恨一個姓氏到如此地步?

“不過你放心好了,他只是現在氣憤罷了,並不是針對你,只是因為他從小的經歷,所以比較懼怕註射信息素產品一事。”納斯說,“想必你也知道,他的爸爸媽媽,都是因為信息素藥劑而精神錯亂、最終死亡的。”

齊方會還是不太理解,這怎麽就和“齊”姓掛鉤了呢?

納斯娓娓道來:“早年間世界大戰之時,信息素產品能夠用來抑制礙事的特殊期、將指定人物分化為特定性別,是戰爭中的必需品,所以有大量工廠建造在海鄉,用來生產信息素藥物、以供運往前線。

“後來,即使大戰結束,可由於性別歧視、私自販賣人口、提取倒賣信息素產業鏈等原因,那些或合法或非法的藥物工廠,始終紮根在海鄉。

“其中最大的一家公司,便是‘齊氏費洛蒙研發集團’旗下的。他們一直在研發、生產的藥物,給海鄉的環境造成了很大的汙染——你看,墨家村上方的天,就總是泛灰。

“同時,很多工人、包括周邊市民,身心都在信息素產品生產、泛濫的過程中,受到了不可逆的傷害——阿來的父親,就是一位分化不完全的alpha,阿來自己是分化失敗的alpha。阿來的母親,也是由於這些藥物,而變得瘋癲……

“當時阿來在阿由分化之際,將他送出海鄉、前往文化市讀書,就是考慮到了‘海鄉的信息素雜亂汙染’這一點——只可惜,阿由最後也分化不成功——誒,達芬奇,你怎麽了?”

早在聽見“齊氏”的時候,齊方會就已墮入虛空,渾身僵硬。

“嗐,這些事都過去很久了,天下姓‘齊’的人那麽多,這只是個巧合,和你沒關系……”

納斯拍了拍齊方會的肩膀,神色中充滿心疼:

“你理解阿哥就行。畢竟當時,他才剛從學校回來,就親眼看見媽媽用菜刀捅死爸爸,隨後口中含槍自殺——用的是獵槍……家裏一團糟……

“那時我還在外地讀書,沒能與阿來相識。後來我才得知,有段時間,阿來甚至每隔幾個小時,就要用消毒水把案發現場擦拭一遍,直到現在,家裏還是那股刺鼻的味道……”

齊方會還未聽完墨家父母慘痛的經歷,先前惱人的耳鳴聲便迅速襲來、圍困住他。

嗡嗡嗡……

這些事,怎麽可能和我沒關系?

“你真不必擔心,阿哥不會因為你姓‘齊’就怎樣。”納斯並不知齊方會內心所想,依舊講述著,“雖然他曾經對‘齊氏’深惡痛絕,但現在我們了解到其背後的投資者。第十州將齊家驅逐出文化市後、觀察他們的動向、試圖抓住始作俑者,於是現在正在嚴查玄冥市‘邱家’,他們作為北宮省的另一大家族……

“……達芬奇!你怎麽了?”

納斯意識到齊方會的恍惚,伸手欲扶,卻被他猛地推開。

嗡嗡嗡……

齊方會此時腦中錯亂,對於這些事件,他第一次產生了如此深刻的實感。

導致海鄉變成這番模樣的罪魁禍首,竟是“齊氏信息素研究集團”?

墨由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他應該和阿哥同樣,對“齊氏”抱有恨意才對。那麽最開始,他在特殊高校,為什麽還會“心平氣和”地與身為“齊家小少爺”的我搭話……

嗡嗡嗡……

“嘖、真是的,阿哥為什麽非要我把車停在那麽遠的地方——怎麽了?”

墨由吊兒郎當的聲音飄來,隨後又變得緊繃起來:

“達芬奇,你怎麽了?”

“我不叫達芬奇,我是‘齊’方會,阿哥已經知道了。”

齊方會蹙眉,一雙下垂的幽幽眸子投向墨由:

“墨由,你告訴我,當初讀書的時候,為什麽要纏著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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