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純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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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最純粹的日子
齊方會在墨由的“挾持”下，和兩個發小一起，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唉……算了吧，就熬過這次吧……
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齊方會眼前：
一，找個機會把墨由打怕了；二，這輩子再也別讓墨由跟自己的兩個發小相遇了。
或許這還是一道可以全選的題目。
只不過……齊方會瞄了一眼許木盛和段正青。
這兩個家夥也太天真了吧……
虎頭虎腦的段正青，已然接受了墨由的存在，甚至誠邀墨由以後都加入他們。
不那麽好忽悠的許木盛推推眼鏡，卻也沒發表任何“拒絕”的言論。
齊方會和墨由坐在一排，他猛踹墨由腳踝。
側頭一瞧，只見墨由仍舊面不改色。
……如果沒有看到他額頭上的細汗的話，齊方會真的以為他沒有痛覺。
你在這兒狼裝兔子呢？這麽能忍……
——
原本以為這次“四個人一起吃飯”事件，只是一個特殊意外。
不料，墨由就像狗皮膏藥般纏上了他們。
他很快就融入了齊方會的這個朋友圈，成功讓段正青把“走，我們仨去……”改口成了“我們四個一塊兒去”。
於是這四個人，開始在空閑時光變得形影不離。
“……這樣不行吧。”許木盛扶著眼鏡，湊到齊方會旁邊。
許齊二人將目光放在一個方向。
是暴露了本性、變得無比嘴毒的墨由，他正言辭犀利地評判著段正青的傻觀點。
段正青一臉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哈哈大笑，向墨由豎起大拇指：“有道理啊，‘俺們由兒’真有個性哈！”
墨由翻了個白眼，像是實在被蠢得沒招了。
隨後，墨由瞟到了齊方會的方向，又展顏一笑。
……這家夥，真是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啊……
許木盛僵僵扭頭，看向齊方會。
只見齊方會淺笑點頭，以示回應。
？餵，小會啊！你怎麽也就這樣接受了啊！？
許木盛最近眼鏡不保，總是要大跌一下。
“……小會，你和墨由真在文藝班相處得不錯啊？”許木盛為了挽救自己的眼鏡，選擇和齊方會溝通一下。
“嗯……還行吧。”齊方會抱臂靠在墻上。
齊方會沒有轉頭去看許木盛，而是繼續看著墨由和段正青的“討論會”，覺得有些好笑。
他和墨由已經當了一段時間的同桌了。
墨由除了第一天有點煩，其他時候就都一直在看書、寫一些看不懂的語言，並沒有什麽太令齊方會不滿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墨由是唯一一個知道他是beta的人，有些他無法跟兩個發小說的事情，墨由都能理解。
有人說，“秘密”能鞏固一段關系，雖然墨由並沒有什麽把柄在齊方會手裏，但是他至今一次都沒說出過齊方會的秘密，竟還有意向他人隱瞞，使得齊方會放下了戒備。
或許段正青說得對，有很多人都想和齊方會成為朋友，墨由也不例外。
齊方會之所以沒有和其他人成為朋友關系，就是因為自己是一個裝alpha的beta、害怕被別人發現。但墨由早就知道了這回事，兩人之間也就沒有了“不能成為朋友”的理由。
並且，墨由可謂是對這份“友誼”是又爭又搶，竭盡最大的可能和齊方會待在一起。
齊方會還記得，選社團的時候，因為學期結束後也要進行考核評分，所以他就選擇了自己拿手的射擊。
然後一回頭，發現墨由默默將“冷兵器”改為了“射擊”，要知道，墨由一開始可是對冷兵器感興趣得不得了。
當時墨由耷拉著嘴角說：“專業課不能一起上，起碼社團能一起吧……反正考核我都能過，選哪個都沒事……”
想到此處，墨由射擊課上那個“生無可戀”的表情，就浮現在了眼前，齊方會不由得勾起嘴角。
“哦天哪，小會，你怎麽開始這種莫名其妙的笑容了！”許木盛在一旁叫停了齊方會的回憶。
齊方會連忙收回表情，若無其事地向他挑了挑眉。
“……你很危險。”許木盛摸著下巴，“在這個歲數，突然就這樣笑……”
齊方會有些無語，怎麽了，他這難不成還是身患絕癥了？
“哼哼、說！是不是看上哪個女生還是哪個omega了！”許木盛胸有成竹。
額……齊方會有一瞬間的呆楞，隨後緊緊擰起了眉毛，渾身上下寫滿了：兄弟你午飯吃著毒菌子了？
“好了好了，不和你說笑了，我是想來跟你講正經事的。”許木盛擺了擺手。
“我們以後就一直帶著墨由一起了嗎？”許木盛壓低了聲音，“我不是聽信謠言，就是之前一直有墨由的一些傳聞……
“他們都說，和墨由關系好的人，都轉學了、失蹤了，據說還有自殺了的……”
齊方會用手指敲著手臂，沒有回答，雙眼仍盯著墨由和段正青的方向。
“人可是很擅長偽裝的動物，你覺得呢？”許木盛補充道，“反正我可不是段正青那麽好說話的人。”
“……”
齊方會帶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回到學校宿舍。
他剛在床上坐下，墨由就靠了過來。
齊方會偏過頭，只見墨由正將腦袋靠在他肩上，舉著書看，完全就是把他當做靠枕了的狀態。
齊方會並沒有推開他，而是熟練地拿出了自己的書，兩人就這麽安靜地，背靠背、看起書來。
說來神奇，就在幾周前，齊方會打開新寢室的門、和墨由打了個照面兒的時候，還是抱著和墨由同歸於盡的想法。
現在，他卻已經習慣了和墨由住雙人寢的生活。
同時，墨由也是完全“敞開了”。
之前還不讓齊方會看自己的書，後來就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看書。不過其實齊方會對他那全外文的書也不感性興趣。
甚至，墨由有時候太過於放松，在宿舍跟齊方會說話，張口就是海鄉那邊的話語，齊方會都聽不懂。
其中有一個外語詞出現得太頻繁，以至於齊方會忍不住詢問。
不料墨由表現得十分扭捏，遲遲不願說出這詞是什麽意思。
最後不得已，才解釋說明，這是他以前在家叫他哥的詞，叫習慣了才會脫口而出——並且他本人堅決表示，絕對沒有叫齊方會“哥”的意思。
墨由還向齊方會透露了，他現在的年齡不準確，為了從海鄉來特殊高校讀書，他哥還幫他把年齡報大了，具體年齡已經不知道了，總之應該是比齊方會小一點兒。
兩人現在同吃同睡、擡頭不見低頭見，真的是混得很熟了。
齊方會偷偷瞄了一眼墨由烏黑的發絲，實在想象不到，許木盛說的那些傳聞裏面，墨由是個什麽形象。
就這個每天除了看書，就是想方設法翹掉射擊課、拉齊方會去冷兵器社團的人，難道還會逼人跳樓不成？
齊方會又想起了，墨由上一秒還在和段正青鬥嘴，下一秒又沖他笑的景象，揚著嘴角嘆了口氣。
“……哥……額、小會……小會……齊方會……”
躺在齊方會身上的墨由忽然開始一直叫他，聲音有些沙啞、虛弱。
齊方會剛想側過身、瞧瞧發生了什麽，就感覺墨由一個翻身，然後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你怎麽了？”
齊方會感覺墨由的身體有些發熱，想回身看他的臉，但奈何墨由將他摟得太死，連動彈都費勁。
“我……好像是……特殊期。”墨由斷斷續續，口齒都有些不清。
齊方會感受著背後傳來墨由的心跳，他原本冰涼的身體現在因為alpha的特殊期而變得滾燙。
“你不是‘分化失敗’了嗎？怎麽還有特殊期？”齊方會問。
“就是因為分化失敗……所以特殊期不太穩定……醫生說、等再長大一些，就會好……和beta沒區別了……”
墨由的臉埋在齊方會頸間，發出的聲音也悶悶的。
“那你現在怎麽辦？普通alpha的抑制劑是不是沒作用？”齊方會加快了語速。
墨由因為“分化失敗”，並不能聞到信息素，腺體也趨於退化，所以大多alpha能用來緩解特殊期的事情，對他來說都不行。
如果不是現在他看上去很難受，齊方會都快忘記他是個alpha的事情了。
“……我是beta……”墨由弱弱補充，“等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是beta……”
“行了，你別說話了，你現在應該怎麽辦？”齊方會試圖查看他的狀態，但因為墨由的禁錮，也只能出言安慰。
墨由就像發燒燒糊塗了，開始念念叨叨：
“分化失敗就是未分化、沒有亞性別就是beta……非得給我冠上alpha的名稱，怎麽？分化人類就高級啊？《平等宣言》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好了好了，beta同學，怎麽解決你的特殊期？”齊方會拍著墨由的小臂。
“……拿我手機，給房茲心發消息，讓她給我送藥……”墨由小聲道。
齊方會只得拖著背後的大型人體掛件，完成了墨由交代的任務。
很快，叫“房茲心”的人，就回覆說在校門口了，等墨由來拿。
可惜，墨由現在死拽著齊方會，兩個人誰也沒法出去。
“叫許木盛去拿……”墨由又命令。
許木盛因為不是文化市本地人，所以也一直住校。他最後一道物理大題寫到一半，突然就收到了齊方會的奪命連環call，絕望地忘記了剛剛的思路，最後只得妥協，跑去校門口取藥。
“你再堅持一會兒吧，他馬上就回來了。”
齊方會感覺腰間的手越勒越緊，仿佛要將他攔腰斬斷。
“墨由，你輕一點……”
墨由頓了頓，但手上的力道仍然不小。
“……我可以咬你嗎？”
“嗯？”
齊方會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感覺後頸一陣刺痛。
特殊期的墨由還是沒忍住猛咬了一口，又趕緊松開，用牙摩擦著齊方會的脖子。
“……我還可以咬你嗎？”
“不可以！”
“……可是我牙癢……”
齊方會反手推著墨由的腦袋：“那你去啃床板子，那個能磨牙。”
“……再咬一口、就一口！”
“不行，你咬得沒輕沒重——啊，你輕點！”
齊方會感到腰間的手又加重了一分。
“餵！墨由！輕、咳啊、你輕點——”
就在齊方會以為自己要cos李斯的時候，宿舍門被“咣當”一聲推開了。
許木盛穿著睡衣、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正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頭發有些雜亂，眼鏡也歪歪斜斜地搭在鼻梁上。
他調整了一下，緩緩用中指將眼鏡扶正：“咳咳，不好意思，剛剛在門外聽到了不好的聲音，應該是聽錯了……”
許木盛本想放下藥就走，奈何墨由此時鎖住了齊方會的兩條手臂，兩人完全捆綁、動彈不得。
他閉了閉眼，開始從袋子裏將藥拿出來。
“哦對了墨由，那是你媽嗎？”許木盛隨口問道。
“什麽？”
墨由沒有回答，反倒是齊方會開口發出疑問。
“就是來送藥的那個，長得很和藹慈祥。”許木盛幫忙拆開藥盒，“而且我感覺她長得，還有點兒眼熟……”
墨由的媽媽？齊方會想起了和墨由第一次見面時，他說過他是孤兒——如果墨由沒有騙他的話。
“……你說房茲心？”墨由嘟囔道。
“姓‘房’？”許木盛捕捉到關鍵詞，“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學校優秀校友墻上，是不是有她！她怎麽會來給你送藥？她是你媽媽？”
“……不是。”墨由將頭埋進齊方會的頸窩，“她……算是我的資助人吧……”
“啊！資助人！”許木盛忽然跳起來，“是東宮省的資助項目嗎？”
許木盛開始變得興奮，就像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一般。
他開始講述：他老家東宮省，為了培養農業人才，一直以來都會鼓勵學生到文化市讀書，而他就是參加了那個資助項目，才得以到特殊高校讀書的。
“我老家東宮省的‘房家’，就是主辦這個項目的，房茲心前輩就是那家的人嗎？”許木盛就差握住墨由的手相認了。
墨由還是抱著齊方會：“房茲心老家應該是東宮省……但我沒參加那個資助項目……”
許木盛還是將墨由認定為了，和他一樣的角色，當即與墨由握手言和，並誠邀他以後一起學習。
齊方會看著許木盛喜笑顏開的模樣，回想起他之前說的話。
感覺你比段正青還好說話……
——
“墨由，我聽他們說，你因為分化失敗，所以剛來學校的時候，信息素的味道都是什麽……臭魚爛蝦、腐臭、貧窮的味道？你們覺得呢？”
許木盛此時已經能夠在墨由面前談論他的傳聞了。
“不知道，我又聞不到。”墨由漫不經心聳聳肩。
段正青湊在墨由旁邊嗅了一圈：“聞不到……慧兒？我和盛兒都是後天分化的，你是天生純alpha，你聞得到嗎？”
墨由嫌棄地將段正青推開，又看向齊方會。
只瞧齊方會皺了皺眉，在鼻子前扇了扇，卻什麽也沒說。
“果然是天生純alpha，不僅信息素控制能力好，感知能力也好啊！”段正青將大拇指送給齊方會。
齊方會聞到的當然不是信息素，而是墨由身上那股像是……八四消毒液？酒精？免洗洗手液？漂白粉……的味道。
就好像犯罪者為了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跡，而拼命沖洗、最終殘留的清潔劑的味道。
不過並不是臭的，也許是洗衣液的味道得了MVP。
“信息素感知和控制能力，因人而異好吧！又不是天生純alpha就絕對厲害！”墨由開啟了他的懟人模式。
“那這不行啊！”段正青根本沒理會墨由，“咱們四個以後還得一塊兒玩兒呢，要是慧兒能聞到墨由身上不好的味道，這可怎麽辦？”
“再過個一兩年我就完全是beta了，你個要當警察的，有點兒能力好吧！”墨由翻了個白眼，冷冷道。
“不如這樣吧！”段正青露出了“靈機亂動”的表情，“反正你也算beta了，我和盛兒就用我們的信息素，把你包裹住好了！”
許木盛像是思考了一下：“你們覺得呢？”
“不是，這倆人有沒有一點性知識？”無語的墨由開始和齊方會咬耳朵。
齊方會光是抿著嘴笑。
“好的，慧兒同意了，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段正青一拍桌子立起來，已經開始擼袖子了，“執行力這一塊兒，俺們杠杠的！”
“不要不要！”墨由躲到齊方會身後，“就算要，我也要小會的信息素！”
齊方會現在改捂嘴笑了。
看來比起真的信息素，墨由還是更加能接受齊方會的信息素香水一點。
這之後，段正青和墨由圍著齊方會，上演了一段“荊軻刺秦王”，許木盛見怪不怪，在一旁掏出了昨天沒做完的那道物理大題……
——
“誒，快看快看，齊方會來了……”
學校的劇場內，陸陸續續有同學走入。
齊方會早已習慣了旁人的聲音，但今天他們的目光格外熱烈。
他感到奇怪，不過還是照例朝墨由旁邊的空位走去。
今天是全年級一起開的“校園安全”講座，基本上可以用來休息。
齊方會剛在墨由身邊坐下，就又聽到了其他同學的聲音：
“他真的坐到了‘那個誰’旁邊？”
“我就跟你說吧，他倆關系現在可好了……”
齊方會微微蹙眉，雖然同學們經常因為他的一頭金發而關註他，但是也不至於要猜測他會坐在哪裏吧？
緊接著，就看見墨由甜甜地笑著：“我跟他們說，這是我專門給你留的位置~”
好家夥，原來是因為你……
墨由呲著雪白的牙齒，朝齊方會眨眼。
嗯……好像小狗擺尾巴，不對，就算是，也是狼狗。
“嗯？小會你說什麽？”
啊，齊方會差點捂住嘴，我剛剛說出來了嗎？
還好，看墨由這個樣，應該是沒聽清。
“小會啊……”墨由突然湊過來，“你就不像狗了，你平時像羊一樣溫順，但是偶爾又像只金黃的豹子~”
額……他竟然聽到了！
不過，按照墨由平時嘴巴的殺傷力，沒說我是金毛獅王，就已經很給我面子了……
“小會~我說得對嗎？”墨由狡黠地笑著。
齊方會不予理會，掏出了手機。
“這是……‘作家交流網’？小會，你也看這個？”墨由將冰涼的臉擱在齊方會肩上。
齊方會將手機息屏放下：“隨便看看。”
其實，是因為他前不久，無意間看到了這上面的一句話：
——“我的心，是自由的。”
若是讓墨由來評判這句活，那肯定是惡語相向，說這太過於理想主義。
但望著手機屏幕，齊方會不由得想起，和墨由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他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問道：
——“它自由了嗎？”
我的心……是自由的嗎？
“噗通、噗通……”
心臟在不斷跳動著、有力地跳動著。
它或許不自由，但是他永遠向著自由的方向。
齊方會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墨由。
墨由漆黑的睫毛抖動，蒼白的皮膚上有一些若隱若現的血色。
周圍一切的嘈雜，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靜音，時空也定格了。
在文藝班這四年的時光，是他這輩子，最純粹的日子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的話。
“……”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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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方會在墨由的“挾持”下，和兩個發小一起，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唉……算了吧，就熬過這次吧……
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齊方會眼前：
一，找個機會把墨由打怕了；二，這輩子再也別讓墨由跟自己的兩個發小相遇了。
或許這還是一道可以全選的題目。
只不過……齊方會瞄了一眼許木盛和段正青。
這兩個家夥也太天真了吧……
虎頭虎腦的段正青，已然接受了墨由的存在，甚至誠邀墨由以後都加入他們。
不那麽好忽悠的許木盛推推眼鏡，卻也沒發表任何“拒絕”的言論。
齊方會和墨由坐在一排，他猛踹墨由腳踝。
側頭一瞧，只見墨由仍舊面不改色。
……如果沒有看到他額頭上的細汗的話，齊方會真的以為他沒有痛覺。
你在這兒狼裝兔子呢？這麽能忍……
——
原本以為這次“四個人一起吃飯”事件，只是一個特殊意外。
不料，墨由就像狗皮膏藥般纏上了他們。
他很快就融入了齊方會的這個朋友圈，成功讓段正青把“走，我們仨去……”改口成了“我們四個一塊兒去”。
於是這四個人，開始在空閑時光變得形影不離。
“……這樣不行吧。”許木盛扶著眼鏡，湊到齊方會旁邊。
許齊二人將目光放在一個方向。
是暴露了本性、變得無比嘴毒的墨由，他正言辭犀利地評判著段正青的傻觀點。
段正青一臉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哈哈大笑，向墨由豎起大拇指：“有道理啊，‘俺們由兒’真有個性哈！”
墨由翻了個白眼，像是實在被蠢得沒招了。
隨後，墨由瞟到了齊方會的方向，又展顏一笑。
……這家夥，真是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啊……
許木盛僵僵扭頭，看向齊方會。
只見齊方會淺笑點頭，以示回應。
？餵，小會啊！你怎麽也就這樣接受了啊！？
許木盛最近眼鏡不保，總是要大跌一下。
“……小會，你和墨由真在文藝班相處得不錯啊？”許木盛為了挽救自己的眼鏡，選擇和齊方會溝通一下。
“嗯……還行吧。”齊方會抱臂靠在墻上。
齊方會沒有轉頭去看許木盛，而是繼續看著墨由和段正青的“討論會”，覺得有些好笑。
他和墨由已經當了一段時間的同桌了。
墨由除了第一天有點煩，其他時候就都一直在看書、寫一些看不懂的語言，並沒有什麽太令齊方會不滿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墨由是唯一一個知道他是beta的人，有些他無法跟兩個發小說的事情，墨由都能理解。
有人說，“秘密”能鞏固一段關系，雖然墨由並沒有什麽把柄在齊方會手裏，但是他至今一次都沒說出過齊方會的秘密，竟還有意向他人隱瞞，使得齊方會放下了戒備。
或許段正青說得對，有很多人都想和齊方會成為朋友，墨由也不例外。
齊方會之所以沒有和其他人成為朋友關系，就是因為自己是一個裝alpha的beta、害怕被別人發現。但墨由早就知道了這回事，兩人之間也就沒有了“不能成為朋友”的理由。
並且，墨由可謂是對這份“友誼”是又爭又搶，竭盡最大的可能和齊方會待在一起。
齊方會還記得，選社團的時候，因為學期結束後也要進行考核評分，所以他就選擇了自己拿手的射擊。
然後一回頭，發現墨由默默將“冷兵器”改為了“射擊”，要知道，墨由一開始可是對冷兵器感興趣得不得了。
當時墨由耷拉著嘴角說：“專業課不能一起上，起碼社團能一起吧……反正考核我都能過，選哪個都沒事……”
想到此處，墨由射擊課上那個“生無可戀”的表情，就浮現在了眼前，齊方會不由得勾起嘴角。
“哦天哪，小會，你怎麽開始這種莫名其妙的笑容了！”許木盛在一旁叫停了齊方會的回憶。
齊方會連忙收回表情，若無其事地向他挑了挑眉。
“……你很危險。”許木盛摸著下巴，“在這個歲數，突然就這樣笑……”
齊方會有些無語，怎麽了，他這難不成還是身患絕癥了？
“哼哼、說！是不是看上哪個女生還是哪個omega了！”許木盛胸有成竹。
額……齊方會有一瞬間的呆楞，隨後緊緊擰起了眉毛，渾身上下寫滿了：兄弟你午飯吃著毒菌子了？
“好了好了，不和你說笑了，我是想來跟你講正經事的。”許木盛擺了擺手。
“我們以後就一直帶著墨由一起了嗎？”許木盛壓低了聲音，“我不是聽信謠言，就是之前一直有墨由的一些傳聞……
“他們都說，和墨由關系好的人，都轉學了、失蹤了，據說還有自殺了的……”
齊方會用手指敲著手臂，沒有回答，雙眼仍盯著墨由和段正青的方向。
“人可是很擅長偽裝的動物，你覺得呢？”許木盛補充道，“反正我可不是段正青那麽好說話的人。”
“……”
齊方會帶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回到學校宿舍。
他剛在床上坐下，墨由就靠了過來。
齊方會偏過頭，只見墨由正將腦袋靠在他肩上，舉著書看，完全就是把他當做靠枕了的狀態。
齊方會並沒有推開他，而是熟練地拿出了自己的書，兩人就這麽安靜地，背靠背、看起書來。
說來神奇，就在幾周前，齊方會打開新寢室的門、和墨由打了個照面兒的時候，還是抱著和墨由同歸於盡的想法。
現在，他卻已經習慣了和墨由住雙人寢的生活。
同時，墨由也是完全“敞開了”。
之前還不讓齊方會看自己的書，後來就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看書。不過其實齊方會對他那全外文的書也不感性興趣。
甚至，墨由有時候太過於放松，在宿舍跟齊方會說話，張口就是海鄉那邊的話語，齊方會都聽不懂。
其中有一個外語詞出現得太頻繁，以至於齊方會忍不住詢問。
不料墨由表現得十分扭捏，遲遲不願說出這詞是什麽意思。
最後不得已，才解釋說明，這是他以前在家叫他哥的詞，叫習慣了才會脫口而出——並且他本人堅決表示，絕對沒有叫齊方會“哥”的意思。
墨由還向齊方會透露了，他現在的年齡不準確，為了從海鄉來特殊高校讀書，他哥還幫他把年齡報大了，具體年齡已經不知道了，總之應該是比齊方會小一點兒。
兩人現在同吃同睡、擡頭不見低頭見，真的是混得很熟了。
齊方會偷偷瞄了一眼墨由烏黑的發絲，實在想象不到，許木盛說的那些傳聞裏面，墨由是個什麽形象。
就這個每天除了看書，就是想方設法翹掉射擊課、拉齊方會去冷兵器社團的人，難道還會逼人跳樓不成？
齊方會又想起了，墨由上一秒還在和段正青鬥嘴，下一秒又沖他笑的景象，揚著嘴角嘆了口氣。
“……哥……額、小會……小會……齊方會……”
躺在齊方會身上的墨由忽然開始一直叫他，聲音有些沙啞、虛弱。
齊方會剛想側過身、瞧瞧發生了什麽，就感覺墨由一個翻身，然後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你怎麽了？”
齊方會感覺墨由的身體有些發熱，想回身看他的臉，但奈何墨由將他摟得太死，連動彈都費勁。
“我……好像是……特殊期。”墨由斷斷續續，口齒都有些不清。
齊方會感受著背後傳來墨由的心跳，他原本冰涼的身體現在因為alpha的特殊期而變得滾燙。
“你不是‘分化失敗’了嗎？怎麽還有特殊期？”齊方會問。
“就是因為分化失敗……所以特殊期不太穩定……醫生說、等再長大一些，就會好……和beta沒區別了……”
墨由的臉埋在齊方會頸間，發出的聲音也悶悶的。
“那你現在怎麽辦？普通alpha的抑制劑是不是沒作用？”齊方會加快了語速。
墨由因為“分化失敗”，並不能聞到信息素，腺體也趨於退化，所以大多alpha能用來緩解特殊期的事情，對他來說都不行。
如果不是現在他看上去很難受，齊方會都快忘記他是個alpha的事情了。
“……我是beta……”墨由弱弱補充，“等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是beta……”
“行了，你別說話了，你現在應該怎麽辦？”齊方會試圖查看他的狀態，但因為墨由的禁錮，也只能出言安慰。
墨由就像發燒燒糊塗了，開始念念叨叨：
“分化失敗就是未分化、沒有亞性別就是beta……非得給我冠上alpha的名稱，怎麽？分化人類就高級啊？《平等宣言》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好了好了，beta同學，怎麽解決你的特殊期？”齊方會拍著墨由的小臂。
“……拿我手機，給房茲心發消息，讓她給我送藥……”墨由小聲道。
齊方會只得拖著背後的大型人體掛件，完成了墨由交代的任務。
很快，叫“房茲心”的人，就回覆說在校門口了，等墨由來拿。
可惜，墨由現在死拽著齊方會，兩個人誰也沒法出去。
“叫許木盛去拿……”墨由又命令。
許木盛因為不是文化市本地人，所以也一直住校。他最後一道物理大題寫到一半，突然就收到了齊方會的奪命連環call，絕望地忘記了剛剛的思路，最後只得妥協，跑去校門口取藥。
“你再堅持一會兒吧，他馬上就回來了。”
齊方會感覺腰間的手越勒越緊，仿佛要將他攔腰斬斷。
“墨由，你輕一點……”
墨由頓了頓，但手上的力道仍然不小。
“……我可以咬你嗎？”
“嗯？”
齊方會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感覺後頸一陣刺痛。
特殊期的墨由還是沒忍住猛咬了一口，又趕緊松開，用牙摩擦著齊方會的脖子。
“……我還可以咬你嗎？”
“不可以！”
“……可是我牙癢……”
齊方會反手推著墨由的腦袋：“那你去啃床板子，那個能磨牙。”
“……再咬一口、就一口！”
“不行，你咬得沒輕沒重——啊，你輕點！”
齊方會感到腰間的手又加重了一分。
“餵！墨由！輕、咳啊、你輕點——”
就在齊方會以為自己要cos李斯的時候，宿舍門被“咣當”一聲推開了。
許木盛穿著睡衣、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正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頭發有些雜亂，眼鏡也歪歪斜斜地搭在鼻梁上。
他調整了一下，緩緩用中指將眼鏡扶正：“咳咳，不好意思，剛剛在門外聽到了不好的聲音，應該是聽錯了……”
許木盛本想放下藥就走，奈何墨由此時鎖住了齊方會的兩條手臂，兩人完全捆綁、動彈不得。
他閉了閉眼，開始從袋子裏將藥拿出來。
“哦對了墨由，那是你媽嗎？”許木盛隨口問道。
“什麽？”
墨由沒有回答，反倒是齊方會開口發出疑問。
“就是來送藥的那個，長得很和藹慈祥。”許木盛幫忙拆開藥盒，“而且我感覺她長得，還有點兒眼熟……”
墨由的媽媽？齊方會想起了和墨由第一次見面時，他說過他是孤兒——如果墨由沒有騙他的話。
“……你說房茲心？”墨由嘟囔道。
“姓‘房’？”許木盛捕捉到關鍵詞，“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學校優秀校友墻上，是不是有她！她怎麽會來給你送藥？她是你媽媽？”
“……不是。”墨由將頭埋進齊方會的頸窩，“她……算是我的資助人吧……”
“啊！資助人！”許木盛忽然跳起來，“是東宮省的資助項目嗎？”
許木盛開始變得興奮，就像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一般。
他開始講述：他老家東宮省，為了培養農業人才，一直以來都會鼓勵學生到文化市讀書，而他就是參加了那個資助項目，才得以到特殊高校讀書的。
“我老家東宮省的‘房家’，就是主辦這個項目的，房茲心前輩就是那家的人嗎？”許木盛就差握住墨由的手相認了。
墨由還是抱著齊方會：“房茲心老家應該是東宮省……但我沒參加那個資助項目……”
許木盛還是將墨由認定為了，和他一樣的角色，當即與墨由握手言和，並誠邀他以後一起學習。
齊方會看著許木盛喜笑顏開的模樣，回想起他之前說的話。
感覺你比段正青還好說話……
——
“墨由，我聽他們說，你因為分化失敗，所以剛來學校的時候，信息素的味道都是什麽……臭魚爛蝦、腐臭、貧窮的味道？你們覺得呢？”
許木盛此時已經能夠在墨由面前談論他的傳聞了。
“不知道，我又聞不到。”墨由漫不經心聳聳肩。
段正青湊在墨由旁邊嗅了一圈：“聞不到……慧兒？我和盛兒都是後天分化的，你是天生純alpha，你聞得到嗎？”
墨由嫌棄地將段正青推開，又看向齊方會。
只瞧齊方會皺了皺眉，在鼻子前扇了扇，卻什麽也沒說。
“果然是天生純alpha，不僅信息素控制能力好，感知能力也好啊！”段正青將大拇指送給齊方會。
齊方會聞到的當然不是信息素，而是墨由身上那股像是……八四消毒液？酒精？免洗洗手液？漂白粉……的味道。
就好像犯罪者為了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跡，而拼命沖洗、最終殘留的清潔劑的味道。
不過並不是臭的，也許是洗衣液的味道得了MVP。
“信息素感知和控制能力，因人而異好吧！又不是天生純alpha就絕對厲害！”墨由開啟了他的懟人模式。
“那這不行啊！”段正青根本沒理會墨由，“咱們四個以後還得一塊兒玩兒呢，要是慧兒能聞到墨由身上不好的味道，這可怎麽辦？”
“再過個一兩年我就完全是beta了，你個要當警察的，有點兒能力好吧！”墨由翻了個白眼，冷冷道。
“不如這樣吧！”段正青露出了“靈機亂動”的表情，“反正你也算beta了，我和盛兒就用我們的信息素，把你包裹住好了！”
許木盛像是思考了一下：“你們覺得呢？”
“不是，這倆人有沒有一點性知識？”無語的墨由開始和齊方會咬耳朵。
齊方會光是抿著嘴笑。
“好的，慧兒同意了，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段正青一拍桌子立起來，已經開始擼袖子了，“執行力這一塊兒，俺們杠杠的！”
“不要不要！”墨由躲到齊方會身後，“就算要，我也要小會的信息素！”
齊方會現在改捂嘴笑了。
看來比起真的信息素，墨由還是更加能接受齊方會的信息素香水一點。
這之後，段正青和墨由圍著齊方會，上演了一段“荊軻刺秦王”，許木盛見怪不怪，在一旁掏出了昨天沒做完的那道物理大題……
——
“誒，快看快看，齊方會來了……”
學校的劇場內，陸陸續續有同學走入。
齊方會早已習慣了旁人的聲音，但今天他們的目光格外熱烈。
他感到奇怪，不過還是照例朝墨由旁邊的空位走去。
今天是全年級一起開的“校園安全”講座，基本上可以用來休息。
齊方會剛在墨由身邊坐下，就又聽到了其他同學的聲音：
“他真的坐到了‘那個誰’旁邊？”
“我就跟你說吧，他倆關系現在可好了……”
齊方會微微蹙眉，雖然同學們經常因為他的一頭金發而關註他，但是也不至於要猜測他會坐在哪裏吧？
緊接著，就看見墨由甜甜地笑著：“我跟他們說，這是我專門給你留的位置~”
好家夥，原來是因為你……
墨由呲著雪白的牙齒，朝齊方會眨眼。
嗯……好像小狗擺尾巴，不對，就算是，也是狼狗。
“嗯？小會你說什麽？”
啊，齊方會差點捂住嘴，我剛剛說出來了嗎？
還好，看墨由這個樣，應該是沒聽清。
“小會啊……”墨由突然湊過來，“你就不像狗了，你平時像羊一樣溫順，但是偶爾又像只金黃的豹子~”
額……他竟然聽到了！
不過，按照墨由平時嘴巴的殺傷力，沒說我是金毛獅王，就已經很給我面子了……
“小會~我說得對嗎？”墨由狡黠地笑著。
齊方會不予理會，掏出了手機。
“這是……‘作家交流網’？小會，你也看這個？”墨由將冰涼的臉擱在齊方會肩上。
齊方會將手機息屏放下：“隨便看看。”
其實，是因為他前不久，無意間看到了這上面的一句話：
——“我的心，是自由的。”
若是讓墨由來評判這句活，那肯定是惡語相向，說這太過於理想主義。
但望著手機屏幕，齊方會不由得想起，和墨由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他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問道：
——“它自由了嗎？”
我的心……是自由的嗎？
“噗通、噗通……”
心臟在不斷跳動著、有力地跳動著。
它或許不自由，但是他永遠向著自由的方向。
齊方會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墨由。
墨由漆黑的睫毛抖動，蒼白的皮膚上有一些若隱若現的血色。
周圍一切的嘈雜，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靜音，時空也定格了。
在文藝班這四年的時光，是他這輩子，最純粹的日子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的話。
“……”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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