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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巡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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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巡司

包公湖離蘇郁住的酒店有兩公裏多,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兩人手牽著手,迎著雪花一路走回去。有時候說著話,有時候只靜靜地看著對方。一段路,走了半小時。

看見慕容碩和蘇郁相攜回來,酒店前臺微笑著同他們打了個招呼,便低頭繼續忙碌。慕容碩牽著蘇郁來到前臺,掏出身份證放在臺面上。

“幫我開個房間。”

前臺工作人員楞了一下,不過還是很有禮貌地說了聲好的,然後伸手去拿身份證。

“慕容碩。”蘇郁扯了扯慕容碩的衣角。

慕容碩偏頭看她,見她不說話只看著他,然後又看看他的身份證。雖然她沒有說話,但是他看明白了,從工作人員手中拿回身份證,說了聲,“不用了,謝謝。”然後牽起蘇郁的手往裏走。

“祝您晚安。”工作人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郁知道慕容碩一直盯著自己看,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紅了。

“你,不要想歪了,我,我只是想反正再過幾個小時就天亮了,不要浪費錢了,你不是說今天中午就要趕回去嗎?”

“嗯,都聽你的。”慕容碩輕笑著答道。

電梯的門打開,二人相攜走進去。電梯鏡裏映出兩個人,男俊女嬌,一個春風滿面,一個嬌羞動人,蘇郁都不敢看,進去後趁著轉身的功夫松開了慕容碩的手,然後就站在那裏目不斜視,一本正經。

慕容碩笑著搖搖頭,換了只手重新牽上她,傾身問道。

“幾樓?”

蘇郁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按樓層,忙從口袋裏掏出房卡刷了一下,按了9樓。瞥眼看見慕容碩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頗有些不自在。

“你想笑就笑吧,幹嘛這副表情看我。”蘇郁嘟著嘴,有些不高興。

“覺得你很可愛。”慕容碩看著高冷,沒想到面對蘇郁撩人的話張口就來。

“你……”蘇郁一下子就沒了脾氣。好吧,她被甜到了。

“其實我也不想和你分開,就算只是幾個小時也不想。”慕容碩牽著她的手緊了一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蘇郁聽了心裏甜甜的,乖巧地點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九月的汴城繁華依舊。距離襄陽之亂已經過去半年,狄青在平定襄陽之亂之後沒多久,又被派去西北戍邊去了。人們茶餘飯後不再熱衷於討論襄陽的戰事,只有茶肆酒鋪還是會有說書先生會講上幾回,尤其是展昭只身潛入襄陽城,引燃火藥庫,為禁軍攻下襄陽城掃清障礙那一段,被演繹成各種版本,反覆的說唱。

傍晚時分,醉翁酒坊裏,杜大娘正招呼著店裏的夥計們用飯,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頭戴鬥笠,一身青色的衣裳,身材修長,忙迎了上去問道:“客官可是要沽酒?”

那人搖了搖頭,說了聲不用,便走開了。

“大娘,是誰啊?”邱掌櫃在店裏問道。

“沒有誰,過路人罷了。”杜大娘回頭答了一句,再回頭看時,那人已經不見蹤影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杜大娘轉身回了店裏,嘴裏嘟囔著:“大晚上的,還戴著鬥笠,真是奇怪。”

醉翁酒坊的院子裏,那一身青色衣裳的青年,煢煢孑立於樹下,看著滿枝桂花。桂樹飄香,只是樹下佳人已香消玉殞。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一只烏鴉飛來落在他的手上,他反手一抓,烏鴉轉瞬間變成一張白紙。

“城郊西北五裏。”

他看罷,松開手,白紙又變成烏鴉飛走了,只見他單手撩起長袍,提步疾馳,轉眼就不見了。

城郊西北五裏處,此時,陰風大作,沙塵裹挾著樹葉盤旋著,旋渦中央,一黑一白兩個身影,正與一個彪形大漢糾纏在一起。

青衣人自天而降,手上利刃一揮,金光閃現,旋渦被劈開,沙塵和樹葉四散開來,原本纏鬥在一起的三人也在瞬間分開。

寶劍快速出擊,挑、刺、撩、斬、架,幾個招式,便將那體型過分高大的大漢打得節節後退。

“八爺,鎖鏈。”那人朗聲一喝,黑衣人擲出手中鐵鏈,青衣人以劍挑之,手腕一翻,沈重的鐵鏈仿佛有了意識一般,旋轉著飛向那大漢,轉眼間將那人團團捆住。彪形大漢轟然倒地,不得動彈。

一切歸於平靜,青衣人將兵刃收起。一黑一白兩人走上前來,對著青衣人拱手一禮:“多謝展巡司降服惡魂!”

青衣人拱手回以一禮:“七爺、八爺,展某職責所在,二位客氣了。”

七爺走到那大漢身旁,以手上算盤擊其靈堂,原本被打倒在地的大漢便緩緩起身,方才還咆哮怒吼的人,此刻雙目無神,唯命是從了。八爺牽起鐵鏈的另一頭輕輕一拉,大漢便往前挪了一步。

“展巡司,我們還要帶此惡盜的魂魄回城隍覆命,就此別過。”

“二位請便。”

三人客套一番,七爺和八爺便帶著被降服的惡魂消失了。

一切恢覆平靜,那個被稱作展巡司的青衣人摘下頭上的鬥笠,撣了撣上面的灰塵,月光之下,那人長得與展昭一般無二。

這展巡司正是半年前在襄陽城失蹤的展昭,如今,他卻不是那個展昭,而是日游神座下十二巡司之一。

當時他被火藥爆炸波及,落入漢水之中,被恰到當地巡游的日游神所救。那時他身上多處嚴重燒傷,生命垂危,日游神頗費了些功夫才保住他的性命,原本他亦是有機會返回人間做回展昭,只是他心有所念,毅然決然放棄人間身份,做了日游神座下一巡司,專司降服厲鬼惡魂,從此半人半鬼,游蕩人間。

“展昭,你可想清楚了。雖然作為巡司沒有生死,你會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可你也不是真正的人,不能與人類有交集。等待你的,是斬不盡的惡魂厲鬼,這日子並不好過,何況是九百多年。等待九百多年,只是為了去她那裏,你甚至未必能找到她,更別說見到她,這樣,也可以嗎?”

九百多年,那是多長?應該很長吧。那時候會變成什麽樣?不知道大宋朝還在不在?如果他找不到她呢?即便找到她,她也已不記得他了,那還有什麽意義嗎?也許這是個賠本的買賣,可是,他有無論如何都要一試的理由,無論如何,只要有一絲機會可以見到她,即使她什麽都不記得,即使她不認識他,只要有機會,他都願意放手一搏。

“可以。”展昭緊緊握著已經沒有多少真實感覺的雙手,擡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日游神,答得很幹脆。

“那好。”日游神笑了起來,雙手一揮,一個卷軸和一支筆飛了過來,那卷軸緩緩地展開,那是一份契約。展昭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問道:“為什麽是九百五十四年?”為什麽不是九百年或者一千年,或者別的什麽數字,而是九百五十四年?它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日游神看著展昭,淺淺地笑。“本尊喜歡這個數字罷了。”

展昭直直地看著日游神,試圖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麽端倪來,但是他卻沒有辦法看清楚他的眼睛。

罷了,對他來說,九百年還是一千年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要抓住這次機會。展昭抓住飄浮在空中的筆,在卷軸的尾部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待展昭簽下自己的姓名,日游神手指輕輕一拂,卷軸自動卷起,飛到了他的跟前。

“展巡司,從此刻起,請盡忠職守,你的日子還很長很長,希望你能一直記得簽下此契約的初衷。”

留下這句話,日游神便消失無蹤了。

在那漫長的九百五十四年裏,作為地府巡司的展昭,不知道鬥過多少惡魂,斬過多少厲鬼,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無休無止。戰亂、和平,朝代更疊,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時光如此漫長,年歲仿佛都沒有了意義。而他也淡忘了很多事情,開始記不清自己的出身,開始想不起雙親的樣子,開始忘記自己的兄弟友人,遺忘,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而他絲毫沒有察覺,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只記得展霽雪這個名字,卻記不起她的樣子,他才發現自己正在一點一點遺忘過去。

於是,他開始每日都在手上寫下展霽雪的名字,可是墨跡總是無緣無故地淡去消失,哪怕是用利刃割出來的字跡,也會在次日完全愈合。後來,他得知輪回殿中有一汪活泉,連著世間百態,可以看到往生者生前種種,他只要得了空閑,便偷偷跑去瞧一瞧他與她的過往,有一些是他之前知曉的,有一些,是他之前並不知曉的。

他一直都清楚,若要輪回轉生,必然要喝下孟婆湯忘卻所有前塵往事,於是,他利用閑餘時間幫泰媼做事,終於求得泰媼教他追溯記憶之法,然後,他將一生記憶封存於巨闕之中,與靈芝仙鶴玉牌一起埋在了展霽雪出生之地。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慕容碩睜開雙眼,看見的是蘇郁安靜乖巧的睡顏,這樣的幸福,平凡而又萬般珍貴。

昨夜他們回房後,做了簡單的洗漱便和衣而眠。他們同床而臥,他牽著蘇郁的手,給她說著少時二人的趣事,但是蘇郁沒聽多少很快就睡著了。而慕容碩卻異常清醒,盯著她看了許久,好不容易失而覆得,他怕自己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不見,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天蒙蒙亮才睡著。

時針指向九點,他傾身在她額間留下輕輕一吻,便起身洗漱。

十點十五分,慕容碩拉開房間的窗簾,讓陽光照亮整個房間。外面,雪霽天青,萬裏無雲,天氣甚好。床上的蘇郁微微動了一動,慕容碩走到床邊,捏了捏她放在外面的手,“蘇郁,起床了。”

蘇郁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慕容碩見她一副愛困的樣子,從衛生間擰了毛巾給她擦臉擦手,蘇郁終於在他給她遞過水杯讓她漱口的時候完全清醒。

“我自己來吧。”蘇郁從床上起來,拿著水杯進了衛生間,衛生間的門被匆匆關上,慕容碩聽到水聲響起,莞爾一笑。把剛才叫的外賣放在微波爐裏加熱,然後一一擺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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