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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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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展昭

從展家出來,南清宮八王妃的臉上仍有淚痕,八王爺扶著她的手,兩人相攜上了馬車。車門關上,馬車滴滴答答往前走去。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迫不及待地展開。

王妃娘娘,恕我不能與您當面拜別。謝謝您和王爺一直以來的照顧。今後不能再相見,萬望保重身體。

寥寥數語,八王妃一邊看著,一邊就又淚流滿面了。

“這孩子,究竟是遭遇了什麽。明知襄州有戰亂,她去那裏做什麽呢?”

八王爺摟著王妃的肩,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小雪會變成一頭白發,但他心中隱約知道,這必然是與展昭有關。他一直都知道,小雪默默地喜歡著展昭,不是妹妹對哥哥那樣的喜歡;他也知道,之前在襄陽,小雪為了給展昭解毒自己服下毒藥一事。

那日她回到京城,第一件事情便是告訴他,襄陽城有許多童男童女無故失蹤,可能是冥河姥姥在作祟,恐怕會對展昭不利,讓他想辦法尋找冥河姥姥的本體將其燒毀,來個釜底抽薪。他一直在努力,奈何那妖怪的本體藏得太深,他們一直沒能找到,直到昨日張道人才傳來消息:在龜仙人的幫助下,妖怪的本體已經找到,龜仙人已將其燒毀。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裏想:若是能早一點找到就好了,或許小雪就不會死,她或許還能多活些時日。

在展霽雪的遺體回到京城的前兩日,八王爺就已經得到消息,展霽雪去了戰場,犧牲自己喚醒了展昭。他不敢耽擱片刻,匆匆來到展家,告知老友這個噩耗。

“王爺,小雪她前幾日還在家中,如何這麽快又去了戰場。”

“什麽叫犧牲自己喚醒了展昭。為何獨獨她可以喚醒展昭?”

面對老友嚴厲的追問,八王爺不再隱瞞,將近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老友。“事情就是如此,本王也是方才得到消息,並不知道小雪如何去的戰場,也不知為何她可以……,可能,和那龜仙人有關。”

展博聽罷,頓時萬念俱灰,方才還奢望女兒已離世的消息不是真的,可細細聽來,便知此事不假。那一日,他和妻子親眼看見小雪和一位白須老者憑空出現在女兒閨房之中。當時不知小雪所為何事,如今想來,一切都是為了救展昭吧。

他的女兒,沒了。他的女兒,真的沒了!

展博跌坐在椅子上,青白了臉,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八王爺在一旁陪著,枯坐了許久。老友沒說話,他便一直靜靜坐著。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沒有辦法撫慰一個剛剛失去女兒的父親的心,任何抱歉的話也不能彌補他心頭的痛。

過了許久,也許有萬千思緒從展博腦海中閃過。他閉了閉雙眼,掩去嚴重的哀傷:“此事,還請王爺不要告知內子,容我再想想如何處置。”

最終,他們商議一致,只對家人說,展霽雪在前往襄陽的途中遭遇叛軍,不幸身亡。所以,除了展博之外,展家沒有人知道展霽雪是因為展昭而死的,王妃娘娘自然也不知道。

“小雪這孩子,心懷天下,她是個好孩子,一直都是。”

“王爺,小雪命喪襄州,不知昭兒如今怎麽樣了。”

月前展昭失蹤,八王爺瞞下展昭闖宮一事,只告訴王妃娘娘展昭是去襄州協助剿滅叛軍去了,因此王妃娘娘並不知道其中諸多波折。

八王爺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昭兒,會沒事的。”

景祐三年三月初,襄陽城尚未攻下,禁軍死傷無數,戰局僵持。

三月初五,展昭獨自一人離開軍營,悄悄潛入襄陽城。當夜,叛軍火藥庫發生爆炸,所存火藥盡數炸毀。而展昭一去無回,杳無音信。消息傳回京城,展家和南清宮再一次陷入悲傷之中。

三月十一,禁軍攻破襄陽城,襄陽王趙爵自縊於王府。歷時四月的襄陽之亂終於平息。

S市火車站,慕容碩剛剛送走幾位專案組的同事,在出口處遇到了蘇巖,他背著一個公文包,推著一個大行李箱,正在排隊等車,慕容碩快走幾步,趕了過去。

“伯父。”

看到慕容碩,蘇巖熱情地打招呼。

“小慕!真巧啊。你也出差回來?”

“我送幾個朋友。伯父您回家嗎?我送您一程吧。”

蘇巖原本想婉拒,但是慕容碩已經伸手接過他的行李箱。

“現在不好打車,您就不好客氣了。”

“那……那就謝謝小慕了,麻煩你了。”

“您客氣了,不麻煩的。”

坐在北上的高鐵上,看著窗外的景致快速地往後移動,蘇郁仍然有些恍惚。她有些忘了自己是怎麽買票,怎麽上的高鐵了。想起昨天蘇巖說今天下午回家,這會兒蘇巖估計已經到家了,自己卻跑了出來,蘇郁趕緊給蘇巖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蘇巖的聲音傳來。“小郁,怎麽了?”

“爸爸,您到哪兒了?”

“快到家了,你在家嗎?”

“我不在家,我去開封找個同學玩,過幾天就回去。”

“你這孩子,怎麽突然就跑去開封了,也不早說。”

“之前和同學約好的,這不馬上就要開學了嘛,再不去就沒時間了。”

“那你住在同學家嗎?”

“我定了酒店,爸爸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一會兒我給您發酒店地址。”

“那行,你註意安全,到了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了,爸爸再見。”

掛了電話,蘇郁深深吐了口氣。她在開封並沒有同學,只是不想讓蘇巖擔心,才編了謊話。

爸爸,對不起,騙了您,我就去看看,看過之後我就回家。

那一邊,蘇巖掛了電話,慕容碩已經把他的行李箱放在了門口。他掏出鑰匙開了門。

“蘇郁去開封了?”慕容碩一邊把蘇巖的行李搬進家,一般狀似無意地問道。

“是啊,你說這孩子,說走就走,風風火火的。謝謝你了,小慕,進來喝杯茶再走吧。”

“謝謝伯父,我就不打擾了,您好好休息。”

蘇巖見慕容碩有些心不在焉,就也不再挽留。慕容碩和蘇巖道別後,就匆匆離開。

漫天遍地的白雪,靜靜的,白白的,此刻,蘇郁感覺不到一絲寒冷。白雪之中的開封古城,很美。燈火霓虹之間,她仿佛看見了九百多年前的開封,如璀璨明珠的汴梁城。城裏,有她夢中的人。

她在雪地裏躺下,望著黑漆漆的天空。她閉上雙眼,靜靜地感受白雪在她身下,軟軟的,涼涼的,比躺在床上還要舒服,感覺到許久未有的寧靜和輕松。她翻過身,又翻過身,在雪地裏打起滾兒來,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明明沒有來過這裏,為什麽會這樣的熟悉呢。

慕容碩在開封府繞了一圈,走到包公湖的時候,便看見一個人影在結了冰的湖面上,在潔白無瑕的雪地裏翻滾著,翻滾著,那個人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藍色的牛仔褲,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她一樣。雪,還在下著,紛紛揚揚,如漫天冰花,湖邊的冬青樹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透出一個一個圓圓的亮點,那是因節日裝飾的彩燈,在雪裏便像螢火蟲一樣。這是個美麗的世界,而蘇郁,就像是這美麗世界的精靈。

淩晨的包公湖很美,很安靜,周圍寂靜一片,除了他們便沒有別人。

蘇郁停了下來,跪坐在雪地裏,手指在積雪上畫著什麽,一筆一畫那麽認真。

慕容碩快步走過去,在她不遠處停了下來。明明空氣很冷,慕容碩卻覺得心裏火熱,好像沈寂了一個世紀的火山要噴發,好像有無數炙熱的巖漿要湧出。

雪地裏,昏黃的燈光掩映下,他看清楚了,那是“展昭”二字。

蘇郁就跪坐在那裏,反覆地用手指描繪著那兩個字,一遍,一遍,又一遍。

慕容碩喉間酸澀,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真的沒有忘記他,他依然在她心裏。他的名字,在她心裏,刻骨銘心。

“蘇郁!”一聲呼喚沖破喉嚨,像是無盡的思念找到了出口。蘇郁聽見有人叫她,便回頭看去,有人正朝著自己走過來,那人正是慕容碩。

“慕警官?”

蘇郁站起身,有片刻的失神,那一刻,她心中有驚喜,有疑惑,也有期待。

“你怎麽會在這裏?”

慕容碩走到蘇郁面前站定,專註地看著眼前的人。蘇郁仰頭,看著眼前英俊帥氣的男子,這個人,和夢中的展昭簡直如出一轍。雙目如海,深邃無邊,眸中有光,猶如銀河。只是,她從未見過展昭用這樣炙熱的目光看過小雪。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慕容碩不答反問。

蘇郁下意識地看向雪地上她剛剛寫下的字。

“你為什麽,要寫下這兩個字?”慕容碩目光灼灼,看著蘇郁問道。

“我……”蘇郁看著慕容碩,不知道如何回答。

慕容碩見蘇郁不語,上前一步,蘇郁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被他牽起手腕,蘇郁反射性地想抽回手,卻被慕容碩緊緊握住。

“慕警官?”蘇郁疑惑,忽然覺得手心裏一暖,低頭看去,慕容碩將一塊潔白無瑕的玉牌放在她的手中。那玉牌,那樣熟悉,竟然是靈芝雙鶴玉牌。她下意識喊了出來。

“這個玉牌怎麽會在你這裏!這是文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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