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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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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歸來

醫院裏,蘇郁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就像睡著了一樣。一個月的昏迷不醒,讓她臉色蒼白,身形消瘦。今天是蘇巖陪著她,慕容碩來到醫院後,便勸蘇巖去吃飯,將他支開。蘇巖離開後,慕容碩左右看了看,關上病房的門,落鎖,杜絕了他人來打擾。隨後拉上病床旁邊的簾子,小小的空間裏就只剩下他和她二人。

慕容碩拉開長包的拉鏈,從包裏拿出巨闕,這是非常重要的證物,若不是案犯已經抓獲,他真的沒有辦法從警局將它帶出來。厚實而沈重的劍,銹跡斑斑的劍身充滿了歷史的沈重感。慕容碩把它放在床上,隔著被子緊貼著蘇郁。隨後,又取出靈芝仙鶴的玉牌,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蘇郁的手裏。他一手包裹著她握著玉牌的手,一手握著劍柄。然後凝神靜氣,等待奇跡的發生。

一秒、兩秒、一分、兩分,時間緩慢流動,簾子隔開的世界裏,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滴的聲音。慕容碩握著她的雙手一直都沒有松開,世界很安靜,他似乎感覺到巨闕和玉牌在微微的發熱,可是這樣的熱很細微,細微到他懷疑那只是他的錯覺。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蘇郁仍然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時間仿佛凝固了的水泥,他就在其中無法動彈,每一秒都那麽難熬,慕容碩數著盯著腕表上的秒針,一針一針地數著。十五分鐘過去了,再過一會兒蘇巖就要回來了。慕容碩失望地閉上眼睛,心想:也許這個方法並沒有用。就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他感覺到握著的手微微動了動。他激動地睜開雙眼看去,果然看到蘇郁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蘇郁,蘇郁,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慕容碩湊近蘇郁耳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急切地輕喚。

隨後,慕容碩驚喜地發現,蘇郁的手指又動了動,幅度比方才大了許多。

“蘇郁,蘇郁,你醒醒。”

焦灼的聲音傳到蘇郁耳中,蘇郁費力地想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沈重得好想被黏住了一樣,她使勁,使勁,再使勁。終於,緊閉的雙目微微動了動,幾秒鐘後,緩緩睜開。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睜開一半的雙眼又閉上。慕容碩伸手輕輕蓋住她的眼睛上方,替她遮去了大部分的光亮。直到確保她適應了光亮,能夠睜開眼睛才慢慢將手移開。

雙目對視,慕容碩下意識屏住呼吸,那一刻仿佛時間停滯。慕容碩看到她眸中倒影的自己,眼神灼熱。她也看著他,只是,雙眼迷離,迷茫不定。

此時,病房外的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慕容碩知道那是蘇巖回來了。急忙將玉牌和巨闕都收回包裏,然後迅速拉開簾子,打開房門。

蘇巖站在門口,剛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房門便從內打開。他聽到慕容碩說:“伯父,蘇郁醒了!”

“蘇郁她醒了嗎?真的醒了嗎?”

蘇巖激動地問道,慕容碩側身,將蘇巖讓進屋裏,二人一前一後站到蘇郁床前。

此刻的蘇郁,眼神已不再像方才那樣迷離。她看向蘇巖,緩緩動了動雙唇,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他們都知道她在喊“爸爸”。

“誒。”年過半百的蘇巖,熱淚盈眶,雙手握著閨女的手,喜極而泣。“我的好女兒,終於醒了,終於醒了。”

慕容碩站在蘇巖背後,他內心的激動不亞於蘇巖,可是他極力克制著躁動的心,小心翼翼地收斂著了自己的情緒。

“伯父,蘇郁雖然醒了,還需要醫生來檢查一下。”說著,他按下了病床前的呼叫鈴。

“對對對。”蘇郁連連點頭。

安裝在床頭的擴音器裏傳來醫生的聲音,“69號病人家屬,怎麽了?”

蘇巖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醫生,蘇郁醒了,快過來看看。”

“好的,馬上過來。”那一邊說完,便切斷了通話。

很快,醫生來到病床前,對蘇郁進行了基本的檢查,又問了蘇郁一些問題。蘇郁暫時說不了話,只緩緩地點點頭,搖搖頭。

檢查後,醫生笑了。“病人意識清醒,情況穩定,基本沒有問題了。這幾天逐漸恢覆飲食,適當運動,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蘇巖激動地握著醫生的手連連道謝,醫生又說了一些這幾日看護的註意事項,才離開病房。送走醫生後,蘇巖又回到蘇郁身邊,輕聲輕語地說話,好像說話大聲了會傷害到她一樣。

“小郁,我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見蘇郁點頭,蘇巖這才走到窗邊,拿出手機給自己的前妻打電話。“餵,小郁醒了……”

蘇郁躺在床上,慕容碩站在床邊,蘇巖的離開讓二人再次雙目對視,慕容碩感覺自己的心跳明顯快了一下,然而,蘇郁疏離而淡然的眼神,讓他澎湃的心緒漸漸平靜了下來。他克制地對她微微一笑,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靜靜站在一旁不說話。

蘇巖打完電話回到床邊坐下,慕容碩拿起放在地上的長包,和蘇巖道別。

“伯父,我這邊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小慕要走了啊。”蘇巖站起來,“那我送送你,最近真是謝謝你了,經常來探望小郁。”

慕容碩攔著蘇巖,“伯父,蘇郁剛醒,您多陪陪她,我自己走就行。之後如果有什麽事情,您給我打電話。”

“那……”蘇巖看看蘇郁,點點頭,“那我就不送了,等過幾天再聯系你。”

慕容碩將長包背在肩上,看向蘇郁。“蘇郁,你好好休息,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蘇郁禮貌地點點頭,慕容碩深深看了一眼,轉身同蘇巖道別,便離開病房。離去前駐足窗外,玻璃上映著蘇郁蒼白的臉,她看著自己的父親,靜靜地聽他說話。蘇巖臉上盡是笑容,蘇郁面上則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來。他在窗外站了好一會兒,他們都沒有察覺。

慕容碩轉身離去,恰在此時,蘇郁轉過頭,看見一個剛剛離去的背影,像是剛才在她病房的慕容碩,不自覺間,流下眼淚。

“小郁,這是怎麽了?”蘇巖見蘇郁突然淚流滿面,心急如焚,忙不疊問道:“是哪裏不舒服嗎?”

蘇郁看向自己的父親,一臉茫然,見父親焦急地用紙巾給自己擦著眼淚,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落淚了。

蘇郁搖搖頭,沙啞的聲音吐出幾個字。“我沒事。”

“那你哭什麽呀?”蘇巖又急又心疼。

蘇郁還是搖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只覺得頭昏昏沈沈地,不是太清醒。

“爸爸,我好困。”蘇郁緩緩說道。

“啊,困了。”蘇巖想起剛才醫生說過,這幾天蘇郁可能會有嗜睡的情況,是正常現象,讓他不用過於擔心,於是替她蓋好了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睡吧,爸爸守著你。”

蘇郁嗯了一聲,便緩緩閉上雙眼,眼角噙著的兩滴淚水滑落,蘇巖見了,用紙巾輕柔地擦了,自己卻忍不住哽咽了。而蘇郁,卻已沈沈睡去。

景祐二年冬月十五,醜時末,天未白。碩大的月亮懸於西邊的天空,折射出淡淡的紅色。黎明之前,正是最黑暗的時候。宮門緊閉,風緊露寒,皇城寂靜如水,只有宮墻上的燈籠隨風擺動,搖曳出千奇百怪的黑影。

官家的寢殿內室已熄了燭火,只在外殿留了幾盞。守夜太監在近處坐著,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守夜人緩緩起身,輕手輕腳地進入內室,查看屋內的炭火,見內室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響,才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坐下。

一些細微的響聲傳入他的耳中,未等他反應過來,有個人影從寢殿側面的窗戶躥了進來。他回過身想看個究竟,卻在一瞬間被割了喉嚨,鮮血噴射而出,他捂著自己的咽喉,死死盯著那進入內室的背影,未能發出一點聲音便氣絕倒地。

那個黑影進入內室後,直直朝著床榻走去,垂下的帳幔後,隱約透出床榻上臥睡的人影,呼吸緩慢平緩,睡得正熟。利器疾如風,劃破層層帳幔,卻未能一劍封喉。

方才還在床上熟睡的人,此時一躍而起,躲過了致命一擊。黑衣人絲毫不做停頓,一招接著一招,床上之人也不甘示弱,二人很快打在了一處。刀光劍影,殺氣騰騰,只是黑衣人技高一籌,床上之人漸漸露出了疲態。

正在此時,寢殿的大門被破開。

“來人吶,有刺客!”一聲喊聲傳出,越來越多的人湧入寢殿,加入了戰鬥。只是那黑衣人卻如殺人機器一般,不知疲倦地斬殺一個有一個。倒下的禁軍守衛帶倒了燭臺,引燃了殿中的帳幔,天幹物燥,火苗竄起三丈餘。

官家的寢殿並不大,戰場很快從內室移到了外殿,又從外殿打到了外頭的小花園。皇宮內的禁軍守衛倒下一個又一個,鮮血染紅了皇宮的青磚。火光之中,他們看見曾經和他們一起守衛皇宮的殿前司副都指揮使赤紅著雙眼,手持巨闕寶劍,屠戮著自己的同僚。原本總是和煦如春、溫文爾雅的儒將,此時仿佛焠上了地獄的烈火,灼燒著所及之物。血染一身,絲毫不為所動。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們無法相信這一切竟是真的。

“你們都退下。”

一個洪亮地聲音傳來,眾人紛紛回頭望去,八王爺不知何時站在了花園的入口,方才說話的,正是他身旁的護衛。

禁軍守衛依言紛紛退開,不再前赴後繼地上前攻擊,而是將那刺客遠遠圍在了中間。八王爺被星辰等人護著,站在十丈遠的地方看著。火光沖天之下,他看到的,是展昭,亦不是展昭。

展昭也停止了殺戮,直挺挺地站在那裏,長劍指地,鮮血從鋒利的劍刃上不斷滴落。他環視一周,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八王爺的身上,冰冷的眼神,毫無情感。目光停住的一瞬,他提劍便朝著八王爺的方向刺了過去。

“少主!”

“王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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