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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擒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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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擒兇

或許是因為哀莫大於心死,柳金蟬對於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展昭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只是戒備地盯著他,問他什麽人,為什麽出現在她房裏。

展昭告知她自己的身份,又告訴她顏查散目前人在開封府大牢,暫時性命無虞後,柳金蟬喜極而泣。

“柳小姐,顏查散的書童雨墨說,繡紅遇難之時,顏查散與你一起在昨非軒之中,可是真的?”

柳金蟬面上微微一紅,表情頗為不自然,停了一停,才用有些嘶啞的聲音回答。

“當夜顏公子確實是與我在一起,我也曾向爹爹說明,奈何爹爹不聽,還將我關了起來,不許我上公堂替顏公子作證。”

展昭沈聲問道。“所以,你父親明知顏查散並非兇手,還是將他作為殺人嫌犯送交官府?”

“爹爹他,爹爹是顧及女兒的名聲,還請展大人莫要怪罪!”

“是否怪罪,還得看包大人升堂之後方可定奪。”展昭頓了頓,又說:“這幾日會有官差來帶你去開封府,到了開封府,上了公堂,你是否也能如實陳述實情,還顏查散清白?”

“金蟬……”柳金蟬咬著嘴唇,抓在手裏的手帕絞了又絞,好一會兒才說。

“金蟬定然可以做到。”

柳金蟬略作猶豫之後的語氣堅定,展昭看得出來,她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展昭定定看了她一眼,莫名想到了展霽雪,點點頭說道。

“好,你且好生休息,只等開封府來人接你。還有,我見過你以及你要去開封府的事情,絕對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柳金蟬重重點頭。“展大人放心,金蟬明白。”

展昭看她是個處變不驚,心思通透的人,知道她應該明白如何處理,便放心離去。

出了柳府,十七從暗處走出來,恭恭敬敬地站在展昭面前。

“少主有何吩咐。”

人前十七都叫展昭“展大人”,但是無人之處,他還是習慣叫他少主。有一次展霽雪還特意問了十七這是為何,十七當時一本正經地說:“因為展大人是大家的展大人,但少主卻是他們的少主。”

“你安排人速回開封府傳消息,告知大人柳金蟬欲投繯自盡,已被救下。已確認顏查散當夜確實和柳金蟬在一起,柳金蟬可上堂證明顏查散並非殺人兇手。”

“是,屬下這就去辦。少主可是還要留在柳府?”

“我還有事要查,你安排好後留在柳府盯著,以防生變。”

“是,少主放心。”說罷,十七吹了一聲口哨,招來藏身在暗處的王府護衛交代任務。展昭看著護衛領命離去,心中不禁感慨,父王給他安排護衛日夜跟隨保護,倒是方便他辦案了。

“辛苦你們了。”展昭拍拍十七的肩膀,便跳上一旁的屋脊,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若說顏查散死了有誰會受益,恐怕就是那個馮君衡了。以柳金蟬對顏查散的癡情,若非顏查散喪命,恐怕他與柳金蟬的婚事是成不了的。只是這個千戶官是個什麽官職,展昭卻不得而知。去馮君衡住所之前,展昭在街邊找了幾個叫花子,花了幾兩銀子請他們吃飯,從他們那裏打聽了一些關於千戶官馮君衡的消息。

據他們描述,馮君衡在當地算是個大官,連縣令都得聽他的。再加上他有個舅舅在京裏當大官,他更是有所依仗。可以說在祥符縣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因祥符縣有近千戶人口,縣裏人便稱他為“千戶官”(註解1)。展昭對朝廷官職雖不是十分了解,但至少也知道朝中並無“千戶官”這樣的稱呼,原來“千戶官”和“禦前四品帶刀護衛”一樣,是別人叫出來的。

展昭的官職本是殿前副都指揮使,正四品。展昭又是官家親封的護衛,允其帶刀禦前行走,整個朝廷上下,這樣的武官攏共就六位。之前的王幹就是其中一位,只是他不幹好事,把自己作死了。加上管家之前戲言展昭堪比“禦貓”,可見管家對展昭的親近之意。展昭可以說是大宋朝獨一份兒的,大家為了將他與其他副都指揮使區分開來,也便習慣了稱他為“禦前四品帶刀護衛”。(註解2)

他們說馮君衡此人在縣裏行事飛揚跋扈,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有人敢惹他。他和縣裏幾家富戶走得較近,尤其跟柳員外家似乎交情不錯,時常前去拜訪。縣裏常有一些地痞流氓會找商戶的麻煩,借此敲竹杠收保護費,但是他們絕對不會去招惹柳員外,因為他們都知道柳家是馮君衡罩著的。前段時間聽說馮君衡要迎娶柳家的千金,已經開始采買物品準備下聘了,只是還不知道日子定在哪一天。

展昭聽罷,心中便有了計較。祥符縣縣令是個正七品官,馮君衡是個武官,大宋朝重文輕武眾所周知,那馮君衡的官階必然要比縣令要高上一些,恐怕至少也是正六品了。而那個在京中當大官的舅舅恐怕少說也得是個正五品官。為了順利查案,此人身份背景還得詳細查實才行,於是他便又去了祥符縣縣衙。祥符縣縣令在祥符縣為官多年,對於馮君衡的背景必然知道不少,如今展昭調查馮君衡,他相信縣令會很樂意告訴他的。

在展昭開始調查馮君衡的時候,在開封府的包大人等人也已知曉馮君衡此人。那一日夜裏,展霽雪已然從那名被活捉的殺手口中問出了重要線索。原來這些殺手是祥符縣馮君衡豢養的死士,直接聽命於馮君衡,正是馮君衡命令他們追殺雨墨。但是他們只是聽命行事,至於為何會追殺雨墨,他們不得而知。

次日一早,公孫策前往軍頭司核實了確有一名驍騎尉,名叫馮君衡。驍騎尉乃是武散官,雖是正六品,卻並無實職。但那馮君衡家世並不簡單,其母家與丞相呂簡夷乃是同宗,其舅父乃是步軍都虞侯呂元浩,是呂相的叔伯兄弟。

雖然他們已然知曉馮君衡便是那幕後黑手,但僅憑那殺手一面之詞恐尚不足以將他定罪,何況本案尚且有許多不明之處,如:繡紅的死是否也是出自馮君衡之手?要在祥符縣大牢毒殺顏查散的是否也是他?那時十七派回來報信的王府護衛還未回開封府,眾人還不知柳洪欲將柳金蟬許配給馮君衡一事。也便無從知曉二人之間可是有何怨仇,馮君衡為何要追殺雨墨。其中種種,尚待查證,包大人決定暫且按兵不動,以免打草驚蛇,待查明真相之後再拘捕馮君衡。

九月九,重陽節,百姓賞菊飲晏,出游登高,怡然自得。開封府眾人卻依然忙碌。張龍趙虎帶著幾名衙役趕著去祥符縣接柳金蟬父女及案件相關一幹人等到開封府問話。這一次問話,卻是有很大進展。

柳金蟬當著包大人等一眾承認當夜繡紅死前,顏查散一直和自己在一起,證實顏查散並非殺人兇手,柳洪便再想阻止女兒說出實情也無能為力。當包大人問起柳洪為何在與顏家有婚約的前提下,還要將女兒許配給馮君衡時,柳洪的表情相當微妙,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回稟包大人,顏家多年不曾有音信,草民以為……這婚約已做不得數了。”

“難道不是你嫌貧愛富,有意疏遠了顏家?”

包大人這一句話問得柳洪啞口無言。

“這……”柳洪汗顏。

包大人卻未再等他回答,隨即又問道。

“柳洪,本府再問你,案發當日,馮君衡可有在你家?本府已掌握切實證據,馮君衡派人追殺顏查散的書童雨墨,致其重傷,至今臥病在床,若不是有人相救,雨墨已然命喪刀下。本府有理由懷疑,繡紅的死,也與馮君衡有關。”

話說到此處,柳洪臉色瞬得煞白了,半晌沒說出話來。

“若真是如此,像他這樣殺人如麻的人,你放心將閨女嫁予她嗎?”

柳洪突然跪倒在地,顫抖著雙唇說道:“包大人恕罪,草民,草民有難言之隱。”

“你且說來聽聽。”

“馮君衡在祥符縣只手遮天,草民不敢與之為敵。若是不答應他與小女的婚事,不僅小女有危險,怕是草民全家都要遭殃。繡紅遇害那一日,馮君衡確實來過草民家裏,草民不知他與繡紅之死是否有關,只是草民在繡紅遇害之處附近,撿到一塊玉牌,不知是否系兇手所有。”

說著,柳洪從衣兜中掏出一物,公孫策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塊方形雕花白玉牌,剔透圓潤,雕工細致,老虎的輪廓形象生動,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不是俗物。玉牌背面刻著三個小字。

“馮子虞!”

“大人,子虞乃是馮君衡的表字。”公孫策在包大人耳邊輕聲說道。

包大人微微點頭,對著柳洪說道。“你既有重要線索,為何不早早呈上?”

“草民,草民惶恐、草民畏懼!還望包大人恕罪。”柳洪俯首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包大人輕嘆一聲,雖然柳洪未曾明說,他也知道他為何惶恐,為何懼怕。“念在你今日呈上證物,往日種種一筆勾銷,今後切不可再隱瞞實情,妨礙辦案。”

“是,多謝包大人。”

為了保證柳洪等人的安全,包大人讓公孫策將他們安排在府衙廂房居住,對外也未透露任何案件相關內容。送走柳洪等人之後,包大人將展霽雪喚到書房,和公孫策一起,三人在書房之中商議應對之策。

當夜,開封府府衙大牢不慎走水,臨時轉移囚犯,途中不慎走脫了幾名囚犯,其中包括那名潛入開封府的殺手。那殺手瞅空逃脫後,便消失在夜色中,逃匿去了。他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皆在計算之中,展霽雪早在暗中盯著他,只等他逃走去找他的主人了。

九月初十的夜裏,天已很黑了,夜幕中,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潛入祥符縣馮府。一直暗中監視馮府的展昭早便發現有人潛入,正在疑惑之時,又見另一人也沖著馮府過來了,身形有些眼熟,待近了仔細一看,竟是自家妹子。二人打了照面只互相點點頭,並沒有說話。展霽雪指了指殺手消失的方向,隨後丟了一塊石頭進院子裏,咕咚一聲,在安靜的淩晨特別明顯。立時,便有兩名護衛從暗中跳出來查看,眨眼間便被展昭給解決了。二人翻墻進入馮府,朝著殺手的方向跟去,路上又遇到幾個護衛,都被二人不動聲色地解決了。

馮府主屋,馮君衡剛從床上起來,他是沒想到,這個派出去幾日都不見蹤跡的殺手今日竟然突然回來了,他以為他已經死了。

“屬下不辱使命,已將雨墨殺死。”殺手跪在地上,恭敬地說道。

馮君衡心頭有些疑惑,自從得知雨墨被救回開封府,他將此人派出去卻未見回來後,便不敢再貿然行動,畢竟開封府戒備森嚴。

“既如此,你為何今日方才回來。”

“屬下得手後不慎被擒,今夜開封府大牢走水,屬下趁亂才得以逃脫。”

馮君衡看著跪在地上的殺手,半瞇著眼睛,似乎在思索他說得是否可信。

“你在開封府五日之久,可說了什麽?”

“屬下守口如瓶,未曾透露主子半點消息。”

“我相信你的衷心。”馮君衡點點頭,“只是既然雨墨已死,開封府又是如何得知顏查散一事?”

“這……屬下不知。”

二人在屋裏說話,卻不知展昭和展霽雪二人在屋外將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片刻後,馮府大門處傳來嘭嘭嘭拍門的聲音和嘈雜的人聲。

“開封府追拿逃犯,速速開門。”

看門的家仆睡眼朦朧地將府門打開,全副武裝的府衙衛兵魚貫而入,馮君衡聽見動靜,將房門打開,等著他的卻是一柄寶劍。展昭寶劍出鞘,鋒利的劍鋒就在馮君衡的脖頸之間。

九月十一下午,包大人升堂審理柳府丫鬟被殺一案。顏查散無罪,當堂釋放。馮君衡殺害繡紅在前,派殺手殺害遞夫和雨墨在後,數罪並罰,處以鍘刀之刑。包大人的虎頭鍘,又一次鍘掉了一個為官不仁、無法無天的官員。消息傳回祥符縣,百姓無不拍手稱道。顏查散被柳洪接回柳府養傷,待明年春闈後與柳金蟬完婚。

九月二十二,對展家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展家在京城的新居已經準備妥當,只等大哥一家進京後搬進去住。喬遷的日子,就定在九月二十六。只是,大夥兒左等右等,等到了九月二十二也未見展大哥一家到京,原先來信說是九月十五之前就能到的,如今過了七日還未見人,可把眾人急壞了。展霽雪日日一天三趟的去城門口看,又過了一日終是坐不住了。

“我去來的路上找找吧。”說著,展霽雪借了城門口一匹馬,騎著馬就出城了。走了沒多久,便在管道上遇到了一行人,正是展大哥一家,以及……丁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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