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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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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命案

“啊,啊,啊……”

一聲聲驚悚地尖叫,打破清晨的寧靜。

“死鬼,讓你掃個雪,你鬼叫什麽你!”潑辣的婆娘一邊摸著剛梳好的頭發,一邊從屋內走出來,指著自家的男人罵道。

那男人站在雪地裏,面色青白,雙腿兒直打哆嗦。看著屋子旁邊的巷子裏,牙關直打顫。

“孩兒他,他娘,死,死人了,死人了……”

“你見鬼了!一大清早的,哪裏來的死人。”

婆娘一邊嘟嚷著,一邊走過去朝她男人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又是一聲尖叫,比方才那一聲只高不低。若不是周圍都是晚上做營生的地兒,此刻怕是引起無數人的圍觀了。

“啊,天哪,那個,這個……”婆娘捂著嘴,指著雪地上那個滿身猩紅的人,嚇得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孩兒他娘,這,這怎麽辦啊!”

“快,快,快報官啊!”

“哦,哦,報官,我去報官。”

“你給我回來!開封府往這邊走。”

“哦,這邊,是這邊。”男人忙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卻因驚慌而不住腳下打滑,好幾次險些跌倒。

“死鬼,你小心點兒!”

“誒誒誒,知道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罪過啊罪過。阿彌陀佛……”

展霽雪從早上起來開始,就在找展昭。聽說是五更天的時候就跟著包大人上朝去了,於是便在衙門裏等他。可左等右等,等了半日也沒見人回來,不禁有些著急。走到衙門口問守衛,才知道他剛回來過,不過還沒進門就又出去了。說是接到報案,到現場去了。於是問了地方,也趕了過去。

走到小甜水巷的時候,遠遠便看見一些人圍在一個弄堂口,看著裏面,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展霽雪穿過那些人走了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大灘殷紅的血跡。在白雪的映襯下,異常的刺目。一個人,直挺挺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披散地頭發遮住了整張臉,叫人看不見他的面容。

唔……

展霽雪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剛吃過東西沒多久,看到這種場面,還真是有些難受。

“展姑娘!”看見展霽雪出現在弄堂口,王朝有些吃驚。見她皺眉,忙站起來擋在她的身前。

“展姑娘是來找展大人的吧?”

“嗯。”展霽雪點點頭,忍不住又越過王朝看了那人一眼。

“展大人在裏頭問話呢。展姑娘請隨我來。”王朝交代馬漢看守現場後,便領著展霽雪朝弄堂旁邊的鋪子走去。

“展大人,展姑娘來了。”

展霽雪往裏一看,原來展昭在裏頭同人說話。對方是一對三十出頭的夫妻,看來是這鋪子的主人家。她走進去,他們剛好結束談話。

展昭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啊。”

“官府查案的事情,小孩子家家有什麽好幫忙的。”展昭挑眉,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師父壽誕的禮物,你一人去挑吧。這幾日,我怕是沒空了。”

展霽雪挑眉看他,這動作跟展昭幾乎如出一轍。

“原來你沒忘啊。”

“師父老人家壽辰的事情,我怎會忘。”展昭笑,“我抽不開身,你去轉轉,看中什麽,覺得合適就買下來。”

“成。”展霽雪點頭,“反正每次都是我出主意。”

“那你去吧。”展昭摸摸她的頭,見她老往弄堂裏瞟眼,便推了她一下。

“別看了,快走吧。”

“是是是,我知道了,展大人。”展霽雪笑笑,躲開展昭要拍她的手,扯開步子跑了。

展昭看著她跑開,無奈地搖搖頭。回過頭時,馬漢已準備了板車過來,要將死者運回衙門去。

兩名衙役,一人一邊,合力將死者擡上板車。死者直挺挺地躺在了木板上,原本披散著蓋住整張臉的頭發微微散開,露出半張血肉模糊的臉來。

那臉上,真是沒有一處是好的。傷痕累累,凝結的血塊像瘤子一樣長在上頭,只能依稀辨認眉眼和嘴鼻的位置。

圍觀的眾人見此,紛紛倒抽一口氣。

衙役支起板車,一人在前面拉著,一人在後頭護著。拉動車子,車軲轆咿呀呀地轉起來,壓在雪地上發出吱吱吱的響聲。圍觀的眾人忙閃了開去,躲得老遠。

“展大人,我們先回衙門了。”

“恩,你們小心。”

王朝馬漢同展昭說過之後,便跟在板車兩邊往開封府去了。張龍趙虎則和展昭一起,留在了現場。

展昭站在弄堂口,四下打量。這是小甜水巷附近的一個小弄堂。弄堂左邊是一家胭脂鋪,店主就是發現屍首的那一對夫妻。右邊則是一家酒鋪,此時還未開始營業,酒鋪老板因為聽到騷動而開了半扇門,此刻正站在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往這邊張望。

這條街很短,只有幾戶人家,幾個鋪子而已。因為鄰近小甜水巷的關系,所經營的營生不是幹果酒水,便是胭脂香料。此時,鋪子門口三三兩兩站了幾個人,都是先前在這裏好奇圍觀的人。

上下打量了一下死者,又擡頭看看四周。這是小甜水巷附近的一個小弄堂,再過去便沒有路了,是個死胡同,平時少有人來。

“張龍、趙虎,你們怎麽看?”展昭問。

“死者腹部中刀,想來那是致命傷。雖然身份不明,但看他的衣著,應該是有錢人。身上並無錢物,應是遭了劫了。”趙虎將自己所想一一列舉。

“命案應發生在後半夜,因昨夜幾乎下了一整夜的雪,直至四更天才停。而死者身上雖有積雪,但並不厚。而且,四周周圍並未留下腳印。”張龍補充道。

“嗯。”展昭點點頭,“你們說的都有道理,起先,我也這樣以為。但是,這裏有一個最大的疑點。”

“展大人是指,死者面容被毀?”張龍想到展昭所指的疑點。

“對。”展昭點點頭。

“對啊,兇手為什麽要刻意毀去死者的容貌?”趙虎一拍手,問道。

“兇手毀去死者容貌,大抵與割人頭顱是一個目的,那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死者的身份。或者就是兇手與死者有著深仇大恨,毀他面容乃是為了洩憤。”張龍倒是反應快,很快指出問題的癥結。

“嗯。”展昭微微點頭,看著那灘被冰雪覆蓋著的已然幹涸的血跡,略微沈吟。

“顯然,這並非一件單純的搶劫殺人案。”

展昭他們回到開封府時,已是正午。剛進衙門,便被通知包大人已回,此刻正在書房等候他們。三人忙匆匆去見包大人。

走進書房,包大人正聽單斌說話。

“大人。”展昭走上前去,抱拳一禮。

“屬下參見大人。”張龍趙虎跟在展昭身後,亦是一禮。隨後,一左一右站定。

包大人朝他們點點頭,說,“你們回來的正好,一同聽聽單斌的驗屍結果。”

“是,大人。”三人點頭,看向站在一邊的單斌。

單斌是開封府的仵作,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在開封府當仵作已有些年頭,在包大人之前的幾任開封府府尹,都是他侍奉的,經驗十分老道。因此,盡管是賤民出身,但他在開封府衙裏,還是頗受尊重的。想來是因為經常與死人打交道的關系,他的面色總是蠟黃,並不好看。尤其是他那一雙手,指甲青黃,手背多處呈現黃褐色的斑點,乃是屍毒所致。

“開始吧。”包大人朝單斌點點頭,單斌便攤開手上的簿子,開始念。

“死者為男,年齡在二十歲左右。身長五尺一寸,足長七寸半。死者腹部中三刀,傷口深度自兩寸許至三寸不等,乃是致死原因。死者面容被兇器所傷,面部傷口共計一十九道,長短不一,無法清晰辨認死者生前面容。右側肩部有明顯指印,系用力壓制所謂。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外傷。此外,死者也無中毒現象。”

單斌念罷,便將記錄的冊子合上,收在身側。

“單斌,有勞了。”包大人點點頭,隨後又問,“依你多年的經驗,可能推測出兇器的概況來?”

“小的以為,兇器極可能為一寸見寬的單刃較短刀具。”

“單刃刀具?”包大人挑眉,“並非匕首?”

單斌搖頭,“從傷口來看,並非雙刃。可能是用於切菜或削水果的小刀子類。”

“嗯。”包大人點點頭,“本府知道了。辛苦你了,你且先行退下吧。”

“是,小的告退。”單斌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展護衛,現場可有發現?”單斌走後,包大人又回轉頭來問展昭。

“屬下等在現場附近詢問後,並未發現目擊者。雖然推測乃是仇殺,但死者身份尚未明確,亦不知從何下手調查。因此,屬下等趕府衙,聽候大人指示。”

包大人沈吟片刻,說:“就目前掌握的線索而言,確實是很難展開調查。王朝馬漢已去張貼布告,叫人前來認屍,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在此之前,我們就先等候消息吧。”

“是,大人。”三人行禮告退,包大人卻將展昭叫住。

“展護衛且留步,本府另有要是相商。”

見公孫策在張龍趙虎走後關上書房的門,展昭一臉疑惑。

“公孫先生這是……”

“事關重大,此時不宜讓他人知曉。”面對展昭詢問的目光,包大人解釋道。

“哦?”展昭蹙眉,什麽事情如此機密,卻又讓他知道?

“事實上,是八王爺有要事交代本府。”包大人站起來,從書案前走了下來。

“八王爺?”

“正是。”包大人點頭,一邊在書房左側的椅子上坐下來,一邊示意展昭也坐下。

“想必展護衛也知道,本府自到開封府赴任以來,頗受八王爺照顧。尤其是管家生母一事,亦是多虧了八王爺的鼎力相助。”

“對於此事,展昭略所耳聞。”展昭依言在另一側坐下,“只是,不知展昭能替八王爺做些什麽?”

“展護衛果真是聰明人,一點即通。只是,此事關系重大,在此之前,本府必須慎重交代:此事,除了本府、公孫先生和展護衛之外,不能讓第四人知曉。”

包大人看著展昭,一臉地肅然。展昭心中早知此事非同小可,亦慎重其事地點頭。

“展昭保證,無論事情能否辦成,絕不將此事透露外人知曉。”

見展昭如此,包大人嘆了口氣,說:“展護衛的為人,本府是知曉的。只是事關八王爺,本府不得不謹慎再三,還請展護衛莫要介懷。”

展昭微微一笑,搖搖頭,說:“展昭明白。”

包大人欣慰的點點頭,接著說:“八王爺找本府幫忙,本府想來想去,只有展護衛最合適。於是,向八王爺推薦,八王爺同意由展護衛來負責。”八王爺要本府找一個人,而且是秘密尋找,不能讓他人知曉。

“找人?”展昭側目,問:“什麽人。”

“一名男子,今年應是二十有三。”說到這裏,包大人停了下來,看著展昭,說:“展護衛今年也是二十有三吧?”

“正是。”展昭點頭,“只是,不知八王爺要找的這個人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包大人嘆了口氣,說:“八王爺要找的這個人,不知姓名,也不知籍貫。”

“那,可有畫像?”展昭問。

“亦無畫像。”包大人搖搖頭,“其實,八王爺也不知他生的什麽模樣。”

“這……”展昭有些懵,不知姓名,不知長相,家住何處也不曉得,這如何找法?

“本府也知道,此事聽來令人費解。茫茫人海之中,讓展護衛找這樣一個人,亦是難如登天。只是,八王爺他……”說到這,包大人又是一聲嘆氣。

“包大人為何如此傷懷?”見包大人面含哀色,展昭不禁好奇。

“展護衛,本府與你說個故事。”包大人頓了頓,方說。

“故事?”

“這個故事,發生在二十三年前。那一年,先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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