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一)虛驚

關燈
(五十一)虛驚

當展昭火急火燎地趕到衙門大牢的時候,已不見了所謂劫獄之人的蹤影了。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盡管他在接到通報之後便以最快的速度趕來,可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一盞茶時間的功夫。

當時情況緊急,他聽說有人劫獄,便匆忙忙趕來,也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麽情況。現下找了個人細問,這才知那人闖進大牢是不費吹灰之力的,看守大牢的衙役們根本擋不了他一下便被打倒在地,一片呻吟。衙役們見著情勢不對,便忙遣了個人來通知他。既然那人功夫那麽好,想來在這段時間裏早劫了人走了。只是奇怪的是,除了受傷的衙役和淩亂的現場之外,牢中所囚之人一個不少!

“這是怎麽回事?”看到現場這般情況,跟展昭幾乎同時趕到的王春揪了一個看起來傷勢較輕的年輕衙役來問話。

“他們……小人……”那人似乎還心有餘悸,可見所受驚嚇不小,一時間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來。倒是另外一個年長一些的衙役開口描述了當時的境況:

闖進來的是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錦緞白衣,手提寶劍,正是上次闖入季府打傷季大人的那個。而那女的,紅衣綠裙,手持彎刀,恰是曾經的通緝要犯敏敏特穆爾。二人進來之後,宣稱要找殺害徐掌櫃的兇手。關在牢裏的田賦當時就叫了起來:“我在這裏。”

那女子便叫人開門。可牢裏的人,沒有季大人的命令,誰敢放?大夥兒誰也不敢動,卻也不敢涉險上前阻止。誰想那白衣男子徑直走上前去,長劍一揮,鐵鎖便斷成兩截,應聲落地。

他叫了田賦出來,問:“你就是那殺害徐掌櫃的兇手?”待田賦方一點頭,他一劍便戳了過去。誰也沒有想到,那人大費周章的闖大牢,為的不是劫獄,而是要殺害田賦。那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若不是敏敏特穆爾一刀打歪了劍鋒,那劍刃堪堪從田賦的肩膀上削了過去,他必然已經血濺三尺,命喪當場了。

緊接著,二人便吵了起來,甚至動了手。牢裏那些壞掉的桌椅板凳,大多是他們打鬥過程中被殃及損壞的。而田賦被嚇得當場尿了褲子,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顯然,那男子此來並非為了劫獄,而是替徐掌櫃報仇來的。”王春聽後,如此說道。“也不知這是個什麽人物,竟為了徐掌櫃三番兩次的鬧縣衙。”

“哦,對了。”有人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我好像聽見那姑娘叫他白玉堂!”

“白玉堂?”一聽這名字,展霽雪一個激靈,叫了起來,“就是那個沒禮貌的家夥啊。”

“錦毛鼠白玉堂?”展昭皺了皺眉,看向說這話的衙役。

那人喃喃道:“當時我還在想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呢,原來是陷空島的錦毛鼠白玉堂!”

“相傳白玉堂相貌俊美,好一身白衣裝扮,武藝高強,行事狠辣。照他的行徑和樣貌,應該是他沒有錯。”王春想了想,點了點頭。“如此,也就說得通了。”

“怎麽說?”展昭挑眉問他。

“醉仙樓是白家的產業之一,白玉堂常在杭州走動,跟杭州醉仙樓的徐掌櫃走得挺親近的,據說二人交情頗好。”王春解釋。

“這倒真是難怪了。”展昭沈吟:“素聞白玉堂愛恨分明、又是直性子。忘年之友遇害,他想要手刃仇人替好友報仇的心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什麽愛憎分明,分明就是心高氣傲、好事逞強。”聽了展昭對白玉堂的幾句評價,展霽雪忍不住低聲念叨,卻惹來展昭一個瞥眼,只得撇撇嘴不說話。

說罷正事,王春便讓那些傷勢稍重的衙役們先行回去治傷修養去了。只是看著剩下幾個為數不多的夥計,其中好幾個還是身上掛彩的,王春不禁犯了愁。就這幾個人,就算再加上他,要是白玉堂再來,他們也無力阻擋啊!要是展昭能夠留下來幫他們一幫那就好了,可是……

王春有些為難地看著展昭,展昭見他看著自己卻又欲言又止的,了然一笑:“展某留下同王捕頭在此喝喝茶吧。”

王春一聽,高興不已,忙不疊地道謝。“甚好甚好,那就有勞展大人了。冬子,去沏茶,準備些點心,記得用最好的茶葉!”

“展大人,咱們縣衙裏有今年新上的西湖龍井茶,展大人一定要嘗嘗。”王春一邊招呼展昭坐,一邊說道。

展昭笑著道謝,坐了下來。隨後,王春在展昭的對面坐了。展霽雪雖是有些不情願,也跟著展昭在他左手邊坐下。

看看右手邊空著的位子,展昭擡頭看向大牢門口,朗聲道:“宣兄,也進來坐下喝杯好茶如何?”

王春扭頭看了看,大牢門口空無一人呀!正想問展昭,便有一個人從門後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宣平!”

宣平走進來,站在他們幾步之遠的地方,盯著坐在牢裏一角的田賦。原本已經漸漸平靜下來的田賦,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擡起頭看向他們,卻在接觸到宣平的目光之後,驚恐地直往墻角瑟縮,嘴裏喃喃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白玉堂沒能殺成的人,我來殺!”宣平盯著田賦,殺氣逼人。

“宣兄,你,這是何必。”展昭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一個一個的,還有完沒完啊。見他出現,展霽雪便氣不打一出來,啪地一掌按在桌子上站了起來。結果,那原本已經飽經摧殘的桌子,在她用力一按之下終於散架倒地了。

她蹬蹬蹬走到宣平面前站定,雙手叉腰,看著他,然後甚是無奈地深吐了口氣。

“我說宣平兄弟,你幹嘛這麽執著地非要‘手刃仇人’呢?田賦他總歸是要被判死刑,替你家老爺償命的嘛!反正都是一死,對你來說,是不是你親手殺的有什麽不同嗎?”

“老爺待宣平如子,宣平敬老爺如父。替父報仇,天經地義。”宣平看著展霽雪,雙目灼然,言之確確。

“我記得徐家好像還有一個未亡人,是徐進徐少爺吧?要說替父報仇,徐少爺該排在第一位呀。徐少爺他都等著縣衙破案判刑,你個外姓人這麽急做什麽?”展霽雪一臉費解的看著宣平。

顯然外姓人這三個字觸動到了宣平,他怔了一怔,才又說:“少爺身單體薄、無法身體力行,宣平替他,責無旁貸。”

“哦……”展霽雪做恍然大悟狀:“這麽說,你是體諒你們家少爺嘍。”

宣平只看著她,不說話。

“這麽說你以後也打算替你那身單體薄、無法身體力行的少爺掌管徐家的產業嘍?”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宣平瞪著展霽雪,雙眼睜地大如銅鈴。

“小雪,夠了。”見展霽雪越說越過火,而宣平更是一副想沖過去撕爛她的樣子,展昭忙上前阻攔。

“宣兄,舍妹年幼,頑劣不懂事,出言不遜,還請多多包涵。”

展霽雪有些心虛,她知道若不是因為自己是女生,宣平老早一拳揮過來了。但是,總得想辦法打消他的念頭不是?不然在田賦被處死之前,展昭還不得天天蹲在牢裏守著啊。

“哥,我覺得我沒有說錯啊,如果他不是被我說中了,他那麽生氣幹嘛!”

展霽雪的火上澆油讓展昭很頭疼,“小雪,你閉嘴,回房裏呆著去。”

盡管展昭試圖緩解二人之間的矛盾,可是宣平的怒氣豈是幾句呵斥就能平息的。他的忠心耿耿被說成了是覬覦徐家的家產,教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小雪姑娘,你不要太過分了。”宣平咬牙切齒,雙目噴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垂在身側的右手緊握成拳,隱隱顫動。

“好吧,看來你真沒有這個打算。”展霽雪聳聳肩,見宣平在聽到她的話之後,似乎稍稍緩解了怒氣,接著又說:

“其實我也知道,你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可是你捫心自問,你如此執意要親手殺死兇手,真的只是為了替徐掌櫃報仇嗎?”

說到這裏,展霽雪頓了一頓,頗有深意地看著宣平。宣平則是有些疑惑,看著她,挑起半邊眉頭。“小雪姑娘想說什麽?”

“我是想說,你真的只是想要替徐掌櫃報仇,還是因為自己當夜不在徐掌櫃身邊,沒有盡到保護他的責任而感到自責難過。你確定你不是因為無法排解苦痛而想殺人宣洩嗎?”

一席話,說得宣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動了動雙唇,卻沒吐出半個字來。右手握了又握,最終也沒有動手。他只是瞪著展霽雪,目光幾經明暗。

牢內氣氛瞬間凝結,氣壓急劇下降。一時之間,安靜地教人喘不過氣來。

“王捕頭……”

恰在此時,得到消息的季山航匆匆趕來,恰恰打破了這愁人的僵局。見犯人都在,也沒有人員死亡,季山航這才舒了口氣。只是一想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出現的白玉堂,還有眼前這個聲稱要親手替徐掌櫃報仇的宣平,季山航就心驚膽戰。唯恐夜長夢多,他趕緊召集縣衙上下連夜升堂,把案子給審了。

不久之後,苗掌櫃推著身體抱恙的徐進出現在縣衙大堂,而宣平也不再堅持己見,站在徐進身後,默默地看著。

公堂之上,田賦和徐萬氏對殺害徐掌櫃的罪行供認不諱。原來二人早已相識,且感情不錯。但因萬家貪圖徐家富貴,便將女兒嫁進徐家。徐萬氏嫁進徐家之後,一開始也是安守本分。即便田賦偶然借著給徐掌櫃送點古玩的機會來看她,二人也是規規矩矩的。

但是,半年前徐進因事故受傷,半身不遂之後,田賦便對徐萬氏百般糾纏,徐萬氏經不住田賦的引誘,與之舊情覆燃。從此之後,二人便開始暗通款曲。

那一夜,徐進去鄉下探望生病的外婆,田賦乘夜色翻墻而入,與徐萬氏在花園幽會,卻被徐掌櫃撞個正著。二人心慌之下,竟然出手將其打死。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他們一不做二不休,將徐掌櫃移屍至書房,並布置現場,將罪責推給敏敏特穆爾。

大宋法律嚴明,對殺人者絲毫不與留情。結果可想而知,田賦和徐萬氏以私通罪和殺人罪被判死刑,秋後問斬。季山航連夜出了公文,敲敲打打地宣告全城了。這一鬧騰,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