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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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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官威

在杭州的第二天,展昭和展霽雪依然去了西湖邊。這次為的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去赴周老爹之約。他們趕到昨日周老爹投湖之處時,周老爹已經在那裏了。老遠就看見他站在那裏,左顧右盼,四處張望,似是等得有些心焦了。看見他們兩走過去,周老爹立馬舒展眉頭,笑了起來。不待他們走近,他便迎了上來,對著展昭作揖。

“恩公!”

“周老爹快快莫要如此,在下受不起如此大禮。”展昭趕忙將他扶起。

恰在此時,昨日那位青衣男子也來了。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頭系玉帶,倒是比昨日那一身青衣更適合他。

雙方照面,寒暄片刻,便各自拿出一個小包裹,交到周老爹手中。周老爹解開一看,不由吃了一驚。這兩個小包裹中竟然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巧的是,每個包裹裏放的都是十錠元寶。

見對方拿出的是同自己一模一樣的銀子,二人相視而笑。而那周老爹已熱淚盈眶,激動之餘竟說不出話來。只是跪下朝展昭和那青衣男子磕頭,他們費了不少勁兒,才將他攙起來。

圍觀的人無不艷羨周老爹的好運,說他因禍得福,遇到貴人,紛紛表示祝賀。周老爹含淚,欣然接受。告別展昭他們,周老爹捧著銀子往回走,心裏盤算著把原先周家茶樓,也就是現在的鄭家茶樓對面的鋪子給盤下來,重新開張自己的生意。讓周老爹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才剛回到自己暫時棲身的小屋,麻煩便上門了。這銀子都還沒捂熱呢,便有衙門的差爺找上他,說他竊人錢財,將銀子給拿走了,還要帶他上公堂。

“這些錢財乃是恩人所賜,不是老漢偷竊所得啊!”周老爹覺得非常冤枉,急忙辯解。可當差爺問恩人何在的時候,他卻答不上來。他們在西湖邊就分了手,現在他要到何處找人去?

“你還敢狡辯!鄭家昨夜被偷,失竊的恰恰就是二百兩白銀。若不是你竊取,你哪裏得來這麽多銀兩!”衙門的人不容周老爹申辯,拿了鎖鏈便將他套了帶走了。

短短三日,他又進了一回衙門。前日的經歷歷歷在目,身上挨過板子的地方還在疼痛。看著堂上如豺狼虎豹一般的官老爺和鄭新夫婦,周老爹萬般後悔。也許,還是早些死了的好。也免得又來遭皮肉之苦,受這般侮辱。鄭新夫婦買通縣官,官老爺認錢不認真相。就算是目睹她接受贈銀的人,也不敢出面作證。周老爹頹然地跪坐在公堂冰冷的地板上,心如死灰:他這冤是無處可申了。

正當他絕望之時,事情突然有了轉機。展昭竟然來到了公堂之上。

看著大大方方站在公堂上的展昭,不知為何,周老爹突然便重燃起了生的希望。他經營茶樓大半輩子,看過形形色色的人。像展昭這樣在公堂之上仍然氣定神閑,淡然自若的人,他敢肯定,一定來頭不小,說不定還能助他脫離苦海。

“恩公,您要救救老漢啊!”

面對周老爹的祈求,展昭微微一點頭,給了他一個寬慰的笑容。然後,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走到縣令跟前,遞了過去。

“大人,你且看看這個!”

那縣令盯著展昭,滿臉疑惑,猶豫著接了過去。拿到手中一看,嚇得險些從堂椅上跌下來。這、這是開封府的官碟!他擡頭看了看展昭,又揉了揉眼睛,仔仔細細地把那東西看了一遍。這才慌忙從堂上下來,對著展昭依禮參拜。

“下官錢塘縣知縣季山航見過展大人。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未曾遠迎,還請恕罪。”

這一幕,讓堂上眾人皆是吃了一驚。尤其是周老爹,他看到平日作威作福,予取予求的縣老爺此時恭恭敬敬地對自己的恩人行禮,驚得瞠目結舌。他猜想展昭必是不一般的人物,卻沒想到竟然是比縣老爺還要大的官爺。這下,周老爹徹底安心了。就這兩日所見,他相信他的恩人,必然能給他討回個公道來。與此相對,另一邊的鄭新夫婦開始惶惶不安起來。

“季大人不必多禮。”展昭淡淡的點點頭,接過季山航遞回的官碟收回衣兜之中。衙役搬了椅子放在一旁,展昭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坐了。季山航便站在一邊賠笑:“不知展大人大駕光臨,所為何來?”

展昭看了季山航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公堂上的周老爹,這才緩緩說道:“展某蒙聖恩澤被,禦封帶刀護衛,殿前行走並供職開封府。聖上體恤,讓展某歸鄉祭祖,告慰先靈。展某此次江南之行,雖不為公事,但臨行前包大人有所囑咐。但凡展某所到之處,若路見不平之事,不可視而不見。”

說著,展昭看著季山航,頓了一頓。

季山航站在一側,暗暗抹了抹汗濕的手心,應道:“包大人心懷天下,下官感佩在心。”

“包大人胸懷,確是非吾等能比。”展昭點點頭,接著又說:“聽聞季大人今日升堂,展某無事,便來一探,不妨礙吧?”

“不會不會,展大人且聽便是。”季山航忙不疊擺手。

“既然如此,季大人繼續審案便是,無需顧忌展某。”說罷,展昭撣了撣自己一塵不染的衣袍,泰然自若地端坐在椅子上。

“是,下官遵命。”季山航忙不疊地應承點頭,坐回到堂上高高的椅子上,宣布開始審案。只是,握著堂木的手,汗濕的幾乎打滑。而背後,更是一片汗涔涔的。說是讓他不用顧忌,可一旦有所偏頗,判得不當,展昭告到包大人那裏,他這錢塘縣的知縣之位恐怕難保。他季山航是貪財,不是愚蠢,他不會為那點銀子而毀了自己的前程。

有展昭坐鎮,結果可想而知。周老爹不僅洗脫了竊人錢財的罪名,連帶著被騙走的茶樓也得回了所有權。鄭新夫婦為子不孝,訛詐丈人,依律當處以五十杖責,游街示眾。但因周老爹心有不忍,為他們求情。鄭新夫婦感激不已,聲明痛改前非,今後好好孝順周老爹。季山航倒也樂得送個順水人情,饒過他們。一番告誡之後,三人相攜回家去了。

“展大人,下官此案斷的,可是公正?”周老爹他們走後,季山航便走到展昭跟前,討好似的問道。

展昭笑,點點頭道:“自然公正。不僅公正,且兼顧人情倫理。尤其是告誡鄭新夫婦的那幾句話,叫人稱好。季大人,高義!”

面對展昭的稱讚,季山航既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拱拱手,道:“哪裏、哪裏,展大人過獎,只是包大人那裏……。”

展昭心中了然,淡然一笑,道:“回京之後,展某自然會向包大人稟明實情。”

“不過,季大人也要保持如此風格才行。若是日後包大人發現事實並非展大人所說,那不僅會誤了季大人的前程,就連展大人也要有麻煩的。”

原來只他們二人說話,卻突然有個女子的聲音插了進來。季山航擡頭一看,不知何時,從外頭走進一名女子。大約十五六歲,一身鵝黃色的衣衫,眉目皎然,清秀可愛。

“這位是……”季山航皺了皺眉頭,心中有些不快,但見展昭對她笑臉相迎,心知二人相熟,並未發作。

“舍妹失禮,望季大人見諒。”展昭起身,示意展霽雪給季大人行禮。展霽雪了了側身一福,算是見過禮了。

聽說是展大人的妹妹,季山航對展霽雪也客氣起來。“哪裏,令妹說得極是。下官定然銘記在心,絕不辜負展大人所望。”

聽季山航這麽說,展霽雪連忙擺擺手,道:“季大人您說錯了,您不能辜負的不是展大人,是錢塘縣的所有百姓。您是錢塘縣的父母官,可不是展大人的!”

說著,便笑了起來。季山航頗有些尷尬,卻也賠笑:“是,展姑娘此言有理。”隨後,季山航又邀請展昭兄妹二人留在府衙,說是要為他們接風洗塵,展昭婉言推辭。季山航本想挽留,他不想錯過這攀交情的好機會,但展昭堅持不肯,說:

“季大人身為錢塘縣的父母官,必然日理萬機,展某兄妹怎好打擾,若是誤了季大人的正事,包大人責怪下來,展某可擔當不起。展某二人這便告辭了,季大人莫要再作挽留。”

見展昭這樣說,季山航也不好再說什麽。一番寒暄告辭之後,二人便出了縣衙。

“展大人,您現在說話真是越來越有水平了嘛!”

才出縣衙,展霽雪便忍不出調侃起展昭來。自從包大人在開封府開了百姓可在公堂外觀看的先例之後,大宋境內各路各縣紛紛效仿,在錢塘縣,亦是如此。因此,展昭在堂上的時候,她便一直站在堂外,他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裏。

聽展霽雪叫他‘展大人’,展昭有些哭笑不得,伸出右手,以食指輕彈了一下她的腦袋.

“貧嘴。”

“不要敲我的頭啦,會變笨的。”展霽雪呶呶嘴,輕聲抱怨。說完之後,又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說真的,哥,你好威風哦。”

他說話這樣彬彬有禮,卻絲毫不減他的威懾力。他就這樣坐在那裏,季山航就因為忌憚他,而規規矩矩審案,不敢再有絲毫偏頗。這就是“官”的力量嗎?從這一點看來,其實當官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至少,他們可以不用武力就可以幫助一些人。

展昭微微一頓,看了展霽雪一眼,只是淺淺一笑,並未說話。相對展霽雪一臉的興奮,展昭的態度顯得淡然了許多。

“兄臺!”

二人未及多走幾步,便被人給喚住了,回頭一看,竟是昨日那青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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