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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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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暗湧

初秋的午後,碧空如洗,日頭正高。張相府的易水閣裏,院子裏的竹葉,隨著清風搖擺著,唰啦啦作響。陽光穿過敞開的欞窗照進屋子,細小的灰塵在陽光下跳躍飛舞著。暖意融融,正是好睡的時候。春香靠在窗口坐著,低垂地頭跟小雞啄米似的不停地點著。張翰正慵懶的躺在貴妃椅上,左手拿著一本書,隨意的攤著。低垂的眼瞼蓋住了雙眸,也不知他究竟是否真是在看書。

易水閣很安靜,安靜的好像什麽都睡著了似的。恰在此時,一陣呼喊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此處的寧靜。

“大少爺,大少爺……”孫富一路跑,一路喊。跑到易水閣的時候,已經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了。

春香早被驚醒了,從屋裏出來攔住了孫富。

“管家,少爺正休息呢,你這樣要吵醒少爺的。”

“春香,你別攔了,我已經醒了。”

孫富正皺眉,張翰的聲音從裏邊傳了出來,他急急忙忙進了屋。

“大少爺,不好啦!”

“孫富,我在這裏很好。”張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是不是二弟那邊出事了。”

“是啊!大少爺,您怎麽知道的?”孫富看著張翰,有些奇怪。他們家大少爺怎麽知道二少爺出事了?

張翰看了孫富一眼,邁開腿就往外走。“說吧,情況如何。”

“是,大少爺。”孫富忙跟了上去。“開封府來人了,說要帶孫升去問話。二少爺那裏不讓,正僵持著呢。您快去看看吧!”

“哦?”張翰頓了頓腳步,“是帶孫升?”

“是啊!”孫富點了點頭,“也不知道開封府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找孫升做什麽呢?”孫富皺著眉頭,急得滿頭大汗。誰都知道開封府的包大人執法嚴明、鐵面無私。要是孫升犯了什麽事情,栽在包大人手上,那還了得。也不知孫升這小子到底犯了什麽事兒了!

“孫伯,你先莫急。待我去看看。”

張翰說著,加快了腳步,孫富在前頭小跑了起來。

二人匆匆忙忙到了張韜的住處,不過此時那裏只有張韜一人。

“小少爺,孫升人呢?”

“已經被帶走了。”張韜有些魂不守舍,搓著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帶走了?”孫富的臉刷地一下青白了。

“大哥,這、這怎麽辦?!”張韜看見張翰,像看見救星似的。拉著他的手,問道。

張翰看了看孫富,又看看一臉慌張的張韜,說道:“什麽怎麽辦?開封府不過是帶個下人回去問話,你慌什麽?”

“可是他……”張韜欲言又止。

“可是如何?”張翰讚同的搖了搖頭。“二弟,大哥知道你同孫升感情好,可是孫升若是真犯了什麽事情,開封府要辦他,我們也包庇不得。”

“大少爺……”聽張翰這麽說,孫富的臉更白了。

“孫伯,你且莫慌。孫升的事情,我會放在心上。我與二弟有話要說,你先下去吧!”

孫富看看張韜,又看看張翰,張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在看到張翰漠然地表情後打消了念頭。低著頭,苦著一張臉離開了。

“大哥,這可怎麽辦!”孫富一走,張韜就拉著張翰求救。“他們抓走孫升,會不會是因為那個女人的事情?聽說她是什麽展大人的妹妹,聽說邱掌櫃被抓起來了。這下可怎麽辦,怎麽辦……”

“涼拌,還能怎麽辦!早叫你去向父親坦白,讓父親想辦法解決,你偏不聽。這下可好,事情鬧大了,想壓也壓不下來了。”張翰甩開張韜的手,皺了皺眉頭。

“大哥!小弟知道錯了,你一定要想辦法幫幫我啊。大哥……”看見張翰板著一張臉,張韜不敢再去拉他的袖子,站在一邊,苦哈哈地看著自家大哥。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張翰瞪了張韜一眼,“早叫你不要玩得太過,你總不長記性,這下可好,玩出大麻煩了。”

“大哥……”

眼看著張韜就要哭出來了,張翰無奈地嘆了口氣。想想此時也不是教訓他的時候,甩甩袖子,走了出去。

張韜見張翰二話不說就往外走,急得叫了起來。

“大哥!”

張翰停下來,回頭沒好氣地看了張韜一樣。“我去開封府一趟,你在家裏呆著,哪裏也不許去。”

說著,張翰便匆匆走了。張韜在門口站著,一直看著張翰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又回到房裏一邊來回踱著步,一邊喃喃自語。

“大哥會想辦法幫我的,一定會的。大哥會幫我的,會幫我的……”

孫升被帶回開封府後,便直接被送進了大牢。包大人正在後堂休息,準備稍後再升堂。堂上的衙役剛開始做準備工作,張翰恰在此時趕到了。婁青本站在公堂門口守著,看見張翰走過來二話不說就往裏走。右手一伸,長柄的闊口大刀往前一送,就把他給攔在了門外。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公堂。”

“張丞相府張翰有要事求見包大人。”張翰拱手一禮,說明來意。

婁青看了看他,卻未撤回長刀。“包大人正要升堂,不便打擾,請張大公子待包大人了了公事之後再來。”

他來就是為了阻止包大人升堂的。他能等到包大人升完堂再來嗎?張翰沒好氣地瞪了婁青一眼。

“包大人是正要升堂,而非正在上堂,怎就不能與爺相見?小小衙役,莫要在此自作主張,還不快進去通報。耽誤了爺的事情,你可擔待不起。”

張翰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面對突然強硬起來的張翰,婁青一時楞住了。想了想,正在猶豫是否要通報,展昭出現了。

“張大公子。”展昭對著張翰拱手一禮。“包大人正要升堂,恐怕不便接見。張大公子可在此等包大人升堂完畢,或是改日再來。”

此時,公堂上衙役已經各就各位。包大人從內堂出來,在堂上坐定。看這情勢,升堂是勢在必行。張翰雖是翰林院的學士,但也只是個掛名而已,怎樣也不敢隨意擾亂公堂,只得放棄原先的打算。

“包大人升堂,張翰自然不敢打擾。張翰改日再來。”說著,一拱手,退了開去。

展昭見張翰如此,同婁青點了點頭,便進了公堂。

張翰退開之後,並未離去,而是站在公堂外的人群中看著裏面的情形。

包大人威嚴之下,加上邱掌櫃的證詞和指認,即使孫升再想狡辯,但面對鐵證如山,他也無從狡辯。即使不甘願,也只能認罪畫押。只是提到為何如此之事,他卻絕口不提。包大人倒也未說什麽,只讓他暫且收押,再做判決。

看到這樣的結果,張翰倒是稍稍放了心。等到包大人退堂之後,他便直接進到開封府的大牢去看孫升。孫升早在公堂外看到張翰,現在看見他出現在大牢裏,心裏也是欣慰。心想:也不枉他絕口不提二少爺的事情,如此維護二少爺。

“大少爺,小的……”孫升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張翰一個眼神制止。

“孫升!這樣很好,不要說些不該說的話。”

“小的知道。”孫升順從的應道。張翰滿意的點點頭,轉身給了牢頭一些碎銀,交代他們好生照顧孫升。孫升看著,莫名地覺得有些心慌,大聲喊了起來:“大少爺,您一定要救小的出去,小的不想坐牢啊。”

張翰走近孫升,看著他的眼睛,壓低了聲音。“只要二弟沒事,你就會沒事。”

“哦,哦。”孫升訥訥的點點頭。

得到滿意的答覆,張翰轉身就走了。孫升站在牢房門口,手上帶著鐐銬,扶著結實的木柵欄,看著大牢門口,殷殷期盼、望眼欲穿的樣子,好不淒涼。

張翰走後,一個身影從暗處閃了出來。仔細一看,竟然是展霽雪。看看張翰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大牢裏的孫升,一抹笑意浮上她的嘴角。帶著幾分苦澀和無奈。

張翰,雖然很感激你救了我。不過,你弟弟必須為他做的事情負責。

“公孫先生,咱們可以開始演戲了。”

對於張韜來說,這真的是很糟糕的一天。自從孫升被帶回開封府後,他便一直戰戰兢兢的,生怕什麽時候開封府的衙役就找上門來了。不僅如此,他還害怕父親的責罵。這幾日張堯佐一直為朝中事務忙碌,早出晚歸,對家裏的事情沒有過問。他的事情,他也沒多說什麽。可是一旦事情傳到他耳中,張韜是少不了又要一頓罵。

雖然張翰同他說,孫升什麽也沒說,叫他放心。可是,案子沒結,他總是不大放心。昨夜,他整晚沒睡,一直在想著這件事情。恍恍惚惚睡著,結果夢見自己被關在狹小的黑屋子裏,怎麽叫也沒有人理他。他當下便給嚇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此後再也不敢睡。

一夜無法入眠,直到天亮了張翰才睡去,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不過起來的時候頂了兩個黑眼圈,把相府的人都給嚇了一跳。

“少爺,你怎麽……”韓寧指著張韜的熊貓眼,剛想問。看到張韜黑著一張臉,知道他心情不好,便閉嘴了。乖乖奉上熱水和鹽茶給他洗漱。他這頭還沒收拾妥當,外頭已經有人找上門來了。來人是誰?展昭是也!

“開封府的人?!”張韜一聽,楞住了。大哥不是說暫時沒事嗎?他們來做什麽?

“我不去,我不去!去把他們打發了。”張韜揮揮手,把前來通報的家丁給攔了出去。不過,展昭豈是他們隨便可以打發的。何況,他想要去什麽地方,也不是別人能攔得了的。

張韜的房門被推開了,他正想回頭罵人,瞧見門口站的那人,一雙眼珠子便落在他身上收不回來了。

這哪裏來的俊俏青年,生得是這般好看!烏發如墨,天庭飽滿;濃濃的劍眉,英氣十足;一雙星眸,深邃如海;高挺的鼻梁與薄薄的唇瓣相輔相成,這整個五官,拼湊出一幅十分養眼的美男圖。再見他脖頸的皮膚光滑無暇,也不知那身紅衣之下又是何般摸樣?

張韜看著展昭,腦中浮想聯翩,絲毫沒有註意到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直至展昭開口說話,他才反應過來。

“開封府展昭奉包大人之命,請張小公子前往府衙一敘。”

“開封府?”一聽開封府三字,張韜的心一下子沈到谷底。他竟然是開封府的人。

“開封府的人憑什麽讓小爺去府衙,小爺我不去。”張韜一甩頭,往屋裏縮。

“那就莫怪展昭無禮了。張龍趙虎。”

“是。”展昭一聲令下,張韜便被張龍趙虎給抓小雞似的夾住了。張龍趙虎人高馬大身形彪悍,張韜一文弱小生,拿他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你們想幹什麽,我爹是當朝丞相,你們竟敢如此對我。”張韜嚎叫著掙紮。

“老實點兒。”張龍大掌一揮,作勢就要打下去。張韜這才老實了。三人帶著他就往外走。不想在路上碰上匆匆趕來的張翰。

“展大人且慢!”

“大哥救我!”看見張翰,張韜又跳騰了起來。張翰瞪了張韜一眼,示意他安靜。

“展大人。”張翰拱手一禮,

“張大公子。”展昭雙手抱拳,還以一禮。

“展大人這是做甚?”張翰挑眉,問道

“展某奉包大人之命,帶張小公子到府衙過堂?”

“小弟所犯何事,為何要去府衙過堂?”

“強搶民女、擄人監禁、惡意傷人、毀人名節。”展昭看著張韜,一字一句。

“四大罪行,可都不輕。展大人可有憑證,若系誣告,張翰可是要追究毀謗之責的!”

“公堂之上,自有憑證。”展昭從容答道。

“……”張翰見他如此自信,想來他們是有了確切的證據,一時便洩了氣。本就是他們錯,他又何來底氣?

“展大人可記得前日你在府上說的話?”張翰看著展昭,問道。

“張大公子指的是哪一句?”展昭看著張翰,目光清澈,神情坦蕩。

張翰明知展昭明知故問,卻不動聲色。

“張翰記得,展大人昨日曾說,只要找到令妹,便不予計較。此話猶在耳邊,可張翰今日所見,卻並非如此。張翰希望展大人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張大公子,展昭是曾如此說過,那是作為霽雪的兄長,乃為私。但此次展某前來,卻是以開封府護衛的身份,乃為公。張大公子,展霽雪在開封府擊鼓鳴冤,狀告小公子四項罪行。包大人接下狀紙,要替她做主。展某是奉包大人之命前來拿人,包大人的手令在此。”

張翰接過展昭遞過來的信函,上面確實有包大人的印鑒。

“還望張大公子行個方便,莫要為難展某。”展昭握著寶劍,又是拱手一禮。

“這……”張翰無話可說,也只能讓展昭將人帶走。

看著兄弟被帶走,張翰自知著此事再也瞞不下去,看來也只得前去告知父親,讓他出面解決了。

“阿炳,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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