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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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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入城

世間的所有生物,都是處在食物鏈當中的其中一環。就像一條鏈子,無論是其中哪一環,都有他的下環和上環。而上一環,永遠都是下一環的天敵,這就是所謂的“一物克一物”。

龐昱牛嗎?牛!皇上派他到陳州放糧賑災,結果他非但不做好事,還在這裏作威作福,魚肉百姓。吞了國家的錢,賣了國家的糧,還殺了百姓的父母官,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了,可謂是膽大包天。難道,他就不會怕嗎?常言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就不怕因果循環,她就不怕壞事做多了遭報應?

他怕不怕遭報應不好說,不過他總歸是有怕的人的。誰?包大人!包大人奉皇上旨意督賑查賑,那可是代表皇上來的。別看他前夜還信誓旦旦的說,不把包大人放在眼裏,其實他心裏糾結著呢。不然他也不會派了旋風刀項福前去刺殺。這叫“先下手為強”。要是不怕他,他又何必派人殺他?

項福一去一天一夜沒回來,龐昱心裏就開始打鼓。再有人來報說,開封府包大人的隊伍正在接近陳州城的時候,他就知道壞了。項福任務失敗了!

“侯爺,這下可如何是好?”龐昱的管家龐顯依舊是一身綠衣,站在龐昱身邊,低著頭搓著手,心裏有些害怕。

聽說包大人斷案如神,而且鐵面無私、剛正不阿。不管是什麽人,皇公貴族也好,高官顯貴也罷,只要是犯了法栽在他手上的,沒一個好下場的。這一次,要是侯爺的事情被他查到,最倒黴的恐怕就是他了。小侯爺上頭有龐太師和龐妃娘娘罩著,怎麽著皇上也給幾分面子。可是他的父親只是龐福的總管,在龐府是有那麽點勢力,可要真出點什麽事情,首當其沖的就是他了。

“你慌什麽,這樣就沈不住氣了,沒出息。”龐昱煩躁地斥了龐顯一句。他也有些焦躁,心裏怨那項福外強中幹,做那麽點事情都做不好,還說什麽江湖一霸旋風刀。

龐顯縮縮手,站在一旁不說話了。心裏卻想:你倒不慌了?!

“他們還有多久到?”龐昱想了許久,問道。

“大約還要一個時辰。”龐顯答得戰戰兢兢,他主子現在心情不好,他一不小心就要成炮灰了。

“城門還是關著?”

“回侯爺的話,照您的吩咐,關著。”

“去,通知城頭,等開封府的人來了,敞開大門讓他們通行。”

“是,侯爺。”龐顯當然不敢對主子說不是,可是他實在有些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可是……”

龐昱瞥了龐顯一眼,又道:“去把爺的五百精兵調集起來,隨時待命!”

“侯爺!”這下龐顯知道龐昱的意思了,他這是要“請君入甕”“關門打包”啊!

“還不快去!”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龐顯這下倒是有些安心了。這麽一來,包大人若是被侯爺制服了,那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一個時辰以後,開封府的隊伍果然就出現在了陳州城外。守城的人老遠就瞧見他們了,一百來人的隊伍從城外行來,掀起漫天的塵沙。待他們漸漸近了,守城的小兵把門打開之後,便從城防上撤走了。開封府的隊伍穿過城門之後,等待他們的是:空無一人的街道。

這待遇跟昨天在旗木鎮的時候真是天壤之別。旗木鎮那還只是個鎮呢,夾道歡迎的百姓都擠滿了整條街,可這陳州城雖說是鬧了災荒,也不至於如此冷清把?別說是百姓,就是城門上的守將也不知去向。原本應當迎接他們的地方官員,也沒有出現。

雖然料到這裏會有所不同,可這也太不同了。公孫策見著無人迎接,便走到包大人轎前請示。包大人把這情形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他料想這是龐昱的所作所為,叫隊伍無需等待,自行往驛站去了。

進了驛站之後,他們該休息的休息,該吃飯的吃飯,一切收拾地妥妥當當之後,包大人這才修書兩封,叫張龍趙虎拿著他的帖子,分別送往陳州衙門和龐昱住的地方去了。龐昱那頭是龐顯接的帖子,他叫張龍趙虎帶回來一句話,說:“侯爺知道了,今日已晚,明日再與欽差大人見面。”那囂張的樣子,讓張龍趙虎給氣的。若不是包大人事先有交代,真想朝他發火。

衙門那頭,倒是沒多久就來人了。此人叫吳庸,是陳州城的通判。知州林豐被斬之後,衙門裏的事情暫時都由他來負責。

吳庸見了包大人,就是一番告罪。

“下官吳庸見過欽差包大人,包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未曾出迎,還請包大人見諒。並非下官不知禮數,而是實在身不由己。”

包大人在廳裏的主位上坐著,吳庸在下頭跪著,他也不讓他起身,只是看著他,肅著一張黑臉,沈聲問道:“知州之位空缺,吳大人作為皇上欽點的通判,便是這陳州城內父母官,怎就身不由己了?”

聽包大人言語之中頗有不悅,吳庸急得額頭冒汗,也不敢擡頭看著包大人,只是低頭回話。“回大人,是安樂侯爺他,他勒令下官不得出門迎接。侯爺權勢,下官,下官不敢忤逆。”

“既然他不許你出門迎接,為何現在你又敢前來驛站?”

“下官,下官這是偷偷前來,並未讓侯爺知曉。”吳庸一陣心虛,堂堂通判,居然如此茍且,真是丟臉至極。

“本府知道吳大人的難處,你且先回吧,公孫先生,送吳大人。”

“是,大人。”

“是,多謝包大人體諒。”吳庸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

“吳大人這邊請。”

“有勞。”

吳庸隨著公孫策一道出了廳門,走開幾十步遠,這才松了口氣。包大人的威嚴,果然是讓人很有壓力。

“公孫先生止步吧,本官自行回去便可。”

“吳大人好走。”公孫策也不客氣,拱手施禮。

吳庸回了禮,轉身走了。沒走幾步,又回過頭來叫住公孫策。

“公孫先生。”

“吳大人有何吩咐?”

“……”吳庸看看公孫策,欲言又止,末了,只說:“公孫先生,請包大人保重!”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公孫策看著吳庸離開的背影,苦笑著搖搖頭,回頭又到了包大人廳裏。

“大人。”

“公孫先生,吳庸可說了什麽?”

“吳大人說,請大人保重!”

包大人點點頭,頗為無奈。若不是昨日展昭已將城內的概要與明說,他是要找吳庸問話的。“堂堂一州通判,竟然懼怕權勢至如此。真是枉費皇上如此器重,有愧百姓之期望!若是天下父母官,朝中官員皆是如此,則大宋之大不幸也”。

“大人……”見包大人如此悲憫憤慨,公孫策無從安慰,只得借機轉移話題:“大人,那接下來……”

“按原計劃,等!”

這一等,就是整整半日。從午後一直到晚上,開封府的一百多號人住進了驛站之後,除了打理食物等日常必須品的人進出之外,其餘人就再也沒有出來過。驛站裏非常平和,平和的好像小老百姓在過日子似的,一直到深夜,才有了點動靜。

今夜無月,夜黑風高,倒是適合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展昭在夜色的掩護下,順利的把孟醒從林府偷渡到了驛站之內。本想放下人就走的,卻被包大人挽留,喝了盞茶,這才從廳裏出來。

“展大俠請留步。”

展昭才踏出廳門,身後便有人叫他。回身一看,是包大人身邊的師爺,公孫策。

“公孫先生?”展昭疑惑,不知他叫他何事。卻依然笑著同他說話。

“學生送送展大俠。”公孫策笑道。

展昭心想他必是有話同他說,便應了下來。“有勞先生。”

“展大俠請。”

“先生請。”

二人順著屋檐慢慢走著,走到轉彎處時,公孫策停了下來,展昭也只得停住腳步。

“公孫先生可是有話同展某說?”展昭單刀直入。

公孫策笑笑,拱手道:“正是。學生有一事不明,還請展大俠解惑。”

“不敢,先生請問。”

“學生雖是不才書生,但對江湖之事也略有耳聞。展大俠俠肝義膽,好打不平,學生實在敬佩。此次保林豐,救大人,更是英雄之舉。只是學生不明白,像龐昱這等敗類,以展大俠之立場,揮劍斬奸佞,一刀定乾坤,豈是不更省力痛快,大快人心?像展大俠現在這般如此,不是更傷神勞力!”公孫策問罷,定定地看著展昭,等著他的回覆。

“公孫先生。”展昭笑笑,無奈地搖搖頭。心想:先生豈是不知其中道理,他這是明知故問。

“乾坤豈是展昭一劍可定的。龐昱是該殺,展某亦有此能力。但是,殺了龐昱之後,城中百姓又當如何?展某殺得了一個龐昱,卻救不了受災的百姓。”

“展大俠覺得,包大人可以救得了受災的百姓,因此才暗中相助?”

公孫策明知故問,展昭笑而不答,只是點頭。

“展大俠,學生有一想法,不知當說不當說。”

這句話,有時候真的挺讓人無語。擺明了就是想說的,卻非要說什麽當說不當說。可是這句話又很好用,因為一般人不會說“那你就不要說了。”他們會說“但說無妨”,就像現在展昭這樣。

“先生但說無妨。”

“那學生就僭越了。”公孫策像模像樣的拱手施了個禮,說道:“展大俠可曾想過,像張龍趙虎等一般入身公門,追隨包大人左右?如此,更能為一方百姓謀福祉。”

展昭看著公孫策,沒有說話。二人靜下來,突然有個聲音插進來。

“我哥哥不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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