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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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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劫囚

正午的太陽,猶如碩大的火球一般懸在半空;刺目的陽光,紮得人幾乎睜不開雙目;空氣中彌漫著幹燥至極的灰塵的味道;周圍沒有一絲風,站在那裏,連發絲都不會動上一動;地面上傳來滾滾熱浪,仿佛要將人蒸熟了似的;遠遠看去,甚至可以看見水蒸氣緩緩上升的樣子。

熱,無法言語的熱。站在屋檐的陰影下,展霽雪都覺得自己像是蒸籠裏的包子似的,不斷地膨脹,不斷地往外冒水。汗水濕了背脊,內衣緊緊地貼在背上,讓她很不舒服。她況且如此,更何況那些頂著炎炎烈日站在那裏的人,很難想象他們現在該有多難受。

額頭上冒出的汗水順著鼻梁劃下,險些進了眼睛,她趕忙用衣袖擦了擦,擡眼繼續看著右前方。那裏就是客棧掌櫃的說的被當成刑場的菜場口。空地的正中央,用木板和石頭搭建了個簡易的臺子。臺子上跪著一名身著囚服的男子,從展霽雪站的地方看去,正看見他的側面。

他低著頭,披散的頭發一直遮到他的鼻梁,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只看見他深深凹陷下去的面頰和幹裂的黑紫紫的嘴唇。突起的顴骨上,還有看似傷疤的黑色痕跡。他的身骨很瘦,寬大的囚服穿在他身上,像是掛在衣架上似的,裏面空蕩蕩的。該是不大的年紀,卻已傴僂了身背。他的樣子,狼狽到了極點。

在他的身側,站的是身材彪悍的劊子手。只穿了大紅色的無袖短褂和黑色的長褲,敞開著衣衫露出壯碩的胸肌,握著屠刀岔開雙腿站著,一臉的兇相。

臺子東面幾丈遠的地方,擺了張桌子,還搭了遮陽的帳幔,算是個監斬臺。帳幔下坐了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穿了一身亮綠色的錦衣,正端著茶杯喝茶,身旁有人不停地給他打著扇子,兩撇八字胡隨著扇子的風一抖一抖的,一臉猥瑣像。

臺子的西面,站了許多百姓。熙熙攘攘,少說該有五六十人,卻沒有一個人出聲。他們站在那裏,看看臺上的人,又看看那個穿錦衣的男子,一臉的不安。若是你被刀架著脖子,恐怕也會覺得惶恐吧。因為在他們身後,是一隊戎裝的士兵,架著擦得錚錚發亮的長槍,正指著他們。

龐昱,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看著這樣的情景,展霽雪又一次在心裏賭咒。

“時辰到……行刑~!”

展霽雪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辰了,不過在監斬臺坐著的那個猥瑣男正伸出他的爪子,抓了個寫了“斬”字的牌子作勢往外扔,卻被一旁書生打扮的人給叫住了。看見他收回手,展霽雪松了口氣。心想:她哥怎的還不來呢?

那書生模樣的人跟猥瑣男說了些什麽,他把牌子收了回去,拿起沾了朱砂的毛筆,在令牌上畫了個圈,舉起來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一邊大聲喊著“行刑~!”一邊就把牌子往外丟。可是,牌子還沒脫手,一陣巨響,嚇到他手一哆嗦,牌子掉在了桌上。

來了!展霽雪心中驚呼。

眾人不約而同的朝著聲音來源看去,就連原本在臺上跪著一動不動猶如雕像的囚犯,也回過頭去看。只見一片火光耀目,不知何時,街道中央出現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正朝著這邊直奔而來。眾人不知那是何物,驚慌起來,展霽雪倒是看得仔細。那不過是燒著了的板車,板車上堆著些易燃物品,她還知道上頭放了少許硫磺和硝石之類的。板車一邊往前沖,一邊噴、噴、噴地冒著火焰,乍看之下,還真像會噴火的怪物。

“天雷啊,快跑啊!”不知道是誰叫喊起來。

百姓們再也顧不上那些士兵的長槍,推搡著往前沖。而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最西邊,噴著火的“天雷”來了,他們是首當其沖。於是,更是驚慌失措,找著空隙就往前鉆。

臨時搭建的行刑臺被慌亂的人群擠得搖搖欲墜。劊子手倒是敬業,想要拉著死囚犯一起跑。可在這樣的混亂之中,那人在臺子上跪了許久,手腳已經不靈光了。劊子手拉了他幾回,他就是幾個踉蹌,也不見一動。劊子手見他行動不便,於是也只好作罷,自己逃命去了。而那死囚犯最終還是被留在了快要倒塌的臺子上。

監斬臺那頭的人看見這樣的情形,一時驚呆了,待他們反應過來時,人群已經湧向他們,朝著菜場口南北兩邊的街道逃去。局勢混亂到無法控制,眼看著“火球”漸漸近了,他們也慌了手腳,再也顧不上別的,丟下所有東西跟著人群一起跑路。

所有人都只顧著逃命,沒有人註意到那“火球”是如何越過行刑臺,再撞上監斬臺上那張豪華的桌子的;也沒有人註意到,那個死囚犯是如何從臺子上消失不見的。待到混亂漸漸平息,官兵們再回到這裏來看的時候,菜場口已經只剩下一堆石頭木板,還有燒成黑炭的桌子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

借著現場留下的痕跡,聰明的捕快發現了蛛絲馬跡。雖然已經不成形了,不過,還是可以判斷那原來是個兩輪的板車。那所謂的“火球”,不過就是被點燃了的板車而已。

猥瑣男怎麽也想不到,這麽簡單的一個監斬的事情,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經過身旁的人的提醒,他這才緩過勁兒來:他們這是被算計了,他們這是被劫囚了!

“搜!給我挨家挨戶的搜~!!!!”

尖銳的怒吼聲回蕩在菜場口的空中,而展昭和展霽雪已經帶著那個死囚犯逃之夭夭了。

看到這樣的劫法場過程,會不會覺得有些失望?他們不是應該單槍匹馬闖進法場,以一敵百橫掃千軍,然後把人救出來嗎?那是多麽瀟灑,多麽氣派啊!當然,這樣看起來是很過癮,很英雄,可是那是不現實的!

如果他們真的就這樣提了武器沖進去,能不能救得了人不好說,準給自己惹上一身麻煩。就算勉強把人救出來了,他們如何能帶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逃走?基本上是沒能走多遠就被追到的,又或者一直處於“被追殺”狀態。簡言之,就是從此以後沒有安生日子過。除非你有足以跟“政府部門”相抗衡的,非常非常堅實的後臺(比如說《還珠格格》裏頭仗著“皇阿瑪”寵愛的那幫瘋子)。否則,到最後也只有失敗的份兒。所以,劫法場絕對不是一時沖動隨隨便便就能完成的任務。他是一項技術活,需要有周密的計劃,算好時間,留好退路,還要把傷亡降到最低。

“南俠”的名頭怎麽混出來的?要是他碰上什麽事情都迎頭直上,不顧慮周全,那他即便是有再高強的本領,也有被累死的時候。辦事情不僅要辦的好,還要辦的巧。那種華麗麗地做法,也只能偶爾為之而已。

展昭跟展霽雪從那客棧出來之後,趕往菜場口的路上就在算計著怎麽救人。到了這裏,看見這邊這麽多百姓在,於是便有了“乘火打劫”的妙計。菜場口空曠,一點都不用擔心會引起火災的問題。這個計策從生成到實施,歷時不過半個時辰。進展非常順利,他們在不費一兵一卒,即使是對方,除了張桌子之外,也沒有任何損失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人給帶走了。

當夜,陳州全城戒嚴,大街小巷時不時便有官兵出沒。那些原本應該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的士兵們,在城裏上躥下跳,只為找那個他們認為無關緊要的囚犯,還有那連是男是女,是單是雙都不知道的“劫囚要犯”。

“他奶奶的,長個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叫我們怎麽找!”搜查某小分隊的隊長,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子,罵起人來滿面煞氣,跟捉鬼圖上的鐘馗似的。

“連隊長……”被他一揮手不小心打疼了肩膀的小兵,捂著痛處一臉憋屈地看著他。

“去去去,給我到那邊去。”絡腮胡覺得煩,打發了他們往另一邊去。他手下十幾個人整整隊伍便往前去了。他自個兒則在樹下坐下,脫下帽子拿在手裏當扇子扇,擡頭看看天上的半圈月亮,又看看還沒走遠的小分隊,出聲把帶頭地給喊了回來。

“隨便找找就得了,這都吵到大半夜了,叫人怎麽睡覺。這城裏頭的日子,夠鬧騰的了。那誰誰誰,找不著就找不著了唄。”

“是。”聽老大這麽交代,他們樂呵呵地就走了。老大這話的意思就是:他們可以適當地偷偷懶。他們都已經累了一天了,累得跟狗一樣,聽到這話,能不開心嘛?

“走,我們到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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